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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43章借机试探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听风院沈清越的屋中,箫珩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闭目靠坐在酸枝木圈椅中。连日来的朝堂暗涌与使团接待,加之今日在驿馆与西凌使臣一轮又一轮的机锋较量,令他额角隐隐作痛,那熟悉如细针攒刺般的头疾再次袭来。

  沈清越净了手,指尖微凉,取出精致小巧的针囊,里面排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她走到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波:「殿下,请放松。」

  箫珩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未睁眼。

  沈清越凝神静气,指尖精准地按上他头部的穴位,寻找下针的位置。就在她俯身靠近,准备落针的刹那,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鼻尖。

  那香气并非箫珩平日用的冷冽木香,也非书房惯有的薰香。而是一种带着异域风情,甜暖中透着一丝靡丽的脂香,混合著某种珍稀的花香基调,馥郁而独特,想必是来自西凌的那位公主。

  这香气如此贴近,萦绕在他发间衣领处,显然不是短暂接触所能沾染,必是极近的距离且不短的时间方能浸润至此。

  沈清越执针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眼神沉静如水,银针稳而准地刺入穴位,手法娴熟,不见丝毫紊乱。仿佛那缕扰人的异香,不过是春日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箫珩虽闭着眼,却对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洞察秋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一刹那的停顿,以及随后若无其事的平静。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沈清越专注地运针,引导气血,仿佛全部心神都系于指尖。

  良久,还是箫珩先打破了沉默。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状似随意地开口:「今日被西凌使团的事务耽搁了,琐事繁多。」他擡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紧的额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回到府中,才觉松快些。」

  这话,像是一种解释,又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开场。

  沈清越手下未停,只淡淡应道:「殿下辛劳。」语气恭谨而疏离,听不出任何异样。

  箫珩默然片刻,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前方跳动的烛火上,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突然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没由来的咄咄逼人。问的是什么?是问西凌使团有何琐事?是问今日为何迟归?还是问他身上这不该属于他的,来自另一个女子的浓郁香气?

  沈清越捻动银针的指尖力道均匀,连频率都未曾改变。她微微垂着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声音依旧平稳:「殿下政务繁忙,清越不敢妄加探问。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为殿下缓解疾苦便好。」

  她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晰分明。政务是他的政务,疾苦是她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不属于她该「探问」的范畴。

  箫珩眸色深沉了几分,心底莫名涌起一丝烦躁。她就是这样,冷静、克制,像一潭深水,无论投入怎样的石子,都难以激起真正的涟漪。他宁愿她此刻能流露出些许在意,哪怕是细微的不悦,也好过这般无动于衷的恭顺。

  他几乎要再进一步逼问,但目光落在她专注施针的侧脸上,烛光为她清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份沉静莫名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意。他终究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沉郁了些。

  施针完毕,沈清越悄然收回银针,退后一步:「殿下,今日针毕。」

  箫珩揉了揉额角,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他起身,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句:「有劳。」便转身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清越一人,以及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却异常执着的异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暖意,也吹散了那令人不适的甜香。她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窗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心底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

  他身上的香气,他突兀的试探。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如火般耀眼的西凌公主。沈清越轻轻吸了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她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一场合作。他的身边会出现谁,与谁亲近,本就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只是心口那一点细微的类似被异物硌到的不适感,又是从何而来?

  而离去的箫珩,在步入自己院落的瞬间,脚步微顿,擡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眉头紧紧蹙起。他瞬间明白她方才那瞬间的停顿所为何来了。

  一股莫名的懊恼,悄然浮上心头。

  夜色渐深,沈清越就着烛火翻阅一卷医书,却有些心神不宁,书页上的字迹仿佛都化作了方才那缕甜腻的异香。

  忽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裴玄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王妃,属下裴玄,巡夜至此。见院内灯还亮着,特来问安。」他的理由总是这般恰到好处,让人难以拒绝。

  沈清越敛起心绪,声音平静:「有劳裴侍卫挂心。」

  裴玄高大的身影踏入院内,玄色侍卫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他依旧停在几步开外,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今日……王爷头疾可缓和些了?」他擡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越脸上,看似随意的询问,眼神却比平日更深沉几分。

  「嗯。」沈清越简短回答,不欲多言。

  裴玄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一旁桌上放着的小药碾和几味待研磨的药材,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属下既来了,便帮王妃做些力气活。」说着,他已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沉默地开始转动那药碾。

  沉闷的碾磨声在寂静的夜里规律地响起。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这声音和弥漫的药香。

  过了许久,裴玄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混在石碾声中,低沉却清晰:「今日西凌使团在驿馆设了小宴,款待王爷与宸王殿下。那位丹翎公主,倒是……性情活泼得很。」

  他手下动作未停,甚至没有看沈清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越执书的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目光仍落在书页上,语气淡漠:「哦?是么。西凌风俗,想必与我朝大不相同。」

  她避开了对「性情活泼」的评价,只泛泛而谈风俗。

  裴玄却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停下动作,擡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带着探究:「确实不同。丹翎公主不拘小节,席间曾亲自执壶为王爷斟酒,言谈间……颇为熟稔。还提及昔年在阜州,王爷养伤时的一些旧事。」

  他话语缓慢,每个字都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等待着涟漪的出现。他在试探,试探她对箫珩与丹翎过往的反应。

  沈清越终于从书卷上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烛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裴侍卫为何同我说这些?王爷与公主是旧识,自有他们的交际。我等只需恪守本分即可。」

  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不仅回避了核心,还点明了裴玄此刻的言行似乎有些「逾矩」。

  裴玄被她反问,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那股属于他的带着凛冽气息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属下只是觉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王妃似乎对王爷的事,格外淡然。」

  这话已近乎拨撩了。不再是旁敲侧击,而是直指她的内心。

  沈清越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近乎疏离的弧度:「裴侍卫说笑了。我为王爷施针治病,是尽医者本分,亦是尽王妃之责。至于王爷的私交旧谊,非我该过问之事。淡然……不是理所应当么?」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置于「本分」与「职责」的堡垒之后,无懈可击。

  裴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其下隐藏的细微涟漪。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道:「王妃说的是,是属下多言了。」

  他重新开始研磨药粉,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直到所有药材研磨完毕,他才直起身。

  「药粉已备好,夜色已深,王妃早些安歇,属下告退。」他抱拳行礼,动作利落。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王爷让属下转告,明日宫中有宴,或许归来较晚,请王妃不必等候施针。」

  这话听着是传令,但那语气,那在夜色中停顿的姿态,却又裹挟着一丝关切,或者说,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告诉她,明日箫珩又将与丹翎公主共处良久。

  沈清越指尖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知道了,多谢裴侍卫传达。」

  裴玄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院中重归寂静。沈清越仍在原地,久久未动。裴玄今晚的话,句句都带着钩子,试图撬开她紧闭的心门。

  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裴玄这个侍卫,他似乎知道得太多,也关心得太过了。他究竟是奉了箫珩之命前来试探,还是……

  沈清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药香的清凉空气。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能让自己被这些纷乱的情绪左右。她的路,从来都是独行。只是,今夜这月色,似乎比往常更凉了一些。

  而离开听风院的裴玄,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擡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恼与烦躁。他今夜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可她那般油盐不进的模样,着实让人无可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