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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壁垒 第九十三章 茵塔的暴雪夜(下)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c29仓库,是c区最大的仓库。

在茵塔这座小城,被划分成了abcd四个区域,四个区域里坐落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钢铁方舱,除了【深海】,没有人知道这一枚枚盘踞在风雪中的铁皮死物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咔嚓”一声。

通讯器被捏碎。

簌簌的碎片从白泽生的掌心落下,他松开手掌,破碎的通讯器混杂着风雪,就此飘落。

黑色的风衣下巴在大雪中晃荡。

他调整自己的帽檐,露出了那张逐渐变幻的面孔……白泽生控制着封印物的力量,那张面孔从白不争一点一点变化,恢复成了自己。

“看来再放十天的雪……也冻不死你。”

他望向眼前披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年轻人,拍了拍双手,淡淡开口:“你应该清楚,茵塔的封闭命令是在长野远端下达的……我不可能在那时候插手,家主在看着。”

风雪的另外一边,站着一道如墨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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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无光的夜色中。

他仿佛与四周的漆黑融为了一体。

只不过……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风雪里散发,虽然转瞬就被打去,消弭在严寒的空气中,但这毕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痕迹”。

影子的工作服渗出浅淡的血迹,他的呼吸仍然平缓,但听得出来声音有些虚弱:“连结中断……那些人不会跟上来么?”

白泽生笑了笑。

他擡起头来,望向远天倾斜的源能板,在漆黑的夜色中,这些源能板像是一枚枚悬浮在长天之外的巨大阔剑,数万吨的暴雪从阔剑剑面上垂落。

这些浮空板,使【深海】的讯号处于可控的两个范围。

关闭,讯号稳定。

开启,讯号紊乱。

白泽生讥讽地说道:“茵塔修建之初,我强烈建议效仿北洲的要塞,铸造这些‘浮空板’,哪怕这会多花去白氏计划之外20%的建造资金……很显然这个提议是明智的,没有了【深海】的稳定连结,整个茵塔,都变成了静谧无声的安全屋。”

“放心吧,靳先生。”

他平静说道:“目前来看……这样的僵持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多,但对今晚的见面而言,已经足够充裕。”

影子“靳先生”稍稍松了口气。

他撕开工作服的前襟,紧身衣贴附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锐器割伤,这道伤口反复撕裂,感染,已经化脓……又因为极度的严寒环境,豁口处的脓包被覆满细密的一层冰渣。

白泽生眯起双眼。

他从袖中取出第二管药剂,掷了过去。

是先前注射的改良款……相比之下,药效不会那么猛烈,而且并没有太大的副作用。

这针药剂,算是一种“亢奋剂”,可以使超凡者保持高水平的激素分泌,从而维持高亢的精神状态……当然在药效过去之后,使用者会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陷入一段时间的精神萎靡。

经历了近百个小时的亡命奔波。

每一分,每一秒,精神力都高度紧绷,靳先生的意志力再完全,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接过药剂。

影子忍住痛苦,对准伤口注入……一开始他的身躯剧烈颤抖,在数秒之后恢复成了彻底的平静,针管并没有随手丢弃,而是妥善保管了起来。

“冻原的刺杀出现了意外……有个人藏得比我还深,这是你的失职。”

靳先生的精神力恢复了稳定,他冷冷望向白泽生,“你对白袖如此了解……难道不知道他身边藏着这样的献命者?”

“我拒绝为此事负责。”白泽生面无表情,说道:“白袖离开长野的时候,我已经明确传递了情报……他身边一定跟随著白氏的‘献命者’,这是家主钦定的人物,即便是白袖自己,也不知道献命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而你们……既然安排了刺杀,就需要做到万无一失,既然失败了,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找理由。为了收拾这桩事件的烂摊子……接下来我还有很多麻烦需要处理。”

靳先生听完之后只能沉默。

过了两秒,靳先生叹了口气,声音复杂地说道:“我已经尽力了,那个献命者……跟我先前遇到的其他献命者不一样,他是个疯子,第一刀已经是致命伤了,他的半颗头颅都快要被削飞,就算这样,仍然没有畏惧,将攻击全部挡下,还给予了反击。”

简单的几句话。

白泽生虽然没有亲睹冻原冰湖上的刺杀……但也大概能够想象到具体的惨烈画面了。

怪不得,白袖在宗堂会如此的愤怒。

靳先生望向白泽生,说道:“这次的刺杀不成,还可以寻找下一次的机会。”

“下一次的机会?”

白泽生笑了,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愤怒说道:“你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寻找么?天时,地利,人和……下一次,或许白袖这个妖孽已经成为封号了,到那时候,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只需要伸出两根手指,就能把你碾碎!”

靳先生摇了摇头,不在乎地说道:“我可以死,但不是这次的任务……神座大人希望我活着,而且活着离开东洲。”

白泽生听到神座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逐渐收敛。

他的面容重新恢复了平静。

理智回归。

是的……白不争可以死,甚至可以死上一万次,可这个男人不能死……他一死,太多太多的资讯就会随之暴露。

“这一次,我会送你离开……但回去之后,转告神座,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不适合再动手了。”

白泽生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靳先生挑了挑眉,“很长时间?”

“至少半年……或许……更久……”白泽生低垂双眼,平静说道:“这一次任务失败,家主可能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再加上今夜送走你,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靳先生怔了怔。

下一刻。

前方的巨大风衣忽然动了起来。

白泽生踏雪而行,速度极快,瞬间就欺入对方身前,他伸手握住影子腰间的长刀,长刀瞬间出鞘,刀影翻飞!

这一刀翻转之后,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白泽生毫不犹豫,直接撞了上去!

“撕拉”一声!

一蓬鲜血穿透后背,迸溅到雪地之上。

影子万万没有想到……白泽生对自己下手,竟然是如此果断!

利刃穿透胸膛。

白泽生的神情浮现一抹痛苦,紧接着,他望向靳先生的身旁——

那里软绵绵躺着一具躯体。

白泽生握拢手套。

他用力弹了一个响指!

“轰”的一声!

炽烈的火焰,在c29仓库旁狂舞而起,那名被替换了工作制服的无辜者,瞬间被高亢的火舌点燃!

在熊熊火焰之中,他的面容化为了灰烬,飘摇的火灰与风雪一同狂舞,火焰在漆黑之中炸开,一瞬间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在缉凶过程中,我遭遇了袭击,进行了反击……将冻原冰湖案的凶手当场击毙。虽然尸体被严重焚化,无法辨认,但这把刀可以做痕迹鉴定,来确定你的身份。”

白泽生声音沙哑,“在茵塔的防御警备解除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不过接下来我将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白泽生的意识隐约开始涣散。

这一刀,是真的很深!

如若不狠,又怎能骗过白氏那么多双眼睛?

靳先生被白泽生毫无预兆的“拔刀”吓了一跳,但旋即恢复了镇定,远方已经响起了哨声和破空之音,看样子高塔的炽光很快就要恢复了。

“神座大人……会记住你的每一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快速向着黑暗中退去,在离开之前,不忘说出这么一句话。

白泽生没有回应,他只是讽刺地笑了笑。

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

数十秒后,炽烈的大灯猛烈地投落,整个c区仓库都明亮如白昼,光速赶来的支援者们看到了被长刀贯穿,俯身卧倒在地上的二长老,以及飘摇在空中随风雪一同缭绕的骨骼灰烬……

……

……

茵塔的电话拨打,跨越了整个苔原,抵达了长野。

接通电话的时候。

男人披着大袍,正坐在宗堂古屋的木地板前,他擡眼瞥了一旁的少年,选择了扩音外放。

整起案件被茵塔的负责人一点一点汇报,细致入微……

而宗堂的旁听者还有一位。

白袖。

听完之后,白家家主把通讯器拿起,交到白袖面前,示意他可以开口询问。

白袖摇了摇头。

白家家主垂眸,轻声道:“所以……泽生现在还在昏迷么?”

通讯器那边微微一怔。

“是的……二长老还在抢救中,他的伤势很重,那一刀从左胸刺入,只差一丁点就扎中心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了。”

家主打断了通讯器那边的汇报,道:“案件的基本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等手术结束,告诉泽生……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通讯结束通话。

家主望向白袖,摇了摇手中的通讯器,淡淡问道:“刚刚……你难道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

白袖摇了摇头,道:“既然案件已经结束了……提问就是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我心中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答案,那么我就根本不会去看卷宗。”

白家家主笑了笑。

对于这世界上的某一部分人而言,“说服”这两个字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所以……他们不会被说服。

“你心中有另外一个答案?”白家家主直接挑明,平静说道:“你认为策划冻原刺杀案的另有其人……那么,你认为是谁呢?”

“是谁不重要。”

白袖说道:“重要的……他不会是白不争。杀死那两个‘元凶’,无非是给我一个交代,也给长老会一个交代。这个案子结案了,就算是揭过了。”

不等家主开口。

白袖继续说道:“我答应过二长老,我不会外传。”

男人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岔开话题,笑着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长老会内还有人盯着你,现在这个关头,你还要动身去淮荫?”

“我更愿意相信,冻原刺杀案背后的意志,来自于长野境外的势力。”

白袖缓缓道:“因为白家最大的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如果您想要让我死……不需要那么麻烦。”

听到这话,男人又叹了口气,道:“这个字以后少说……不吉利。”

白袖有些无奈。

“其实我想说……”白家家主站起身子,道:“既然外面那么不安全,不如我陪你出发,先去一趟淮荫,然后再去冻原冰湖,取回渠龙的尸体……当然,如果你非要找一个原因的话,你可以理解成我对于这起刺杀案发生的愧疚,也可以理解成白氏对你的重视。”

白袖陷入了沉默。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

……

“神座大人……任务失败了。”

“但……我还活着。”

苔原的风雪很大。

这里是终年不见人影的无人区,离开茵塔之后,一路西行,会看到这么一片巨大的荒原。靳先生没有选择南下,因为一旦离开无人区,【风瞳】的布控就会变得严密起来。

在一座山洞腹部,篝火噼里啪啦地脆响。

精神连结完成了构建。

在至高无上的“神座许可权”中,靳先生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精神信仰。

一位紧闭着双眸的月白色长袍少年。

“我受了很重的伤……看样子,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没有您的‘神迹’,我恐怕只能再活三天……”靳先生的嘴唇有些枯败,药剂的力量正在消退,他如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同样在瓦解,即便强行打起精神,也能够感受到脑海里思维的溃散。

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

“你高估自己了。”

精神连结的那一边,月白色长袍少年并未睁眼。

他淡淡开口,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在苔原,活不过一天……”

靳先生一怔。

“不出意外的话,白家家主明天就会启程,亲自去调查冻原冰湖的渠龙尸体……这个男人比你们想象中要敏锐得多,至于‘你’在茵塔那具被焚成灰的尸体,不能算作是尸体,就像是被销毁的证据,不能算作证据。一把刀而已,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没有人能证明你死了,也没有人能证明你还活着。”

少年讥讽地笑了笑,“于是白泽生别无选择,他只能选择捅自己一刀,只不过这真的是很愚蠢的做法……并不是捅自己越深,就越能让别人信服。以白家家主的性格,只要没有确认茵塔那具尸体的身份,他表面上再平静再温和,内心深处也不会真正的打消怀疑。”

靳先生的嘴唇微微颤动。

“所以……你要活着,活着走出苔原,活着回到中洲。”

这句话的声音,在山洞石壁之中回荡。

醇厚的像是一坛老酒。

山壁上的碎雪,簌簌震落。

靳先生的眼神忽然变了,涣散的眼神瞬间渗出辉光。

只是短短数秒,他的神情不再苍白,血液也不再从伤口之中渗出……他站起身子,骨骼噼里啪啦作响,整个人的身体都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而他没有打入药剂。

这是无法用“常理”去理解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接触到任何的物质,只是听了精神连结另外一边的一句话。

一句平平无奇,平淡至极的话。

这样的话,任何人都能够说出……可只有一人,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

酒神座。

靳先生抿起嘴唇,他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重新具备了活力,胸口前的致命伤也不再隐隐作痛,难以想象,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比白泽生的药剂还要好用!

简直……像是获得了新生!

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

不……有例外。

神,就是这个例外。

“回来吧。”酒神座轻声说道:“我在源之塔等你。”

……

……

精神连结断开。

月白色长袍少年回归了现实世界。

荒原的风雪,摇曳的篝火……全都在精神连结断开的那一刻,化为泡影,逐渐消失。

酒神座的眼前,恢复了一片漆黑。

他坐在洁白如雪的神座之上,擡手便有侍女递上美酒,起身便有佣人搀扶落地……但这里是源之塔的塔顶,只要走上几步,来到眺望台,栏杆外面有流云千重,有日出日落,有月升星移。

这些,他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他坐在世间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冠冕镶满了珠石,可哪又有什么用?

酒神座来到了眺望台,他遣散了所有的侍者,默默伸出手,触碰着虚无缥缈的云,感受着这世人可以看见,却无法触碰的东西。

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

其实是可以触碰,但无法看见。

离开了“精神世界”,他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

云层的远方,响起了淡淡的嘲讽声音。

“你准备当一个瞎子……多久?”

披着红袍的男人,就盘膝坐在源之塔外的高空云海里,如果抵达源之塔的最高层,便会发现,他是比太阳更加耀眼,比月亮更加璀璨的存在……穹顶的整片云海,都在围绕他一人旋转。

酒神座的神情没什么波动。

实际上,他不止一次地试图睁开双眼……但每当这个时候,心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老老实实做一个瞎子,我会盯着你……在每一个日出,每一个清晨。只要有光,就有我。”

“如果你动用‘神念’,那么我将再次出手……”

“下一次,就不只是‘目盲’那么简单了。”】

那个男人的话,听起来实在太荒谬!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无处不在”么?

可……那个男人是顾长志。

他说的话,酒神座不得不信。

这些日子,每到最后一步,他都选择了妥协……

“你是在害怕么?”

天空神座微笑道:“害怕一个死人,传出去的话……你的信徒会很失望的吧。”

“他没有死。”

酒神座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我亲眼见到了他的黄金神域……他比二十年前更加强大了!”

月白色长袍少年擡起头来,望向声音所在的方向,认真说道:“如果你不害怕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一趟清冢。”

云海之中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

“我真的很好奇,”天空神座轻声问道:“你确信……二十年前,亲眼见证了顾长志杀死冥王么……”

这是一个被反复提起,反复确定的问题。

也是这些年,四座大洲,同时对东洲“敬而远之”的原因。

神座是凡俗无法逾越的山,虽然这些山有高有低,可再如何有差距……也不至于“杀死”。

“冥王的火种消失多久了?”

酒神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这么多年,如果冥王还活着……那他去了哪里?如果他死了,还能是谁杀的?”

天空神座眯起双眼,沉默了很久。

坐在云海中的红袍男人,伸出一枚手掌,似乎在想着什么。

酒神座紧闭双眼,收敛精神,他没有“看见”,整座源之塔上方的磅礴云海,都被对方玩弄于鼓掌之间,只不过耳旁的风声越来越大,吵得他无法安宁。

无数的云,风,以及炽日的辉光,围绕着源之塔的塔尖旋转——

隐约勾搭成了一座巨大的域。

而最后,天空神座叹了口气。

他轻轻松开手掌。

巨大的域,也随之破散。

“顾长志真的很厉害啊。”

天空神座轻叹一声,感慨笑道:“刚刚我想了很久,即便你在七神座中肉身对决是最弱的那一个,又心甘情愿当一个瞎子,我也没有把握彻底杀死你……”

酒神座面色一变,如临大敌。

他下意识就要“睁眼”!

不过想到了顾长志的警告……他眼皮微微瓮动,最终还是回归闭合。

看到这一幕,红袍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笑声之后,酒神座面色很是难看。

“是说你胆大包天,还是胆小如鼠呢?”

天空神座盘坐在虚空中,托腮看着源之塔顶的少年,觉得甚是无趣,他笑眯眯说道:“不过……如果你打定决心要当一个瞎子,说不定下一次……我真的会动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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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日。

雪禁城新人战的报名异常火爆!

原因很简单……那位力压长野的白家妖孽,在回到宗堂之后,仅仅休息了一天,就重新离开了长野。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见了一人。

顾慎。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清冢陵园里究竟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但看样子,白袖依旧不会参加今年的大比。

这是让许多人跌破眼镜的结果。

白袖很可能是在等顾慎!

两位S级惺惺相惜么?约定好明年决战?

这两头来,深水区论坛关于新人战的讨论帖子越来越多……所有人都觉得顾白之间的“太平”,应该是这么一个剧情走向……毕竟顾慎超凡修行的时间太短,而对于白袖而言,找到一个能够匹敌的对手又实在太难。

不论如何,对于长野的其他天才,这是一个好结果!

原本准备再等一年的那些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等到了自己最有可能“夺冠”的一届比赛!

……

……

“听说白袖又离开长野了。”

宫紫坐在春雨观的小院子里,他回想这几天的遭遇,只觉得恍然如梦,啧啧感慨道:“我还以为……今年铁定没戏了。”

顾慎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淡淡问道:“既然那么害怕和他交手……”

“去年的时候,白袖没有参加新人战……你为什么不去?”

宫紫摇了摇头。

“想拿‘火种之梦’的人,又怎会甘心低人一头?”

他轻叹一声,说道:“恐怕不仅仅是我,很多人都有这么一种想法……再给我一年,或许就能和白袖打一打。”

新人战对年龄的要求是最多20岁。

三所五大家的超凡天才,每一年都有不少长进……如果以自身的强度来衡量,肯定会选择最有把握的那一次去冲击新人战。

“只不过,我是真没有想到……白袖和你见了面,竟然没有出手。”

宫紫摩挲下巴,困惑道:“这实在不应该啊……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在他原先的想象中。

顾慎和白袖,这两人虽然同样天赋异禀,但却性格迥异,彼此势力又属于对立关系,一个天雷一个地火,一旦接触……那恐怕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竟会和平共处?

“天雷地火……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顾慎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子,回想着清冢的画面,无奈地笑着问道:“为什么那些人都认为……我和白袖一定会打起来?”

宫紫微微一怔。

为什么顾慎和白袖一定会打起来……这的确是个有趣的问题。

哪怕这一次的碰面,没有擦出火花,深水区论坛里的那些群众依旧认为,顾慎和白袖终有一战,不是在这一次,就是在一年后。

仔细去想,这其实很荒谬。

这两人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面!

可偏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觉得……S级是很重要的东西,我需要打赢谁,才能够证明自己配得上S级。”

顾慎替宫紫解答了这个疑惑,轻描淡写道:“对于白袖也一样……如果出现了和他一样评级的人物,他只有打赢那个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和白袖的共同点很少,但偏偏有一个,那就是没有那么在乎……虚名。”

顾慎笑道:“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年我也不会参战……”

说完转身离开。

在庭院里喝茶的沈离没好气地咕哝道:“看样子,又是去摆弄那些鬼画符图纸了。”

这些日子,来顾家墅区登门求战的挑战者,已经没那么多了。

可在春雨观小聚,已经成为了众人的习惯。

不仅仅是近来闲的无事的宫大少爷。

沈离每天也会准时来小坐一会,以“应付”求战者的名义,泡上一壶新鲜采摘的茶叶,然后坐在庭院里渡过一个悠长上午……他是武痴,当然不会真的喜欢喝茶,先前能够每天坚持来春雨观的原因是“有架可打”,而如今“没架可打”了,往这儿跑却成了习惯。

泡茶的时候,沈离会十分认真地观察顾慎。

武痴可以被打倒,但不能被打败。

他已经开始“酝酿”第三次对决……而这一次,他决定慢慢蓄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沈离本想看看顾慎这个怪胎是怎么修行的。

但每次来到庭院。

顾慎要么是在仰面睡觉……要么是在庭院里翻看一堆乱七八糟的潦草图纸,他试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结果顾慎根本不藏着掖着,反而大大方方把图纸送了一部分给自己,说是如果能够看懂的话,欢迎一起交流。

沈离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恐怕是顾慎的诡计……图纸上刻画的古文极其催眠,多看几眼就让人想要睡觉!

他看懂个鬼!

……

……

顾慎回到里屋。

这一次,他没有去研究清冢的阵纹图纸。

因为他感应到了褚灵的呼唤——

这段时间,褚灵一直很安静。

怎么会突然呼唤自己?

顾慎找了个安静的环境,闭上双眼,平稳呼吸,尝试催眠自己。

脑海里“滴”的一声。

精神连结建立。

周围逐渐响起了列车行驶的沙沙声音。

在白噪音的包裹下,顾慎再次睁开双眼。

褚灵坐在列车的对座,她神情凝重,道:“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梦。”

顾慎怔了怔。

任何人都可以做梦……梦境某种意义上,就是脑域大量资讯的集合,流淌。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无序的精神放散。

可实际上……有时候梦境的“秩序”,比人想象地还要强大。

可作为资料集合的【原始码】,也会做梦吗?

“【原始码】的资料库里,有大量无效且繁琐的资讯,实际上每一天都要进行清理……”褚灵的神情变得凝重,“如果一定要类比的话,释放无效资讯的过程,有些类似于人类的‘睡眠’,我会看到大量闪掠而过的画面。只不过这些画面不会停留,更不会反复。”

一闪而过——

这便是释放出去了。

“可这一次的资料资讯不一样,我梦到了一片雪原……”褚灵喃喃说道:“这片雪原,不知道是天眼什么时候捕捉到的影象,竟然无法被删除,在释放过程中,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于是我把这段梦境记忆储存了下来。”

话音刚毕。

顾慎的眼前,立即出现了一副画面。

他像是一只翱翔的鸟,掠行在数千米的雪原高空,凛冽的大风刮过,雪原的影象一片模糊,俯视地面,有一座座起伏不定的雪山。

“这副画面……实在太大了……”

顾慎从梦境中脱离而出,他揉了揉眉心,思索道:“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第一次。”

褚灵非常笃定,然后语气变得困惑起来:“我总觉得,自己的精神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

想了想。

她用了“问题”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精神状态。

“我依旧可以在一秒钟轻松地进行百万次运算,依旧可以从中央资料库中筛选出匹配的专案,依旧可以模拟计算出各种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以及不同的应对方案,但……”

褚灵沉默了一小会,道:“我会感觉到……疲倦。”

“疲倦?”

这已经超出了顾慎的认知。

一段【原始码】,怎么可能会感觉到疲倦?

“自从与你相遇,我的许可权正在一点一点复苏……【深海】在自我升级,停滞不动的【原始码】也开始了升级……”

褚灵惘然道:“或许是因为你是【钥匙】的缘故?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与此同时,我也有了越来越明显的无力期……我会在某个瞬间,停止计算,陷入空白。或许24个小时,只会出现短短的1毫秒。但那1毫秒,是真实存在的。”

停止运算的1毫秒。

或许人们根本不会觉察到什么……可对于【深海】而言,即便是1毫秒的误差,也不应该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

褚灵不知道……

但顾慎听完之后,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他试探性地开口,缓缓问道:“或许……这种表现并不是一种坏事?”

褚灵看着顾慎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想说……莪逐渐变得像是一个……人?”

是的。

人。

这就是顾慎想要说又没敢说的字。

机器是不需要休息的。

但人需要。

【原始码】不该感受到温度,不该感受到快乐,不该感受到人世间的情绪,当然也不应该感受到……疲倦。

她正在变得越来越完美。

也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完美。

如果褚灵真的跟随【深海】一起开始升级,那么她将能够调动五洲整个世界的资料,能够在一瞬间看到千万张面孔,阅读千万份档案……她将会成为真正的“神灵”。

而如果这种升级的代价,是赋予她“疲倦”。

那么她也将跌落所谓的神坛。

越接近完美,越必须保持完美。

如果成为了能够归拢整个五洲资料库的【深海】,哪怕会有1毫秒的空白宕机,也不如未进化过的【原始码】。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片雪原,会是很有意义的地方么?又或者……这只是一个无效的图片影像?”顾慎眯起双眼,他开始思考褚灵的梦。

“我试过影象对比,中央资料库给出了太多的检索结果。”

褚灵苦笑一声,说道:“因为这张图片没有任何资讯……相似度超过80的,有上万张不同地域的图片,满足影象地貌特征的雪原,北洲有数千个,东洲也有一大堆。”

在巨大的算力加持下,中央资料库的检索,堪称无敌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中央资料库……恐怕就没那么好用了。”

顾慎笑了笑,他想了一会,有了应对之策,道:“你等着我……或许,我能找到答案。”

褚灵微微一怔。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梦境地点,都无法确认是否存在,这是连中央资料库都找不到的座标,顾慎要靠什么去找?

……

……

顾慎离开春雨观,直接去了清冢。

这,就是他的方法。

简单粗暴,直截了当。

如果要去寻找“梦”的真相,就不能依靠只相信客观事实的【深海】,在这方面,反而是玄而又玄的“占卜术”,“祈愿术”,能够给到不可思议的提示!

守陵人气息收敛,正在合目静修。

她感应到了雾气外的动静,花猫面具下的眼神有些讶异。

按照她的预估,顾慎参悟完上次那些阵纹,再进入清冢,还需要好几天的功夫……这小子再怎么天才,也不至于参悟速度如此之快吧?

“千野大师……弟子有一事相求。”

虽然未曾修行占卜术,但学习古文,与千野大师也算是有“师徒之情”,顾慎如今已经用弟子相称。

他来到内陵之后,开门见山,诚恳求教:“弟子昨夜忽然梦见一场梦境……思绪受缠,不能平静,还望老师能够过目,予以指点。”

说完。

他以精神力,将褚灵梦见的那片雪原影像……传递而出。

守陵人瞥了眼雪原影像,细看之前,便微微蹙眉。

倒不是嫌弃顾慎扰了自己清净,而是觉得此事略微有些蹊跷。

这梦境,看起来并不激烈。

以她对顾慎的了解……这小子应该不会为了平平无奇的一场梦境,刻意入陵,出言相求。

而没有动用占卜术,看完一遍,只是觉得这影像实在没什么亮点。

雪很大。

山很白。

除此以外……别无意义。

“你希望我指点什么?”千野大师说道。

“弟子想要知道……占卜术,能否占卜梦境中的所在地。”顾慎小心翼翼开口,他知道,这可能有些冒犯……毕竟每一次的占卜,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对你很重要?”

守陵人笑了,她越发笃定……这小子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顾慎尴尬笑了笑。

千野大师眯起双眼,手指轻轻在袖内按下,天边一缕流云仿佛如琴弦一般被捻住,化为占卜金线。

花猫面具重新看了一遍梦境。

看完之后,守陵人轻声问道:“这梦境……不是你的吧?”

……

……

(PS:1 熟悉熊猫的都知道,俺其实不是爆更型选手,这几天接连的日万,属实是生涯顶峰了,今晚遇到卡文的情况了,第一章就写了很久,晚些还有一更,不熬夜的就不要等了,我争取再写一个大章。2 求一下大家手里的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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