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谜情 (九十二)化蝶
楚潮平陪着姚抒音回宿舍收拾物品,林思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站起身来,笑吟吟地望着他们,“你们要搬出去同居了是吗?”
姚抒音愕然,“你怎么知道?”
林思思一幅早已了然的表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肯定要独立生活了,楚二少总不可能屈尊到我们这么简陋的宿舍来住吧。”
“不是什么屈尊,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尊贵。主要是,我到你们宿舍来住不方便”,楚潮平解释。
“知道知道”,林思思也无心和他们开玩笑,“你们迟早要住在一起的,这很正常。”
姚抒音默默收拾着东西,楚潮平在一旁帮忙。东西装满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三个行李袋,姚抒音环顾室内,熟悉的两房一厅,虽简陋却很温馨,更有情同姐妹的林思思开心相处。她的心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惆怅。
楚潮平看出她的心事,轻揽住她的肩,很温存的低语:“我一定会对你好,给你幸福的。”
林思思也冲过来,给了姚抒音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你离开,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再说了,我们还可以天天见面,平常排练演出也都在一起的。”
姚抒音不舍又伤感的点点头,跟着楚潮平走了。
搬入新居的第一晚,两人都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姚抒音说干脆别睡了,起来走走。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鹅黄色的窗帘,推开玻璃长窗,一阵夜风夹带着强烈的花香扑面吹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神志恍惚的倚着窗子。楚潮平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搂住。“我们明天就去注册结婚”,他的下巴磨蹭着她的鬓发,声音低柔得像梦语。
“明天?太快了吧”,姚抒音吓了一跳,楚威还没有伏法,她哪里有心思考虑结婚的事情。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楚潮平闷哼一声,“一点诚意都没有,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其实我……我是很想跟你结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姚抒音着急的辩解,后面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楚潮平拥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头吻住她,他的唇紧压住了她。她心跳、喘息,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他的身上,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腰,热烈的回应。
终于,他擡起头来,他的眼睛在暗夜里闪耀着迷人的光芒,“等这些事情都过去后,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他们并肩站在视窗,相依相偎的望着窗外花园中的花影扶疏,长长久久的望着。星光渐隐,晓月初沉,曙色慢慢的浮起,笼罩着花园。远远的天边,朝霞先在地平线上镶上一道金边,接着,太阳就露出了一线发亮的红光,再冉冉升起,天竟然就这样亮了。
天刚亮,就有讯息传来,楚威跳楼自杀了。有人看到他张开双臂,像一只蝴蝶,迎着朝阳飞去。警察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张浸染着鲜血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梳着两条麻花辫的美丽少女甜甜的笑着,那正是姚抒音的母亲梁静娴。楚威死的时候,那张照片紧贴着他的心口。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柯虹,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她的器官被分别移植到几名亟需接受器官移植手术的病人身上。
在殡仪馆里,楚潮平和姚抒音见到了楚威的尸体,他是从楚氏集团总部大楼28楼顶层跳下来的,早已面目全非。尸体被推走后,楚潮平燃起了一支烟,他一向没有抽烟的习惯,只在心情最恶劣或最紧张时,才偶然抽一支。楚沧海和郑瑾婷也在。楚沧海站在廊道的窗前,把额头抵在窗棂上,身躯僵直,眼神凌乱。
郑瑾婷乌黑的眼珠空洞迷惘,定定的停在姚抒音的脸上,“抒音,他死了,我的杀父之仇终于报了。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姚抒音发出了一声悠长绵邈的叹息,“我也高兴不起来。仇恨夺走了我们太多的东西,那些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郑瑾婷掉开了望着姚抒音的眼光,望着窗外低低地说:“我听说,二十年前,楚严也是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的。”
郑瑾婷的声音幽幽的,给人一种森冷阴沉的感觉。姚抒音猛打了个寒颤,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亡方式,因果报应,生命轮回,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她转过头去,看到楚潮平正慢慢的向殡仪馆门外走去,他沉重的迈着步子,像个孤独的游魂,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姚抒音追了过去。“潮平”,她用手挽住他的胳膊,泪水滑下了面颊,“这样的结局,或许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楚潮平站住了,回过头来,他接触到抒音那对充满了关切、热爱、痛苦与深情的眼眸,那对眸子将他从一个深寒的冰窖中拉起来了。他看着她,喉中哽塞:“音音,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姚抒音双手环住他的腰,柔声说:“不止我,还有你的父母,死亡只能把人从我们身边带走,却不能把人从我们心里带走!”
楚潮平紧紧的揽住了她的肩,她柔弱的肩膀,此刻却成了他最坚强的支柱。
料理完楚威的后事,楚沧海、楚潮平、郑瑾婷和姚抒音集中在楚家别墅大厅内,楚威的私人律师关律师开启了公文包,准备公布遗嘱。据说那晚楚潮平、姚抒音和郑瑾婷离开书房后,楚威就请来关律师,订立了遗嘱。
公布遗嘱的场合,原本姚抒音是不该在场的,她不是楚家的人,至少目前还不是。但是关律师要求姚抒音出场,才能公布遗嘱,这也是姚抒音绝对料想不到的。
根据楚威的遗嘱,他的遗产平分为两半,一半归楚潮平所有,另一半平均分配给楚沧海、楚风正和郑瑾婷。楚家别墅归三兄弟共同所有。此外,将那把义大利名琴LadyLem留给姚抒音。
姚抒音惊诧不已,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把LadyLem给我?”
“那把小提琴,本来就是送给你妈妈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楚沧海很真诚地说,“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演奏LadyLem”。
“大哥”,楚潮平站起身来,郑重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担任楚氏集团的总裁。我将彻底脱楚氏集团,以后集团的一切事务,就全靠大哥了。”
“为什么?”楚沧海满脸的不可思议。
楚潮平淡淡的说:“我很早就想离开了。我渴望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当这个总裁,处处受到束缚,我已经厌倦了。还有,我会搬出去自己生活,这栋别墅的继承权,我也一并放弃。”
楚沧海望着楚潮平,目光十分怪异,并无半点惊喜。良久,他轻叹一声,昂了昂头,下意识的擡高了下巴,似乎这样就增加了他的骄傲和勇气,他的嘴边浮起了一个自嘲似的微笑,“我一直明里暗里的和你竞争,明知道不如你,却不肯服输。原来我做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我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赢你。”
郑瑾婷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陷进沙发里,目光涣散。
楚潮平去琴房取了LadyLem,郑重交给了姚抒音。姚抒音双手接过琴盒,抱在怀里,对着它默默出神。依稀仿佛,还是那日拍卖会的光景,她和楚潮平举牌竞价,两人针锋相对。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成为这把名琴的新主人。
“是不是想起拍卖会的事情了?”楚潮平的语气轻而温柔。
姚抒音擡起头来,楚潮平正痴痴迷迷的注视着她。她觉得自己的脸孔在发烧了,现在他总是能轻易猜中她的心事。在他面前,她似乎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姚抒音没有回答,只是微仰着头,也静静的看着楚潮平。好一会儿,她低语:“谢谢你。”
“谢我什么?”楚潮平微笑着问。
姚抒音的眼睛闪亮,声音清晰:“谢谢你爱我。”
一个轻柔的微笑浮上了楚潮平的嘴角,“那就拿出实际行动来表示感谢。”
姚抒音将琴盒放在地上,上前伸手揽住了他的颈项,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不够”,楚潮平表示不满,“拿出你那天在艾拉家的激情来。”
“不要”,姚抒音轻捶了他一下,飞快地跑了。
楚潮平只好俯身拎起琴盒,追了上去。
晚上他们在新居花园里漫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投在地上,渐渐的,两个人的影子重叠成了一个。许久,姚抒音睁开眼睛,望着楚潮平,她的眼睛又清又亮,闪耀着光采,凝注着泪。“我想,我们可以去注册了”,她轻言细语。
“真的吗?”楚潮平紧盯着她,喜悦的光芒罩在他整个的面庞上,燃烧在他的眼睛里。
“真的”,姚抒音轻声而肯定的说。
楚潮平注视她,良久,良久。然后,他再度拥紧了她,捕捉了她的嘴唇。他们在月光下相拥相依,心头充盈着甜蜜。
但是这样静谧祥和的气氛很快就被一通电话打破了,楚沧海的声音因焦急而颤抖,“潮平,你快和抒音一起过来一趟,出大事了!”
电话里没法细说是什么大事,但楚沧海的语气让楚潮平的心陡然一沉,楚沧海素来沉稳持重,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才会让他这样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