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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26章生死一线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三司会审的公堂之上,兵部侍郎赵辉与其子赵三宝的突然落网,让祁王萧瑞一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赵辉本人虽被拘传,但咬死不认。赵三宝虽纨绔,却并非核心。他知道自己挥霍了大量来路不明的钱,却未必清楚其父与祁王党羽更深层的勾当,尤其是涉及军械调换、构陷亲王这等诛九族的大罪。萧珩与钱奎都清楚,必须找到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以及能撕开这一切的关键人证。

  暗地里「夜枭」如同最精密的猎犬,沿着赵三宝这条线索疯狂撕咬、追溯。那名阜州前线押运军械的低阶军官的所在也被夜枭再次查明,而祁王方面似乎也嗅到了危险,已派出灭口的死士!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萧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这是关键活口,绝不容有失!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郊外阴暗的巷道与屋脊间激烈展开。

  当「夜枭」的精锐率先找到那名姓孙的校尉时,他正惊恐地试图从后窗逃离简陋的农舍小院。几乎就在同时,数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扑至,淬毒的弩箭与冰冷的刀锋直取要害!

  血战瞬间爆发!孙校尉肩胛中箭,惨叫着倒地。夜枭暗卫拼死抵挡,以重伤一人的代价,击毙两名死士,最终将奄奄一息的孙校尉抢出,火速送往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

  消息传回翊王府时,萧珩正在与靖王箫焕对弈。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不改色地落下一子,声音平稳:「小叔叔,这局怕是又要缠斗许久,我还有要事先行失陪。」

  一出暖阁,他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尽,化为冰封的锐利:「人怎么样?」

  「身中淬毒弩箭,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情况很不好。」墨离的声音低沉,「对方用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虽未立刻致命,但……」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萧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脑中飞速权衡,太医绝不能找,京城名医也未必可靠且容易走漏风声。瞬间,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去听风院。」他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带上她,立刻跟本王走!」

  听风院内,沈清越正准备歇下,忽闻王爷深夜急召,心中一惊。她迅速披上外衣,提起那方乌木药箱,刚出府门,便见萧珩的马车已停在门口,他本人正站在车旁,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紧绷气息却让她瞬间意识到出了大事。

  「上车。」他没有多余的解释。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内一片死寂。沈清越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检查着药箱内的器械和药材,毫无日前怯懦胆小的模样。萧珩的目光落在她沉静专注的侧脸上,那双偶尔不经意露出的疏离或试探的眼眸,此刻变成了医者的专业与镇定。

  到达隐秘的安全屋,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孙校尉躺在简陋的床榻上,面色青黑,呼吸急促而浅弱,肩胛处的伤口不断渗出紫黑色的血液,嘴唇干裂发绀,眼看就要不行了。

  「救他。」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本王要他活。」

  沈清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探脉,观其瞳仁与面色,动作快而稳。随即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当那紫黑发胀伤口完全暴露时,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她凑近些,避开血液,极其小心地轻嗅了一下空气中那股特殊的气味,脸色骤然一变。

  「这毒……」她忽的擡头,看向萧珩,「毒性阴狠,如丝入脉,缠附难解,中毒者创口紫黑,血气带异香,毒发时肺腑如绞,喘息艰难……」

  箫珩对上了她的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声音更沉了几分:「你有几分把握?需要什么?」他并未否认她的判断,反而直接询问解决方案,这本身即是一种默认。

  她又迅速搭上伤者的腕脉,脉象紊乱急促,时有时无,正是剧毒攻心之兆。「我只有三成把握,需立刻剜去腐肉,尽可能放出毒血,阻其蔓延。外敷需以鬼箭羽、地锦草混合七叶莲捣碎,强力拔毒;内服需重用黄连、犀角、并佐以少量紫金丹化解热毒,护住心脉!但此过程极痛,他失血又多,可能撑不住,且目前手边药材不全,尤其是犀角与紫金丹!」

  「所需药材,立刻去找!一盏茶内必须备齐!」萧珩对墨离厉声下令,自己则上前一步,亲手死死按住了伤者另一侧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清越,「既然你认得此毒,便由你动手!本王只要结果!」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取出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灼烧,又倒出强效的麻沸散勉强灌入伤者口中。但时间紧迫,药效未完全发作,她便已下刀。

  匕首划开发黑的血肉,伤者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萧珩手臂肌肉绷紧,如同铁钳般将其死死按住,目光却始终未从沈清越手上移开。

  他看到她的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惊人,手下稳如磐石,精准地剔除毒肉,挤压出更多紫黑色血液,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空气中那股甜腻苦涩的异香更加浓郁,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过不了多久,墨离便带着所需的药材疾奔而入。沈清越立刻将捣好的拔毒药草敷在清创后的伤口上,紫黑色的毒血遇到药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颜色似乎变淡了些许。

  随后,她取出金针,手法如电,刺入伤者周身大穴,进一步锁住毒性,激发药力。暂时锁住了毒性蔓延。随后,她又拿出数种药粉,混合著药酒,仔细敷在伤口上,并以干净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全神贯注。终于,她直起身,微微喘息,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毒性暂时遏止住了,但并未全清。他失血过多,身体太虚,需连续施针用药六个时辰,方能有一线生机。今夜是关键,需有人时刻看护,观察变化。」

  「你留下来。」萧珩看着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惯有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沈清越点点头没有任何推辞,立刻开始准备后续的药材和针具。

  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墨离低声吩咐:「调派最可靠的人手,守好这里。所需药材,立刻去办,不得有误。」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一切听王妃吩咐。」

  这一夜,安全屋内烛火通明。沈清越寸步不离地守着重伤的孙校尉,一次次施针,一遍遍换药,观察着他的每一次细微反应,调整着方剂。

  萧珩也未离开,就在外间坐着,沉默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处理着夜枭送来的密报。偶尔,他会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里面那个忙碌而专注的身影。

  天色微明,孙校尉的呼吸终于从微弱紊乱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一些,脸上的青黑骇人之色也褪去不少,虽然依旧昏迷,但性命显然已从鬼门关被强行拉了回来。

  沈清越直起身,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透支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额际的汗水早已浸湿了鬓发。

  一直守在外间,实则时刻关注着里面动静的箫珩,几乎在她身形晃动的同时就迈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极度疲惫却带着一丝成功慰藉的脸上,然后对身后示意。一名暗卫便立刻端上一杯一直温着的参茶。箫珩单手接过,递到沈清越面前。

  沈清越微怔,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低声道了句:「多谢王爷。」便接过茶盏,小口却急切地饮下。温热的参汤下肚,一股暖意散开,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伤者平稳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弥漫开来。

  沈清越放下茶盏,目光下意识地又扫过孙校尉已经包扎好的肩部伤口,鼻翼间似乎还残留着那若有似无的奇异的甜苦气味。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也许是医者本能仍在无意识地复盘刚才凶险的救治过程,她秀眉微蹙,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喃喃:「此番凶险,但这毒……发作虽猛,其根却似乎未及真正『缠丝』那般阴狠绝伦,倒像是一种模仿之物,或未完成的半成品,但其表征,那伤口渗血的颜色,尤其是那股甜中带涩,涩后发苦的异样气味……又与手札中记载容妃娘娘所中的『缠丝』之毒,过于相似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收声,倏然擡头看向箫珩,然而,箫珩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质问,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早就知道了。或者,至少他也有所猜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过了许久,箫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之重:「你确定?」

  沈清越迎上他的视线,肯定地点了点头:「至少,是极为相近之物。」

  箫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榻上昏睡的孙校尉,眸中的风暴更加汹涌,「缠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无端感到心悸,「好,很好。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手段。」

  他没有再追问此毒的细节,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对此名并不意外。但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任何追问或解释都更能说明问题——他们此刻,的的确确站在了同一道深渊的边缘,窥见了其下冰冷而黑暗的秘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沈清越,「此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及。」

  「妾身明白。」沈清越肃然应道。

  萧珩看着她苍白憔悴以及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心中某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蟠纹斗篷,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生硬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辛苦了。」他声音低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三个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回去休息,这里本王会另派人接手。」

  沈清越微微一怔,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意,让她有些不适,却没有拒绝。她擡眸,对上他目光,轻声道:「后续用药和施针时辰,我会写下。」

  箫珩点点头,沈清越也没有再多问,拢了拢那件过于宽大的斗篷,转身走出门。

  萧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他忽然发现,这个他一度视为棋子、甚至是威胁的女人,在褪去所有伪装与算计,展现出医术与专注时,竟意外的让他拥有着一丝安心。

  一种陌生微妙的情愫,在他冰冷坚硬的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棋局之上,棋子的定义,似乎正在悄然发生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