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29章林骁霆

作者:商沄

陵军行军如风,自陵都出发,横越扶摇岭、经过边塞三城,在八月初便抵达青阳。

酷暑难耐,午后的阳光炙烈,连帐外的旌旗都显得懒散无力,空气中裹挟着焦土与烟尘的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祈镇满头是汗来回踱步。

斥候兵带来讯息,戴国已有行动迹象,虽早已布防严密,但玄宸与青阳关仅隔一座乌石山,而青阳关更是陵军与戴军对峙的第一线,若玄宸翻越乌石山,整个东线将会腹背受敌。

祈镇擡头望向乌石山,远处山影如巨兽横卧,仿佛要将阳光也吞吃入腹。

「想什么呢?」一道身影拉回她的思绪,祈卫走近,揽住她的肩,「歌陵他们已经到了。」

青阳关的闸门缓缓开启,风尘仆仆的陵军自关外驰入。铁甲锵然,战马嘶鸣,军旗猎猎。领军的少女轻歪了下头,唇角扬起熟悉的笑意,对着迎接的两人朗声道:「澜姐,祈二,好久不见了。」

正是莫歌陵。

老友重逢,难掩喜色。莫歌陵翻身下马,与祈镇紧紧相拥,笑意满面,满是熟稔。

陌上花也同祈卫打了声招呼,「祈二,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尚在掌握。」祈卫无奈,「不过你们能不能别叫我祈二了。」

陌上花搓了搓手臂直摇头,「可别,叫你姐夫还怪别扭的,还是祈二习惯些。」

旁边的别留伊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忍不住失笑。

祈傲苍曾是闵超的副将,与她们多年相识,情谊深厚。祈傲苍共有三子,一女二男,长女祈镇,表字平澜,是凌星亲封的东将军;义子祈卫,是祈镇的副将兼丈夫;亲子祈护,由祈傲苍亲自带领,镇守遶城。

而祈卫与祈镇虽结为夫妇,但在三人仍是姐弟时,祈卫年龄排行第二,昔年在将军府叫惯了祈二,便一直没能改成姊夫。

祈卫领着别留伊与陌上花安排援军,莫歌陵与林骁霆则进了主帐,在沙盘前共商战策。

「这是最新军报。」祈镇呈上密函,随即一一在沙盘上插旗,「东境地势平缓,尤其戴国多平原,农耕发达、水脉纵横。这几处是他们主要的粮道。」

林骁霆沉吟:「这几处粮道皆无天险可守,若能控制,截断补给线,不战便可削其势。」

「的确,不过咱们打先打进戴国境内,」莫歌陵颔首,伸手在地图上划过,「玄宸与青阳隔着乌石山,真正与我国接壤的只有戴国。若他们真要会师联军,在戴境内集结最为合适。而我们行军先至,对方尚未齐备,明日便可突袭壤城,先发制人。」

此时,林骁霆冷不防出声打断:「这军报可信吗?倘若他们早已会合,守株待兔,岂非自投罗网?」

祈镇闻言,祈镇本以为他是出于慎重,便耐心解释:「林都督莫小觑了我军的斥候。他们虽多为女子,但人对女子天生较无戒心,她们混入戴国探查,所得讯息,向来八九不离十。」

林骁霆轻哼,「娘子军我倒是听过几回,不过,这等柔弱之躯,当真懂军情?」

「林都督这话是什么意思?」祈镇面色一沉,语气亦冷了几分:「若有疑虑,方才下官已有详细解释。都督身为皇军统帅,莫非心中眼界,便只容得下男儿之躯?」

「祈平澜,你们平日如何用兵我无意过问,然此次出征乃是奉陛下之命,若因你们之失以致军败,谁能担此大责?」

祈镇怒目而视,却未立即回话。她明白,林骁霆这话不是针对她,而是借她对莫歌陵发难。若她承诺,便中了他激将计。

莫歌陵拍了一下祈镇的肩,目光淡淡落在林骁霆身上,「林都督,你与本王官阶虽同为正三品,然此次征伐,乃本王领军,你之疑虑,本王已知晓,但此事不成问题,因此,战略照旧,不做更改。」

她环臂抱胸,「你若仍觉不妥,那本王便立下军令状,若首战不利,本王主动交本王甘愿交出兵符,并自领军棍五十。」

此刻帐中气氛如冰,「可以。」林骁霆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希望元帅能信守承诺。」

军议结束,林骁霆离去,祈镇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终于忍不住低声咕哝:「歌陵,你告诉我,这林骁霆是怎么上位的?这脾气、这器量……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方才那番针锋相对,林骁霆咄咄逼人,祈镇心头的怒火至今未退,却也不禁思忖,如此心胸狭隘之人,竟能担皇军重职,当年莫歌陵的大舅父闵飞也不过是皇军都尉,凭林骁霆这般性情,如今居然也能做到都督之位。

「你也看到了,林骁霆是有些谋略的,不过,他在皇军一向名声不佳,据说但凡有才能更胜于他者,尚未成长起来,便会被他早早扼杀。」

莫歌陵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手中正把玩的军旗上,语气平静:「真有远谋之人,不至于事事都拿来争一口气。这样的人,却合陛下心意,有点本事,不受拥戴,对皇权毫无威胁,放在手里便用得顺,好控制。」

祈镇叹气:「可我们还要与他共事这么久,想想就头疼。」

「无妨。」莫歌陵指节收拢,旗子被裹在掌心,「不必管他,我们只需沉住气,领军权是一个托辞,虽然我与他品阶相当,但我有亲封诰命在身,论实际地位,我仍高于他。他想做些什么,也得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主动权不在他手里,他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祈镇闻言微微颔首,心神稍定,却又想起一事:「歌陵,青阳关与玄宸只一山之隔,你觉得玄宸自乌石山而来的可能有多少?」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如今我等主动出击,玄戴合击之势难成,况且……」莫歌陵一只手搭在案边,将手里的旗子向乌石山东侧滑去,「乌石山地势险峻,多林道窄道,常年湿滑雾重,东境地势低缓,玄宸国内又无其他天险,因此可推测,玄军并不擅长攀山。」

旗子停在山顶,「此外,强行翻越乌石山来攻青阳关,属于兵行险招,失败便极易死伤惨重,打草惊蛇,战略上不算明智。」

「不过嘛。」莫歌陵双手交叉,搭在下巴,「凡事总要谨慎些,咱们可以留一万兵在青阳关,接着如此……」

正午时分,烈日高挂,日光照耀得铠甲反光刺眼,莫歌陵披甲上阵,黑袍随风而扬,腰悬长剑,面罩螭龙鬼相面具,立于军阵最前。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在原野中震荡,响彻天地。陵军阵列,兵甲齐鸣,气如山海。

远处,戴国城墙上的瞭望兵脸色大变,抢声高喊:「敌军来犯!敌军来犯——备战!备战——!」

戴军弓兵急忙登城,枪兵在城门前列阵,掷石车紧急推至城墙内侧。

莫歌陵眼神如刀,右手拔剑指天,「给我——杀!」

「杀啊——!」

铁甲如林,陵军如奔雷般冲锋而上。步兵持短刃或长刀,冲锋在前;弓弩手列于后方两翼疾行;重灌兵则依靠方阵缓步推进,每五十人一队,高举钢盾,齐声呼喝,气势如洪。

「放箭!快放箭!」

箭雨自城上射下,重灌兵迅速向前举起塔盾遮挡,大部分攻势被铁盾阻下,仍有些箭矢穿透间隙,扎入血肉,染红甲胄。

「弩兵,还击!」莫歌陵一声令下,战鼓擂动,身后上千名弩手拉弦齐发,弓弩激射,呼啸入城。

「开城门迎战!不准退!」戴国将领惊怒交加,数千名戴军冲出城门,与陵军短兵交接。

「兄弟们——随我杀!」祈镇振臂高呼,持双刃一马当先,直破敌阵,一刀劈断戴军士兵的长矛,随即翻身纵马砍翻两人。

祈卫紧随其后,手持长矛,铁臂猛扫,将一整排敌军逼退。

陌上花脚下生风,手持九环刀舞动如风,疾转数圈之后跃上矮墙,从半空斩下,一击直取戴军统领咽喉,血溅如线。

莫歌陵压阵在后,忽见城头旌旗猎猎,她瞇了瞇眼,一箭搭弦。

「嗖——!」

一箭破空,正中城墙军旗旗杆,印着「戴」字的旗帜轰然倒下,戴军顿时一阵骚乱。

陵军士气大振,吼声如雷:「元帅威武!杀——!」

「攻城车推上来!」祈镇一声大喝,十数辆攻城车顺势压近城墙,重槌撞门,城砖碎裂声不绝。

梯队突进,步兵攀爬而上。戴军拚死抵抗,但陵军训练有素,破敌之势已成。

烈日当空,杀声震天,终于,随着城门「轰——」地一声坍塌,陵军杀入内城。

祈镇率先冲入城中,军队如洪水般汹涌而入。祈卫与陌上花分从两翼清剿街道残军,莫歌陵压阵收尾。

直至夜幕垂降,戴军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溃不成军,最终退守原城,壤城告破。

此后,陵军攻下边关后并未停止脚步,紧接着立刻向原城发动进攻,原城守军虽已有防备但仍因兵力不足,不过两日再次被破,一时间,陵军势如破竹,拿下四座城池。

行军至川城的陈腾接到军报,「报!将军,陵军已对我军发兵攻城。」

「怎生如此之快?」陈腾一惊。

传令兵碰的一声跪下,「陵军甫抵青阳便强攻边塞,如今已丢了四座城池了,正往垒城而来。」

「什么!」他握着军报的手一紧,陵军已经突破边塞,那么董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