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6章驸马

作者:商沄

将军府外,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站在暮色下的府门前。

「爹爹!」莫歌陵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奔向那熟悉的身影。

莫勇张开双臂接住她,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发顶,声音微微发颤:「又长高了啊,陵儿……」

他看向她身后的两位少女,眉眼中满是欣慰:「小伊和小花也是,都像大姑娘了。」

「爹,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莫歌陵抿嘴笑了笑,眼眶却隐隐泛红,「可你也总是这么久才见我们一次。」

「是爹的错。」莫勇叹气,「太久没有看见你们,每一次你们回来,爹爹就觉得,你们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老爷,陛下准了咱们留在陵都。」别留伊低声道,「这个年,咱们总算能一家子过了。」

莫勇一愣,旋即朗声大笑:「那好,今年要热热闹闹,吃上几顿像样的!」

他转身朝管家喊道:「老刘——」

「老爷,还是去一品斋算了吧,咱自家酒楼便宜些,咱府上银子禁不起您挥霍。」刘安板着脸,不容置疑地说。

莫勇嘀咕:「你这管家公……」

刘安仍是面无表情:「我本来就是管家。」

莫勇一噎。

「老刘!我想吃你做的炒煸面啦!」陌上花笑嘻嘻插话。

「你们不是刚从宫里回来?宫里头那么多东西还不够你吃的?」刘安虽然面露嫌弃,却往伙房走去。

陌上花喜笑颜开的跟上去,嘴里还不忘抱怨:「宫里那些菜,小小一碟,哪有劲儿!」

「大馋丫头,还挑起了理。」

「你就是贪吃,还找理由。」别留伊走在她身侧,戳了戳陌上花的脑袋瓜。

「还真别说,我也觉着有些饿。」莫歌陵也跟着喊:「那……老刘,麻烦你炒两碗!」

「老刘……」莫勇再次开口。

「别吵,我做。」厨房传来锅勺碰撞声,「门给我锁好了,上回被贼摸了进来。」

「真是奇了?我们府上竟还会遭贼?」

「问你爹去!不晓得谁半夜跑去看日出,回来忘锁门!」

笑语盈盈,热气腾腾,夜已深,将军府的厨房却暖意融融。

半个时辰后,五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一同享用温热的炒煸面。

「对了,这次接承恩王还顺利吗?」莫勇问。

「其实……」莫歌陵放下筷子,「本来都好,可在接风宴上,那些人看到承恩王的脸后神情都变了,尤其是凌霜公主,像是见着鬼一样。」

她随手抓起烧过的木材,勾勒出屈少勤的轮廓。

莫勇一看,眼中掠过一抹震动:「原来如此……怪不得。」

「像谁?」陌上花凑过去。

「这也挺巧,没想到这承恩王和顾小将军如此神似。」

「顾小将军?可是顾子风?」

「没错,就是顾昶。你们年纪小,大概没怎么见过……他与长公主成婚后便长驻建昌,为陵江将军。」

「可当年陛下为何不用他,反倒信我们呢?」别留伊低声问。

既是胞妹夫婿,又比他们早有官职,凌星夺嫡首要的合作人选一定是他,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

「当年战乱伊始,顾子风却离奇暴毙,死得蹊跷,查了两年,顾家也找不出结果,纵使再有疑虑,他们也不得不接受顾子风暴毙的事实,不过也有传闻,说是其他皇子动的手就是了。」

莫勇惋惜:「可惜了这么一个少年英才啊!」

雪华殿,昔日长公主未出嫁前的寝殿,宫墙白玉无瑕,檐角垂珠风铃,今夜静得出奇。

殿中飘着檀香,帐幕层层,凌霜披着薄裘,眼眶红肿。

凌星步入,凌霜几乎扑进他怀中:「皇兄,是子风!是他回来了!」

凌星抱着她,轻声安慰:「霜儿,顾子风六年前逝去,屈少勤时年十五,便是投胎转世轮回,也不可能是他,只是有些像罢了。」

凌霜声音哽咽,「我总会梦见他,梦见他离开前那日清晨……」

凌星拍拍她的背,神色莫测。

凌霜语气几乎颤抖,「他走得太突然了……白日分明还好好的……」

凌星眉心一紧,松开她,走向窗前摆弄香炉。

「顾家当年查过,无果,这不过是场意外。」

「那是顾家,皇兄,你贵为天子,肯定有办法的。」凌霜忽地起身,「霜儿求你,若是他真被人害死,我……我绝不原谅!」

话音未落,一缕异香飘入鼻息,凌霜踉跄了一下,视线模糊起来。

凌星淡声:「霜儿,睡吧。」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凌霜渐渐看不清这个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之人,「睡一觉,便忘了,忘了那些,你永远是皇兄最疼爱的皇妹。」话音落,她软倒在榻上。

凌星轻轻为她盖好锦被,转身离开雪华殿,对殿外候着的宫女道:「春黛,好好照顾殿下。」

他顿了顿,「还有,把顾昶的画像、遗物全数毁了,一件不留。」

女人低着头应道:「是,陛下。」

直到他远去,春黛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每次看见凌星,六年前的一幕幕就不受控制的出现在眼前,雨声、哭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春黛的指甲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卷过帘角,雪华殿静得让人胆寒。

鸿胪寺的官员带着屈少勤与勤风七弯八拐,终于停在一座阴暗潮湿的小院前。

「此地便是质子府。」官员语气轻慢。

勤风一看便怒道:「你让我们王爷住这样的地方?」

鸿胪寺的人根本不怕他,当即回道:「一个质子,还妄想什么待遇?能让你住,就不错了!」

「你——」

「莫动气。」屈少勤淡声打断,自己推门入内。

他环顾院落,旧木青砖,墙角积霜,霉气扑鼻。

「此地虽陋,却也清净,已足矣。」

「听见没,你主子都没说什么。」

「我跟你……」勤风正要撸袖子和他理论,一只手就从身后把他往后扯,然后碰的一声关上府门。

勤风满脸不甘:「他们分明是存心羞辱您!」

「不过跳梁小丑而已,何须在意?心不辱,便无人能辱我。」

「可这里……怎当得起您的身份?」

屈少勤回头笑了笑,「在景萧时王府高门深宅,却无人真心;此处虽小,只有你我,倒也自在。」

屈少勤走至院角,指着湿墙道:「修葺一番,总能住得像个模样。」

「王爷……您真打算这样过下去?」

「你若心生退意,便回使团,与他们归去。」屈少勤背对他说。

勤风急了,跪地叩首:「属下绝不离开王爷半步!」

屈少勤转身,眼含笑意:「你就是太轴,和陌上花一样。」

「王爷你训我就训我,干嘛还带她啊。」勤风挠了挠脑袋,不乐意道。

「要求还挺多。」

两人走入那小院,夜风冷冽,在这异乡的夜里,只要彼此并肩,便是最坚定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