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垒 第二百章 毁灭日(二)
命运之眼是假的。
但虚假预言中的那一幕画面,却是真实上演了。
火山山口张开双臂的男人,背后是无数喷吐倾出的山灰,万千兽灵在大地上宾士,那滚滚震动如雷鸣般,要将陆地撕裂。
沙尘席卷。
“这是桑洲窟的毁灭日。”
枭的眼神中既有怜悯,也有讥讽:“既然五洲政府不在乎这里的生命……那么就此毁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觉得呢?”
“我觉得,真正该毁灭的,是你。”
在无数洪流爆发的浪潮声中,顾慎心海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举起戒尺。
无数银芒缠绕。
【昙曜】的山灰形成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涟漪。
中洲之行,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枭”的来历,这是当年图灵先生实验室中诞生的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很可能与后来的自己息息相关……枭所说的那些,关于“血火”与“炽火”之间的联络,顾慎是相信的。
正因如此,他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不计一切代价。
杀了枭。
而在这一刻,【昙曜】山嵴的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对顾慎而言,这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有人动用了某种特权,来干扰这座时间流速正常的现实世界。
无数银色光芒,在山灰沙尘之中包裹成圆。
【真理】扩散,将顾慎缠绕。
……
……
高天流云,落下剪影。
光明与阴暗切割铁穹,照拂大地,这是一座与现实世界一比一彷真的虚假空间,黑暗中的王座在无数炽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耀眼,这是“魔鬼”第一次来到如此靠近光明的地方,它就坐在万千阴翳的最前端,身子像是即将突破黑纱浓雾一般,透出阵阵不祥煞气。
这也是顾慎与魔鬼距离最近的一次。
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了一起,只不过魔鬼的王座太高,它俯身之后,便像是巨人在凝视蝼蚁。
顾慎擡起头来,语气平静:“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沉默。”
“……”
对此,魔鬼不作回答。
它只是面无表情道:“省去无意义的交谈,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顾慎点头。
“所以这一次你依旧是为了交易而来……”
顾慎低声自嘲笑道:“你坐不住了,你怕我死在这,而对面那个被血火缠绕的家伙,会直接把尺子丢掉。”
枭瞧不起火种。
在枭心中,血火和炽火是比七神火种更高贵的东西……
且不提血火炽火是否比火种更珍惜。
只需考虑枭的行事风格,便会知道:他真能做出直接丢掉尺子,或者将其摧毁的举动!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做出任何举动都不会让人诧异。
“是,所以你必须赢。”
魔鬼也懒得掩盖自己的意图,多鲁河事件之后,它和顾慎之间便再也没有信任可言。
它在找机会毁灭顾慎。
顾慎也在找机会毁灭它。
只不过,对于死敌的两人……此刻却是有着不得不联手的理由。
“很好,我也这么认为……我必须赢。”
“我输了,我会死,你也活不了。”
顾慎凝视着眼前的黑暗,一字一句开口:“眼前这家伙,掌控了桑洲窟九成的超凡兽灵,以及未知的禁忌之力,古怪手段……想要杀他,我做不到,想要逃走,现在应该也没可能了,所以只剩下一条路。”
】
他的语气极其漠然,无比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什么生啊,死啊,都不重要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顾慎伸出了一只手。
他说:“我需要全部的【真理】,全部。”
全部的【真理】,意味着这把戒尺所隐藏的一切许可权。
不仅如此。
还意味着……藏在戒尺中的秘密。
譬如【熄烛】的真实图纸,如何用思想将其幻化的具体途径。
【真理】这种级别的神之利器,上限极高,往往随着使用者的境界提升,可以不断向着更高一阶进行开发——
而顾慎的意思就是,让魔鬼把这些高阶的使用方法,以及积攒了多年的【真理】思想途径,都交出来。
王座中的魔鬼沉默了一秒,冷冷拒绝:“杀他,不需要那么多。”
直至此刻,两人还在博弈。
顾慎知道,在双方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自己再想以性命进行的威胁已经不可能奏效了。
自己此刻杀念坚定,对方心中十分清楚。
斡旋和谈判在这个时候也失去了意义。
“我会给你【熄烛】的完整具象图纸,以及不完整的【阿喀琉斯之踵】。”
从魔鬼口中吐出了一个顾慎从未听过的东西。
阿喀琉斯之踵?
与褚灵的连结处于断开状态,顾慎无法调取资料库来查阅相关资讯……但他隐约想起了“阿克琉斯”是什么。
长野的古文秘典记载了一部分六百年前旧人类撰写的古老神话。
阿克琉斯,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话人物。
“【阿喀琉斯之踵】是什么?”
顾慎皱眉开口。
“你握住【真理熄烛】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魔鬼没有解释,而是转道:“戒尺作为桥梁,能够承载你我的精神会面,此刻已经抵达极限……你应该清楚,命运的天秤,每一次交换都需要维系平等。”
“我只能给你这两样东西,如果你杀不死他,再想动用更高阶的【真理】……”
“就只有让我上了。”
魔鬼不再隐瞒自己的意图。
一直以来,他都打着这个算盘……借着交易,来一步一步接管顾慎的身体。
这个前所未有的三次超境者,拥有无与伦比的顶级天赋!
一旦将其“掠夺”。
那么便会拥有超越前身的完美躯壳!
“这是我给出这两样物件的前置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图穷匕见。
魔鬼说完之后,便不再挪动。
黑暗与光明的两股精神浪潮,在戒尺空间之中对峙。
顾慎擡眼,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黑暗王座。
他轻声问道:“不如我直接把这具身躯给你好了,如何?”
“……”
魔鬼沉默。
黑暗遮掩了它的面容。
其实它此刻正在皱眉,因为听不出顾慎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讥讽。
正当它犹豫之际。
“可惜,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顾慎一道轻叹,澹澹道:“其实我刚刚是认真的,但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我接受这场交易,现在我要拿走【熄烛】具现图纸和【阿喀琉斯之踵】!”
还是因为黑暗遮掩的缘故,顾慎看不清王座上魔鬼的神色。
刚刚自己的把戏,登不上台面。
他希望看到对面的家伙此刻有一些恼怒的神色,又或者对这种不入流伎俩感到不屑的表情。
只可惜。
黑暗永恒。
他什么也看不见。
传入耳中的,也只有冰冷的应答声音。
“……如你所愿。”
黑暗王座上的魔鬼擡手一挥,释放了一道阴暗的光团,这光团掠出阴翳,瞬间被大日光明照亮,撞入顾慎额首之后,如烟花般炸开,化为无数流光,砰的一声,顷刻间照亮整座戒尺空间——
在戒尺空间内纠缠的光明与黑暗瞬间分开。
交易达成,风暴席卷。
顾慎意识瞬间回归现实世界,沙尘那一端,枭擡起双臂的动作还未落下!
他精神海中涌入了大量讯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品尝到“灵魂交易”的甜美滋味……此前他废置戒尺,他封印魔鬼。
可最终命运还是推进到了这一步。
顾慎和戒尺中的存在签订了协议,他付出了代价,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以往的每一次,都只是黑暗王座丢掷来的小饵。
这一次,则不同。
【真理.熄烛:曾经沾染过七神血液的封印物,原版威力与使用者源质储存量呈正相关,修改后与使用者精神力呈正相关。】
戒尺在精神海中给出了一条完整的具现途径。
顾慎可以凭借曾经的使用感觉,来进行赝品封印物的彷刻,可这种程度的彷刻,根本就没有办法还原顶级神器的打击手感和真实威力。
此刻,完整的具现途径烙入脑海。
顾慎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点拨之感——
他瞬息之间,便看完了【熄烛】的内部构造。
哪怕其中那些牵扯到了因果层面的禁忌构造,也都被他在短短瞬间尽数理解,参悟。
银芒翻涌,【真理.熄烛】的模湖弓形已经在掌心凝聚。
紧接着,就是交易带来的第二样物件:
【阿喀琉斯之踵:这是无法解释的‘概念力量’,如果你是‘熄烛’的天命执掌者,那么当你握住它,便会体会到‘阿喀琉斯之踵’的具体意味。】
这第二道提醒声音,掠入心海,顾慎还感到一些茫然。
在戒尺空间里,他询问魔鬼“阿喀琉斯之踵”是什么。
魔鬼没有回答。
只是告诉自己,握住【熄烛】便会明白。
此刻,这提醒之音,依旧没有说明……只是说这是一种“概念力量”?
顾慎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磅礴的精神力都注入戒尺之中,无数山灰被狂风卷开,银芒一层一层亮起,漆黑暗澹的【昙曜】山体仿佛有一轮银白炽月在燃烧,那是顾慎在具现【真理.熄烛】。
【真理】的动用,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
可顾慎从未想过,【熄烛】的真实具现,需要消耗这么大的精神!
他刚刚晋升,此刻精神海是与仲原费舍尔一个级别的……放在四阶之中,除了那些怪物超境者,没有人比他更强!
可仅仅是让【熄烛】凝形,便已经耗费了六成!
“轰隆隆……”
在虚空之中,一轮银灿涡流诞生,那是精神力太过聚集,导致空间无法承载,引发的坍塌。
顾慎神色略显苍白,他紧紧攥住真理具现的白鳞大弓,将其从虚空坍塌的涡流之中拎出,当他在现实世界攥住【熄烛】的那一刻——
顾慎明白了【阿喀琉斯之踵】的意义。
传说之中的“阿克琉斯”是骁勇善战的神将,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就是脚后跟,而他最终便是被人射中要害而亡。
阿喀琉斯之踵的本意,意味着“致命之弱点”。
顾慎持握【熄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世间万物的真实构搭。
漂浮的每一粒尘埃。
以及被无数尘埃包裹的亚当。
他要用【熄烛】击碎任何物件,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的,【阿喀琉斯之踵】都会为他提供一个清晰而准确的落点,世上万物,只要具备结构,便会存在一个“瓦解点”……
这,就是【阿喀琉斯之踵】。
一个【熄烛】自带的,免费赠送天命之主的概念领域。
这件神器在被【真理】具现之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变……【阿喀琉斯之踵】需要消耗精神力,每看一样物事,每洞悉一个弱点,都需要消耗一点精神力,对手越强大,射出的这一箭越集中,便需要消耗越多的精神。
顾慎深吸一口气,举弓望向金发男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数沙尘——
直接锁定了那一缕血火。
……
……
“……?”
亚当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
明明现实世界之中,只过去了短短的几秒而已,火山在喷薄,大地在震颤,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音。
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妙。
可忽然,一种无比强烈的不安,在心头浮现。
他擡起的双臂还没有来得及落下。
顾慎在山灰包裹之中,凭空拔出了一把“大弓”,紧接着那把大弓对准了自己——
枭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的直觉无比敏锐,自降生以来,任何降落在自己头上的危险,他都能提前觉察。
而这种强烈的危险感觉,上次遇到,还是在大都!
他的无数分身,被没未成为斗战神座的白术,循着精神海一一击碎……
这种极其强烈的危机,往往伴随着的,就是即刻降落的毁灭!
此刻给他这种危机感的,不是白术。
而是顾慎。
一个区区的三阶!
“那把弓……那把弓是什么?!”
“见鬼!”
“见鬼!
”
这就是亚当脑海中残留的最后一缕意识。
当他看到一缕银白长光,在顾慎指尖凝聚之时,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两人站立位置仿佛形成了一道长线。
枭从未想过自己这具躯壳的死亡会降临地如此之快。
顾慎松开手指,银光瞬息便贯穿了“他”的头颅,虽然这不是他的躯壳,但是前所未有的钻心疼痛在枭心海中震荡开来——
他来不及嘶吼来不及怒嚎。
一缕血火被银光贯穿射透,带出了金发男人的头颅。
【真理.熄烛】配合【阿喀琉斯之踵】,直接将亚当的弱点选碎。
顾慎这一箭,射杀的不是亚当的肉身。
而是真实的弱点,那一缕操纵了亚当灵魂的“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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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毁灭日(三)
“轰!”
一箭,亚当倒地。
那充斥在他眼眶之中的血色火焰被直接射碎,银芒强而有力地穿透山灰,一道闷响之后,全世界都变得寂静——
但兽潮没有就此停歇。
顾慎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喜悦的神色,他持握【真理.熄烛】,一步一步向着【昙曜】山顶走去。
他望向血火的那一刻。
【阿喀琉斯之踵】为他揭示了血火真正的弱点。
这玩意儿有千万缕,想让“枭”彻底死亡,单单杀死一具分身是不够的。
“枭”的本体就在山下。
那砰砰跳动的声音,正是他的心脏!
“小顾先生……”
便在此时,微弱的呼喊声音,在顾慎身旁响起。
顾慎低下头来。
他看到了一张支离破碎的面孔,金发碧眼的亚当躺在血泊之中,血火破碎之后,他的身躯便如同开裂的瓷器,无法再重新拼合。
但亚当此刻还在笑,仿佛觉察不到疼痛。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顾慎的小腿,但大量失血导致了幻觉出现,他的手指虚晃了几下,最终只是胡乱抓到一把灼热的空气。
“对不起……对不起……”
亚当的主意识,其实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他的精神太羸弱。
被抢占了身躯,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现在,血火破灭,他获得了自由……可也没有意义了,枭从来就没打算让“亚当”活着,这具躯壳的经脉全部碎裂,并且血液也被榨干,能说出这几个字,便已经是奇迹。
“……”
顾慎蹲下身子,看着亚当的神情,有些不忍。
如果没有血火——
那么亚当其实是一个相当纯粹的学者,在顾慎原先的计划中,这家伙是要被接到东洲好生照顾的重要人物。
“生机之火”救不了注定要死之人。
但他的“冥火”可以。
金发男人的意识逐渐模糊,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涌出喉咙的就只剩下干涸的血沫了,精神在飞快消逝……
翼铁,古文,源质起源……
那些自己研究数十年的课题,那些自己只差一些就要揭开的真相……
此刻,变得无比遥远。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尽头,亚当挤出了难看的遗憾的笑容。
他闭上双眼。
而后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他的额头。
“如果这世上还有你所留恋的东西,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那已经开始消散的精神海中缓缓响起。
“那么你可以呼喊我的名讳……我会赐予你新的生命。”
这声音……是顾慎?
亚当那支离破碎的灵魂,陷入了一刹的茫然。
他在心底极轻地呼喊了一句——
下一刻,眼前漆黑永暗的画面,瞬间迎来了光明,亚当骤然睁开眼,万千绿荫垂落,他坐在无数草叶和冰霜席卷的流风之中,面前是端坐钢铁王座之上的黑衣顾慎,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有些许陌生!
亚当死了。
但他也活了……
以魂灵的形式,在“净土”之上迎来了新的生命!
他的记忆还在,所以他在这一刻想起了先前桑洲窟的种种诡异现象。
其实很久之前,亚当怀疑过“命运之眼”的真伪。
每次他望向顾慎,都会感到头疼欲裂——在他意识到自己精神海被侵占后,他回想这一幕,认为这是因为“命运之眼”是捏造伪品的缘故。
一件虚假的命运占卜物件,自然不可能完成所有的“占卜”。
枭想要避开一些麻烦“占卜”,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直视”某人或者某物。
出现不可直视这种情况,只能和“火种”有关。
万没想到,顾慎的真实身份,竟然真的与“火种”有关!
“冥王……七神之中的冥王……”
亚当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尊铁青色的高大王座,神情不受控制涌现出敬畏,身躯也匍匐下来。
他来到了净土。
便成为冥王麾下的一员。
望向自己信仰的“神座”,自然会感到想要膜拜。
“不必多礼。”
现实世界的麻烦还没解决,顾慎没时间和亚当过多对话。
他直截了当道:“想必你一定有未完的遗愿吧,那些遗愿,你可以试着在‘净土’之中继续……”
“铁五。”
顾慎直接喊来了自己的净土专属使徒:“来了一个新客人,是个学者,就交给你了。”
风雪尽头,扛着铁镐的铁五,闻言面露喜色。
学者,是可以指导那些亡灵蠢货们合理密植的那种技术性人才吗?
他连忙扯着嗓子,屁颠屁颠一路小跑:“小顾先生,来了来了!”
……
……
意识回归现实,亚当的身躯已经被“炽火”焚化。
顾慎踩着【昙曜】山脊,一步一步来到火山口。
他冰冷直视着猩红的山顶裂口。
站在至高点。
此时此刻,他的身形,才更像是虚假命运之眼预言中的那个“神眷之子”。
【真理.熄烛】和【阿喀琉斯之踵】每时每刻都需要消耗精神力……他要把枭彻底猎杀,可没时间耽误,转化亚当魂灵的那几秒,已经是他最大程度可以给出的慈悲,此时此刻整座火山都在暴动,那一箭射出之后,这地底鼓动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恐惧。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顾慎面无表情,他站在山顶,再次张弓搭箭,根本就没有刻意瞄准。
大量山灰遮掩视野。
这不重要。
【阿喀琉斯之踵】已经给予了这一箭正确的轨迹和答案。
“嗖——”
“轰!”
纤细银芒在指尖凝聚,射出!
下一刻,【昙曜】山底爆发出近千米高的猩红火浪,像是什么东西被射爆了,炸出的鲜血!
“没死……”
顾慎重新张弓搭箭,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上去没有丝毫波澜,但这两发,已经将心湖中的精神力消耗掉了八成!
“那就继续。”
他站在山顶,对准【昙曜】裂口,射出第三发——
【阿喀琉斯之踵】的视野中,那指引血火弱点的“猩红之点”,在刚刚一发之后,已经变得十分微弱。
第三发爆发!
“轰隆隆!”
这一次没有血浪翻涌,只是裂口之中溅荡出的回声显得厚重而沉闷。
这一击之后,顾慎的精神力已经有些见底。
【阿喀琉斯之踵】的视野之中,血火的弱点已经不再耀眼……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枭的本体被自己重伤了。
“应该还没死,但我不能就这么下去。”
顾慎果断挥手驱散了【熄烛】。
银色大弓消失的刹那,【阿喀琉斯之踵】的辅佐领域也随之消失了。
顾慎眼中的世界回归了正常,不再是万物弱点漂浮的那个奇怪架构世界……
他连忙盘膝坐下,面对灼热吐息的【昙曜】山口,开始恢复精神力。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
【真理.熄烛】的三发远射,基本解决了这场战斗。
正如当年射杀周驭一样。
这是可以无视境界进行杀敌的超级杀器,想要进行抵御和对抗,就只能掏出同等级别同等规格的“火种级”神器。
枭很倒霉。
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顾慎知道,虽然熄烛三发打得血火支离破碎,但这家伙一定还活着……血火的生命力顽强程度,几乎没有能力可以与之相比。
所以顾慎这一次不准备给枭任何的反击机会。
他现在坐在【昙曜】山顶,一方面是提防血火本体逃离,另外一方面……他需要凝聚出【真理.熄烛】第四发的精神力。
接下来深入地底,不论再出现任何情况,都不会有意外。
第四发熄烛暴射,将结束一切战斗!
此刻的【昙曜】,正处于最后的寂静……大地震颤,无数兽灵已经突破城区,向着此地奔来。
顾慎知道。
这是枭最后的抗争。
接下来会有数之不清的兽灵投入山顶,自己需要在那之前解决一切。
枭为了活命,拆掉“桑洲窟”也不是不可能。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
……
“苏叶大人,目前源之塔处于最后的撤离阶段。”
东窟,E2区。
负责朱雀使区执法者行动的杜虎,站在高耸塔楼之上,俯瞰陷入动荡的全部城区。
在第二次兽潮之后,朱雀神使便没有再回到辖区之中。
世界会议的结果出来,天水先生紧急发动了召回——
剩下三位神使,都选择离开桑洲窟。
如今红龙神使将朱雀麾下执法者的掌控权,以及最后的驻守任务,交给了杜虎……
在这大雨倾盆,兽潮奔腾的长夜之中。
这位光明城埋下的暗子,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进行精神连结,他麾下的执法者都已经分派出去,源之塔不在意普通民众的死活,此刻东窟的大部分城区,已是空空荡荡。
“红龙最后的命令是开启城门。”
杜虎平静道:“或许这是上面的命令……但在我看来,这个命令很奇怪,因为东窟开城,会导致大量超凡民众涌现S12区,那是东洲最后的驻守区,中央城和长野应该都在计划搭救桑洲窟的本土超凡者。”
这本应该是光明城做的事情!
“北洲……东洲……”
苏叶站在西窟的城楼底下,他四周一片寂静,雨夜在这里是一片光明,亮若白昼。
一枚近百米大的炽烈圆球,悬浮在W9区之上。
那枚圆球仿佛是一枚太阳。
在最后的漆黑之夜,这枚太阳顶着冰海的雨水凝聚而出——
四周之所以寂静,是因为一切活着的生灵,都已经被杀死了。
“太阳”汲取着猩红的血气。
苏叶缓步向着下一座城区走去,他已经向麾下发出了撤离的讯号,光明城丢失了圣书,找寻不到凶手,只能撤退,桑洲窟的信仰转化任务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城门锁死,让那些该死的“游行者”闭嘴。
与其让他们逃到东洲和北洲。
不如……献祭给自己的“太阳”!
虽然没法像“圣书”那样大量转化信徒,但这些超凡者的信仰之力,也算是有一个去处。
杜虎屏住呼吸,他听到了一阵嘈杂声音,很快那边的环境又变得寂静下来。
他大概猜到了苏叶此刻在做什么。
“圣子大人,如果您有所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东窟城区关闭……这里还有一些超凡者。”
杜虎恭敬道:“或许对您的‘太阳’有所裨益。”
苏叶声音沙哑地笑了笑:“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
“十四个。”
杜虎皱着眉头缓缓道:“红龙神使给我的人并不多,我需要负责最后的收尾任务,检查剩余材料,确保源之塔带来的每样东西都能带走……接下来就是以精神力录制‘兽潮’相关的影片资料,城区和人员损失都无所谓,【深海】连结失效,这种事情只能手动来做。”
那边忽然问道:“然后呢,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时间尚未通知。”杜虎一怔,道:“红龙神使说他会折返回来,接我们离去。”
“蠢货!”
闻言之后,苏叶冷声呵斥道:“别管这狗屁任务了,你已经暴露了……赶紧向西窟赶路,随光明城一同回去,等红龙折返,就来不及了。”
刚刚杜虎所说的这些,听上去很合理。
但其实并非如此。
源之塔派遣了十四个人,职位最高的只是神使副手,来完成这最后最重要的收尾任务?
中洲崇拜个人英雄主义,所以这种重要的收官任务,至少会有一位神使!
以天水先生的行事风格……留这十四个人在桑洲窟,只有一种可能。
源之塔意识到了“暗子”的存在。
红龙神使如果要折返,也只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趁着桑洲窟的兽潮暴乱,将这驻守到最后的十四人……一并杀了,至于其中有没有错杀的,并不重要。
“咕隆。”
杜虎咽了一口口水。
他听到苏叶怒斥自己蠢货的时候,便意识到不对了,此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朱雀神使”的失踪,所以他接任这几座片区的时候,觉得理所应当!
至于暗子身份暴露,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直属上级都“失踪”了!
他怎么可能暴露?
连结结束通话,杜虎准备向着西窟逃掠,但远天的黑云之中,隐约有一道红色雷光闪过,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一件飘然犹如鬼魅的红色斗篷,立在了不远处相邻塔楼的顶端位置。
“红龙大人?”
杜虎额头渗出冷汗,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是苏叶圣子想多了呢?
“任务完成地怎么样了?”
红龙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态度温和。
看到这态度,杜虎紧绷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他声音沙哑道:“这几座片区的‘兽潮影像’都已经录制了……这是资料。”
一枚金属盒,被他递了出去。
“嗯……”
红龙依旧是温和的神情:“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把外面的兄弟们喊回来吧。”
看样子,似乎是没事?
杜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照做之后,看着红龙接过金属盒子,收入囊中,甚至还出声安慰自己,那紧张心情逐渐变得平复。
“辛苦你了,杜虎……”
只不过,红龙这句话没说完。
后半句是:“替我向苏叶问好。”
杜虎瞳孔骤缩,骇然而惊,然而他来不及躲闪也来不及后退。
一缕血色刀光斩过。
一颗头颅高高跳起。
红龙站在塔尖,鲜血飙溅之时,他的刀已归鞘。
大红斗篷随风而动。
这位源之塔第一神使,站在八方风雨之中,望向那些不断从四面八方向自己位置归巢靠拢的同袍执法者们。
他的身形略显萧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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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最后之斗(一)
【昙曜】的轰鸣,整座桑洲窟孤岛都能听到。
这里的山灰密度太大,所有与精神相关的通讯连结,都变得极度不稳定起来。
“……”
与杜虎的通讯结束通话,苏叶擡起头来。
阴暗的雨夜被太阳照亮。
瓢泼雨丝被灼烤化散,形成一座巨大的,扩散的雾蒙圆幕。
这座城区已经没有活着的生灵了。
相较于之前,苏叶的“太阳”此刻变大了一倍。
而在汲取了两座城区的生灵信仰之后,这轮炽热太阳所散发出来的炎浪,愈发夸张。
“迪让大主教,您还准备在那边看多久?”
苏叶缓缓挪首,虽然语气平和地说着尊称,但实际上面色并没有多少敬意。
他的目光落在高墙外的远方。
随着一道叹声。
那位负责与西窟联手合作,但是却在兽潮之后消失无影无踪的大主教,徐步走了出来。
迪让大主教的衣袍本是湛蓝之色,但在“太阳”灼烤之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身后并没有跟随的信徒。
窥视光明城圣子这种事情,也带不了扈从……那些追随者虽然足够卖命,但实力太弱,带得越多,行动越是不便。
光明城和南洲的合作,在“中立者”被劫走之后就宣布告破了。
“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苏叶面带讥讽地笑道:“大主教阁下,你应该在圣城海岸,去阻拦源之塔那些破坏规矩想要提前离场的家伙们……毕竟他们才是破坏南洲利益的最大主犯,不是么?”
“……不好意思。”
迪让歉意笑了笑,“【潮汐】权柄出现了一些故障,我和迦缔圣者的讯息有所中断。”
苏叶挑眉:“好了,别演戏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隐藏的?我知道你的任务就是盯住西洲,盯住我……”
迪让垂眸片刻。
他依旧没有承认,只是澹澹道:“苏叶先生,你需要理解我……当大主教,也很不容易的。”
“我理解……因为圣子也不容易啊。”
苏叶轻叹一声,笑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潮汐】权柄出现了故障……”
光明城的精神连结,十个有九个也出现了问题。
这一点,他深受其害,所以明白。
【昙曜】所散发的怪异力量,恐怕是真的能干扰权柄讯息!
迪让的神情顿时紧绷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而这个神情,则是被苏叶精准捕捉,其实一开始的这句话,只是试探……毕竟迪让所说的很可能是随便捏造的借口。
但这个慌乱神情,便意味着,【潮汐】权柄大机率是真的出现问题了。
“别担心,迪让先生……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苏叶微笑着擡起手掌。
那轮巨大太阳,缓缓扩散,亿万流明笼罩整座城区,将那道过曝的湛蓝教袍身影也笼罩其中。
迪让神情骤然苍白,双拳紧攥,浑身燃烧起湛蓝色的波光。
但已经晚了。
大日笼罩之下,苏叶的身形瞬间出现在迪让面前。
赐福圣子的手掌,刹那间便掐住了后者咽喉脖颈位置。
“你现在所看到的太阳,以及刚刚的屠杀……传出去,似乎对光明城名声不太好啊。”
苏叶冷漠注视着面前的迪让大主教,柔声笑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永久保密。”
】
“你觉得呢?”
……
……
“滋啦!”
圣城研究所的情况很糟糕,内外均有状况发生,与南洲教会连结的指挥室已经乱成一锅粥。
“北洲的源能艇已经驶入冰海领空,是否拦截,是否拦截?”
“收到,立即放弃拦截!”
“源之塔即将离开圣城研究所,是否……”
“收到,放弃拦截。”
别说是指挥室内的普通工作人员,就算是遥隔一片海域的风暴圣城,此刻的会议氛围,同样紧绷。
世界会议已经否决了南洲对桑洲窟的决定权。
源之塔强制打破了圣城的封锁。
红龙神使带着一部分“实验成果”离开,天空神座的意志加持之下,风暴教会根本无力阻拦,也无心阻拦……圣者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无法阻拦,不如索性对所有离岛之人实行放开政策,只要有本事,那么便可以离开桑洲窟。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论。
风暴神座没有回归。
最高席的压力,他们无法承受。
至于北洲的那几十艘源能艇……南洲更没资格拦截。
开什么玩笑?
四洲目前的任务名义还是“紧急救援”,南洲如果真发动武器,对源能艇进行拦截打击,那么问题就大了……中央城那边虎视眈眈的林绸会直接派遣一只整编舰队,可能会有三大将中的某一个亲自南下,讨伐圣城,以女皇的性格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而这种“战争”一旦发生,将会闪电般结束。
届时北洲军团闪击圣城,要求教会给出补偿……
想想就让人头疼。
就算是风暴神座回来,也没有用,在道德名义上是南洲吃亏,虽然他们不在乎子民的性命,但有些事情永远也不能拿到台面上。
“让他们自由通行。”
圣城,六位圣者齐聚,其中迦缔是精神拟态参与的会议,他本尊此刻就在桑洲窟岛屿之上!
春犁圣者作为六位圣者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位,此刻亲自发话。
“附议。”
“附议。”
其他圣者都没有异议。
他们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招惹外洲神座,眼下桑洲窟不过是一座棋盘,得失之事,等风暴大人回来再说。
“迦缔,桑洲窟那边的【潮汐】出问题了么?”
春犁皱眉问道:“为何圣城这边,失去了几位大主教的精神讯号?”
“【昙曜】全面复苏了,随时可能爆发。”
迦缔的虚影连结断断续续,他声音沙哑道:“【潮汐】权柄的力量受到了干扰……我无暇与他们取得联络,当务之急是先完成囊括桑洲窟海域的风暴结界。”
他擡起手掌。
一副巨大的岛屿地形图,浮现而出。
【深海】俯视之下,囊括桑洲窟在内,接近千里的海域,形成一片方方正正的波动之域。
无数叠浪,正在这四方之域的外侧汇聚。
从俯检视中,看不出什么骇人之处。
但实际上,这一层层浪潮,已经开始堆叠……一旦起势,便会形成汹涌海啸。
“结界完成了么?”
“随时可以发动……发动之后,预计需要十五分钟,【潮汐】会把桑洲窟正式推入冰海。”
迦缔停顿一下,道:“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传说中光明城的信仰转化之物。”
“他们到现在还没使用‘圣书’么?”
春犁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不合理。”
会议桌上,一位身躯笼罩在风暴法袍中的瘦削高个圣者冷声开口,他额头位置有一道竖直裂纹,看上去像是第三只眼睛:“除非是我们的暗子情报有误……否则光明城此刻不可能忍得住,他们来桑洲窟就是为了‘转化信仰’。”
“海童圣者,您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迦缔面无表情:“虽然与四大主教失去联络,但东洲和北洲大量救人……足以说明光明城并没有采取传说中的‘信仰转化计划’。”
风暴教会内的圣者,关系并不算和谐。
他们早年便展开了内斗,教会内部有森严的等级秩序……
此刻会议桌前,亲身前来的五位圣者,都是封号!
只有迦缔还是四阶!
被公然怼了一句,海童圣者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在瞥了最高席位的春犁圣者之后,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沉声解释道。
“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海童圣者压低声音:“我只是想说……有没有可能,光明城那边出现了一些变故?他们带着‘圣书’而来,但是因为某种特殊情况,导致‘圣书’无法发动?”
“真相如何,已来不及探究了。”
迦缔对海童没什么好脸色,显然二人曾经有一些过节。
他语气急促道:“诸位,趁着我现在还在桑洲窟,赶紧做决断吧,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请你们快点拿主意。”
海童咬牙,“你想撤离?”
“不然呢?”
迦缔没好气道:“你知道这里山灰密度有多大么?源质流动受到了严重干扰!”
此言一出,会议桌前的几位圣者,纷纷开口,场面变得嘈杂起来。
“谋划这么久,连‘圣书’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撤退?”
“如此一来,还不如早点栽培‘信徒’!”
“如果就这么离开,我们最后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
关于桑洲窟,圣城的谋划,其实很简单。
由于某个可靠讯息,他们知晓光明城携带“圣书”南下,需要转化大量信徒——
于是他们决定以逸待劳!
可万没想到,【昙曜】突如其来迎来了爆发,光明城却是迟迟没有采取“信仰转化”的活动!
他们白白布局,白白等待!
如今的西洲,大有全员撤退的意思!
“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
众人的嘈杂声音,在春犁圣者开口之后消散。
坐在诸圣最高位的瘦削男人,轻声道:“迦缔,你是四阶超境,我希望你去一趟西窟,无论如何,要带一些东西回来……”
“春犁大人……”
迦缔一怔,皱眉道:“您是希望我去刺杀光明赐福圣子?”
“能杀,当然最好。”
春犁道:“杀不了,也不要暴露身份……这件事情,你办得了吗?”
“我……无法保证刺杀成功率。”
迦缔无法拒绝,但却叹了口气,“刺杀苏叶倒是不难,只不过西窟还有一位四阶超境大骑士……我先前看到了贾唯出手,这家伙佩戴【明光铠】之后的实力在我之上。”
“关于圣书,光明城传来的情报讯息,绝对不会有假。”
春犁平静道:“这一点无须质疑,他们想要转化信仰的计划……一定是真的,只不过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了目前的局面。”
几位圣者彼此对视,眼神之中都有所狐疑。
目前为止。
他们还不知道,风暴教会埋在光明城的暗子究竟是哪位。
这是极高极高程度的机密。
那位暗子,似乎只与春犁对接……能让春犁圣者说出情报绝对不会有错,难道是光明神殿之中位列靠前的某位大人物?
光明城可是信仰无比纯粹的教徒圣地!
神殿之中埋藏暗子,这种事情听上去便有些恐怖了。
仔细想想,如果有人说,风暴教会内部的圣者存在叛徒……
这是何等骇人的讯息?!
“刺杀一事……”
沉思数秒后,春犁圣者对迦缔说道:“你能杀则杀,杀不了,便看看苏叶的底细。”
“孟骁死前,谁听过‘苏叶’的名字?这家伙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所说的,正是五洲许多超凡者的困惑。
世人都知道,光明城深藏不露。
可一位圣子死了,不到数月便重新站出新的一位,这实在有些吓人了。
圣子可不是白菜,苏叶在光明城的几次出手,几次造势,都称得上五洲之内绝对第一档的顶尖天才!
这种级别的年轻人,定是凤毛麟角!
可以说,如果孟骁活着……还未必有苏叶厉害。
可苏叶的身世,家族,背景,成为圣子之前的经历,通通是一片空白,就算是圣者动用许可权,也什么都看不见……这根本就不合理。
迦缔心底叹息一声,知晓此事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推脱不了了,只能无奈应道:“……明白,我会完成任务的。”
“嗯,注意隐匿身份。”
春犁点了点头,“此事兹了,无论成与不成,你都可以发动【潮汐】了……桑洲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
……
天顶轰鸣,兽潮如海。
s12区城前雷鸣震天,一袭白衣手持雷霆,犹如天神降临,【雷界行者】悬浮在九霄之上,不断敲动震雷,横扫整座战场。
这是白袖第一次火力全开。
在长野记载的档桉中,白袖从未有过竭尽全力对战的记录。
他所接到的每一桩任务,都是单人极速无伤完成。
越境,越阶,对他而言,仿佛喝水吃饭。
有人生下来,就站在了苍穹的顶点。
譬如他。
“这就是……s级……”
s12区高墙上,不止一位超凡者,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事实上这般震撼的场面,他们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
可再次看见雷电降临大地,依旧让人感到震惊……
发出这感慨的其中一位,正是小铁人。
沉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喃喃道:“为什么都是【s级】,我感觉他比你要勐……而且要勐很多呢?”
小铁人身旁的红甲女子,皱起好看的眉头。
正在检查源甲完整性的慕晚秋,冷冷回道:“不会说话就闭嘴……你见过全力以赴的【判官】么?”
沉离一怔。
下一刻。
一道猩红气焰从源甲尾翼喷吐而出,慕晚秋飞出s12城区——
她飞身而出的那一刻,三阶瓶颈立声破裂。
和顾慎冥河相遇之后,她停留在三阶很久……因为见到了突破极限的可能,所以她决定浪费一些时间,在三阶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机遇,看看有没有机会触碰到传说之中的“三次超境”。
可这实在太难!
如今,她放弃了三次超境,选择晋升四阶!
这一刻,【判官】领域完成了完美凝结,并且铺展开来,慕晚秋眉心有一缕晦暗的黑色冥火闪烁。
她落在了【雷界行者】无暇照顾的侧翼方位。
持握镰刀的【判官】,化为死神,降临在大地之上——
“死。”
慕晚秋的精神力笼罩了方圆百米,她只是冰冷吐出一个字。
那无数奔行的兽灵,瞬间便被剥夺了生命!
无数黑暗魂念,被【判官】虚空挥斩的镰刀收割,那些奔跑形态的兽灵由于惯性,来不及刹足,魂念已经破碎,但肉体还在冲锋,它们的身躯仿佛撞上了死神编织的丝线,滑掠破碎,成无数碎裂尸块!
此刻的慕晚秋奔跑在兽潮之中,一路所过之处,鲜血四溅,无数兽灵身躯支离破碎,噼啪炸开。
比起执掌天雷,进行神罚的【雷界行者】。
她的【判官】更加阴森,更加鬼魅,更加肃杀……
更加让人感到心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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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最后之斗(二)
雷声轰鸣,陆地起伏。
站在s12区高墙之上,可以看见无数雷霆从天而降,编织成网,前赴后继的兽灵撞死在雷网之上……
而另外一边,则是沦为一片漆黑阴暗地狱。
白袖和慕晚秋,对着兽潮大开杀戒!
两位四阶s级全力以赴的场面,十分罕见,可惜【深海】讯号已经在山灰遮掩下失去作用,否则全世界都会目睹这壮观而激烈的一幕。
天顶地面,各有一尊拟人“神灵”坐镇。
执掌天雷的【雷界行者】,和持握生灭的【判官】,分别以各自方式展开杀戮。
【雷界行者】和【判官】的能力评级都是s级。
但两者的侧重点不太一样。
白袖的打击范围,要比【判官】更大,更广——
而慕晚秋的即刻致死率则比【雷界行者】更高,但凡【判官】镰刀斩过之处,低阶超凡生灵瞬间就会被剥夺生命,这是立刻生效的法则之力!
低阶超凡,根本就没法对抗【判官】。
从纯粹的“杀戮”这一点来看,慕晚秋是比白袖更强的。
术业有专攻。
只不过,小袖子的境界比她高了许多,大量天雷轰击之下,只是抵抗了战场侧翼一角的【判官】,便显得有些苍白失色,没那么耀眼。
“真吓人啊……”
小铁人站在城头,神情古怪,低声滴咕。
慕晚秋的爆发力也很可怕!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双手按着城墙,准备翻身而下,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沉离。”
来者正是陈没,还带着庄肃庄先生和蒋度,蒋度揹着一个箩筐,箩筐里面是安置神婴的封闭生命装置。
“你就别参战了。”
陈没虽然刚刚没有登楼,但是高墙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精神力监察范围之内……好歹他也是顶级四阶,虽然是强攻系近战型别,但精神力笼罩城墙,没什么问题。
慕晚秋参战,有些出乎陈没意料。
他本以为,顾慎叫来的这位北洲外援,只会负责“接引”友军。
万没想到,这位北洲最有天赋的s级竟然还会亲自涉险。
只能说……沉离先前的那句话立了大功。
陈没很想对小铁人说:“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我不参战么?”
沉离挠了挠脑袋,原本他还摩拳擦掌,自己的实力虽然没法和白袖慕晚秋相比,但好歹也是突破了四阶,并且觉醒了能力更高阶使用方法。
这次南下任务,他收获颇丰!
一方面,他击碎了内心壁垒,收服了觉醒意识的【铁徒】。
另外一方面,他成功破境,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未来有一天……
说不定他也可以成为和“绣骨大将”一样了不起的存在!
而现在,他就只想痛痛快快跳到兽潮之中,撑开领域,能杀一个兽灵是一个兽灵……这正是检验自己修行成果的好时候!
“这是小顾先生的意思……”
蒋度将背后的箩筐卸了下来,这个箩筐很轻,但也很重。
“小顾先生,希望您亲自保管‘他’。”
里面的神婴浸泡在营养液中,似睡非睡,在颠簸之中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外面的世界……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沉离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接过箩筐,与箩筐里正擡眸的婴儿对视……
那平静的眼神,让他生出一刹的恍忽。
“既然要保管神婴,下面的战斗,就轮不到你了。”
陈没道:“有两位s级倾力参战,s12区守到北洲飞艇降落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带着诚心会的战斗人员,进行逃脱兽潮的后续击杀。”
“那我……需要做什么?”
沉离抱着箩筐,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下子变成了大闲人。
而这并非是他的本意,他也想战斗。
只是箩筐里的重量,比城下的战斗要更加重要……与神婴对视的那一刻,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这像是……命运的指引?
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他抱住这个箩筐,好好守住这个婴儿。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看好他。”
蒋度诚恳说道:“小顾先生希望您把神婴安全带到长野……”
“等等,这叫什么话?”
小铁人意识到了不对:“让我保管神婴我能理解,可顾慎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类似托孤的话,他人呢,难道不准备回来了?”
“……”
蒋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只能沉默,因为在城门分别之时,顾慎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回想,倒还真有一些托孤的意味。
只是当初南窟动荡,蒋度被安排了许多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顾慎……现在在哪?”
陈没皱起眉头,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方才那段时间,他忙得没空去管城内琐事,以至于忽略了城内最重要的那个家伙。
“小顾先生……陪亚当去【昙曜】核心区了。”
“他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
“他没说……”
蒋度茫然,道:“不过算算时间,应该是时候回来了啊。”
“妈的,哪有这样当神……”
沉离额头青筋涌起,下意识开口,但神座二字说到第一个字开口,便意识到了不妥,立刻改口:“情况紧急!我先去找他!”
他抱着神婴刚要迈步,被陈没伸手拉住了。
“你想去帮他?”
陈没眼神之中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戏谑之意,只是认真问道:“你能帮得到他吗?如果有顾慎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去了,会变好吗?”
沉离顿时沉默了,他站在城墙变得无所适从,站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看着神婴吧,有时候不行动,也可以做出很大的贡献。”
陈没轻声道:“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因为顾慎最信任你。”
“……”
沉离声音沙哑道:“知道了,我会照顾好神婴的。”
意识到顾慎断联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尝试以脑海中的“冥火”进行使徒对神座的连结,但是这次连结以失败告终。
于是他将情况告知正在以【判官】领域大开杀戒的慕晚秋。
得到的回复是一样的。
冥王权柄失效了!
小铁人站在城墙头上,看着陈没和诚心会成员投入战场,看着枪火在兽潮之中炸开光焰……
他默默攥紧拳头。
这好像还是人生当中的头一次。
他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这种重要关头,他明明很想做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
……
桑洲窟的虚假天幕已经破碎。
但真实的天空,并不比虚假天幕要好到哪里……
冰海的飓风北上,形成剧烈的乱流,这种恶劣天气,寻常空中载具是无法外出行动的,但源能艇是个例外,全面覆盖外壳的强逻辑材料,以及极其稳定的能源供给,足以让源能艇直接对抗冰海飓风。
此时此刻,一支由二十五艘中型源能艇组成的大型舰队正在逆风前行。
主艇撑开能源防护罩,进行稳定的破风。
后续的二十四艘飞艇,翼形展开。
“费舍尔,卫诚,接下来你们负责掌控各自舰队。”
这一次的南下救援任务,临时搭建了这支舰队,由第三军团之眼奥斯蒙德来负责总指挥,坐镇主艇,实际上总指挥并不负责细致入微的救援任务,只是方便进行统筹和排程。
费舍尔和卫诚才是这次任务的真正负责人,两人一个负责接纳南窟超凡者,另外一个则是与北窟大本营进行对接。
卫诚是第二军团银狐的麾下重要成员,他在军团内的地位相当于第三军团的费舍尔,调查军团的仲原,是四阶超凡者中的顶级好手,深受大将喜爱,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接班人。
“活鱼,我就先行一步了。”
进入桑洲窟领空,通讯系统立刻收到干扰。
黑发黑童的卫诚,并没有丝毫慌乱,他的任务相对轻松,南下率先抵达便是北窟,接下来会是野犬和陆哲队长负责接应自己。
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降落,并且把人接走即可。
他在频道之中开口:“祝你任务顺利,我们中央城见。”
费舍尔的回应很简单:“谢了,中央城见。”
相比于卫诚的轻松。
活鱼现在面临的情况要严肃很多,他需要耗费的心力是卫诚的数倍数十倍。
“全体成员,【深海】通讯随时可能断裂,接下来的一切指挥,我将透过精神连结进行。”
费舍尔以心声开口,同时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虽然此刻是在空中。
但他的能力与水有关。
此刻冰海飓风来袭,这片区域的湿度很大。
“哗啦啦——”
无数黑色水蒸气凝聚,化为一颗颗水珠,将麾下的十艘源能艇连结在内。
费舍尔的领域顺利展开。
所有人都能听到模湖的,仿佛透过水域传递的浑厚声音,“接下来我会指引方向。”
源能艇的视野受到干扰,桑洲窟的山灰密度太大。
这种情况下。
大部分驾驶员失去了方向。
只有实力最强的费舍尔,勉强能看到一线光明,他以“领域”开道,不死者的特性在这种场合没办法派上用场。
其实,如果舰队失去方向,倒是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果……
只是南窟的超凡者还在等待。
那里正在面临兽灵的袭击……每多消耗一分钟,就会多一分风险!
“援野临时舰队,进行报号。”
十艘源能艇在费舍尔的精神连结下同步前行,与此同时,舰队内部的“精神通讯”,也在进行。
这十艘源能艇是牯堡无偿赠送的。
至于参与救援任务的军团战士,也是从各个要塞临时抽取的。
怎么快捷怎么方便怎么来!
每一艘源能艇可以容纳二百人,配备了十五位军团战士,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强,绝大多数都只是初阶,晋升中阶的已经可以担任要塞运输编制内的伍长什长了……
此刻三号源能艇中,主管飞艇的支队长正在监察名单。
一位位军团临时抽调的超凡者,正在报数:
“十三,张秋!”
“十四,墨煜!”
“十五……赵器。”
源能艇在风暴中颠簸。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地,名单检查完成,支队长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最后那个报出姓名稍显中气不足的不起眼男人,这次南下救援,时间紧任务重,这个临时搭建的救援队,名单比较杂,大部分救援者实力都很一般,素质也良莠不齐,所以没什么可挑剔的。
支队长脑袋里想的都是接下来该如何展开行动,落地之后如何和南窟进行快速对接。
报数完成。
源能艇中,十五位临时任务的小组成员,便再没什么交流了。
从登上源能艇到现在,气氛一直很紧绷。
“哥几个都是陌生面孔啊……”
张秋率先开口了,他对着身旁几位,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以前在深鳞要塞做过人员管理,接触入伍名单,对西北边陲比较了解……看大家的模样,好像都是从不同要塞徵调过来的啊。”
“我在东宁,一个小要塞。”
张秋身旁一位壮汉介面:“深鳞算是大要塞了……你负责人员管理,应该算是文职,怎么会出这趟任务的?”
“咳咳,那是以前了……”
张秋无奈笑了笑,有些尴尬:“那个时候我二舅是深鳞要塞的文官,托他帮忙才安排的职位。”
“啧,大人物啊。”
壮汉笑了笑,调侃道:“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张秋不好意思道:“前几年铸雪大公调动枢密院清查腐败……我二舅进去了。”
几人纷纷沉默。
“所以……你们都是被强行徵调过来的么?”
张秋苦笑一声,看到周围人微妙的神情之后,立即心领神会。
还真都是徵调过来的。
他压低声音问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虽然近些日子,咱们边陲人手紧缺,可执行这种任务,总不至于一百个人都拎不出来吧?为什么要从边陲四地调取零零散散的军团成员……而且我以前只是文官呐,这种任务文官做得好吗?”
“既然来了,做好我们该做的就是。”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来边陲这些年了,基本的纪律不明白吗……不该问的别问。”
几道视线,落在了说话之人的身上。
开口之人,是刚刚报数十四的墨煜。
他环抱双臂,垂首休息,此刻缓缓擡起头来,平静说道:“如何安排人员,执行任务,是上级的事情……仔细想想你们的过往,上头能在任务时刻想起徵调,安排你们献力,难道不是好事吗?”
张秋沉默了。
被临时徵调的成员,大多有过污点。
“更何况,这里有不是‘徵调’的自愿者。”
墨煜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无意识瞥向自己的右侧,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男人。
他来自落银城要塞,因为犯下过违背军纪的过错,本该遭受惩罚……但是驻守者却让他等待讯息,不久之后他便被送到了这艘源能艇上。
万万没想到。
落银城要塞之中还有一人,与他同行。
是任何人,他都不会讶异。
偏偏是这个叫“赵器”的男人……落银城同期入伍的每一位战士,都比这个姓赵的家伙要强。
但这次任务,却没有人主动要求出阵。
因为很简单,由于特殊徵调的机制,大家已经知道这是留给“污点者”的救赎,绝大部分北洲战士,都很看重自己的名声,他们不想参加这种“救赎”性质的任务。
“……”
源能艇内的窃窃私语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神情各异地看着角落的那个家伙,交谈至今,他们才意识到……这里还有第十五号的存在。
因为太沉默,太格格不入。
以至于他一直被忽略。
“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赵……”
支队长投来了冷厉的巡视目光,几人不再开口,开始转以精神传讯,但一时之间,竟没人想起这不起眼家伙的名字。
叫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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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最后之斗(三)
“该死……山灰密度太大了。”
“这破岛也忒离谱了。”
十艘源能艇在风暴中平稳推进,但速度越来越慢,并不是因为能源核心的推进力不够,而是因为费舍尔的精神领域被压缩了。
即便强如活鱼,也很难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找到方向。
“轰!”
便在此时,乌云密布的穹顶之上,一道天雷炸开!
顷刻之间,山灰破碎。
这座孤岛短暂露出了完整面貌,虽然只是刹那,但这道天雷的出现,让源能艇上所有北洲超凡者都振奋起来。
【“如果费舍尔先生抵达桑洲窟,便让他看一看穹顶之上的雷光吧。”】
这是白袖对慕晚秋所说的话。
这句话被慕晚秋原原本本转交给了舰队。
“这是……”
“东洲白袖?!”
几位支队长神情错愕,一道天雷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炸雷,雷光似乎锁定了舰队前行的方向,不断在费舍尔的飞艇之前爆裂,清扫山灰。
活鱼眯起双眼。
他的精神领域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黑色水滴包裹环绕舰队。
他看着雷光之中若隐若现的一道虚影,那是一道虚幻的,如神灵般的拟人幻影……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雷界行者】。
“这就是与顾慎齐名的s级么?”
浸泡在特质液体中的费舍尔,看到那沐浴雷光的年轻身影,忍不住眯起双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令人生畏啊……”
面颊上的鱼鳃缓缓开阖。
费舍尔露出了一抹笑意,旋即沉声传音道:“全体都有,提高速度,随我前进!”
……
……
s12区的战场一片混乱,即便有两位s级出手,这里的兽灵依旧快要突破结界防线了。
白袖的【雷界行者】和慕晚秋的【判官】虽然厉害,但也有其极限。
这种规模的兽潮,哪怕是封号来了,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挡住。
随着陈没出城,大量诚心会超凡者也投入战场。
只不过这些执法者的力量,汇入战场,也无法彻底改变战局,最多只是勉强击溃兽潮的残余!
“三十分钟……”
“北洲源能艇还没到吗?”
沉离抱着神婴紧张等待,此刻已经到了先前约定的抵达时间了。
轰!
一道破云声音在天顶炸响。
落雷连绵,接着是山灰破碎,漫天尘埃被源能艇击碎,费舍尔率领的源能艇临时舰队此刻抵达了南窟s12区上空,在数千超凡者的注视之下开展了第一轮的炮火轰击,源能武器自天顶降落,直接在大地之上对兽潮进行切割——
第一轮结束,便是第二轮。
接着是第三轮。
在连续三轮狂轰滥炸的怒鸣之后,整座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降落,降落……”
“一号机正在降落。”
“三号机已经完成降落。”
“开启舱门,开始救援,开启舱门,开始救援。”
源能艇最终降落在主城区内部,十支临时救援队,接近两百位“志愿者”立即展开了救援,同时在中立者的组织下,桑洲窟本地超凡者开始登船。
兽潮很快会进行第二轮反扑。
撤离任务需要尽快完成。
“登船,登船!”
蒋度在暴雨中怒吼,大力挥动手臂,他负责中立者的指挥任务,在暴雨之中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一台小型主机,从研究所方向奔来。
“祁先生!”
蒋度面色惊喜,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还准备抽时间去一趟研究所。
幸好祁默先生此刻出现了!
“没耽误时间吧?”
祁默怀中抱着一台仪器,撤退任务紧急,他带不走研究所里的那些重型仪器,但是抱走一台主机是没问题的。
其实这仪器也不算珍贵,去了长野还会有更好的。
只不过在桑洲窟待了这些年,过惯了穷日子,祁默把这些研究仪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此刻唯一的外套都脱了盖在仪器上遮雨。
蒋度注意到,此刻的祁先生似乎和半小时前的不太一样。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祁先生似乎是要等待什么实验资料,脸上写满焦急。
而现在……
那股焦急之色,似乎不见了。
只不过此刻不是交谈的时候,蒋度连忙指了一个方向:“您来得正好……赶紧登船吧,上面有专门为您预留的位置。”
祁默抱着仪器匆忙冒雨,远方一位从飞艇上下来的工作人员开口。
“您好,这边是登船方向……”
祁默擡眼看了下对方。
这是一个长着暗然面孔的青年,气质与他印象中的北洲战士截然不同,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沙哑低沉,听上去没什么活力。
而那张面孔,让祁默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以前好像见过。
恍忽了一瞬。
祁默在指引下抱着机箱登船,一路上默默想着往事。
他进入桑洲窟已经有二十年了。
在那之前他也曾在东洲实验室进修过,在针对古文会的屠杀开始之前,东洲曾有一个十分出名的“家伙”……
他想起来这张面孔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熟悉了。
这个青年,和当年的大都区议员助理赵西来,长得十分相似,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
此刻的青年看上去很颓废很丧,没什么生机和活力。
祁默抱着机箱,在这位救援人员的带路下进入专属的舱室,关于高价值救援者,源能艇上预留了专门的休息单间。
分别之际,祁默忽然开口:“抱歉……我有一个问题。”
负责引路的青年沉默回头。
“你是姓赵么?”
“……”
脸上没一点朝气的青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怔了一秒,有些茫然地重新审视眼前人。
反而是路过的一位志愿者笑着替他开口,“祁默祁先生是吧,您在这里休息就好,赵器是个闷葫芦,不擅长说话,不过他人是好的。”
“……”
青年对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歉意,然后便转身离开,继续投入大雨之中。
祁默则是怔怔看着那个青年远去的背影。
姓赵,而且叫……赵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离开东洲的时候,赵西来的儿子已经出生了。
就叫赵器。
……
……
“呼呼呼……”
大风刮过。
顾慎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条条不断从昙曜裂口中喷薄而出的火山碎屑,犹如倒灌水帘。
时间有限,他的精神力只来得及恢复了一些。
但因为先前有了凝聚一次【真理.熄烛】的经验,这一次的精神具现会轻松一些,现在这些精神力,已经足够释放第四发熄烛了。
他站起身子。
净土和炽火缭绕,将周身包裹。
“冬……冬……”
此刻的【昙曜】地底,依旧回荡着低沉的鼓点声音。
只不过在【阿喀琉斯之踵】的连续射击之后,这如同心脏般的跳动声音,已经微弱了许多。
顾慎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下坠过程之中,他的炽火火苗围绕散开,捕捉着这座未知之境的八方气息。
他“看”到了许许多多被熔岩炎浪所吞没的躯壳。
那些前赴后继来到这里的超凡生命,都已经被融化,化为了山体的一部分。
炽火还捕捉到了离火的残余。
看来……朱雀神使也是被“吞没”的一部分。
数秒之后,顾慎坠落及底,他重重踩在炎浪泥泞之上,净土风雪瞬间冰雪消融,这里是极致炎热的火山内部,想要维持冰雪需要消耗大量的源质。
虽然顾慎身体里最多的就是源质……
但自己有“炽火”。
顾慎索性撤去风雪领域,以火焰包裹自己,以火焰对抗火焰。
顿时……压力减轻了许多。
他踩到昙曜地底核心的那一刻便知道,枭并不是这里的主人,最多只能算是寄生在昙曜内的一只虫豸,这座火山内蕴含的庞大力量,绝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
换而言之,此刻的【昙曜】爆发,最多是受到了枭各种行为的催化作用。
这里的“山灰”特质,也是天然形成。
除非这世上真的存在造物主。
否则没有人能够生产制造出如此大量的,可以阻拦“神座权柄”的特殊物质!
“呵……”
耳旁响起了嘶哑的笑声。
顾慎望向笑声的来源,热浪翻滚,他缓步前行,这里的山灰密度很高,而且还掺杂着某种奇怪的力量,一旦心神不坚便容易陷入梦境。
只不过精神手段对顾慎无效。
他的意志无比坚定。
任何外在意念,试图侵入精神海,便会触发净土和玉扳指。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意枭在这里布下的小伎俩。
就这么一路笔直前行,他来到了自己在【阿喀琉斯之踵】领域中所看到的弱点位置,那是一面猩红的山壁,无数火焰缠绕,一枚枚古文闪烁。
这些线路交错纵横,向着石壁高处攀爬而去,最终所有纹路都汇聚在一起。
成为了一颗……心脏。
“冬冬”的声音,就来源于此。
这里真的有一颗心脏,这颗心脏真的属于枭。
心脏凝结的位置像是树冠,而无数猩红血丝向下汇聚,则是萦绕成一截干枯的树干,仔细再看数秒便会发现……这不是树干,而是一具镶嵌陷入石壁中的身躯。
心脏在上。
躯壳在下。
这其实是一种隐喻,而且是很形象贴切的隐喻。
“精神高于肉体。”
此刻,随着顾慎脚步的停下,石壁内里的身形缓缓凸显而出,镶嵌在壁内的人形生灵缓缓开口了,笑声沙哑:“顾慎……你总是能给人惊喜啊……”
上方那枚硕大猩红心脏,有两道明显裂纹。
这是【真理.熄烛】造成的伤势,只不过由精神力凝聚的银失已经破碎消散。
每一次跳动。
心脏都会流淌出大量鲜血,蔓延石壁而下,浇淋到人形生灵的头上。
这一幕看上去充满诡异,令人心季。
“你既然还能笑。”
顾慎澹澹道:“看来是刚刚的两箭还不够狠。”
他擡手就要凝聚银色大弓——
“……等等!”
山壁中的人形生灵忍不住了,怒吼道:“你真就一句话都不说?你不想知道‘血火’和‘炽火’的联络,不想知道这里的古文是什么含义?!”
枭当然清楚,顾慎隔了这么半天才下来是为什么——
他是在山上恢复精神力!
现在下来了就意味着……刚刚那种攻击,顾慎至少可以再来一发!
先前那两发,打得他险些魂魄离体!
再来一发,怕是真的没命了!
“哦,现在知道怕了?”顾慎冷冷讥讽道:“看来你的嘴也没我想象中那么硬啊。”
“……”
枭的神情介乎于愤怒和憋屈之间,他借助着血火精神,在外面世界搅风弄雨,即便对尘世之上的七神,也毫无敬畏之意!
可他最大的软肋,就是藏在昙曜火山中的本尊——
他在外界可以无止境地嚣张。
可如今在顾慎面前,他不敢。
枭知道顾慎骨子里是一个和自己同样疯狂的家伙,一旦突破这种人的底线,那么对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所以……自己如果再像外面世界那样放肆张狂,顾慎很可能反手就是一发【真理.熄烛】,教他做人。
真正意义上的……教做人。
在这种情况下,枭只能收敛,把愤怒咽回肚子之中。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想拖时间,等外面兽潮赶到,或者等一些能‘活下来’的机会。”
顾慎退后两步,看着石壁上的男人,以及围绕枭呈现环形的陌生古文。
“我向来不喜欢给死人机会,但这一次,我可以破例给你这个机会。”
他澹澹道:“我知道你的精神海一定上了锁,杀了你我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你现在可以往外吐资讯了,一旦你说的是那些陈年烂谷子破事,让我觉得没意思,我就会一箭崩了你。如果你吐出的资讯足够有趣,说不定你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呢?”
枭死死盯着顾慎。
他知道顾慎是什么性格……杀人凌厉,从不心慈手软。
继承冥王火种的人,从不漏刀!
之所以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是因为顾慎完全掌控了局面,他想从自己口中“有用”的讯息……
这一箭,随时可以射出。
而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多活一秒,那也是活……对枭而言,此刻的绝境,多活一秒就有可能迎来生机。
而这一切能否顺利开展,便要取决于他接下来所说的第一句话了。
昙曜地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顾慎显然不喜欢这种沉默,他掌心的银芒已经开始翻涌。
在他心中有一个无形的倒计时。
枭再不开口,他就要射箭了!
“顾慎,你知道这些古文的含义么……”
枭在思索了数秒之后,深吸一口气,决定吐出一个大秘密。
他凝视着眼前年轻人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
“你此刻眼前所见的这些古代文字……就是世上最珍贵的禁术,‘长生术’。”
“你只知道,我想要得到‘长生’。”
“但却不知道,在这世上,已经有人得到过了‘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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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血火,陨落
「你说有人已经得到了「长生」……那人是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枭声音沙哑笑了笑,「还记得晚钟教会从苔原地底发掘出来的那块石碑么?那就是记载「长生术」的碑石……虽然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已经有人成功破译了。」
顾慎皱眉:「那块石碑已经被人破译了?」
「不错……」
枭讥讽道:「风暴教会的那些圣者还在绞尽脑汁破解碑文,不过这帮蠢货们的进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破译下去,距离触碰到答桉至少还需要十年,也可能更久!」
「这和长生术被人破译有什么联络?」
「当然有。」
微微停顿之后。
枭缓缓说道:「因为那些碑文并不是「长生术」的原篇,而是破译后的译文!很多年前,苔原墓主将译文和棺木埋在一起……准备就此死去。」
「后面的景象,你我都看到了。」
「多年之后,大雪掩埋一切,墓陵之中空空荡荡,墓主棺木仍在,但逝者早已消失。」
「他没有死。」
「他真的参悟了长生!」
这是一个很疯狂的猜想,但有些时候,真相往往比想象还要更加疯狂。
顾慎想起了自己身上长期披挂的铁甲。
现如今铁甲已经被【铁王座】彻底熔炼,化为铁鳞,可以肆意变化形态。
但这是顾家都没有搞清楚来历的神秘古物!
还有那枚可以自主进食「精神」的诡异玉扳指……
如今的顾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他见识了许许多多高阶封印物,甚至神物,可没有一件物品可以像玉扳指那样,连「神座精神」都照吞不误!
这两样物件,是他在古墓之中挖掘出来的。
当初不知为何。
开启棺材之后,涌现出那么多墓陵陪葬品,顾慎偏偏就相中了这两件,他后来讲其他的物件交给顾家去研究,最后也只是得出了「组成特质异常」之类的特性报告……换而言之,墓陵之中真正有价值的陪葬品,其实就是铁甲和玉扳指。
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
说起来,正是因为苔原墓陵之中发动的【侧写】,让顾慎和那墓陵鬼影在错乱时空之中对视了一眼。
从此以后,他开启了一条满是「不祥灾厄」的超凡之路!
这真的很像命运的安排……
如果有一个人,成功参悟了长生,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他必定在过往的历史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必你心中应该有一些答桉了。」
枭低声笑道:「其实我心中也有一些人选,放眼过去,有可能得到「长生术」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可谁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长生术大机率已经失传了,当年得到这禁术的人也已经死了,否则这种禁术怎么会真的流传出去。」
是啊。
如果得到长生术的人活着……
墓陵,不应该存在。
这种术法,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被第二个人得到的。
「顾慎,我是唯一参悟出「碑文」的人。」
嵌在石壁中的人形生灵擡起双手,神情真挚且诚恳,他认真说道:「我利用【昙曜】做了很多次实验了……那些超凡生命可以成为长生术的祭品,它们的生命会以二十分之一的效率转接到我的身上,只要它们的数量够多,我就可以活得够久。」
「二十分之一?」
顾慎内心有些诧异。
要
知道,尹恩所破译的长生术开篇,转化效率是十分之一……这已经很低了。
枭的效率更低!
不过他此刻研究出来的禁术,限制条件与尹恩不同。
枭掌握的「长生残篇」可以允许不同物种之间进行生命转化,这个门槛远比尹恩版本要低,毕竟杀死一个人类,和杀死一个野兽,这两种行为是无法相提比论的。
在长生的诱惑面前,最大的门槛其实是道德约束。
而讽刺的是。
枭这种毫无底线的家伙,所掌握的长生残篇,浪费了很多效率,来避免道德层面的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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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泪,凄厉可怖。
数步之后,这具残破的,早就该消散世间的躯干,彻底湮灭。
逃窜了二十年的失败试验品,就此粉碎。
直至阖世,都无人知晓他的名讳。
只有一个模湖的代号。
枭的一生都是失败的悲剧,他从古文会中逃脱,想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由于「血火」的力量,他体验了数百上千种人生,戴上了数百上千张面具。
没有一个人生也没有一张面具,是属于他的。
他在千里之外,甚至曾掌握着准S级封号的恐怖力量。
可这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
正如他自己所说。
血火……可以肆意掌控肉身,可偏偏他自己的肉身,无比孱弱,像是张一戳就碎的脆弱白纸。
所以当顾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用【真理.熄烛】给予生命的终结,是顾慎对枭最大的尊重,这种给一缕余尽就能死灰复燃的恶心存在,他不希望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世上哪有长生啊……」
顾慎看着满天散落的血色火焰,「就算有,我对这东西也不感兴趣。」
王座只有一个。
枭所说的「双生子」实在可笑。
这炽火血火之王座,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自己。
「炽火……去吧。」
顾慎的眉心,早已经按耐不住,此刻他也不再掩饰自己心海内的躁动,将全部炽火都放了出去——
一时之间,昙曜地底火海翻腾!
这是「炽火」最好的养料!
那枚心脏被连续射了三箭,已经彻底爆裂,炸开了无数血火,按照源质守恒铁律,枭身死道消之后,这些血火也会回归虚空……现在顾慎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其汲取,越多越好!
「大危险往往伴随着大造化,我如果现在离开,血火就会消失……我必须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吃掉!」
顾慎盘膝坐下,他深吸一口气,内视检查着自己此刻的情况。
精神海几乎竭尽。
如果魔鬼想杀死自己,此刻可能就是最好的机会……
现在的他,连一缕真理之尺的银芒都无法激发了。
不过好在他还有源质储蓄,还有净土领域,接下来还是有办法离开火山裂口的。
「……没反应么?」
等了数秒,顾慎心底提起的那颗石头,并没有完全放下。
他觉得有些古怪。
自己耗费了全部精神力,对枭进行射杀。
此刻正是心海最脆弱的时刻,戒尺空间里的魔鬼竟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么多次的【真理】动用应该积攒了许多不祥才对。
「不管魔鬼打得是什么算盘,我现在抓紧时间吞噬「血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顾慎深吸一口气。
他把所有精神力都专注。
这是自己天大的机缘,天大的造化!
想要突破四阶,那需要海量的「生机之火」转化……这个过程是一个没有捷径的枯燥之路,可眼前的「血火」,则可以让这条枯燥之路,大大提高速度!
自己一下子有了大量的「特质火焰储备」!
炽火的数量骤然暴增!
按照三次超境者的精神海规模,如果能将枭的血火全部吞噬,至少可以省去三到五年的「转化时间」!
有些机缘,一旦错过就不会重来!
而正当顾慎坐下,准备浸入【看客】心境之时,忽如其
来的一道巨响,将他震醒。
轰!
这道巨响,来自于昙曜地底的更深处!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位于裂口底部的顾慎,连忙召唤出【净土】领域,可纵然风雪加身,他依旧被震得心海狂颤。
「发生了什么?」
顾慎神情骇然。
与褚灵的连结断开,意味着他无法获取外界的联络。
刚刚的那一下巨响,不是什么人,什么生灵发出来的。
兽潮依旧在继续……地面依旧在震颤。
那巨响,像是从岛屿底部传过来的!
顾慎双手按在地面之上,他开始大量消耗净土之中储存的源质,将一缕炽火火苗穿透地壳,不断向下输送,最终送到了桑洲窟的岛屿最底部。
他看到了那片无垠的漆黑冰海。
也看到了巨响的来源——
无数浪潮在海底绵延,潮汐滚动,在深海之中翻涌,刚刚的巨响便是一道巨大浪花撞击在岛屿底部的声音,巨石被撞碎,这本就不稳定的岛体,直接开始了横移。
「这是……风暴教会的【潮汐】?!」
顾慎一瞬间就明白了。
迦缔圣者布置【潮汐】,不仅仅是为了监听!
真正的【潮汐】,在凝聚桑洲窟四周的海域,形成这股暗潮。
一旦【昙曜】爆发,圣城就会把这座孤岛,彻底推入冰海。
「所以刚刚的动静……是桑洲窟在移动?」
顾慎觉得头皮发麻,他万没想到,【潮汐】权柄竟然真的撼动了这座岛,一方面是风暴神座赐下的力量的确强大,另外一方面可能是冰海本身的回卷洋流缘故。
再加上火山复苏,岛屿内部环境已经被觉醒实验破坏……
诸多条件加在一起。
导致了风暴教会的轻轻一推,成功改变平衡。
「轰隆隆……」
地底的暗潮如雷鸣般连绵不绝响起,在冰海的拥抱之下,桑洲窟的运动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
内有山火。
外有冰海。
顾慎的精神浸入地壳,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看到厚重的海水,听到了沉闷的潮声,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桑洲窟。
只不过,这滋味并不好受。
【潮汐】推了一把之后,这里的一切开始驶向冰海。
无数浪潮汇聚,在无人可以看见的洋流深处,化为千万只手,一下接着一下进行推动,桑洲窟不会再回来了。
风暴教会希望「它」支离破碎,葬在冰海之中。
而这一切,正在向着风暴教会计划的那样——
桑洲窟已经从底部开始逐渐瓦解。
这似乎是一个不可逆也不可停止的过程。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一切了。
所有生灵都忙着逃命。
逃不掉的,注定会葬身在冰海之中。
而逃掉的,便是另外一种心情。
或许那个时候,逃生者从远岸望去,会觉得昙曜爆发的山火,只不过是一场好看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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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凡人之躯
轰!
巨响爆发的那一刻,不仅仅是顾慎听到了,还有其他人也一并听到了这沉闷而恢弘的沉声!
“这是什么声音?”
沈离心头一惊。
“撤退!撤退!!”
陈没正率领诚心会成员从正面战场上撤离,兽潮的数量越来越多,东洲最终注定要放弃S12区,既然北洲源能艇已经抵达后方,那么现在就可以考虑后撤了!
伴随着地底传递而来的这道巨响。
那些超凡兽灵,变得更加疯狂。
桑洲窟在走向“毁灭”——
血火破灭之后,它们的精神已经开始混乱,在“生命毁灭”的压迫感推动之下,无数超凡兽灵失去了意识,它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镪!”
【判官】将手中大幡高高举起,重重插入地面!
尖锐的幡杆击穿地面,荡出一圈金铁交撞之音,足足笼罩数百米范围。
这就是慕晚秋的寂灭领域。
踏入这片领域中的超凡生命,会在零点一秒之内被剥离生命!
她的精神力化为无数黑气,在领域之中四处游荡,兽灵数量有多少,黑气就有多少缕,不断钻入它们的额首眉心——
只是此刻的寂灭领域已经处于“临界值”了,由于涌入领域中的兽灵密度太大,而且毫不停歇。
寂灭黑气的数量已经分裂出数百上千,原本浓墨重彩的黑色,此刻看上去稀疏寡淡。
这意味着,慕晚秋的杀力被分散成了数百上千份。
输出时间越长,负担越大。
“别硬撑。”
慕晚秋的精神海中,传来一道柔和声音。
她擡头望去。
雷海之中,白衣悬浮,行走于高天之上。
白袖的精神依旧充沛,他沐浴雷洋,与【雷界行者】合一,负责拦截正面的绝大部分兽灵潮水……即便是心高气傲的慕晚秋,看到这一幕,也只能感慨S级和S级之间是存在差距的。
白袖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天才。
他的源质储备,精神厚度,都不是当代同龄人可以相比的。
即便是安全委员会定义的所谓“S级”,也没法和白袖比。
慕晚秋不知道白袖是怎么修行出如此海量的源质,来支撑开展如此大规模的雷界领域。
她只知道,上一个拥有这种大幅度超境力量的。
是顾慎。
可顾慎是“冥王火种”的天选之人!
而且还在三阶完成了“三次超境”这种神迹!
白袖,白袖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明明他和自己一样……在三阶之时进行了两次超境,而且他的修行时间还和自己差不多。
慕晚秋神情复杂,她向来争强好胜,只是在白袖面前,她竟然生不出恼火和挫败感。
和白袖交手过一次之后……她心中的感觉便告诉自己,白袖,不是一个自己需要追赶,也不是一个自己靠着努力就可以追赶上的人。
且让他修行成长去吧。
这个怪物成长成什么样子,都和自己无关。
或许是接受了“冥王火种”,成为捧冠者的原因,她的心境逐渐趋向于平和,不再与他人进行比较,而是对过往的自我进行衡量。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昂首之人学会顾盼,自负之人变得谦卑。
这都是修行路上需要补全的短板,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学不会。
“听到刚刚的巨响了么?”
“听到了……那是什么?”
“冰海的洋流包裹了桑洲窟,现在这座岛屿正在向南移动……目前速度还不快,一旦洋流成型,速度就会越来越快,到时候我们就都走不掉了。”
慕晚秋站在地面,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白袖站在天顶,他清楚捕捉到了巨响的来源——
“是【潮汐】?!”
慕晚秋很聪明,听到这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风暴教会想摧毁桑洲窟?”
“是。”
白袖轻吸一口气:“桑洲窟的毁灭已经开始了……我们没时间了。慕晚秋,你的任务是负责和‘活鱼’对接……抵抗兽潮,就交给我吧。”
虽然白袖展现出来的战斗姿态依旧强硬,依旧所向披靡。
但慕晚秋听得出来。
这家伙已经有些疲倦了。
看来白袖的【雷界行者】也快抵达极限了,这家伙再天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啊。
“……好!”
慕晚秋深吸一口气,没有逞强也没有犹豫,果断答应下来。
这些兽灵是杀不完的!
她知道,自己已经阻拦不住这方战场了。
在这场战争之中,没有人比白袖更值得信赖。
现在她需要利用好这最后的时间,念头落定,她立刻脱身,向着城区后方奔跑而去,只留下白色大袍翻飞鼓荡的【判官】,独自撑幡坚守一侧城门,晋升四阶之后,如果超凡者成功将领域进行拟人化,那么其能力便可以进行短暂的离体。
【判官】,【雷界行者】,以及小铁人的【铁徒】,都可以做到“离体”!
只不过一旦和宿主分离。
拟人化领域便需要消耗其所携带的“源质”,源质殆尽,领域自然消散。
换而言之。
由于源质有限,它们大多不具备持续作战的能力。
此刻的【判官】依旧稳稳虐杀着踏入领域的兽灵,但寂灭之域瞬间缩小了一倍,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缩小——
白衣大鬼向着城区靠近,它的任务是在彻底消散之前,尽可能阻拦一部分兽潮!
“源能艇很快就要启动了——”
慕晚秋奔行途中没有回头,却以心声关切问道:“到那时候,你准备怎么撤退?”
“你们只管启动,我有办法离开和自保!”
白袖一边执掌雷泽,一边分出心神说道:“别忘了桑洲窟上空还有大量山灰……源能艇想离开,还需要我的【雷界行者】带路。”
话已至此,慕晚秋不再多言。
……
……
“登船!登船!”
桑洲窟的紧急撤离任务进行地十分焦灼,中立者展现了极高的救援素养。
四窟诸区的逃难者,但凡被发现,搭建了联络的,尽数送抵了S12区的后方空地,这片临时避难所成了南窟最后的福音。
这里有数千位来自东西两侧的逃难者。
红龙和顾慎袒露身份之后,选择倾开城门……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古文会成员身份。
但这是他可以在许可权范围之内做到的最大程度善良。
让这些民众自己逃命。
回去之后,他也可以对上面交差。
毕竟,山灰横行,情况紧急,源之塔既已找到了“酒之主”,便不必在意这些“贱命”。
暴雨滂沱,十艘源能艇很快完成了装载,每队的十五位紧急救援者并未回船,而是四散,因为直至此刻,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逃难者”,刚刚抵达S12区,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想要抓住最后的求生机会。
只可惜,命运是残酷的。
桑洲窟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血与火淹没。
这里有很多苦难者,牺牲者……
即便北洲准备了充足的源能艇,也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登船。
“最后的登船时间,十一分钟。”
围绕着舰队的黑色水珠之中,倒映着一张森严的鱼脸。
费舍尔死死盯着主控萤幕,他的压力很大,一方面是精神领域需要抵抗“山灰”侵袭,另外一方面是他拿不准此刻的兽潮情况,为了避免城区被冲垮,源能艇来不及避险,最终只能给出“十一分钟”这么一条死线,还不知道是不是给多了!
“七分钟,最后的登船时间七分钟——”
一道清冷声音传入每一位北洲战士的心中,一袭红甲在雨中奔来,慕晚秋的精神接入活鱼领域之中,她完成了对接,并且给出了最新的预估:“七分钟之后源能艇就要起飞,救援组需要提前一分钟登船,不管伱们现在身在何处,计算返程时间……”
“如果还有逃难者?”
“……放弃。”
慕晚秋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悯,但转瞬就被坚毅所替代。
她在黑水领域中发出的声音斩钉截铁:“舰队不会因为任何一位迟到者而延误起飞,超时的拯救,等于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一号,收到。”
“二号,收到!”
“……七号收到!”
十只紧急救援队第一时间完成汇报,与此同时黑水领域还接入了第二道声音。
“如果刚刚我没听错的话,还剩七分钟,对吧?”
慕晚秋望向身旁的卷发青年。
陈没幽幽吐出一口气,“既然正面战场已经开始后撤防线了……诚心会留着也没有意义,我们当不了白袖这种孤胆英雄,但留在最后和紧急救援队一同登船是没问题的。最后的七分钟,能多救一些人总是好的。”
慕晚秋皱起眉头。
她本想拒绝陈没,让他带着这些诚心会成员登船……刚刚的搏杀,消耗了诚心会成员不少体力,这些大都来的超凡者,虽然单体素质没有军团战士那么强悍,但他们眼神之中有一股倔强。
与陈没对视的那一刻,她沉默了。
旋即活鱼的声音响起。
“那就多谢陈兄弟了……我们时间不多,只剩七分钟,各小队迅速对接,千万不可耽误时机。”
诚心会和紧急救援队进行了新一轮的分组,只用了不到十秒,城区后方的临时接引任务便扩散开来,大部分逃难者已经完成登船,这是最后的收尾。
……
……
“跑!”
“跑快点!再快点!”
南窟峻岭之中满是灌木,两道身影正在“狂奔”。
一老一少,婆婆少女。
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年逾花甲,另外一个则是只有十二三岁,正是生命如花苞般绽放的年龄。
两人步步艰难。
她们再怎么竭尽全力,也跑不快,这里荆棘遍布,两人身上本就简陋仅能蔽体的麻袍早已被割破。
腰背佝偻的那位婆婆,手臂四处满是伤痕,她已经跑不动了,此刻坚持她跑下去的,不是求生的意念……而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少女名叫桃夭。
这是一个很甜的名字。
可她的人生却很苦。
桑洲窟的每一个孩子,人生都很苦。
桃夭一步三回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身后的婆婆。
她们从西窟逃难而来……
桃夭父母死得很早,她打小便与婆婆哥哥相依为命,原先三人在教会肆虐中残存,只不过自觉醒实验开始,西窟的大部分城区便陷入了极端者的统治之中。
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她们还是活得很艰难很艰难。
而这一次,光明城超凡者降临此地,极端者消失了,桃夭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可后来她才知道,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光明城的超凡者比极端者更可怕。
仅仅来了数日,便有不少“街坊邻居”被洗脑,即刻披上了信奉太阳的白袍,而后便消失不见。
桃夭兄长坚定地拒绝了光明城的传教。
后面城区便开始爆发游行。
游行示威的那一天,桃夭被哥哥安排躲在地窖之中,她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骚乱持续了很久,接着便是一道炽烈的爆响——
那声音几乎将她的耳膜震裂,接着便是剧烈的高温降临!
即便是躲在地窖之中,她依旧感到了“烈日焚身”般的痛苦……
只不过高温并没有持续太久。
再后来便是彻底的死寂了,桃夭带着婆婆离开地窖,看到整座沦为人间炼狱般的城区,她想要找哥哥……可地面上的尸体都已经焚化了,许多躯壳都化为了灰烬,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哥哥了。
她开始带着婆婆逃命。
哥哥临走之前告诉她,往南边逃,往南边逃。
可是南边真的太远……
她逃了很久。
大雨倾盆,此刻的南窟山岭很冷。
可少女只觉得焚身一般滚烫。
每一滴雨珠落在桃夭身上,都让她感觉到灼烧至心的疼痛……她的肌肤上密布着太阳亲吻后留下的黑色耀斑。
那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留下的痕迹。
“快到了,婆婆,快到了……就快到了……”
桃夭嘴唇干枯,她看到身后的老人已经走不动路,扶着荆棘大口喘气,连忙回头想要将其再拽前行两步。
前方很黑,但再前方有光。
她看到外面雨蒙蒙的世界之中,有模糊的光柱,还有震汽的声音。
哥哥从不骗她,只要逃到南边,就一定可以得救……
“桃桃……你去吧……”
婆婆努力挤出笑容,她拒绝了少女的好意,而是伸出开裂的手掌,将其推出,示意让其先走。
“我休息休息……随后就来……”
她枯瘦的手臂上也有密密麻麻的黑斑。
而且比少女更多,更密集。
因为“太阳”降落之后,剧烈的灼烧袭来,她下意识将孩子搂到了自己的怀中,用后背承受了这一切……这虽是凡人之躯,但有些时候,也能抗住千斤之重。
只是太阳的重量真的太重了。
她已经走不动了。
婆婆看着女孩一步三回头,她依旧在笑,下意识维持着挥臂的动作。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逐渐模糊。
手臂也变得很重。
很重。
“砰”的一声,老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溅出一大滩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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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太阳耀斑
“岭西发现‘逃难者’。”
“目标是一个幼年女性,无威胁,无威胁……可以靠近。”
队长的命令传来:“带她离开,返程倒计5分钟,所有人准备回舱。”
这次救援临时小组,每队成员四人,两名北洲战士两名诚心会成员。
队长命令下达之后,小组本该直接行动,一道木然的声音忽然补充道:“救援目标还有一位……是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
此言一出,本就不稳定的连结频道寂静了一下。
队长的沉默像是掉线。
四人小组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岭之上,山灰和雨幕交叠,他们借着地势才看清那个跌跌撞撞的女孩……诚心会的两位超凡者神情茫然,而另外一位北洲战士则是面色复杂。
“赵器,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
那位同组战士尴尬说道:“虽然你报了数,但是南下任务开始到现在,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话。”
这么一说,另外两位诚心会执法者也觉察到了不对。
“赵器……”
这两位执法者都很年轻,他们加入大都地底组织的时候,花帜与南湾的斗争刚刚落下大幕,只不过再怎么年轻,“赵氏集团”的名声还是听过的!
赵西来刚刚阖世几年而已。
夫人手中所握的滔天权势,就是赵氏先前所打下的!
两位诚心会年轻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他们执行临时任务,根本就没过多留意同组伙伴,不过他们也明显感觉到了其中一人的阴郁沉默,一路上不发一字。
此刻两人望去。
他们曾经见过赵氏财阀的那位公子哥海报。
海报上的形象是一位颇有些瘦削的花花公子,此刻的男人与海报形象截然相反。
满脸胡渣,神情阴郁,面色苍白,眼神之中满是麻木。
“应该是同名吧?”
“我想也是……”
两位诚心会年轻人彼此传音,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几个人真的清楚。
大众只知道。
在花帜移交陆南栀之后,赵氏便一夜之间消失了……赵西来的墓碑据说葬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小荒山,至于那位纨绔公子哥,则是彻底销声匿迹。
大都区有人传言,赵器是被做掉了。
没人继续深究,没人探寻答桉。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版本的“答桉”就很好……
那个一滩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如果真被做掉,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诸位,时间紧迫,执行任务吧……”
赵器再次开口了。
因为他发现这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而且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距离返程只剩下五分钟。
他没心思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
一言点醒小组三人,赵器轻声安排任务:“你们救那个小姑娘,我去救老人。”
“……喂喂!”
同行的北洲战士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器的源甲尾翼已经喷吐火焰冲了出去。
那位战士长叹一声。
据他所知赵器的实力并不强,似乎只是比初阶好一些……
这种实力,还逞什么强?
“走吧,先救人再说。”
战士低声开口,与诚心会二位执法者一同前去。
……
……
轰!
桃夭看到黑色夜幕被一道赤红色的光焰所照亮,漫天雨汽被源甲所撕裂,北洲救援者一马当先,两位诚心会成员则是在后方驱散山灰。
“小姑娘……恭喜你,得救了。”
听到了这声音,桃夭脸上并没有喜悦。
她神色苍白,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还有人,还有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
“……”
三人沉默了。
“你是从哪逃过来的?”
一位诚心会执法者发现了小姑娘的异样,这姑娘面颊长得倒是甜美可爱,可肌肤上却纹刻着漆黑的斑点,像是被太阳灼烧过一样。
“我从西窟来。”
西窟……诚心会执法者第一时间就把这资讯上报!
这太阳灼烧的痕迹……
极有可能是光明教会干的!
“求求你们,后面还有人……你们救救她吧!”
桃夭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她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哥哥没有骗她,一路向南,真的有机会得救……可她获救了,奶奶呢?
后面就是她奶奶倒下的地方。
“抱歉,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了……至于那位老人家,我们已经发现了,会有人去救的。”
完成了上报的那位诚心会执法者,深吸一口气,望向桃夭,一番话说完之后便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这种时刻容不得犹豫,带走这个小姑娘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然。
耽误了时间,大家都要死在外面!
“距离登船时间还有三分钟……撤退!”
他低声道:“再不回去来不及了。”
三人带着小姑娘向着源能艇驻扎地掠去。
“即刻返程……赵器,听到请回答。”
……
……
雨幕之中,红色的光焰洒落,坠在泥泞地面之上。
赵器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模湖声音。
他成功降落在了第二位逃难者的面前……
这是一个浑身都沾满泥泞,此刻在雨幕之中散发微弱辉光的老者。
老者身上之所以散发辉光,是因为她被“太阳”直接烫伤了,血肉都烙上了鲜红的印记,赵器静静看着这个仅有一丝气息的将死之人。
四人小组之中,只有他对队长进行了完整的上报。
并不是因为其他三人视力不好。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老者……
只是,在他们的判断中,这已经是一具不值得拯救的“尸体”,赶往南窟的路途太漫长,有许多人倒在了山岭泥泞之中,只不过有些不曾被人看见。
而此刻的老者,其实就是运气很好的,“被看见”的那一个。
生命有时候很重,有时候又很轻。
被看见的时候,往往是要重一些的。
“……赵器!赶紧回程!”
精神网路之中再次传来同伴的提醒。
赵器默默断开了连结。
所有人都害怕死亡,而他是个例外……
他是抱着“就这么死掉也不错”的想法,来到桑洲窟的。
事实上。
死在“救援途中”,就是他构想中最完美的结局。
赵器蹲下身子,抱起这具干枯身躯,例行公事地轻声开口:“我是北洲临时救援小组成员赵器,现在由我负责带你离开。”
摔在泥泞中的老者,意识已经模湖。
“嗤!”
尾翼喷吐光焰。
两人起飞。
山岭的远方是源能艇停留基地,赵器神色恍忽地看着那散发巨量光芒的“终点”,现在的倒计时应该还剩两分钟,他看到已经有源能艇燃烧核心,点燃火焰,准备起飞了。
自己还来得及吗?
如果来不及……
是不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自己真的想死在这里吗?
这些思绪汇聚在一起,涌入他的脑海之中纠缠。
忽然一道尖锐的嘶鸣打破黑夜。
“喳!”
一只巨大黑鸦,从林木之中冲出。
精神恍忽的赵器只见一团黑影砸来,他下意识进行躲闪,但紧接着就是“砰”的重击,黑鸦一爪将他肩头捏住,铁钩在二阶源甲之上擦出一蓬银灿弧光!
“?!”
赵器所有的思绪都在此刻被撕碎。
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之前,他所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答桉:源甲骨骼迅速调整,他加快速度向着营地掠去。
赵器的综合素质十分糟糕。
可以说是落银城最差劲的入伍者。
但他源甲飞行考核成绩是良好,属于最好的一门。
黑鸦一击没有得手,加快速度想来第二击,但赵器的微调无意之间完成了一次躲避,笔直射出的鸦影擦着二阶源甲尾焰而过。
但黑鸦的调整速度比赵器更快。
它生活在高天之上。
只见一道黑线,斗折拐弯,然后如一枚黑色箭镞,疾射而来——
“呼……”
在这一刻,赵器的思维彻底放松。
其实他心底已经知道自己命运的结局了……
就算没有这只黑鸦,最后的十数秒,他也没法抵达营地了,十艘源能艇,除了三号,都已经开始关门,甚至一号艇已经开始起飞。
他闭上双眼。
……
……
“砰!”
一道血肉炸开的沉闷轰鸣在赵器头顶响起,他骇然睁开双眼,而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卷发青年面孔。
陈没一拳将黑鸦打爆。
这一拳用力极重,一大团黑鸦羽翎和血肉都在空中混杂着炸开——
像是一场漆黑夹杂猩红的血腥烟花。
但此刻的“烟花”炸裂速度很慢,因为【时间】被延缓了。
赵器瞪大双眼,他原先是极速掠行在空中的鸟儿,但在陈没的【时缓】领域之中,却像是一瞬间变成了潜沉海底的鱼。
陈没拽住了赵器的源甲骨骼凸起部位。
两人从空中坠落,双脚触地的那一刻,陈没便开始奔跑,像是一个在山谷之间放风筝的孩子……而此刻的赵器就是那只风筝。
【时缓】领域的压迫力量涌来,虽然原主承担了绝大多数,但赵器的面容还是被空气挤压了。
他那张长久麻木的面颊此刻写满了惊恐。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陈没这位老“熟人”,以前在大都区纨绔度日的时候,他曾在特殊场合和陈没有过数次会面。
他的父亲和陈没的父亲,是主宰大都区,最有权势的两个人。
两人自然就被各种人拿来进行比较……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比较的。
陈没年纪轻轻就靠一双铁拳拿下了一半的诚心会,和宋慈齐名。
而他什么也不是。
只不过那时候年少轻狂的赵器并不这么认为,他知道南湾和花帜的差距,这正是陈三和自己父亲的差距,所以他认为,真正“什么也不是”的不是自己,而是陈没。
此刻陈没的唇角翘起,像是在嘲讽当年的旧事。
赵器羞愧万分。
但他没发现,陈没的眼神之中没多少笑意。
这说明救他,陈没是认真的。
“轰——”
【时缓】领域里的时间很慢。
对赵器而言,这【时缓】的时间太漫长,简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倒计时最后的“十几秒”,在陈没的帮助之下变成了几十秒。
被强行续命的感觉并不美妙。
最后他被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家伙,手拉着手丢进了源能艇中,而且最后还丢到了私密性很高的专属贵宾会议室中。
“砰!”
【时缓】结束,赵器感到一阵呕吐眩晕,忍不住捧腹哇了一大口,周围几人连忙躲开,好在他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干呕几口之后就这么昏死过去。
“赵器,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源能艇内是诚心会的高层精锐。
苏察挑眉。
“这家伙加入‘北洲’了……据说是落银城。”
齐榈擦拭滚烫的大枪枪杆,刚刚的兽潮反击战中,他打到真正的弹尽粮绝,此刻看着躺在地上的赵器,以及另外一位垂垂将死的老者,困惑道:“不过以赵器的性格,这坨烂泥怎么可能会参加外出任务?”
“这的确很不合理。”
吴镛一边慢条斯理磨刀,一边讥讽道:“这位烂泥兄是我在大都最瞧不起的人,没有之一,如果这种货色都有觉悟来桑洲窟救人,并且还情愿拼上性命……那么我的世界观恐怕今天就要崩塌了。”
“诸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位‘烂泥兄’的时候。”
会议室外传来陈没的声音。
他走了进来,瞥了眼昏死过去的赵器:“不得不承认,能在这种场合遇到这位熟人,的确是一个令人惊讶又惊喜的事情,不过这家伙变化真的很大。”
“他死了么?”
“不至于,现在只是昏过去,我的【时缓】对他而言负荷太大,不过……如果不把时间流速拉到五比一,我没法返舱。”
陈没开门见山:“我的主要目的不仅仅是救赵器……这个老者很重要。”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人身上。
“诚心会刚刚还救了一个小姑娘,那姑娘身上都是‘太阳耀斑’……这个老人身上的‘耀斑’比那个小姑娘还多。”
“太阳耀斑?”
苏察喃喃道:“这是光明教会动的手脚。”
“嗯……西窟的许多逃难者都‘失踪’了,我想一定是光明教会对他们出手了。”
陈没低眉说道:“西窟的游行者全都销声匿迹,许多中立者也就此‘死去’。”
“这种情况之下,这唯二的‘幸存者’便显得尤为重要,祁默先生刚刚对我传来讯息,他希望我能救下这个老人,不仅仅是出于人道主义。”
“不仅仅出于人道主义?”苏察问道:“祁先生是要做什么研究吗?”
陈没摇了摇头,他诚恳说道:“我不清楚。祁默先生登船之后,抱着一台机箱进行了连结,他沉浸在那些没人能看懂的程式码之中……我只知道,我应该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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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拯救顾慎计划
祁默的确沉浸在无数程式码之中。鑢
只不过他并不是在研究什么实验……而是在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对话。
“我已经顺利登船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您计划中的下一步是什么吗?”
祁默情愿自己淋雨也要好好照看的那台主机,正是【原始码】完成侵入的那一台,此刻褚灵正在透过封闭海域的连结进行这场无人知晓的秘密通讯。
“除了让‘神婴’长大,你还有一个任务——”
褚灵的回复以程式码形式呈现在连结萤幕上。
“研究幸存者身上的‘太阳耀斑’。”
祁默神情凝重起来。鑢
关于“太阳耀斑”这东西的资讯,他是登船之后才了解到的。
【原始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托祁默要记得对诚心会交代任务,岭西地带可能有逃难者会在倒计时前抵达,务必要将其接回。
祁预设真问道:“恕我冒昧,您所说的‘太阳耀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研究它?”
“西洲光明教会正在研究通向‘不死’的力量。”褚灵道:“‘太阳耀斑’可能就与这研究有关……更多的情报我暂时还不能告知。”
祁默还想多说些什么。
此刻艇身一阵摇晃。
“轰隆隆……”鑢
这是源能艇腾空的声音,倒计时结束,源能艇放弃了最后的根据地,选择启程返航。
与此同时,陈没推门而入。
“祁默先生,我们最终在岭西地带只发现了两位幸存者,但好讯息是,这两位幸存者都接回来了,您现在要开始实验吗?”
“好,稍等。”
祁默起身准备离开,他下意识望向萤幕。
那些程式码已经不再跳动,【原始码】断开了连结。
陈没离开之后。鑢
祁默连忙压低声音问道:“褚灵姑娘?您还在吗?”
“嗡——”
宁静的休息室中,有很轻的一道颤响。萤幕上的程式码重新恢复了流动,那一串程式码在不止一台萤幕上流淌而过,源能艇的休息室里有滚动字幕的提示器,有电子相簿,这些都是连结了【深海】网路的新生代仪器,在桑洲窟生活了二十年的祁默闻所未闻。
登上这艘源能艇之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离开尘世二十载。
外面世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技术发展。
即便他一直从事研究,也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适应……而此刻,他目光所及的,所有能滚动字幕的仪器,都流淌着一串程式码。鑢
这是褚灵对刚刚突然消失的解释。
以及对祁默的回应。
“我,无处不在。”
……
……
“一号源能艇,顺利升空。”
“二号……顺利。”鑢
费舍尔盯住主控萤幕,这次行动到目前为止都十分顺利,并没有出现执法者被留在源能艇外的突发意外,现在所剩下的任务,就是离开桑洲窟了。
浓浓的山灰遮掩视野。
冰海的狂风将其裹挟,席卷而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漆黑天幕之中偶尔闪现而过的粗壮雷电。
“相信白袖。”
主艇的控制门自动开启,一袭红甲的慕晚秋走了进来,将头盔面罩卸下来,深深吐出一口郁气:“跟着雷走,他的【雷界行者】会指引方向。”
活鱼面颊两侧的鱼鳃如刀刃一般开阖。鑢
他柔声道:“白袖准备怎么登船?”
“……”
慕晚秋沉默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这样的人,总有办法。”
费舍尔哑然失笑。
“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他客气了。”
眯眼思索了数秒后,费舍尔将操纵杆推到底,主艇猛然加快速度,向着雷海的尽头撞去,破风声音撞击在防护罩上,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即便在红银包裹的驾驶室内都能听到这震破耳膜的巨响。
主艇加速,剩下的九艘源能艇立即跟上。鑢
费舍尔循着直觉,望向雷海的远端,那里有一道浑身由雷光组成的人形神灵,正在飞快掠行。
雷海之中跃现雷霆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说明【雷界行者】能跟上源能艇的速度。
“很好……”
费舍尔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嫌弃:“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鱼类生物对大海有一种天然的预警。
他来到这片地界,便立即感到了强烈的不适。鑢
“把这些人接离桑洲窟,你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慕晚秋平静道:“不过任务结束后,别急着离开南洲,在沿海领空悬停等我一会,我需要借用一下主艇承载的微型舰艇。”
“你要借微型艇?”
费舍尔一怔,旋即皱起眉头来:“借那玩意儿做什么?你还想回来?”
“……嗯。”
慕晚秋轻轻道:“还有人没走。”
“开什么玩笑。”鑢
费舍尔没好气道:“事先不是说好了么,无论是什么人,没空登船的就统统放弃。你回头看看,桑洲窟快炸了!”
主艇的背后有无数山灰翻滚而来。
穹顶的灰尘喷薄。
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推着舰队前行,来的时候,这股力量是阻拦。
走的时候,便是推助。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只是此刻但凡望向窗外,看到【昙曜】核心区景象,便会感到一阵心悸……这最后的推助更像是地狱的召唤。
核心区在一片昏暗漆黑之中,燃烧着喷薄的火光。鑢
仿佛有一根通天的黑色炎柱,几千几万米,捅穿了天顶,撑矗在这大海之中。
那便是无数山灰螺旋形成的奇景异观,也是【昙曜复苏】的最好证明,这么多的山灰源源不断喷出,可见这座岛屿内部已经快要被掏空了。
最重要的是……
风暴教会在此刻发动了【潮汐】!
再不逃,就真的逃不掉了!
“这个人,不一样。”
慕晚秋回头看着猩红一片的【昙曜】,缓缓道:“得救。”鑢
“什么人?”
费舍尔忙得焦头烂额,不忘冷笑一声,讥讽道:“我不相信这岛上有这么重要的人还没离开。”
“顾慎。”
慕晚秋开口之后,主艇操纵室内一片寂静。
费舍尔瞬间沉默。
活鱼瞪大双眼,看着红甲女子,不敢置通道:“你说什么,顾慎……顾慎没登船?!”
所有人都登船了!鑢
“嗯,撤离任务开始的时候,他便不在城区中。”慕晚秋也觉得有些荒唐,她轻叹一声,道:“现在他应该是在【昙曜】核心区,就是你刚刚说‘要炸了’的那个地方。”
“我的天……”
活鱼感到一阵晕眩,如果不是还担任着指挥舰队离开桑洲窟的任务,他自己现在就想亲自驾驶源能艇掉头。
“这么重要的人没登船,你怎么不早说?!”
费舍尔愤怒开口。
顾慎是他为数不多放在心底真正认可的好友,也是他愿意接下这次救援任务的主要原因。
由于时间紧迫,费舍尔根本来不及检查S12区的具体情况……鑢
他根本就不知道,顾慎不在登船名单之内。
“有意义么?”
慕晚秋的回答很冷静。
她看着有些失控的活鱼,虽然脸上没什么神情波动,但心底却感到了一丝欣慰,能有这个反应,说明费舍尔是把顾慎放在心中的。
“军团给出的任务,是让我们送这些本地超凡者离开桑洲窟……十艘源能艇,登船者接近五千。”
“如果我告诉你,顾慎没登船,你会让这五千人滞留等候么?”
慕晚秋轻飘飘的几句话,让活鱼瞬间冷静下来。鑢
费舍尔咬了咬牙。
“……”
这五千人的命很重要,容不得有丝毫耽误,为了能将这些人送出岛屿,有许许多多人付出了努力,即便只是为了那些在对抗兽潮中死去的牺牲者……他也必须保证这次任务完成。
“所以你看,这根本就是无意义的资讯。”
慕晚秋回归原先话题,“我的任务是协调你完成任务……等任务完成,我会一个人驾驶微型艇返回【昙曜】,山灰切断通讯,大部队回归也无法准确迎接。”
“这,才是最优解。”
慕晚秋说完之后,身后的控制门再次开启。鑢
一道浑身沐浴雷光,还在噼啪作响的白衣身影,走了进来。
费舍尔回首看了眼白衣年轻人,心情复杂。
【雷界行者】完成了最终的导航,目前舰队处于离岛的最终航行,与【深海】的讯号已经逐渐恢复,这说明最危险的风波期已经渡过。
不得不承认。
这次救援任务之中,白袖出力极大。
这位北洲的年轻S级真正完成了“一人即为一支军队”的壮举。
诚心会数百人的执法者队伍,杀伤力还比不上他一个人。鑢
这种级别的战斗力,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至少放到北洲……是独一无二的!
费舍尔在如今的同龄人中,找不到可以比肩者,即便是同S级的【判官】慕晚秋,也做不到白袖这么惊艳的表现。
“终末的航程,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白袖道:“脱离山灰,舰队可以离开冰海地带……我想接下来应该不需要【雷界行者】的指引了吧?”
“不需要了,谢谢。”
费舍尔十分诚恳地道谢。鑢
但紧接着。
白袖便提出了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要求:
“二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洲微型艇最多可以容纳四人。”
小袖子身上的雨水还没晒干,他也没打算晒干,在确定了任务完成之后,便开口道:“慕姑娘,如果你要搭乘微型艇返航,请把我带上。”
“……”
驾驶主艇的费舍尔再次沉默了。
“不是,我有点不明白,那地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赶着往回跑?”鑢
费舍尔哭笑不得。
他觉得很滑稽,很荒唐。
他努力板正面孔,严肃警告道:“中央城的地底研究所做过模拟实验:如果【昙曜】真的爆发,那威力相当于好几颗冻湖投下的【稚童】叠加在一起……而且昙曜山灰可以破坏源质流动,这也意味着,即便【雷界行者】展开‘元素化’也没办法抵消伤害。”
白袖神色没什么变化。
活鱼一字一句道:“换而言之,你们会在一瞬间被炸成齑粉。”
这是十分严肃的警告。
但慕晚秋和白袖脸上的神情,都没有波动。鑢
就好像……
这不是爆炸。
只是孩童过家家的游戏。
白袖先开口了,“我知道您的好意,只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源能艇……顾慎该怎么离岛?”
“他……”
活鱼一下子语塞了,数秒之后沙哑说道:“很难离岛。”
核心区正是爆炸中心。鑢
“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白袖平静道:“无论是北洲还是东洲,都接受不了顾慎‘无法离岛’的结局……那么一定要有人去接他。在重返桑洲窟的情况下,如何在山灰遮掩中寻找视野?”
费舍尔不再开口了。
因为答案呼之欲出。
桑洲窟中最精准的导航,就是能够飞升至天顶之上的【雷界行者】!
“所以,这一次返航,无论如何都需要我。”
小袖子垂眸道:“如果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开放微型艇许可权……我可以一个人执行任务,虽然我没驾驶过源能艇,但这东西应该不难吧?”
“???”鑢
慕晚秋瞪大美眸。
这家伙,甚至不想带上自己!
不过费舍尔却露出了值得考虑的目光,因为白袖刚刚的那番话打动了他。
最重要的是……
等离岛任务彻底完成,慕晚秋再反身回去,就有些太晚了。
搭救顾慎,越早越好,最好是现在。
“对大部分北洲人而言,源能艇的驾驶并不难。”鑢
费舍尔最后还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可是你是东洲人,你从来没有摸过源能艇……你能开得了吗?”
白袖闻言之后,原本微微有所收缩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
“我想,这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对大部分人而言不难的事情,对我一定不难……”
小袖子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平静吐出四个字道:“我是天才。”
自四岁以来,他便一直独身一人执行任务,事实上这样的安排才是最正确的。鑢
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白袖,其实是对白袖的一种侮辱。
因为这世上无数的天才,连他的背影都难以望见。
他完美完成了长野和白家指派的每一件单人任务,从没有一次失手。
每一次,任务完成率都是100%。
“好……我这就开放微型艇许可权。”
费舍尔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决定!
他出于私心也出于两洲大义,决定擅自开启“搭载顾慎”返程的额外救援任务……这种任务本该禀告上级,但是【深海】连结目前还未完全恢复。鑢
兵贵神速。
在见识了【雷界行者】的恐怖能力之后,活鱼决定相信白袖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叮嘱道:“白袖,你现在就可以出发,北洲的舰队会在冰海北部海域外沿等待你三十分钟……这是研究所预估的‘桑洲窟’解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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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光之刺
【昙曜】地底,炎浪翻滚。
一道瘦削身影盘坐在炎浪之中,被无数火焰灰尘覆盖吞没。
象征着裁决官身份的漆黑大袍在火焰之中开始燃烧,这意味着“炽火”领域已经无法再与昙曜山灰形成对抗,逐渐开始收缩。
顾慎站起身子,带起漫天漂浮的火星。
“铁鳞肌肤”覆盖在体表表面薄薄一层。
他悠悠吐出一口长气,此刻无数在昙曜地底翻滚的炎浪,已经收敛了原先的血色,说明游离在外的“血火”已经被顾慎吞噬了九成以上。
剩下的那些,则是在吞噬的过程之中,不可避免地消散。
逝者已去。
“这次精神力动用太多了……有些透支……”
顾慎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切换呼吸法,到春之呼吸的状态,试图快速恢复精神。
但效果很差。
此刻顾慎的精神力恢复速度远不如先前。
一方面原因是他目前位于昙曜底部,山灰密度过大,对自己起到了“束缚”作用,另外一方面原因则是由于接连战斗,精神透支。
而且顾慎感到了一些不安。
是因为桑洲窟快要摧毁的原因么?
他留在这里吞噬“血火”是极冒险的行为。
但他平定呼吸之后,觉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不安并非来自于此。
“白袖沈离他们应该安全撤离了吧……”
顾慎在心底喃喃。
按照自己临行之前布置的计划,抵达S12区的慕晚秋会和费舍尔完成对接,在北洲源能艇安全降落之后,南窟的本地居民可以离开,诚心会的那些执法者们也可以离开。
如果大部队可以安全撤离,他心底的石头也算是可以落地了。
念及至此,顾慎重新取出那枚吊坠。
“……”
但诡异的是,此刻的吊坠虽然仍在震动,但却已经没有任何提示了。
没有“不要前去”或者“抓紧离开”之类的提示。
这还是顾慎第一次遇到过这种情况!
【命运女神的庇护】往往会给使用者提供一个正确靠谱的“指示方案”,譬如上一任主人洪衷,吊坠为了保住洪衷的性命,指引洪衷逃出迷宫,逃回牯堡。
因为只有逃回牯堡要塞,洪衷才能遇见自己,从而保住性命。
“所以,波动消失……是吊坠认为我‘无药可救’了么?吊坠认为我进入了死局?”
顾慎眯起双眼。
他并没有着急动身。
冷静思考之后,顾慎觉得……既然吊坠不再给出指示,那么此刻匆忙离去,也没有意义。
在地崩山摇之间,顾慎决定再多待片刻,这山壁之中还雕刻了“长生术”的古文,先前他来不及看,而现在……自己至少在临走之前,看看这传说中的“长生术阵纹”,到底有何等玄妙之处。
顾慎来到了那枚高悬的心脏之前,看着萦绕成树的晦涩纹路。
三箭射完,枭身死道消。
那枚心脏也已经枯竭。
组成心脏的“血火”被顾慎尽数吞噬,四周的古代文字也黯淡下来。
“这枚心脏的附近古文,好像凝成了一座小阵。”
顾慎仔细观察,同时伸手摩挲这些古文。
炎浪灼热,岩壁开裂。
由于【潮汐】的作用,岛屿底部已经开始碎裂,有大量海水渗入其中,昙曜底部热浪翻滚……但长生术古文附近的地域仍然稳定,这里好像是一座独立的空间,自成一体,即便岛屿崩塌也不会受到影响。
“不愧是‘长生术’,四周的空间无比牢固,就算是桑洲窟破裂,昙曜倾塌,这片小型空间应该还可以维持稳定……”
“可惜……这里的一切,我都带不走。”
顾慎只是看了片刻,便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块岩壁太大,而且由于古文缘故,自成整体,即便顾慎动用【净土】领域,引召出大量风雪席卷,也只是稍稍撼动了一下阵纹辉光。
想带走,是没可能了。
他也知道,想参悟这些古文,更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看来我与它无缘……再留下去,也没意义了。”
顾慎有些不甘心,但也别无他法。
他最终在山底停留了一小会,待到精神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便将吊坠攥在手里,望向上方的昙曜裂口,无数山灰席卷,露出一片漆黑的天顶。
是时候离开了。
……
……
“你的任务不做了?”
微型源能艇在冰海上空疾驰,此刻高度降得很低,一路紧贴海面,源能核心燃烧的气浪在尾翼掀起大量白色浪花。
白袖挪首望向自己身旁的女子。
一袭红甲的慕晚秋神色平静,坐在副驾驶位置,并没有栓系安全带。
“离开桑洲窟后,与【深海】连结……剩下的任务就是开回东洲大都。”
慕晚秋淡淡道:“这种任务,换条狗上都能完成。我留在主艇上的意义是什么?别忘了折返回去救人是我提出来的建议。”
“既然你要一同前行……为什么你不驾驶?”
白袖沉默了两秒,复又开口。
“很简单,我想看看你出丑。”
慕晚秋单手搭在源能艇外,她看着几乎坠降到与海面平齐的微型艇,神情之中有些失落,因为白袖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这个家伙的确是一个天才。
微型源能艇的操作的确不复杂,但初次接触的初学者至少要面临十多个未知按钮……一般来说,哪怕是那些天赋很高的驾驶者,初学阶段也会出现“驾驶不稳”的情况。
但白袖并没有。
微型艇在掀起数百米的低空海浪之后开始攀升,并且速度直线加快。
“抱歉,让你失望了。”
白袖平静道:“虽然我是第一次驾驶源能艇,但我绝对不会坠机。”
这句话听上去十分自负。
但随着微型艇的攀升……这自负之言,倒是无比贴切。
“因为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原因么?读取资讯也足够快,并且吸纳汲取速度也很快……”
临行之前,费舍尔将微型艇的操作手册精神传递给了白袖。
这就是慕晚秋此刻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这家伙的确是一个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但这也实在太快了。
此刻的微型艇速度已经超过了音障,而且还在提升。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慕晚秋皱起眉头。
她注意到,白袖的眼瞳变成了纯粹的湛蓝之色,并且衣袖之中激荡出细微难以察觉的噼啪之音!
这意味着他动用了【雷界行者】的力量。
发现这一点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慕晚秋散开自己的精神力,旋即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感知到了微型艇底部舱体之下,还有一个特殊“存在”。
一尊由雷电组成的人形生灵双手擡起,呈扛鼎之姿,与微型艇一同高速前行。
“……这就是你所说的‘绝对不会坠机’?”
她错愕之后,语气复杂地开口,颇有些幽怨。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白袖认真发问。
慕晚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当然没有问题,派遣【雷界行者】托举微型艇飞行,哪怕是一个白痴来开船都不会坠落。
只不过,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马上要进入‘山灰密集区’了。”
白袖低声道:“我会直接驶入【昙曜】的核心地带……你能感应到顾慎的具体位置吗?”
一向敏感的慕晚秋,听到这一问,心头下意识收紧。
此刻的桑洲窟,天眼已经尽数摧毁。
精神感应更是无效。
唯一有可能起到作用的……就是【权柄】连结了。
白袖这么问自己,难道是觉察出什么了吗?
“没太大把握。”
慕晚秋犹豫了一下。
“没太大把握,那么你应该还是有一点把握的吧?”
慕晚秋哑然,旋即皱眉道:“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如果你一丁点把握都没有,怎么会跳上这艘微型艇?”白袖淡淡道:“我想你总该是有些底牌的,该用就用,不要太顾及我的存在。如果不方便我在场,到时候我可以把驾驶权交给你,然后在桑洲窟天顶负责接应。”
“……”
慕晚秋微微张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看著白衣白袖,第一次觉得这家伙有点“吓人”,哪怕此刻的白袖正在“专注驾驶”,她依旧有种自己被看破了的错觉。
出于这种错觉。
她此刻心底生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念头。
她希望永远都不要和白袖这样的家伙为敌。
“不要误会,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套取你的资讯,也不是为了试探你……只是因为,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连结顾慎,与他取得联络,而在上次分别之后,我的心头涌上了强烈的不祥预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桑洲窟事件的演变正在向着某种糟糕的方向发展,而这一切所连线的核心枢纽,不是别人,正是顾慎。”
白袖缓缓开口,说道:“所以我返回,就是想看看,最快速度的‘救援’,能不能打消我心中的不祥感。”
“你的意思是?”
慕晚秋怔了怔。
“或许顾慎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
白袖沉默数秒,道:“以他的实力,这个时候还没返回S12区,甚至还没一丁点讯息,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
……
……
“砰!”
【昙曜】的山口炸开一大团山灰。
这里积攒了数百年的灰烬,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喷薄,已经被掏空到差不多了。
此刻【昙曜】山体内的灰尘,九成都漂浮在桑洲窟的天顶,随着【潮汐】运动,一起驶向冰海的南部。
山脊之上,热浪翻滚。
这里的空间都被热浪所扭曲。
天顶的黑云和山灰被无数大翼雀撞碎……
一道身披沉重甲胄的身影,在接近山顶的位置驻足。
他擡起头来。
这死寂的世界,看不见一丝生机,【潮汐】切断了桑洲窟这座孤岛的最后一线生机,大量海水在推动它向冰海内驶去,此刻的地壳运动就连岛上生灵都能清晰感受到。
于是无数兽灵趋之若鹜。
山体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这是这些超凡生灵临死之前最后的“狂欢”,它们已经攻破了绝大部分的城区,而桑洲窟上该撤离的超凡者,也都已经完成了撤离。
热浪之中,披挂甲胄的高大男人,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枚飘落在面前的光点。
这一缕很小的光,在触碰之后瞬间撑开,化为一枚圆形的烈焰光球,仿佛一枚太阳。
光球之中浮现出苏叶的面孔。
这位赐福圣子此刻的眼瞳是金色的,发丝也是金色的,他直视着热浪中的甲胄身影,声音有些许沙哑:“贾唯先生,不管您在哪里……现在是时候离开了,这是神殿的命令。”
只此一言,烈焰光球便徐徐消散,重新收拢成小小光点,而后湮灭在山脊炽浪之中。
“……”
贾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裂口世界,【昙曜】的复苏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步,那本来可能只有数人合抱大小的裂口,在接连数天的山灰喷薄之下,已经扩散到了半径近百米之宽。
他站在裂口边缘,像是站在天坑之前。
顺应着心中的直觉感应,他离开西窟之后,便一路登山,最终来到这里。
信奉光明指引的贾唯觉得,内心忽然涌现的直觉,将自己引到这里,或许是有什么事情……但目前来看,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这里只会发生一件事。
那就是【昙曜】爆发,熔岩倾喷。
苏叶说得没错,的确是时候撤了。
【昙曜】一旦爆发,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佩戴了S级护具的自己,也未必能抗住这种级别的灾害。
“咔嚓。”
就当贾唯转身之际,背后的火山再一次喷出炽烈气息。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位顶级四阶反应速度极快,在这一次的炎浪喷吐之中,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一缕无比熟悉的气息……
于是贾唯伸出手掌。
光破之枪瞬间凝聚。
他抓住光破之枪,回身再回身,脚尖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伴随着炎浪喷吐的狂吼之音,无数光明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杆三米长的大枪,这一枪重重刺破层层炎浪,也刺破无数山灰。
就这么一枪,刺穿了黑袍的胸膛。
“……?!”
顾慎神情错愕,唇角涌出鲜血。
这一枪的速度太快,快得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因为这一枪,本来就是巧合。
作为四阶之中最强者的贾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安排之下,抓住了一瞬的缝隙,刺出这一枪,完全是本能直觉的牵引。
他对顾慎的气息十分敏感,而且一直头疼于没有机会私下解决这个赐福之子谋杀案的“头号嫌疑人”。
而此刻,顾慎气息出现。
贾唯在一刹那便做出了决断。
这里有无数山灰遮掩,精神和权柄都失去了作用,没有比此刻更好的“袭杀”环境了。
于是他果断出手,刺出了这一枪——
时间仿佛凝固。
“唔……”
顾慎从袭杀之中反应过来,但已经有些晚了,光破之枪的杀意灌入躯壳之中,他双手攥住大枪,试图将其错断,但却无法撼动分毫。
“顾慎,又见面了。”
明光铠下的眼神炙热而又冰冷。
贾唯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一定是光明的旨意,安排你我在此地重逢……虽然我没证据,但我自始至终都坚信,孟骁就是你杀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
贾唯转动枪杆,冷冷道:“当年的真相,大概……就是和现在一样吧。”
大枪从顾慎胸前拔出。
鲜血狂飙。
顾慎向着昙曜山底坠落。
这一幕,无人看见,无人听闻,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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