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渡春来 第189章启程
阿遥也离开了。
沈酌川本以为今日能与她独处一段时间。
没想到也仅仅是一下午罢了。
没过多久,宋朝玄从老族长家回来。
面色严肃,但在瞧见他们二人之时,又带上了几分温笑。
「他们都走了?」
宋听婉起身,在观景台围栏边朝父亲笑:「阿遥回问剑宗,阿寂回魔族,剩下两个闭关去了。」
宋朝玄负手站在下方,「这般匆忙吗,你们只有两日便要启程了。」
宋听婉含笑摇头,「随他们去吧。」
宋朝玄瞧瞧缓步到自己大女儿身旁的沈酌川,哼笑一声:「那你们玩着,待会晚膳叫你们。」
「好。」
沈酌川也遥遥朝未来岳父颔首。
宋朝玄转身离开,两人又在栏杆处站了片刻,随后出门闲逛去了。
说来是闲逛,沈酌川陪着她在云隐周边的城镇救了些人。
每当枕眠神女落地此地的消息传开,他们便去到了别的地方。
一直到宋朝玄给她传音。
——还回来吃饭不。
说得像是她不着家一样。
宋听婉失笑,与沈酌川说说笑笑回家。
第二日也是如此。
宋听婉施丹,他在她身侧相护,有闹事的人,他直接长枪拍晕丢出去。
任谁也不敢再闹了。
充实又平淡的时间。
一转眼便过去。
当夜,宋司遥从问剑宗归来。
板着脸敲开了阿姐的房门。
本欲别扭的说要与阿姐睡。
结果敲了两三下。
无人回应。
她顿时一扭头。
瞪着对门沈酌川的屋子怒气冲冲就去了。
砰砰砰拍了几下门。
很好。
三更半夜的。
明日就要启程了。
这两人不在房间能上哪去!
宋司遥冷笑将枕头收起来。
脚步一转往外走去。
夜里凉风习习。
她御剑无声无息搜过了好几个地方。
最后在云隐外围青山之间,瀑布悬崖之上,也不知此处何时搭了个藤蔓秋千,两人在月下并肩而坐。
秋千摇摇晃晃的。
她阿姐依靠在男人怀中,浅笑侧眸不知在说些什么。
离光嗡了一下。
似是催促。
宋司遥在遥遥高空中停顿,没靠近。
深深看了两眼,她也没惊扰两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回去了。
阿姐与她未来姐夫岁月静好。
她总不能当个讨厌鬼。
回家后,宋司遥想了想,还是搬着枕头躺到了阿姐软和的床榻外侧。
她抱臂躺下去,阖上双眼等她阿姐回来。
这一等。
临近天明,房门才被人推开。
宋司遥听见动静,故意没睁眼。
脚步不经意的靠近,随后愣了一下。
她听见女子轻声含笑,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阿姐越过她躺进了床榻内侧。
这时宋司遥才无声睁眼。
正巧对上托头含笑的宋听婉。
「等了我一晚上?何时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糟糕,她是真不知妹妹回来了。
还以为他们都要启程前才赶回来呢。
「没等多久。」
宋司遥翻了个身,瞥着眼瞧着她阿姐发愣。
不过是一晚上而已。
宋听婉瞧着她生闷气的模样,失笑轻声开口:「再过几个时辰便要启程了,你我一路同行,怎的还要来寻我一起睡。」
若是要分别还说得过去。
宋听婉忍着心中的笑,佯装不知的疑惑道。
闻言,宋司遥抿了抿唇,「有些不安罢了。」
若不来阿姐房里,怎么阻止阿姐启程。
她不擅说谎。
尤其是对着自己至亲之人。
「什么不安,莫非你师父与你说了什么?」
见阿姐提起师父,宋司遥笑起来,将一个储物戒递给她。
「师父师兄他们说,总是拿阿姐的礼物心里过意不去,此行路途不知凶险,正好给你备些防身之物。」
宋听婉随意接过,随意瞅了一眼。
随后怔住。
「神、神器?」
宋司遥颔首,「一只结音铃,上古神器,摇铃能在你周围结成结界,结界内一切生灵无法动弹,配合阿姐的惊鸿效果应该不错。」
一个控人一个杀人。
自然不错。
宋听婉笑起来,「怎么宗主如此大方。」
大方得很不像他。
宋司遥也笑,师父交给她的时候恋恋不舍,显然也是肉痛得厉害。
「他说阿姐与我此行责任重大,问剑宗作为第一宗,理应护着门下两个弟子。」
宋听婉微怔,随后笑起来。
「我的外门弟子牌还在。」
所以她仍占着问剑宗的身份。
他们可以用她枕眠神女的名号借势,她因妹妹与从前的外门弟子身份本就不介意。
但问剑宗已好几回,借着她没销毁的外门弟子牌给她行方便之事。
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宋司遥点头,「师兄他们商量着,要不要将阿姐外门弟子的身份升为长老。」
宋听婉连忙摇头,「维持如今模样便够了。」
她得坚定站在云隐族的身份上行事,在外面早已挂了个逢春丹派的长老之位,妖族魔界奉她为座上宾,跃跃欲试给她长老的位置。
如今问剑宗也是。
还有秦圆圆,虽然憋着没说,但她知道天机门定也有让秦圆圆拉拢她的意思。
只是秦圆圆没做罢了。
但云隐得有一位撑场面的人,她身上若挂满了别家的长老之名,旁人便会觉得云隐只是她众多身份的其中之一罢了。
不可不可。
「师父也这么说。」
宋听婉放下心来。
晏宗主还是很靠谱的。
「结音铃阿姐收好,你再眯一会,咱们便能出发了。」
宋司遥贴心的说道,面上一副正经模样,但眼睛都不敢看宋听婉。
「嗯好,阿遥也睡一会,到时候我叫你。」
宋司遥闷嗯一声,闭上了眼。
宋听婉忍不住弯唇,无声无息闭上眼。
但意识清醒,想瞧瞧自家妹妹要如何做。
这眼睛一闭,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鸡鸣阵阵,宋司遥手中出现了一支香。
悄声在床脚点燃。
宋听婉嗅了嗅,是安神香。
宁心安神之效。
并无异常。
刚这般想着。
意识倏然一断。
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司遥勾唇。
起身扶正了安神香。
是她特地问二师兄褚侯要的好东西,瞧着是安神香,实际上香一点燃,烟雾绕人一圈,自形成法阵。
叫人沉睡的法阵。
与身体无碍。
只要安神香燃着,便会一直昏睡。
一支约摸燃两日。
届时她已离开不知去向。
阿姐找也找不着的。
她计划得很好。
守在宋听婉身旁直到约定好启程的时辰,她才站起给阿姐盖好薄被离开。
她离开后不久,沈酌川敲了敲窗户的门。
无人应答。
沈酌川挑眉,拉开窗轻松翻窗而入。
果然瞧见烟香环绕着床上的女子,而她睡颜恬淡。
男人手中出现一把折扇,试图将烟雾扇了扇。
却没扇动。
他绕着床边绕了一圈,在床脚的香旁边蹲下。
沈酌川手中凝出一团灵气,将安神香掐灭。
宋听婉瞬间睁眼。
半撑着与床边的男人对视。
沈酌川笑起来,起身半跪在床边将她扶起。
宋听婉揉着后脖颈,「启程了吗。」
男人摇头,「我看阿遥的方向是去叫百里与秦禧,我便来寻你了。」
她轻轻点头,「多谢你了。」
沈酌川将她扶起来,「那你打算如何做?去揭穿你妹妹给她一个大惊喜?」
她笑着摇头,「我要给她一个大惊吓。」
不然怎么对得起阿遥的安神香。
「你先走吧,待会阿遥要发现了。」
她轻轻柔柔的推了推他的手,沈酌川只好不舍看她几眼,重新从窗边翻走。
宋听婉微微张唇。
随后掩唇笑起来。
「那门也没锁啊。」
那边,沈酌川提前去了院子里集合。
片刻后,万俟寂撕了符咒瞬闪出现。
「他们还没来?」阿寂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询问道。
沈酌川颔首,「阿遥去叫他们了。」
万俟寂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周围空荡荡的院子,「婉儿也没来吗。」
沈酌川挑了一下眉,面不改色:「嗯,没来。」
「奇怪,平日婉儿总会提早到的。」万俟寂深感疑惑。
男人镇定自若的站着,附和道:「是挺奇怪的。」
万俟寂还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但是启程的时辰在即,他一下想不起来。
平日总是第一个关注宋听婉的男人不太在意的闲散站着,直到宋司遥身后跟着闭关的两人,他才不急不慢靠近。
「就缺婉儿了?要不我去唤她。」
沈酌川佯装不知,脚步一转就要去叫人。
宋司遥扬声道:「不用。」
几人一齐看向她。
「什么叫不用。」沈酌川回头,皱着眉一脸不解。
宋司遥瞧着阿姐屋子紧闭的房门,又瞧着负手而来的父亲,抿了抿唇。
宋朝玄似笑非笑靠近,看着他家小女儿无奈的摇摇头。
「打算一个人上路?」
老父亲道破几人的疑惑。
百里戏江与秦禧这两个懵懵的人大为震撼。
「按伯父卜算所言,这趟妹妹与婉儿一起同行才好。」秦禧小声看着父女俩。
「可此行危险重重,不是吗。」宋司遥擡头,目光划过他们。
众人沉默。
百里戏江默默举手,「比起被妹妹保护,师父会更愿意与妹妹你并肩的。」
他刚说完,妹妹的目光划过来,他又闭上了嘴。
沈酌川在一旁抿唇笑着,对上了万俟寂疑惑的目光。
他挑眉正色,「她会不高兴。」
宋司遥落寞下来,「我知道。」
「唉。」
宋朝玄擡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发顶。
「你们姐妹二人互相心疼,老父亲很欣慰,那便随你心意而行。你们几个都先别走了,等阿婉醒了一起帮阿遥劝劝她。」
大家长说完,目光落在其他几个小孩身上,尤其是与沈酌川对视了一眼。
沈酌川颔首,「我心疼阿婉,倒是能理解你,那便先留下来吧。」
有他先开口,百里戏江与秦禧叹着气还是不怎么愿意帮这个忙。
他们能感觉到,这次婉儿会特别生气。
平日不发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更可怕。
万俟寂盯着沈酌川看了良久,「那我也留下。」
他莫名的,从盒中拿出一样魔器,又将盒子重新收了回去。
「这是能召唤魔族的令牌,我改了改,若遇上危险,朝其中注入灵气我与五大魔王皆能现身相助。」
宋司遥看着他递过来的令牌,干脆的接了过来。
「谢了。」
万俟寂朝她笑了一下,「一路平安。」
宋司遥挑眉,「会的。」
阿寂都这样了,百里戏江与秦禧也没了办法。
百里戏江将一大盒子的丹药扛出来,「妹妹,给你,掏空了我家底的存货。」
秦禧也将一匣子灵器递给她,「这是适合阿遥妹妹用的,能加持战斗力与防御类的灵器与伪神器。」
宋司遥一一接过。
宋朝玄撞撞沈酌川的胳膊,「这三个孩子都给了,我俩不给点给阿遥,不好意思吧。」
沈酌川翘了唇,从袖中拿出一件龙鳞盔甲。
他知道伯父的意思,暗示他给点好东西呢。
他又怎会吝啬。
宋朝玄瞥着眼呦了一声。
百里戏江惊呆了。
「云川尊上,你从哪搞来这么多鳞片。」
秦禧瞪大了眼,那些鳞片啥颜色都有,明显不是来自同一只龙。
沈酌川含笑,「自然不是拔的。」
他又不是小侄子那傻子。
「龙族之间打架很常见,散落的鳞片我让人收集了起来,特地给阿遥准备了这件龙鳞盔甲,祝你平安归来。」
龙鳞坚固不摧,除非神兵利器,否则穿上这盔甲后很难伤到她。
宋司遥接过来摸了摸,眼睛亮起来,显然很喜欢。
「谢谢。」
她郑重的收了起来。
「喜欢便好。」沈酌川默默补充了一句。
希望在发现是他帮她阿姐后,不要生他气便更好了。
沈酌川沉默了一瞬。
觉得岳父岳母包括小姨子,似乎都对他挺不满的。
「那父亲呢,大家都送了。」
出乎意料的,宋司遥朝父亲笑着说道。
宋朝玄心中一怔。
瞬间兴高采烈的将提前准备的好的一只龟壳递给她,「当然有!」
这是他家小女儿,第一次撒娇一般,理所当然的朝他开口。
老父亲感动不已。
「危机时刻,它或许能为你指明方向。」
宋朝玄准备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宋司遥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谢谢父亲。」宋司遥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无法跟她阿姐一样叫爹爹。
罢了,就这样吧。
「阿遥,保护好自己。」
老父亲语重心长的拍拍她的肩嘱咐。
「我会的。」宋司遥顶着大家关心的目光,拱手道别。
「事不宜迟,我先上路了,阿姐这边…交给你们了。」
她尤为不放心的说道。
但她又有那个底气,下次见面,阿姐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不要她的。
或许她就是仗着阿姐的宠爱有恃无恐。
「我尽力吧。」百里戏江苦恼的扯了个笑。
也不知师父发火会不会殃及鱼池,殃及他这只可怜无辜啥也没做的小龙。
万俟寂瞅着沈酌川故作无奈点头的模样,没怎么吭声。
秦禧见他俩都不说话,又看了看宋伯父含笑不舍的模样,上前与阿遥挥挥手。
「放心吧妹妹,有我们呢。」她笑圆了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