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章药凉了,倒了吧

作者:盼雨绵绵

大周宣和二十三年的冬夜,雪落得很大。

  陆府听雨轩里,地龙烧得不怎么旺。

  墙角炭盆里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沈清婉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两层锦被,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高烧让她浑身骨头像被拆开一样疼,连呼出的气都烫人。

  贴身丫鬟碧朱端着药碗匆匆进来。

  她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早就凉了。

  「夫人,您好歹喝一口。」碧朱声音发颤,拿着汤匙的手都在抖,「奴婢再去求求大人……」

  话还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灯笼晃动的光。

  隔着窗户纸,陆恒的声音听着有点不真切,但那股子不耐烦的味道还是一样。

  「大人,夫人烧得厉害,已经说胡话了……」外头守夜的小厮小声的回话。

  「烧得厉害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

  陆恒的声音冷冰冰的,接着就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浅浅那只猫受了惊,正闹着呢。要是去晚了,她又要哭。备车,去苏府。」

  碧朱急了,顾不上规矩,冲到门口隔着帘子喊:「大人!夫人是为了给老夫人抄经书才冻着的,您不能……」

  「放肆。」

  门外那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冷得扎人。

  陆恒好像停了脚。

  隔着门,沈清婉都能想出他现在皱着眉头的讨厌样子。

  「沈清婉,管好你的人。府里养着那么多大夫,死不了。别老拿生病这点事来烦人。」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只剩下呼呼的风雪声。

  屋里安静得吓人。

  碧朱僵在门口,回头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夫人,大人他……他怎么能这样……」

  沈清婉靠在枕头上,慢慢睁开了眼。

  她没像碧朱想的那样大哭大闹,也没像以前那样自己伤心。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

  雪光发白,照得她眼珠子黑得吓人。

  她的心,曾经因为陆恒一句话就发烫,因为他一个眼神就乱跳。

  她花了三年时间,把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可他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就在刚才,听到那句死不了的时候,她的心好像彻底凉了。

  「碧朱。」沈清婉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奴婢在。」

  「把药倒了吧。」

  她低下眼,看着自己白得快没血色的指尖。

  「凉了,喝了伤胃。」

  碧朱愣住了。

  看着自家主子平静得有点反常的脸,想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叹了口气。

  她端起药碗,走到痰盂边倒干净了。

  沈清婉重新闭上眼,把被子掖好。

  这个梦,她做了三年,是时候该醒了。

  ……

  高烧让人迷迷糊糊的。

  沈清婉在冷一阵热一阵的难受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长安街,没有这么冷的风。

  那是五年前的上元节,街上到处都是灯。

  她还是沈家最受宠的女儿。

  穿着红色的裙子,骑着爹送的小红马,在街上随便跑。

  那时候的沈家,家里天天有客人。

  她爹是朝中的大学问家,她哥是新科探花。

  她是全家人的宝贝。

  她梦见自己骑马路过状元楼。

  楼上有个人正靠着栏杆看。

  那人一身白衣,玉冠束发,手里拿着折扇,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那是陆恒。

  那时候的陆恒,是京城所有姑娘都想嫁的人。

  他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隔空举了举杯。

  那一刻,沈清婉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画面一转,是沈家着了大火。

  她爹被人陷害下了大狱,沈家一夜之间就败了。

  那些平时巴结的亲戚,一个都见不着了。

  只有陆家,还认当年的婚事。

  她嫁进陆家那天,没有热闹的队伍,只有一顶小轿子。

  她以为嫁给陆恒,自己就算有救了。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清婉,我会护着你。」

  新婚那天晚上,陆恒揭开她的盖头时,是这么对她说的。

  可画面再一转,就是婚后这三年的日子。

  她每天要去婆母面前立规矩,站到腿都肿了。

  她半夜给陆恒端着参汤,却连书房的门都进不去。

  她看得到陆恒对苏浅浅的温柔,也看得到他对自己的冷漠。

  「沈家已经败了,你能进陆家的门,是你的福气。」

  「浅浅身子弱,你多让着她点。」

  「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沈家大小姐的骨气?」

  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扎在她的心上。

  沈清婉猛地醒了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一头冷汗。

  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背上,又冷又难受。

  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窗外的雪光照进来,屋子空荡荡的。

  没有陆恒,没有暖和的怀抱,只有桌上一盏早就灭了的油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温暖,什么期盼,都是她自己骗自己的。

  她慢慢坐起来,借着雪光,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弹琴写字。

  现在指头上却有了薄茧,都是这三年缝衣服,抄经书磨出来的。

  为了当好陆家主母,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脾气和骄傲。

  活得像个影子。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大雪天被扔下不管,换来了那句死不了人。

  沈清婉忽然笑了。

  她在黑暗里不出声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泪却顺着脸流下来,掉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碧朱。」

  外面守夜的碧朱听到声音,赶紧披着衣服进来,点亮了蜡烛。

  「夫人,您醒了?要不要喝水?」

  沈清婉擡起头。

  那双眼睛以前总是怯生生的,现在却亮得吓人。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声音虽然还很轻,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把那件压在箱底的红裙子找出来,明天……我要穿。」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阳照在雪上,有点刺眼。

  陆恒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听雨轩时,天已经大亮。

  他昨天在苏府守了一晚上。

  苏浅浅的猫没事,倒是人吓着了,拉着他的袖子哭了半天。

  他虽然累,但心里挺满足的,有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这种感觉沈清婉给不了他。

  沈清婉太听话,太能忍,像杯白开水,没意思。

  他推开门。

  以为会看见沈清婉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或者红着眼睛等他解释。

  但是,屋里没有药味。

  反而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沈清婉正坐在镜子前梳头。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裙子。

  那是她刚嫁过来时穿的。

  后来陆恒说太艳了,不稳重,她就再也没穿过,天天穿些素净的颜色。

  现在这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

  虽然脸上还有病气,反而更好看了。

  陆恒愣了一下,皱起眉。

  「病好了?看来昨天也没多严重,倒会装。」

  他一边解开大氅,一边带着嘲讽的口气说话。

  等着她像以前一样委屈的解释,或者低头认错。

  镜子里,沈清婉正拿了根玉簪子,轻轻插进头发里。

  听到他说话,她的手一下都没抖。

  她转过身,擡眼看了陆恒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或者一件没用的家具。

  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怨他,也不再期盼什么。

  「劳烦夫君挂心,已经没事了。」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

  动作挑不出错,但就是让人觉得生分。

  陆恒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难听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这感觉很怪,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使上劲。

  心里却莫名有点慌。

  「既然好了,就去给母亲请安。」

  陆恒板起脸,想找回以前的威严。

  「母亲昨天还念叨,说你身子太娇贵。」

  沈清婉只是点了点头。

  「是,妾身这就去。」

  说完,她看都没看陆恒一眼,带着碧朱直接走出了房门。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恒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梅花香,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回头看着她笔直的背影。

  那身红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也让他觉得很陌生。

  这女人,是在跟他生气?

  陆恒冷笑一声。

  也好,晾她几天。

  等她受不住了,自然会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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