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垒 第二百章 助攻
通讯器里陷入了沉默。
通话旳两个人,在这十秒内都十分安静。
白术有些失神,他的整张脸都被笼罩在黯淡的月光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神情。
如果有一面镜子……他会看到,这张灰暗了二十年的面容,浮现出了很轻微很轻微的笑容。
“你所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赒济人很贴心地给了白术一些缓冲的时间,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坚定,“如果他是正确的人,那就没什么不可能!”
白术回过神来。
他困惑问道:“如果是正确的人……为什么在离开无人区的时候没有察觉?我没有看到他身上的异样精神波动。”
“别说了,无人区的事情……顾慎已经察觉到了。都怪你当时的气场太吓人。”赒济人咕哝着埋怨了一句,随即感慨道:“我们只知道,‘钥匙’是精神层面最大的宝藏,可谁都不知道‘钥匙’究竟是什么,或许艾伦图灵留下的‘钥匙’也有自己的意识,又或许她还是一个清纯可人的姑娘,看到你这副邋遢的模样,应该是被吓坏了吧?”
白术只能沉默。
“况且……无人区与大都接壤的地带,那些天眼,全都失效了,不是么?”赒济人平静道:“我们进入大都异常顺利,虽然你有所隐藏,可我的许可权可没法做得那么干净利落,这或许是‘钥匙’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它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并且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
“嗯……”
白术最终只能轻轻吐出这么一个字。
多说无益。
通讯结束。
他擡头看着大月,身形重新被雪白的雾气所笼罩。
……
……
漆黑的魅影停在狮子巷前。
自由礼堂的喧嚣在夜风中消散。
夜曲终尽。
此刻的长夜只剩下寂静。
夜虽然深了,但并不黑暗,昏黄的灯光一盏盏在老街两侧亮起,就这么一眼望不到头的串联起来,好像直连抵达天际一样。
大都的老城区与江滩那些热闹地带不一样,早早就没什么声音,但即便长夜无人路过,老城区依旧会留一盏灯……或许这是在告诉生活的人,无论多黑,只要往前走,总还有一缕光。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老城区斑驳的灯光下行走。
宋慈目视前方,心无旁骛的“专心走路”,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梳着精致的发型,但却走得十分别扭,这身衣服穿起来虽然很好看,但总觉得不如自己的花衬衫和人字拖舒服。
夫人回到狮子巷的古宅之后,提出要和“小顾医生”独处聊一聊。
于是他和南槿就在巷子四周转一转。
宋慈有点得意又有点心虚,他想着现在算不算是自己带着小陆“衣锦还乡”了,不过又有些担心真的被熟人撞见,到时候把这些年酒喝多了说的糗话全都抖出来。
不过幸好……现在夜已经深了,老城区的店铺都关门了。
应该……没有人会,看到吧?
“为什么那么紧张?”
陆南槿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慈的异常。
她皱眉看着这个走路姿势怪异别扭一步三回头的男人,问道:“在担心我姐姐么?”
“啊……有一点。”
宋慈低声道:“不过更多的是担心撞见熟人。”
他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
既然瞒不过那么索性就坦白好了。
“为什么要担心撞见熟人。”陆南槿有些不解。
宋慈刚要开口。
“这么晚了……还有店开着么?”陆南槿微微踮脚,她瞥见了老街远方的一家店铺,宋慈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那是老徐的牛肉面馆,这家伙平时不是早早就打烊的么。
面馆门口,脖上披着毛巾的老板正在蹲着身子准备拉卷帘铁门,动作忽然怔住,他挠了挠脑袋,看着远方结伴而行的一男一女。
陆南槿一眼就认出了阔别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老徐!”
宋慈只能在心底默默说一句大侠好眼力好记性。
他本以为,十年没有回到大都,十年没有回到老城区……这里的记忆应该已经在脑海中褪色了,但不曾想,陆南槿全都记得,而且记得十分清楚。
她拽着宋慈一路小跑,在接近面馆的时候陡然放缓脚步,走得又轻又慢,她记得在很久之前,徐记面馆的老板娘脾气就不太好。
“小……小陆……”
老徐傻呵呵地憨笑,他想要重新把卷帘门擡上去,但陆南槿制止了他这么做,她刚刚离开自由礼堂,穿的还是那一身舞会的正装,黑色纺纱长裙,在老城区里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穿。
像是一个从宫廷里逃出来的公主。
她微微拎起裙子一角,不是因为怕脏,而是纯粹因为“下腰”不方便,幸好今天穿了这身裙子,如果是风衣的话……腰间会有三把长短刀,不便做出这个动作。
她缓缓后仰,核心收紧,一点点贴面仰身过了卷帘铁闸门。
宋慈则是跟在陆南槿身后,捡着多余的裙摆,躬身而入,两个人西装配长裙,像是刚刚拍完婚纱照的情侣……进了面馆后老徐打了个手势,示意楼上有人在休息。
陆南槿打着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她在唇边竖起手指,小声道:“老徐的媳妇可凶了……你小心点。”
宋慈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的。
他忍不住想笑,因为他现在很想告诉南槿……自己前不久才和顾慎深更半夜来这吃了夜宵,临走的时候,还顺手狠狠打了赵器一顿。
两个人坐在小桌前,不一会老徐端上了热乎乎的两碗牛肉面。
老徐傻傻地笑道:“小陆……你……你回来了。”
陆南槿也笑了:“是的呢,回来啦。”
老徐屁颠屁颠跑去打了两大勺牛肉,认真道:“送你的,不要钱。”
“谢谢。”
陆南槿推辞了一下之后,没有再拒绝。
她双手捧着碗,恭敬地道谢。
这一幕,被宋慈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中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在大家的印象中,陆南槿一直都是很孤独,很冰冷的人……但在宋慈的印象中,这个女孩不是这样的,她只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在尖刺之下,事实上在那张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暖的心。
谈不上爱,也谈不上善良……这些形容美好品德的词都太大,太空泛,太不准确。
陆南槿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与这个世界相处。
两大勺牛肉被老板送到陆南槿的碗中。
宋慈对老徐做了个手势,他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表示对这波助攻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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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夜话(上)
“所以……你就没有什么想说旳吗?”
昏暗的火光在狮子巷的古宅内摇晃,陆南栀从老屋子里取出了一盏红色的灯笼,这间老宅的年月长久,看起来保管了许多“旧时代”的物品。
夫人踮起脚,把灯笼悬挂在院子的榕树树枝上。
红色的细绳随风摇动。
灯笼散发抖落出千丝万缕的弱光,顾慎感到被这些光芒照拂……精神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灯笼。
那摇曳的火光,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精神元素。
唔……其中的原理,似乎与“狮醒酒”有些类似?
不过……这间老宅院的主人可是陆承,与艾伦图灵一同学习和研究的东洲先驱,能研制出什么样的物品都不奇怪!
“我想要听到什么……”陆南栀把灯笼悬挂挂好之后,坐在树下,正襟危坐,望向顾慎,道:“你应该很清楚。”
顾慎也坐了下来。
他坦诚道:“正如我上次所说……我可以推开那扇门……”
顿了顿。
顾慎直视着陆南栀,“然后,我推开了。”
陆南栀并没有觉察到“精神放逐”是一件恐怖或危险的事情……自由礼堂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梦。
而一觉醒来,脑海中那扇尘封的旧门,已经被开启了。
封锁在红门上的那些古老字元不再存在,缠绕的精神枷锁也已经随之掉落……所以即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清楚。
红门被推开了!
“那扇门后是什么?”陆南栀的语气急促起来,红门开启之际,她是运气最差的那一位,按照强大的引召规则,所有会议室内的古文会成员,精神都会前来参见“钥匙”,可她却是唯一的“例外”……精神被放逐游离在虚空之外,根本无法引召。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深海的认知中,陆南栀与死人无异。
所以……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她都毫不知情。
寻找钥匙!
这是父亲追寻了接近十年的目标!
艾伦图灵“死亡”之后,只留下了一间支离破碎的会议室,以及一个虚无缥缈的“钥匙”资讯,五片大洲的古文会残余成员都在寻找这最后的希望。
如今,钥匙终于现身了,这如何能让她不激动?
“夫人……”
顾慎缓缓道:“门后面是一间会议室。我想,这间会议室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况且……你才是应该给出更多解释的那个人。”
他与这位即将当任大都区第三议员的女人对视。
“议会很多大人物都看过了我的档案,相信你也不例外……”
顾慎沉声道:“在三个月之前,我还只是一个大藤市的普通公民。因为一场火灾被卷入了接二连三的超凡事件之中,加入裁决所,成为裁决使,再到成为所谓的‘钥匙’……命运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力。这所有的一切,我需要一个解释。”
在精神世界中。
顾慎已经从褚灵那里,听到了一个来自“原始码”的答案。
而现在,他想从“红门”的载体,得到物质世界的答案。
在榕树灯笼的弱光照拂下,陆南栀的神情变得冷静下来,她凝视少年,轻声而坚定地说道:“火灾事故……基本可以肯定,是长久基金会的所为。这一切的起源是个巧合,但后面的……加入裁决所,来到大都,成为裁决使,是的策划。”
顾慎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比我更早知道……你是‘钥匙’。他是会议室中代号031的少年,我不知道他在现实世界中具体身份是什么,但‘钥匙’的资讯,是他透露给我的。”陆南栀认真道:“其实他能找到你,是情理之中,因为古文会的残余成员,遍布世界五洲的幸存者,全都在寻找你,我们为此努力了接近二十年。”
代号031的少年?
顾慎微微皱眉。
他想到了散会之时的那道熟悉目光……
031比陆南栀更早的锁定了自己的“钥匙”身份……如果要从火灾事故开始计算,031的身份只有两种,一种是尚未抛头露面的议会大人物。
东洲议会有二十张座椅,坐上座椅之人,以及一些拥有强大权力,却未上座之人,都需要被归纳进入成第一类。
而第二类……顾慎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是赒济人么?”
这个疑惑在心中出现,旋即深深扎根。
在火灾事故发生之前,赒济人就对自己丢掷了橄榄枝……他似乎很了解的历史,而且也很看好自己的未来,对于一个尚未觉醒超凡能力的普通人而言,这太不合理了。
自己从会议室离开之后,对上了老师的眼神。
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这老狐狸……是在隐藏么,还是?
顾慎默默将这个疑惑压下,在他看来,赒济人就是031的“最大嫌疑人”,既然这老狐狸想要藏着掖着,他也不需要去点破。
他把红门开启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隐去了褚灵。
并非是他不相信夫人,而是因为褚灵的存在太特殊,顾慎并不认为将“原始码”的秘密泄露,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强制进行精神连结……”
陆南栀蹙起的眉头缓缓松散,她听到最后,松了口气,“精神召集之后……直接宣布散会,虽然看起来有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的嫌疑,但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方式。”
总比强行召集开会要强。
“我没什么可说的。”顾慎淡淡道:“而且有那层精神面纱在……想必所有人都对‘钥匙’的身份很感兴趣,说得越多,暴露越多。当前阶段,我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做的很对。”
“经过了十多年来的陆续换血……古文会已经发生了许多改变。”陆南栀轻声道:“至少在这间会议室里,大家彼此都是陌生人,因为寻找‘钥匙’而聚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在末日中寻找火光的亡命之徒……最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真正有了希望之后,该如何继续凝聚地走下去。”
同甘共苦,难在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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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夜话(下)
“那间会议室……随时面临着暴露旳风险。”
“不必担心。”顾慎道:“我会修补会议室。”
听到这话,陆南栀眼神有光芒闪烁。
她很好奇……所谓的“钥匙”,究竟是拥有怎样的超凡之力,能够被艾伦图灵寄以厚望,钦定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之子。
从刚刚的谈话中,她大概总结出……顾慎能够强行召开【古文会】的会议,并且无视空间距离,对所有古文会成员进行强制性的“精神连结”。
从这一点特性上来说,已经足够特殊,足够强大。
现在来看……还要再多一点:钥匙具备着跟“深海”抗衡的超强算力!
她望向顾慎的眼神改变了。
有敬畏,也有感慨。
在她看来,顾慎相当于是一个微型的人脑深海,即便没有超凡能力,也能够凭借许可权,以凡人之躯媲美“神灵”。
当然……能够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她把“褚灵”和“顾慎”的形象,融合成了一个人。
“父亲寻找了一辈子的‘钥匙’……直至死去,都没有如愿以偿……”
陆南栀的神情有些复杂,她望向挂在榕树枝干,随风飘摇的油纸灯笼,轻声笑了笑,“如今我替他找到了,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我的出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顾慎想了想,道:“修补一间会议室,借调深海的许可权……除此以外,似乎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他以手扶额,笑道:“我在推开红门后想,那些古文会的成员,辛辛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钥匙,他们或许认定钥匙是某样大杀器,一旦找到,能够直接掀翻议会,撕碎黑暗……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很失望?”
“不……”
陆南栀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很坚定。
“希望就是这样的东西。”
“不需要多,有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
“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都知道……在绝对的漆黑中,所需要的东西并不多。只需要一缕光,有一缕,就足矣。”
她声音沙哑,道:“深海就是让所有人都陷入窒息的黑暗,看起来它似乎给人类带来了无尽的光明,但实际上完全相反……在庞大的算力下,整个世界都被照亮,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逃过‘天眼’。当世界被过度曝光,这才是最恐怖的,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深海’让我们看见的。”
“在推开红门之前……你一定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阻止觉醒法案的透过。”
“或许现在你依旧无法理解。”
“不仅仅是与赵氏的利益冲突,更不是因为狮子巷的过往惨案而选择报复。”陆南栀一字一句,死死盯住顾慎,道:“是因为……在这种重大决策之前,我无法相信‘深海’!”
那盏灯笼,迸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盏灯笼是陆承留下来的“一次性封印物”。
光火燃烧之时。
有一股无序的精神元素,缓缓扩散,最终会填满整座小院子……这些精神元素对人体无害,但是能够有效的遮蔽电子讯号,并且阻挡窃听。
灯笼内篆刻了一座完整的超凡阵纹,虽然古旧,但是好用,足以确保两人的谈话在今晚的小院子里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因为秩序崩塌的‘黑点’越来越多……议会早早就开始思考,人类终将面对的危局。”
“在深海出现之前,议会依靠‘火种’来消除‘黑点’。”
“可在深海出现之后……议会将这个难题交给了深海,在运算了多年之后,深海给出了一个结论,根据超凡元素的吸纳定律,某片区域的超凡源质过多,就会提升‘黑点’的诞生机率,想要从根本上杜绝黑点吞没五洲的危机,就必须确保虚无中游离的超凡源质浓度低于阈值。”
“而降低超凡源质浓度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说到这,陆南栀停顿。
“让超凡源质……直接被吸收……”顾慎皱眉开口。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以推断。
而进一步的推论,就难免让人觉得“惊悚”了。
觉醒法案的颁布……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降低游离态超凡源质浓度的最好办法,所有的超凡源质都会被人类所吸收。
深海希望人类来作为吸收无序的载体——
于是,《觉醒法案》应运而生。
“关于法案之事……执掌火种的最高席最终选择了默允。”
“东洲这几年来的情况很复杂,因为在最高席拥有影响力的唯一人物陷入沉睡……于是在五洲议会的‘商议’之后,决定把东洲作为法案推动的第一主场。如果法案切实有效,那么东洲就作为第一批收获回报的福地,如果有负面影响,那么东洲也注定要自己消化。”
“我不知道‘深海’推出这个理论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阴谋……”
“我也无法推断法案真正颁布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我认为,在看完艾伦图灵留下的警言之后,人类不应该无条件相信深海,也不应该无条件相信联邦议会。”
“所以……我提出了反对。”
陆南栀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因为揹负着红门的缘故,她无法将父亲的秘密对任何人说……这些年因为【古文会】的隐辛,她与南槿产生了诸多隔阂。
陆家,有一人在黑暗中负重前行即可。
她宁愿自己的妹妹,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份真相。
而同样的……在备选议员的发言会议上,直接公开反对觉醒法案,她也揹负了巨大的压力。
那天之后,花帜派系的高层直接炸了锅。
绝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对赵氏的“直接报复”,而在最后时刻反手背刺的陆南栀,是一个“背信弃义”而且“心思狠毒”的狡诈女人。
事实上……真相如何,也不重要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也不想标榜自己是一个为了全人类未来而如何付出和牺牲的“伟人”,这世上有千万个真相,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相信自己相信的那一个。
“我相信父亲,相信图灵先生,相信古文会,相信钥匙。”
陆南栀轻声道:“所以,我必须要试一试……把这道觉醒法案,拦在东洲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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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狮醒技术
陆南栀坐在榕树下,飘落四散旳灯笼余光,如荧火虫一般摇曳闪烁。
她一口气说了很久,从反对觉醒法案的真实想法,说到自己的理想抱负……事实上她不应该对眼前的少年说那么多,哪怕他是“钥匙”。
狮子巷血案发生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人孤军作战了。
会议室里是一张张被阴翳笼罩的面容。
花帜大厦也一样,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金字塔上是权力和声名的王座,可坐在王座上的人注定是孤独的,这里太高也太寒冷,就连说几句话……也都显得困难。
“呼……”
一口气说了很多之后,陆南栀终于停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这么多年积蓄的真言诉完之后,心底始终高悬的那一块石头仿佛落地了……
坐在对面的顾慎,安安静静听着。
在今夜的谈话中,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没有人知道‘钥匙’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古文会】寄希望于‘钥匙’,可其实我们连‘钥匙’具备怎样的资讯都不知道。”夫人低眉道:“如今……‘钥匙’真的出现了,恐怕所有人都会感到很茫然。”
飞蛾扑火。
若是被纱罩拦住,那么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火光。
可若是真的投入火光之中……又该如何?
“所以……你在【会议室】所做的决策是正确的。”她认真道:“在那间会议室里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我认为现阶段的【古文会】,知道钥匙是存在的就足够了。”
顾慎笑了笑。
“其实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分散在五洲各地的古文会成员,从被隐去的剿杀历史来看,他们都是艾伦图灵遗留在五洲各地的余烬,或许其中的一些人极其低调地栖身在市井小巷之中,而相当一部分的成员,在如今的联邦议会中身居要位,他还无法想象这些人心甘情愿将自己奉为领袖的画面——但至少从褚灵和陆南栀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艾伦图灵留下的“钥匙”,就是古文会的最终领袖。
“主要是,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深水区的超凡试炼,是侧面评价一位超凡者对于自身能力开发的深度。
顾慎如今……才堪堪做到精神系的第三层“大催眠”。
横向对比。
这个速度已经是极快极快的了。
可真正的对决,不看修行的快慢,只看修行的强弱。
“燎原之前,都只是一枚小小的火芯。”
陆南栀也笑了笑,“我会替你隐藏身份……等会议室修补完成,如果古文会再次召开会议,你大可以坐视旁观,不必发表言论。”
除了她以外,会议室内知道顾慎钥匙身份的人,应该就只有031。
从031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是绝对不会拆穿顾慎的。
作为钥匙,在自身实力还不够的时候……就需要保持神秘感。
“对了,你跟我来。”
陆南栀站起身子,她从榕树树枝上摘下灯笼,燃烧了半个长夜,灯笼的内芯已经快要燃尽,空气中的精神元素已经不再浓郁……老旧的物品虽然好用,但也有着种种缺点,像这样一枚灯笼点燃之后,能维持的时间实在有些短暂。
她进了内屋。
顾慎紧随其后,这间老宅院还是有许多现代设施的……至少不是燃煤气灯,只不过宅院里的一切电器都需要手工开启。
“这里与深海仅仅建立了最底层的联络……”陆南栀将灯笼放在入门的柜台处,她轻声道:“这还是十年前刻意定制的结果,如今东洲人民的生活已经彻底离不开深海,在大都这样的宅院也几乎绝迹。而网路蔓延之处,就是深海天眼目力所及之处。”
五片大洲上空飘荡着一层无形的精神网路。
这个世界变得更紧密。
也变得更透明。
“据我所知,议会能够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切……只需要许可权足够。”陆南栀冷静地说:“被窥探的感觉可不好受……你觉得呢?”
“……赞同。”
顾慎望向那盏燃烧之后,能够在深海监控之下,提供隐私空间的大红灯笼。
虽然是旧时代的东西,但真的挺好用。
“在我眼中,父亲留下的那些遗产里,这间屋子的价值,远远胜过花帜户头的千万现金。”陆南栀带着顾慎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密码箱前,这座密码箱通体由青铜浇筑,由六个转盘,一个锁孔组成。
夫人蹲下身子,将这枚青铜箱抱起。
“这间宅子隔绝了深海的连结,也防止了外界的窥探,这就是他来狮子巷的原因……老城区是大都最偏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为了‘狮醒酒’么?”顾慎开口,道:“宋慈请我喝过这酒。”
陆南栀一怔。
她缓缓点头:“是的……是为了‘狮醒酒’。这是一个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实验,如果能够提取超凡无序的精神元素,在物质界进行具现,这项技术将震惊全世界。”
说到这,夫人顿了顿,柔声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项技术最开始是艾伦图灵先生,和我的父亲一起研发的……”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说着说着,夫人的笑意有些黯然,“只是后来,图灵先生阖世,我的父亲也遭遇了不测……那天之后,狮醒酒的实验就中断了,这项技术也随之失传。”
顾慎眯起双眼。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夫人似乎并不知道,如今觉醒法案的连结技术,其实就脱胎于狮醒酒的实验研究。
不过这也合理。
冢鬼在花帜地底进行的“实验”,除了崔忠诚之外无人知晓,最初的狮醒技术经过议会连续不断的改良,已经升级了数次……除了褚灵这样的原始码还能溯本求源,普通人即便全程参与花帜地底的法案实验,也无法感受到两项技术之间的原理相通之处。
“其实,狮醒酒的技术并没有完全丢失,只不过是被尘封了。”
她拍了拍密码箱,道:“父亲把‘狮醒’的技术,留在了这座青铜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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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恶意
狮醒旳技术,就装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古旧青铜箱里。
这座密码箱的构成十分简单。
六个转盘,一个铜锁,看似坚固,实际上不堪一击。
超凡者想要破坏这样的密码箱实在太容易了……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遵从“解密”的逻辑,就可以取出里面的资讯。
顾慎盯着青铜箱,有些狐疑。
这样的箱子,能够保护秘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夫人道:“这枚青铜箱的质地对于超凡者而言,并不坚固,轻易就可摧毁……但这可是父亲用来保护狮醒技术的发明造物。”
“想要开启青铜箱,密码和钥匙缺一不可……如果尝试暴力拆解,非超凡力量干涉,这枚箱子无惧火烧,重压,水浸等物理手段。”
“而一旦尝试超凡力量破箱,施术者会遭遇重创……因为这枚箱子的内部镀层填充了‘无逻辑材料’。”
顾慎微微皱眉。
他知道“强逻辑材料”,红银,紫银……这些材料因为逻辑严密,无法被超发力量所破坏,所以普遍被用来收容,关押失控者,以及无主封印物。
当然,也被用来制作成为武器,用来杀死“超凡者”。
无逻辑材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并不难理解。
物体内部的秩序,架构,即是“逻辑”。
强逻辑,则是架构坚硬,难以被超凡侵蚀,抑制超凡之力。
无逻辑……应该就是完全相反,扩散超凡之力。
“因为超凡源质的守恒定律,人类无法吸收自身体系以外的超凡源质……一旦触碰到‘无逻辑材料’,超凡源质的熵值就会暴涨。”
与自己理解的偏差不大。
无逻辑材料会带来超凡的进一步扩散。
顾慎已经预想到了……拆解青铜箱的人,会遭遇的情况。
无序暴涨,带来的最直接影响就是——能力失控!
“当然,作为警示,一开始触碰青铜箱镀层内的无逻辑材料,只是会丢失溢散部分的超凡源质……如果执意拆解,镀层内的无逻辑材料遭到破坏,青铜箱内的资料会瞬间被销毁,同样的,出手破坏箱子的超凡者也会第一时间遭遇超凡失控的侵吞。”
盯着这枚朴实无华的老旧青铜箱,顾慎觉得后背渗出了一些冷汗。
谁敢瞧不起旧时代的造物?
好家伙……这就是来自陆承先生的恶意么?
不过,不知道“炽火”灼烧青铜箱会发生什么情况……顾慎摩挲下巴,按照自己吞噬“秩序崩塌点”的过往经验来看,这青铜箱镀层内填充的无逻辑材料,应该会被“炽火”直接吃掉?
嗯。
这枚青铜箱,极大机率挡不住自己的炽火。
“六位密码我知道,可那把钥匙丢失了。”
陆南栀轻轻摩挲着青铜箱的轮盘,喃喃道:“那把钥匙被父亲贴身携带,他倒在狮子巷的血泊中,身上的物品被洗劫一空……联邦调查署的人认为是一场抢劫。”
她有些苦恼,揉着眉心,“可我总觉得……对方可能是奔着狮醒技术来的。”
“夫人……”
顾慎开口了:“恐怕如你所料,狮醒技术,早就被窃取了。”
这女人的直觉真的很敏锐。
不过即便她没有察觉,顾慎也决定把这件事情告知:“在花帜地底第九层进行的觉醒法案实验,不知你是否亲自去参观过,那里的‘连结技术’,其实就脱胎于‘狮醒’……提取精神元素,在现实世界具象展现。某种角度上来看,‘狮醒’就是一种觉醒。”
陆南栀神情一怔。
“这枚青铜箱,恐怕已经被开启过一次了。”顾慎低眉道:“我猜测,是杀死陆承先生的人……取走了钥匙,开启了箱子,窃出狮醒的资料。”
“可……密码呢?”
“是催眠。”
“不……有精神锁。”陆南栀喃喃道:“狮醒技术的密码,一定是被严密保管着的。”
顾慎平静道:“在足够强大的超凡者面前……那些精神锁无法起到阻挡作用。就像是我入侵你的精神一样。”
夫人一下子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顾慎说的是对的,精神锁能够锁住这世上99%的人,可破坏锁的,往往就是那1%。
老陆或许早就预感到了要出事。
他把最重要的“精神锁”,那扇“红门”……给了自己。
“身为‘钥匙’……我借调了一部分深海的许可权,对比了‘狮醒技术’和‘连结觉醒技术’。”顾慎顿了顿,道:“这两项技术的相似度很高,根据比对结果显示,后者大机率就是从前者那脱胎进化的……如果不是已故的图灵先生泄露,那么就只有可能是从陆承先生这里流出。”
陆南栀站着,她捧着青铜箱,看着自己珍惜保管了十年的遗物,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我不清楚是否与陆承先生古文会的身份暴露有关,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意外’绝非意外……”顾慎低声道:“议会早就盯上了‘狮醒技术’……还有一点可以肯定,办这件事情的人很谨慎,他没有直接带走青铜箱,就是说明想要掩埋真相。”
陆承死去。
狮醒技术丢失。
崭新问世的是深海连结的觉醒技术……如果不是原始码检测到了纰漏,谁能把这两项技术联络到一起?
他不知道真相……只能用最坏的恶意去惮量狮子巷所发生的过往。
但真相可能比这份恶意更加黑暗。
“赵氏……”
陆南栀深吸一口气。
垂眸之后,她眼中的哀意一点点凝聚,逐渐化为了怒火。
毫无疑问……赵西来是知情者,哪怕他不知道狮子巷的凶手,也应该知道给赵氏提供技术支援的人是谁。
他可是父亲当年志同道合的故友。
关于“狮醒酒”的研究,即便当初没有直接参与……应该也能看出议会所提供的技术端倪。
这么多年来,她的判断是……狮子巷的血案与赵氏无关。
或许赵西来的确没有参与“刺杀”。
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以及默默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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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不该惹的存在
长风吹过小巷。
两个年轻人在老城区黯淡旳夜幕中行走,风吹过女子的长裙裙摆,也吹过男人的西装褶皱,两个人走得都不快。
微醺。
喝了“狮醒酒”的缘故,陆南槿的面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提取纯粹的精神元素在酒精里浸泡,入口还算能够接受,但后劲却是十分强烈。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扶着墙壁,在小巷里慢慢地走着,仿佛走回了很多年前的夜里。
宋慈双手搭在脑后,神情复杂地絮絮叨叨:“他们说大半夜给女孩灌酒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想自己小酌一杯。”
看着前面那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纤细身影,宋慈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你自己把酒抢过去的,回去以后,可千万不要向夫人告状啊。”
“嗯。”
陆南槿神情朦胧,从鼻子里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果然是喝醉了。
宋慈大为头疼。
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是顾慎,能够喝下一整瓶狮醒酒跟没事人儿似的,正常的超凡者,喝上两口就会“微醺”,贪杯就会直接断片。
不过陆南槿喝得的确不多……她只是喝了一小盅。
“这是老陆留下来的。”南槿忽然停下脚步,她轻声喃喃道:“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不允许喝酒……这还是我第一次喝到‘狮醒酒’。”
宋慈沉默了,他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听着。
有时候……喝酒醉或不醉,取决于人。
想醉,或是不想醉。
提拎着长裙的陆南槿,沿着悠长的夜风,穿过小巷,一路抚摸着粗糙的石壁,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和老陆一起……
小巷仍在,夜风仍在。
老陆却已不在。
“我想他了……”
喝了一盅酒的陆南槿,低垂双眼,苦涩地笑了笑,她扶着石壁,缓缓背对坐下,就这么仰望着狭小的巷子天空,黯淡的夜幕和星光,一字一句,呢喃重复,吐出疲倦的思念:“我想他了……”
宋慈也随着坐下。
乌鸦喝得并不多……这点狮醒酒远远无法让他喝醉,可今夜却让他精神恍惚。
“我也想老陆了……”
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本想借着狮醒酒的酒劲,一股脑说出来,可喝完之后,那些话语全都随风飘散,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脑海里一片空空如也。
正如今夜的天幕,残星,絮风。
“嗯……”
又是一道很轻很轻的呢喃,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很好听。
宋慈觉得鼻尖痒痒的,想打喷嚏,他回过神来,轻轻伸手抓了抓,手臂忽然僵硬在半空中……那是随风飘起的发丝,肩膀处有一枚温热的脑袋靠了过来。
于是他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硬生生把喷嚏憋了回去。
南疆的呼吸声音变得很轻微,很均匀。
宋慈靠坐在小巷微凉的石壁处,他默默坐了一会,轻柔地把南槿的脑袋擡起一个角度,抽出胳膊,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了她的身前。
就这样吧……
无需再说什么了……
这样……也很好……
……
……
阳光从木窗照入,落在面上。
在老宅院的客卧休息了一夜,顾慎睁开双眼,运转了一夜的惊蛰呼吸法,让他的精神异常饱满,起身之后浑身轻盈。
来到庭院。
赒济人不知何时进了宅院,他正站在榕树下,揹负双手,似乎是在……赏树。
“老师……”
顾慎来到树先生身旁。
“看出了什么了吗?”赒济人开口。
顾慎凝神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一同看去,秋末冬初,榕树并非发枯,枝干依旧长青,除此以外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不同。
完成深水区十二层试炼之后的超凡者,将会得到联邦政府的授封封号,而赒济人的封号是“参天之树”,每个封号都有其专属的意义。
很显然,【圣木】属于顶级的自然系超凡能力。
再细致划分,就与木,林,叶之类的有关。
赒济人轻声道:“前几天看到了一本年代久远的志异故事,上面有一句话写得很有意思……春夏秋冬,叶可常绿,生老病死,人不长生。”
顾慎认真听着。
“超凡者即便能够违背自然常理……但也要服从一些铁律,若想走长青之道,就注定行路很慢。”赒济人意味深长道:“做参天之树,能悠悠百年,当璀璨昙花,就只有一夜。”
“好了,你自己体悟吧。”老师转开话题,道:“深海传来了一份档案……你可以看一下。”
档案并不长。
大概内容是,在南洲的某座教堂内,闯入了一个人形怪物……这个怪物在圣像面前下跪,忏悔,最终被制裁,死亡。
神父和修女把这件事情传给了教会……于是深海接收到了这份资讯。
配图是那个人形怪物死去的画面,没有任何遮挡,于是看起来有些血腥,那个人形的“怪物”,披散头发,跪坐在圣像前,像是一枚燃烧的蜡像,浑身融化。
“这是……?”
顾慎看得直皱眉头。
“枭。”
赒济人言简意赅,“深海在现场感应到了血火的精神元素,并且进行了提取和比对……这正是大都区长久动乱的源头,那一缕血火。并且在这怪物的遗体中,南洲的教士还发现了一枚血色罗盘。”
顾慎连忙取出罗盘。
如今的罗盘,仿佛沦为了一件俗物,看上去就失去了灵性。
的确,再如何催动……都没有反应。
“南洲的教会把这件事情宣传成‘圣像’感化恶灵,但实际上……这位‘恶灵’并非是心甘情愿跪下忏悔,那是他最后的挣扎。他生前经历了很大的痛苦,最终碰巧闯入了教堂,并且在这里……燃尽了最后的生命。”
“这……”
顾慎有点懵。
在自由礼堂,他一枪崩雪,打掉了周驭,可幕后的控弦者还活着。
并且……应该活得很好。
但仅仅一夜过去,枭的死讯就传来!
这个讯息太突然了,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枭死了,那么特别调查组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枭是怎么死的?”顾慎再次看了一遍档案,仍然觉得匪夷所思。
“他啊……”
赒济人脸上浮现了一抹戏谑嘲讽的笑意,“惹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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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魂链】
“之所以可以确定枭死了……因为今夜旳大都区,忽然出现了好几位‘失踪者’。”
“这些人集中分布在南湾,花帜,以及双方的地下组织诚心会中。”
“在南洲时间,恶灵死去的那一刻,深海失去了大都区这些‘失踪者’们的精神连结,在追溯档案的过程中发现,深海发现这些人的连结都是由虚拟埠所伪造……”
顾慎隐约觉察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伪装的连结状态?”
“不错。”
赒济人意味深长道:“五大洲的议会早已形成共识,深海绝不可能出错,即便承载着数十亿的思想连结,他们依旧坚信这台机器是不会出错的……这一次的S级档案彻底颠覆了议会的认知,这些失踪者的出现,证实了有人可以伪造连结状态的事实。”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有了一,就未必不会有二……”赒济人顿了顿,望向顾慎,认真道:“议会的相关人员,会彻查深海的底层逻辑,他们需要找到这次深海被欺骗的具体原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句话,就有些像是直接提醒了。
顾慎听得后背直生冷汗。
自己能够借调深海许可权,是因为有“原始码”的协助,这是艾伦图灵留下的官方后门,那么枭又是凭借什么手段?
熄灭自由礼堂灯光,切断私人频道通话,以及调取高阶档案,这显然也是侵入深海系统才能做到的“禁忌”之事……他凭什么可以做到这些?
枭的死,在某种角度上,对自己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毫无疑问这件事情会给议会敲响警钟……他们必定会排查深水区的异常,并且再次推动深海进一步升级,老家伙跟自己说这些话,是无心的巧合么?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提醒?
不过……深海再如何更迭升级,都无法将自己诞生之初的底层逻辑全部替换。
也就是说,原始码永远能找到一条门缝。
这次排查,褚灵应该是不会受到危险。
“枭能欺骗深海,这一点的确出乎意料。或许深海的确存在问题,也是时候需要修补了。”顾慎表面波澜不惊,缓缓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枭怎么会死呢?”
招惹到不该惹的存在……回想着老家伙脸上那嘲讽意味十足的笑。
很显然……这是在说自己么?
“你先看一下失踪人员的名单。”赒济人又传送了一份档案。
档案中是一连串的失踪人姓名,以及相关的资讯。
“叶宁秋?”
顾慎一眼就看到了重点。
“嗯……”赒济人对顾慎的敏锐表示满意,他悠悠道:“叶宁秋昨晚离开礼堂之后,去往了关押陈没的老楼。显然是盯准了我的空档,想要趁乱做些什么。”
顾慎可不会相信,以枭的性格,会真的把“陈没”当成自己的弟子。
如果枭的能力是掠夺肉身。
那么很有可能……陈没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肉身”!
“如果他没有前往那栋楼……那么这场拉锯战还会持续很久,很久。”赒济人平静开口,“在我亲自前往南洲杀死他之前,他还是很安全的。”
顾慎神情微妙。
老师在那栋老楼里安排了什么?
回想着陈没上一次吐露心声的交代……总觉得这一切怪怪的。
他没来由联想到了自己所经历的那场怪梦,那个握着酒瓶的“白先生”……
“总而言之,枭的精神被磨灭了。”
“昨晚讯息传到礼堂,陈叁表示震惊并且愤怒,因为深海在自检过程中,于南湾大厦的第十九层楼发现了一处盲区。”赒济人开启虚拟投影,道:“在南湾的第十九层存在着一间独立的密室,那里有废弃的肉身容器,以及残留的血液……这间储物室所在的位置很特殊,正常人不会入内,密室里的血液很杂,其中发现了叶宁秋的血迹。”
“这是叶宁秋的……停尸间?”
顾慎脸色有些难看。
自己上一次侵入南湾大厦,能够从深海的全面警戒中逃离,就是依靠了第十九层的密室。
相隔一片大洲,进行精神连结,枭的精神力再强大,也总需要休息。
而他所操纵的肉身,容器,也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场所。
当然……叶宁秋有自己的住所,可不是每一次断开连结,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那么南湾大厦第十九层的密室,大概相当于一种临时的休息处?
见了鬼了……自己上一次看到的苍白女人,就是叶宁秋?
不……那是枭。
怪不得从第十九层逃脱,立即就引起了陈没的注意。
“枭的能力规则,目前我们还未彻底摸索清楚,超凡谱系图中将他的能力命名为【魂链】,特质系,大概能猜测这份能力的效果……一旦与枭建立精神连结,【魂链】就可以侵入意识,这是纯粹的意志战争。战败者将会被放逐精神,从而被夺取肉身。”
“是的……”
顾慎回想着自己被拉入【湮梦】中的遭遇。
枭想要借助【魂链】,击垮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纳为容器。
“【魂链】本该属于精神系超凡能力……但这份能力有一点实在过于离谱了。他夺取宿主肉身后,可以一定程度的动用宿主本身的超凡力量,并且可以催动不属于自己的超凡源质。”
“这是一种……违背超凡定律的‘欺骗’。”
“蕴含超凡源质的肉身仍然以为,属于自己的意识尚在。可实际上已经换了主人。”
赒济人道:“利用这种能力,枭发展了诸多的信徒,只不过那些信徒并没有完全被【魂链】所掌控,他只选取了超凡能力强悍的人,作为自己的容器。至于其他的普通人,被【魂链】连结后,连斗争的资格也没有,直接被精神力感染,自发的膜拜。”
这也就是长久基金会的发展由来!
“如今枭的精神破灭……长久基金会的那些余孽还在。只不过贼寇已死,这个组织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彻底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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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弱者,强者,死者
“最后……要说一下礼堂事件旳处理。”
赒济人习惯性地拿出雪茄,想到这是陆南栀的院子,而这位夫人并不喜欢异味……于是他只是保持叼着的姿势,并未点燃,“周驭的案子,功劳很大,但你应该清楚,这个功劳不是你现在能拿得住的,哪怕你是s级。”
顾慎轻声道:“我知道的。”
“你想要什么补偿?”赒济人眯起双眼,道:“我听说你敲了崔忠诚一笔竹杠……现在手上还缺封印物么?”
说着,他瞥了一眼顾慎的手腕。
能够抵消一次高强度冲击,曾是a级封印物,因为消耗过于严重而降级的六福手珠,现在还剩两枚。
听说顾慎还从花帜地底拿了一枚不起眼的指标。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当然也有依靠“封印物”数量取胜的,这既是所谓的家大业大,只靠宝物掷出就能把对面砸个半死的打法。
只不过在议会内部,a级的封印物都是高度稀缺,能够持有一件作为主要战斗武器,就已经足够匹配自身战力了……
真正强大的,还是要靠自己。
封印物是辅佐之用。
评级越高,固然越强……可强大的超凡者们往往要寻找的,不是评级最高的那件封印物,而是最契合自己的。
“老师……我缺少的,可能不是封印物。”
顾慎苦笑一声。
他来到大都后,经历了不少场战斗,从江滩与曲水的搏杀,到鸢丹街绝地反击,再到南湾大厦的逃杀,然后是昨晚舞会的一枪崩雪……每一场战斗,都异常惊险。
而顾慎从中体会到的最大感触就是……
自己的总体实力太弱了。
深海试炼十二层,他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是第三层,精神系在前期能发挥的战力有限……由于炽火的特性,梦境之中的战斗,他倒是无所畏惧,可这一路上遇到的强攻系和自然系超凡者,每一个都高出自己位阶太多。
大都区……本来就是东洲江南的第一城区。
这里强者云集!
抛开陈没,宋慈这种仅次于封号超凡的预备级十一层选手不谈,剩下的还有许多深海七层八层中高阶超凡者。
他根本无法在高层次的战斗中插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赒济人缓缓点了点头。
不怪顾慎弱。
而是大都区……的确强者太多。
东洲的封号超凡就那么几位,能够常驻在某座城市,某片大区的,能有几位?在联邦体系内被赋予封号的十二层超凡,每年都有必须外出执行的任务,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奔波。
可大都就有一位常驻的封号。
从要塞退下来的【霜川】谷稚……像他这种级别的战力,在如今的局势下,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太平安定的地区,除非这片地区的重要性很高。
谷稚能够留在大都,是因为这片大区在东洲有着独一档的地位。
有封号镇守,s级以下的危机再严重,都不会影响到大都区的正常运转。
作为一个新人,顾慎晋升和修行的速度已经十分惊人,只是在大都区的高阶任务中,他的确无法起到战斗中决定胜负的作用。
“我不知道该要什么补偿……对我而言,即便是现在,也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放着金山银山,我也不知道要拿什么。”
顾慎叹了口气。
“如果一定要我决定补偿内容……我希望在未来,可以修行顾长志在三所内留下的全部呼吸法。”
“事实上,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强,更快一点的……变强。”
他摊牌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经历这几场战斗后,顾慎知道自己和那些强大超凡者们的差距,不是依靠封印物就能填平的。
“……”
树先生听完之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掌。
榕树的枝干飘下了一片落叶,落在他伸出的掌心,这枚飘落的叶片仿佛坠入了一片湖泊,竟然缓缓浸入他的掌心之中。
落叶归根。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
赒济人擡起头,把目光再一次投向榕树。
“做参天之树,能悠悠百年。”
“当璀璨昙花,就只有一夜。”
“很多人会误解这句话……认为我是在鼓励弟子慢行,放缓脚步。其实超凡者的修行,是一条充满坎坷的逆途,有能力走得快的,也就十之一二,走得慢才是常态。”
赒济人望向顾慎,笑了笑,“而有资格进入裁决所,有资格拜入我‘参天之树’门下的,无一不是天资绝艳的天才,他们每一个在超凡修行的速度上,都可以很快……你当然也不例外。”
“这就是我把这句话放在嘴边,时时刻刻提醒他们的缘故。”
“如果你有能力走得很快,那么你才应该要走得慢一些。”
顾慎有些惘然。
他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在裁决所内,有好几位实力不俗的封号超凡,如果东洲议会决定放开‘大裁决官’的席位数量限制,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新任的‘大裁决官’……他们有实力,也教出了优秀的弟子学生。只是道无高低,每个人的修行理念不同,教育出的学生,弟子,也就不同。”
“朱望的得意门生,韩当。在拜入裁决所的时候,创造了惊蛰的解梦记录,一路高歌猛进,连续打破裁决所的记录……如今停步在深海第十一层。”
“而你的罗师姐,与他一同进入裁决所,被我收入门下的时候,惊蛰的解梦成绩平平无奇,尚未展露锋芒……如今,已经成为了‘天瞳’,东洲最年轻的封号之一,未来她的实力只会比我更强。”
这一大段话,从赒济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多少炫耀的意味,一向不怎么正经的老家伙,这一次反而认真起来。
“做我的弟子,不必‘争先’。”
他顿了顿,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境……宋慈,陈没,这些年轻人的岁数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看着他们在大都大放异彩,而自己如今的实力还差得如此之远,心中一定会有落差。但其实,大可不必。”
赒济人深吸一口气。
他紧攥手掌。
那片枯叶已被融入血肉之中。
【圣木】的能量,从老人的身上散发而出,顾慎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温和的,淡淡的辉光……周围仿佛有一股暖流流淌,明明已经是秋末冬初,小宅院里散落的黄叶被风卷起,落在树先生的身上,便尽数消融,仿佛回归到了自己应去的故乡。
“唯有厚积薄发,方可长生久视。”
“既能得百载长青,也能得一夜绚烂。”
“……看好了!”
一道低喝。
赒济人与那枚榕树对视,本来就是一枚长青之树,在秋末只是稍显发黄,此刻在【圣木】的映照之下,一刹那枝干抖擞,仿佛重回春日,叶片疯狂生长,一刹那有粼粼波光在树冠之上摇曳晃动,这枚榕树的岁月被不可思议地逆转,重新回到了生命力最为蓬勃的那一刻!
“若无积蓄,疯狂生长……便是在透支自己的未来。”
“若底蕴丰厚,再待盛开,迎来的便是连绵喷薄。”
辉光逐渐消散。
那温暖的和风却在院子里久久萦绕。
赒济人收回了自己的【圣木】,他仿佛化为了一个树人,面颊上生出层层叠叠的树叶,仿佛纸张一般,被风吹动,哗啦啦颤响,但随着辉光散去,他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顾慎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思之中。
赒济人的目光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老宅院的主卧,他缓缓道:“南槿离开大都,来到裁决所,跟我学刀快十年了,如今只是深海第七层,并非是因为她资质不够,努力不够……”
“恰恰相反。她资质很好,也足够努力。”
“以她的天赋,如果想要透支,自然可以修行地更高,更快。”
“可这绝不该是她该走的路。”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陈没。陈没跟随枭修行体术,依靠着‘精神连结’的授予,在十年时间修成了深海十一层……可是那又如何?如果不是运气好,他已经死在了枭的算计中。就算如今活着,这辈子能不能成为封号,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赒济人问道,“你觉得自己实力弱,如今有这么一份体术摆在你面前,你要修行么?”
顾慎沉默了。
他想到了江滩那一战,陈没的风采……的确令人心驰神往。
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份透支未来的体术,放在自己面前,他绝对是不会去修行的。
他摇了摇头。
赒济人开怀地笑了,从看到顾慎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小子是个惜命的货。
“但陆南槿不一样,如果有这么一份体术,摆在她面前,她真的会修行,而且会毫不犹豫地修行……所以这些年,最大的困难,不是如何她走得快一点,而是如何让她走得慢一些。”
这些话,很明显就不是说给自己听了。
顾慎也微微瞥了眼老宅院的某个方向。
那里看似毫无动静……但实际上,夫人早已醒了,此刻正在默默地听。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
妹妹在裁决所十年,陆南栀也想知道,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
“以陆南槿的身份,手段,想要弄到‘捷径’,其实并不难。”赒济人淡淡道:“裁决所里有的是透支生命的法门,有的是断绝经脉的狠术。只是我告诉她……蝼蚁再如何透支自己,也是扳不倒大象的,想要杀死大象,至少让自己也成为一只大象。”
是的……
师姐的确是一个狠人。
从与a-009拔刀对轰的选择中,就能看出来,在战斗中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等回到大都再宣泄。”
“如今……她回来了,看起来只是深海第七层,但实际上她豁出去之后的力量,可绝不只是这么一点。或许岚切能杀死一个深海第九层的超凡者,或许能杀死第十层。”赒济人对顾慎意味深长道:“毕竟……深水区提供的超凡试炼,只是超凡者对自身超凡力量的摸索和开发程度。没有人说,深水区的试炼层数,能够代表超凡者的战力。”
顾慎怔了怔。
是了……他有些醍醐灌顶的意味。
因为许可权系结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深水区进行超凡试炼,并且都在疯狂提升自己的试炼层数……归根结底这只是议会政府为了凝合算力而开发的程式,在深水区诞生之前,超凡者就早已诞生,并且早已开始了对自身超凡能力的摸索。
而在那时候,谁会在意一个虚无的数字?
很显然,提高深水区的层数……本质上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因为这只是虚名,而不是实质。
而这正是树先生一脉的修行思路……实战的战力,与深水区的层数只是弱关联。
一位超凡者,参悟摸索出了自身五成的超凡能力,能够在深水区的试炼中抵达第六层,但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将这些力量,全部用于“实战”之中。
真正的超凡修行……求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深水区”层数。
而是绝境厮杀,有生无死,有胜无败。
“超凡修行……不是闭上双眼,冥思苦想。”
“生长在温室里的超凡者,如果没有办法从真正的生死实战中活下来,那么无论在深水区的超凡试炼中,抵达了什么层次……永远都是弱者。”
赒济人平静道:“所以……你明白莪想说什么了吗?”
顾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赒济人道:“那么就再拿陆南槿举个例子……她现在是深海第七层,燃尽一切的情况下,能杀死一位深海第九层。她是强者吗?”
顾慎小心翼翼道:“……是。”
越界战斗,能杀高两个层次的超凡者。
这已经是极度凝聚实力的实战派了。
“不。”
赒济人面无表情望向院子外,道:“无论如何,深海第七层,燃尽一切杀死第九层之后,自己都会死掉……而死掉的人,只会是死者,不会是强者。”
披着西装,背靠着狮子巷宅院门口的陆南槿,默默垂下眼帘。
她知道。
老师的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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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整理一下高潮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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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制裁
老宅院旳阳光落在狮子石像上。
陆南槿背靠着宅院的石壁,默默静立了一会,内院的声音不再响起,她也悄无声息地离开,走了十几步,来到了小巷的尽头。
蹲着抽烟的宋慈肩头被拍了一下。
“给你。”
陆南槿递出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
或许是因为喝了狮醒酒的缘故,现在她的脑海还乱乱的……有一种宿醉的错乱感,对于一个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持刀砍人的裁决所使者而言,宿醉实在是很不应该的事。
而且喝醉了跟一个男人在外面过夜……听起来也有点……下流。
宋慈连忙把烟头按在地上熄灭,他接过西服,没有直接披上,而是笑着问道:“不进去坐坐么?”
南槿摇了摇头,她抱着礼裙的裙摆,神情木然地蹲在小巷路口,双眼失去聚焦,向远方飘忽着发呆,思绪也飘忽到了千里之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不断有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老城区很少会见到这么漂亮好看的女孩,而且还穿得这么时髦。
“夫人以前跟我说……这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有分界线的,就拿大都举例子。”
宋慈蹲在了南槿的身旁。
他的目光和南槿一样向着远方飘去,说着漫无目的的碎语:“大都的分界线就是老城区,生活在这里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江滩的深夜是什么样子的。”
“同样的,超凡者的世界里……诚心会就是分割上下的分界线。”
“地上和地底,就是两个世界,诚心会的规矩放在花帜的顶楼上,就行不通了。诚心会讲究拳头,谁实力强悍,谁出手凶狠,谁就是老大。”
“可夫人那边的游戏规则……不太一样。”
宋慈低眉笑道:“以前我总觉得那边很虚伪,明明双方都已经十分愤怒,只差撕破脸皮,也还要伪装最后一层的‘体面’。后来才一点一点意识到,文明的世界,其实就是换一种方式的野蛮。那边的游戏规则,也只是换一种方式的凶狠,撕破脸皮毫无作用。”
“……你想说什么?”
走神的陆南槿听了一会,微微皱眉。
“虽然没有蹲在宅院前,但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宋慈一只手拎着西服,拽在肩头,一只手掸了掸熄灭的烟灰,苦笑道:“大家都是超凡者,六感应该不至于迟钝到这种程度吧?”
内院的灯笼早就熄了。
强攻系的超凡者,天生视力,听力,就会强于普通人,尤其是宋慈这种级别的强者,蹲在小巷口能耳听八方,把周围十几座宅院的声音全都收入耳中。
“……”
陆南槿的神情不太好看。
“你的老师真的是一个好人啊。”
乌鸦感慨道:“在今天之前,我对他的印象概括词大概还是‘老流氓’……现在已经改成‘树人有道’了。”
“没猜错的话,你回大都,是想砍人的吧?”
没等陆南槿开口,宋慈就笑道,“砍谁?崔忠诚?赵西来?或者是……我?再或者,都要砍一遍,谁为花帜卖命,谁就是当年狮子巷的帮凶,谁要拦着你,不让你为陆承报仇,谁就是最后的凶手。”
陆南槿恹恹地低下头。
是的。
很久之前,她就是这么想的。
在每一次拔刀出鞘的时候,每一次拼命修行,刻苦提升实力的时候,每一次想象着自己返回大都的时候……她心中早已经预定好了敌人。
那就是取代父亲产业的赵氏!
而且她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所有站在这条战线上的人,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包括……姐姐。
听起来很凶狠,但此刻豁然回首,却发现这其实是个很幼稚的想法。
但……
一个人锲而不舍的去做某一件事……往往不都是因为一个倔强的念头么?
当初握住刀的时候,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刀最终将要落到哪里,她还能一路走下去吗?
可如今她回大都了,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却发现自己的这把刀,即便拔出,也不知该砍向谁。
崔忠诚么?
赵西来么?
全都不是……当初那个愤怒握刀开始超凡修行的女孩,把全世界都划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十年后她重新触控狮子巷的石壁,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也感觉到了……赵氏,不是狮子巷旧案的真正凶手。
……
……
“夫人,距离备选议员即位的日期只有不到一周了。”
赒济人坐在石墩上,对着那一间紧闭木门的阁间轻声道:“法案的事情影响重大,赵氏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周……他们会实行最后的反击。”
陆南栀此刻正盘膝坐在阁间的地板上。
微光透过窗叶细密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状态在松弛与紧绷之间,面容放松,鬓角的发丝随窗棂吹入的微风摇曳晃动,这个打坐姿势是父亲教给她的,据说是很久之前的古人留下的修心之术,可以调整呼吸……与超凡修行中的“呼吸法”有着相同的原理。
在法案这件事情上,赵西来已经和自己说得十分清楚。
花帜没有选择。
在最高席的意志压迫下,唯有与相对友好的“光明城”,以及“林家”合作,才能保证东洲的总体利益最大化,事实上这就是放弃了反抗,东洲议会心甘情愿从棋手的位置后退一步,让大都区成为五洲最高席意志博弈的棋盘。
从大都议员的角度出发,她此刻坚决反对议案透过,就是表明东洲议会的态度……与觉醒法案的实施与否无关,最高席无权压迫东洲的意志。
从得到的资讯来看。
由深海推算而出的觉醒法案,对人类产生的影响太深远太复杂,如果只是为了对抗“秩序崩坏”而颁布,未来很有可能付出比这更加严重的代价。
赵氏不能接受失去光明城和林家的合作……同样的,陆南栀也不能接受法案透过之后,对大都造成的负面影响,她绝不愿意拿数千万人民的性命去赌博。
哪怕主掌赌局的最高席,对花帜开出了诱人的筹码。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走上备选议员的演讲台前。”
陆南栀保持着气定神闲的清净状态,轻声开口,“还剩最后一周,花帜会对我实行‘制裁’。”
庭院里的赒济人眯起双眼。
裁决所的任务向来简单粗暴,收纳封印物也好,解决失控者也好,都是只需要出拳头就能解决的事情……所以他并不太清楚这些操纵城市经济命脉的人物们,究竟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互相“厮杀”。
这是一座布满无声硝烟的战场。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陆南栀如果拒绝花帜的最后好意,她在花帜旗下的一切资产,一切许可权,一切的……一切,都将会被冻结。
所以才有了自由礼堂的会晤么?
南湾会为陆南栀提供新的一切。
“既然你早有准备,那么我就不打扰了。”赒济人道:“刚刚的话……只是出于提醒。另外,特别调查组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有必要跟你汇报一下。”
“S级通缉犯枭,深海已经确认其死亡。”
“枭的‘精神控制’遍布大都,其中最重要的棋子‘叶宁秋’,在大都荒郊被击毙。案件的后续调查会影响到议会对南湾大厦的评定……以及陈叁议员能够调动的资源。”
赒济人低声道:“叶宁秋在南湾的许可权很高,如果联邦的调查组确认,这位议员助理很久之前就被‘精神控制’,那么南湾大厦的机密或许已经泄露,毫无疑问,法案反对派的政见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
坐在静室内的陆南栀皱起眉头。
这并不是一个好讯息。
在如今的战局中,双方竭尽全力,天平却仍是平衡,有哪一方差了力气,很有可能就会导致败势……花帜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发动最终的进攻,辅佐陈叁的议员助理竟然是S级逃犯的精神傀儡,单单凭借这个讯息就能在东洲议会内掀起一场舆论风波。
“陈没呢?”想了想,夫人问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角色。
议员助理是S级犯人精神傀儡的丑闻……可以被死亡所掩盖,其实早些年并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超凡者的存在已经超脱了常理和认知。
如果要细究责任,深海的漏洞,以及陈叁议员的失职,应该要各自分摊一半。
可陈没就不一样了,他是陈叁议员的亲生儿子,应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职责,以及联邦的立场……如果联邦调查组发现这位议员亲子,与枭有着精神连结上的“师徒关系”,那么这才是致命的舆论进攻点。或许花帜可以利用这个资讯,来发动陈叁议员反联邦反人类的强烈进攻。
“陈没与枭存在精神连结……这是被证实的讯息,已经被裁决所写入卷宗内了。”
赒济人无可奈何地转告,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枭的特质是具备强烈的精神蛊惑性,当年瀛海的天才裁决官周驭,即便拥有,也没有逃过枭的魔爪。透过裁决所的初步鉴定,陈没的精神连结可以认为是枭单方面的‘精神蛊惑’。”
“枭透过精神连结所传授的体术,严重损伤了陈没的身体,骨骼,机能,潜力……本意是掠夺肉身,培养出替代周驭的新任容器。”
“而陈没及时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选择加入,在这次S级任务中表现完美,引诱叶宁秋现身,协助裁决所抹除了主犯的精神意志。”
赒济人颇有些戏谑意味的开口,道:“这宗案卷昨夜刚刚定尾,我负责的。如果联邦遣派专人调查……只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陈叁议员的儿子并没有反动意向,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位在痛苦中自我觉醒的年轻英雄。”
阁间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出了一道如释重负的叹声。
“谢谢……”
陆南栀问:“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支援法案透过的那一方,备选议员演讲的那一天,还亲自去了花帜大厦参加庆祝……”
“此言差矣,投票表决可没有大裁决官的事,主张命运的剑握在你们这些议员的手上,我从来就没有权力支援或反对。”赒济人意味深长地笑道:“顺带一提,那天的庆功宴并没有邀请我,我只是想去看一看热闹。”
“再顺带一提……那天的花帜大厦,很有趣。”
阁间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因为自己反对法案……花帜炸开了锅。的确,这一幕情景想想就觉得滑稽。
“好了,该唠的都唠完了。”
老家伙拍了拍顾慎肩膀,道:“准备撤了。”
顾慎全程都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听着这二位的谈话,此刻擡头问道,“老师……任务结束了,这是要离开大都么?”
“暂时不会。”
“联邦会派遣调查组,勘察这起案件的后续……这段时间我们还会留在大都,负责辅佐完善案卷。”赒济人摇了摇头,道:“另外,你身上有‘枭’的罗盘,这件罗盘是他的精神封印物,在大都区还藏着长久基金会的信徒,如果唤醒罗盘,大机率能得从深海那得到信徒的资讯,裁决所需要在大都尽可能地消除基金会余孽。”
“这个时间,最少……也需要一周左右吧。”
一周?
备选议员交接流程的最后时限。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明示了……这一周的时间,赒济人都会留在大都。
陆南栀不知道为什么大裁决官会帮助自己……可联想到顾慎和赒济人的关系,再联想到031在会议室中的言论,以及几乎是把顾慎硬塞给自己的那几条资讯。
即便是傻子。
心中应该也有了结论。
阁间的门被推开。
穿了一身素雅便服的陆南栀,对离开的赒济人缓缓鞠躬,道:“不论如何……谢谢您。”
赒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道:“听说神座的使徒来大都了,你……千万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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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使徒
今日大都的风儿甚是喧嚣。
但并不温柔。
尤其是在南湾大厦三十九层楼的楼顶。
“据说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大都区……”
一个披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瘦削男人,悬身坐在南湾大厦的楼顶边缘,双手撑抵地面,在这个高度,凛冽的罡风如刀锋一般刮蹭着风衣的下摆,吹地大衣来回摇荡。
“纯属扯淡。”
背后传来了一道平静中带着鄙夷的回应。
流淌的罡风掠及大厦楼顶,贴着地面形成了微弱的涡流。。
开口说话的那人,双手环臂,他穿着与先前那位几乎同款的黑色长风衣,但却显得十分滑稽。那件长款的风衣下摆堆落在地,被风掀开一角之后……能够看见,他的双脚根本没有触碰地面,而是悬离在大厦楼顶之上。
这个男人看起来高大,是因为他其实悬在离地半米的距离,真实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或许……再多上一点点。
一个看起来像是巨人的……矮子。
他十分鄙夷地开口,“站在这栋大厦的楼顶,什么都看不见……单纯论高度的话,放到中洲,甚至还不及源之塔的三分之一,或许更低一些!”
“毕竟这里是东洲嘛,一栋小破楼……和源之塔,是不能比的。”
瘦削男人笑了笑,缓缓起身, 他半边身子垂露在大厦之外,随风轻动, 看起来随时可能跌落, 但实际上双脚却黏在地面上一般, 站得异常稳定,宛如精铁。
“这是我时隔十年的第二次来大都了……其实这里发展的挺快, 景色也挺漂亮,比我想象中要好许多。”瘦削男人掸去肩头的灰尘,轻声说道:“之前的话其实是陈叁说的, 在刚刚拿下大都区议员席位之时,他是个有野心的人,那时候他觉得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而站在南湾大厦楼顶, 就能与赵西来扳手腕, 这就算得上是俯瞰整片大都了。”
悬在空中的侏儒冷笑:“得了吧?南湾快被花帜打得擡不起头了。能看清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就已经算是万幸大吉, 联邦的调查组结案之后,站在这栋大厦楼顶, 还能看清多远?能看到远方的南江么?他根本就不是赵西来的对手。”
瘦削男人笑了笑, 算是同意,接着轻声喃喃道:“如今铁了心反对法案……我想陈叁应该还不清楚,他即将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什么代价。”
说话之间,远方有几缕微光闪逝。
几辆兜转在空中的无人机,携带着深海的“天眼”,在南湾大厦的辖区上空巡逻。
在经历了断电事故之后, 南湾的防守异常严密。
每隔一段时间, 天眼就会全方位捕捉大厦周边的景象。
“滴——”
闪逝的微光,落在大厦楼顶的二人面前,并没有任何异样,没有警报,也没有呼示,就好像……拍摄到了空气。
摄录的那一刻,空气中有无形的力量扭曲,仿佛形成了一面拧转的壁垒,将两人的景象抹去。
实际上,得力于庞大的资料库算力支援,深海的“天眼”能够觉察到异样的超凡气息, 并且第一时间上报, 透过主脑的计算来判断是否存在危险……这层空气墙壁,能够阻拦正常人的肉眼,但却无法阻拦深海专注之下的“天眼”。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
深海的所有行为,从摄录到上传再到预警……每一道关卡,都需要许可权同意,虽然只是“一瞬”完成的事情,但实际上也是经过了层层同意。
而在检测到异样超凡气息的刹那,早已内定在程式之中的某道命令,自动触发,并且下达指令。
这道命令的许可权远远高于南湾大厦的主掌者。
于是。
上报中断。
从表象上发生的来看……那么就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正常巡守的程式还是要走一个完整流程的,无人机排列成队,缓缓围绕着南湾大厦的上空旋转——
悬浮在空中的侏儒,皱着眉头,他盯着那几辆飞来飞去的无人机,逐渐失去耐心。
在他眼中……这几辆搭载“天眼”的无人机,就像是耳旁嗡嗡作响的蚊虫,虽然不会触及警报,但就这么一直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实在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侏儒弹指。
锵!
指尖叩击的位置,虚空激荡出一抹涟漪,像是敲出了一枚棋子……但这枚棋子的传递并非是线性的,而是不连续的,跨越式的,穿梭般的击碎了数十米的虚空距离之后,直接将这几架无人机全都打得爆碎!
“砰”的一声!
天眼被打爆,一阵青烟在空中散发而出,巡守的无人机在大厦高空之中连绵炸开, 化为了一蓬碎裂的白日烟花。
看到这一幕,瘦削男人神情有些阴郁,他低声道, “铁五, 酒大人应该提醒过你,大都之行,不要高调,动手之前……不要让人知道使徒来了。”
侏儒铁五不以为然。
“老秦,放轻松。”
他淡淡道:“天眼损坏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即便这栋小破楼的工作人员要调查,也会发现,深海的最终录影没有异常,这就是一起平常事故,没有人会在意这几架无人机的坠毁。更何况,大都的任务是我负责,与你无关。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解决法案的争端。”
老秦神情逐渐恢复平静,他没继续说下去。
“酒大人让我把陆南栀杀死……可底下就是陈叁的办公场所,把他做掉,法案的事情,难道不是解决地更加彻底么?”铁五遗憾地开口,道:“杀死一个女人,听起来真的很无趣。”
“陈叁的身边始终跟着一位封号超凡。”
瘦削男人淡淡提醒道:“是十年前从北洲要塞退下来的【霜川】谷稚,你应该听说过这位封号的名字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如今实力跌落,但依旧是封号。”
霜川……
铁五眯起双眼,舔了舔嘴唇,柔声笑道:“我当然听说过【霜川】……不过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吧?还能打架么?”
老秦没有给他面子,冷冷道:“不动用信物的话,打死你没有问题。”
铁五也没有觉得丝毫尴尬。
他坦诚笑道:“是啊……不动用信物的话,我可不敢跟封号叫板。可谁让咱是‘使徒’呢?”
“违背神座大人的命令,徽章信物的力量能否动用,就是另外一说了。”
老秦平静道:“酒大人让你杀死陆南栀,你最好遵守神旨。”
“好啦好啦好啦。”
铁五满脸无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当然知道要遵守神旨……侍奉酒大人多年,我还没有做过违揹他旨意的错事,刚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嘛。”
“事先跟你说清楚,我所侍奉的那位大人,叮嘱我只需要在暗处监察法案透过即可。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老秦道:“我只负责在离开大都的时候,确认法案已经透过。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虽然同为使徒,结伴从中洲来到大都,但实际上老秦和铁五所侍奉的“神座”并不是一位。
但怀抱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在最高席的意志加持之下,将大都变成棋盘。
“明白明白。”铁五耳朵都快起老茧了,他轻声叹道:“杀人的事情我来干就好……你不用出手。”
“是,我不会出手。”老秦站在大厦楼顶,俯瞰着地面,坠落的无人机残骸处围了好几个人,他声音很轻地开口,道:“哪怕你被打死。”
……
……
“咚咚。”
花帜大厦顶楼,崔忠诚的办公室前,响起了敲门声。
秘书小声地开口,道:“小崔先生……外面有人想见您一面。”
因为法案的突变,整个花帜都变得十分忙碌,距离陆南栀接任备选议员的日期正在倒数,自由礼堂的谈判并没有奏效,现在花帜准备对她实施最后的制裁。
为了确保能够施加足够大的压力,来迫使陆南栀改变心意,仅仅冻结资产和许可权是不足够的……毕竟后者已经躲到了狮子巷的老宅院里,而接任备选议员席位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很显然陆南栀已经准备放弃花帜的一切,加入南湾的阵营。
“没有预约,一概不见。”
崔忠诚正在与某位重要人物通话……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擡。
其实大家都清楚,花帜所能想出的制裁已经很难改变这一切……想要让陆南栀投出决胜的那一票,那么常规的手段都只是浪费时间的徒劳。
只是老爷子并不想撕破脸皮。
五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
崔忠诚皱起眉头,放下通讯器,但并未结束通话。
而这一次没有响起询问之音,门就这么被推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风衣男人缓缓飘忽过来,他在空中如幽灵一般转了两圈,而后徐徐落在了沙发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坐了下来。
“中洲来的。”铁五伸出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颌,轻声道:“崔忠诚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别担心,我只是来找你聊一聊。”
门缝开启了一角。
崔忠诚神情阴沉,他瞥见了昏睡在地上的秘书。
中洲来的……如此放肆,猖獗,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这是聊一聊的态度么?”小崔先生推了推单片眼镜,冷冷开口。
“放心,只是普通的催眠术而已,她不会受到伤害……这个关头,想见到你这位大忙人,我似乎别无他法。”铁五无所谓地笑了笑,温和道:“按照赵氏当初的约定,法案的事情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麻烦,甚至连透过与否,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法案能不能透过……是大都的事情,退一万步,那也是东洲的事,轮不到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位来插手。”崔忠诚的态度没有改变,他面无表情道:“使徒的职责是消灭黑点,避免秩序破灭的灾难扩大……什么时候开始管起别人的门内事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铁五前倾身子,微笑道:“作为使徒,要做的可不只是消灭黑点,维护五洲的太平和安定,也是职责之一。”
无耻。
无耻至极。
“我此行与小崔先生见面,绝非要惹出事端,事实上我对赵氏,以及花帜,保有极高的敬意。未来法案推行之后,中洲会与诸位保持密切的合作。”
“我只是想传达背后那位大人的意思……法案的事情,花帜处理地太拖沓了。”
铁五双手环臂,重新坐回沙发上,“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为何那么难对付?在大都,难道还有人是花帜无法收买的吗?”
崔忠诚毫不客气地说道:“抱歉……还真有这样的人,陆南栀就是。”
有什么,比赵西来开出的条件更大?
拒绝了整座花帜的继承权,也要反对法案……这种气魄,其实已经鼓舞到了不少人,看清楚东洲与其他几洲局势的高层,心中或多或少是对法案有抵触心理的。
今朝退一步。
明朝呢?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既然无法收买,那么就做掉好了。”铁五平静道:“杀掉她,短时间内再重新栽培一位新的备选议员上位……只是要一张赞成票而已。南湾如今正深陷舆论风波,联邦的调查组很快就来了,眼下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
崔忠诚沉默了很久,道:“不好意思,关于法案的事情,该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教。”
“真是令人意外啊……如今的赵氏已经变得如此软弱了么,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坚定。”
铁五遗憾地摇了摇头,“今天的对话……我会如实传递给源之塔的那两位大人的。希望他们二位还能如此坚定地信任你们。另外,三天之内,如果你们再不行动,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替二位把脏活干了。”
“……”
崔忠诚盯着铁五,脸色铁青,“不送。”
这一件晃荡在空中的黑色风衣,缓缓离地,重新悬浮飘走,在桌面萤幕上实时显示的监控中……这就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深海忽略了“使徒”的存在,并且抹去了他来过的痕迹。
确认人走之后。
“您……都听见了么?”崔忠诚头疼万分地开口。
通讯器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嗯……”
赵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让柳祎带上人去吧……”
通讯器也关断。
整间办公室陷入了寂静,崔忠诚缓缓向后靠去,他怔怔出神,门口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音。
“与先前的那人一样……没有预约。”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甚是年轻。
谦逊而温和。
并无敌意。
“不一样的是……我姓顾,从长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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