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22章暗中交锋
太清商号的三间铺面在一夜之间摘了招牌,门板钉死,连橱窗里的陈设都搬了个干净。
朱雀大街上的商户和行人议论了半日便散了,这年头开铺关铺都是常事,没人往深里想。
沈清婉站在婉记总号二楼的窗前,看着对面那扇钉上木板的门面,将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
「太清商号撤了。」她对身后的张伯道。
「撤了好。」张伯搓着手,满脸轻快,「夫人这一仗打得漂亮,宁王那边怕是缓不过劲来了。」
沈清婉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
「张伯,漕帮最近一批从湖广发出的棉花,走到哪了?」
张伯翻了翻手边的运输调度册子。
「赵四海的快船十日前从湖广装船,经洞庭入长江,前日过了镇江。按脚程算,后日就该到通州码头了。」
「中途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伯摇头。
「赵四海派了十二条护船跟着,一路平安无事。」
沈清婉将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让赵四海这两日盯紧一些。」
张伯有些意外。
「夫人是担心有人在水路上动手脚?」
「太清商号关得太干脆了。」沈清婉的手指沿着茶杯口转了一圈,「宁王在商场上碰了壁,在舆论上也没占到便宜。按他的性子,不会这么安静。」
张伯品了品她的话,点了点头。
「老奴这就传信给赵四海。」
张伯走后,沈清婉将分号的调度信写完,封好,交给青杏分送出去。
她将披风系好,准备回裴府,青安从楼梯口快步走上来。
「夫人,漕帮出事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披风的系带上。
「说。」
「赵四海手下有个管中游段的小头目,叫李二牛,镇江人。他负责的那一段水路是从镇江到扬州,总共三十七里水面。」
青安压低嗓音。
「今日午后,李二牛突然传话给手下的船工,说通州码头那边出了事,让棉花船在扬州靠岸暂歇,等候下一步指令。」
沈清婉的手缓缓松开了系带。
「通州码头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出。」青安道,「属下已经核实过了,通州码头一切正常。李二牛在撒谎。」
沈清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想把船截在扬州。」
「对。」青安道,「如果棉花船在扬州停下来,湖广到京城的供应链就断了。婉记四个分号刚开张,第一批铺货的棉花冰丝全靠这条水路。他一截,婉记就断供。」
沈清婉将桌上漕帮的航运图展开,指尖划过镇江到扬州的那一段水面。
「李二牛跟了赵四海多久?」
「七年。」
「七年的老人,为什么突然反水?」
青安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
「属下查到,正月十八那天,有一个从河南来的商人在扬州码头找到了李二牛,两人在码头边的一间茶肆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那个商人给了李二牛一只布包。」
「布包里是什么?」
「银票。属下的人在茶肆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布包沉甸甸的,厚度不低。」
沈清婉将字条展开。
上面写着那个河南商人的体貌特征,以及他下榻的扬州客栈名称。
「河南来的。」她念出这两个字。
宁王的封地在河南。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漕帮内部。
「赵四海知道了吗?」沈清婉问。
「属下一得到消息就同时传给了赵四海。赵四海现在人在镇江,离扬州只有三十七里水路。」
沈清婉将航运图折好。
「赵四海说了什么?」
青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四海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我亲自去。」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合了合眼。
赵四海这个人她了解。当年在湖广谈合作的时候,漕帮上下对她这个女掌柜颇有微词,是赵四海拍了板,说婉记的生意值得做。他认准了一个人,就把后背交出去,不含糊。
可他脾气也大。手下的人敢吃里扒外,他不会轻饶。
「让他自己处置。」沈清婉睁开眼,「但有一个条件。」
「夫人请说。」
「不要伤李二牛的命。」
青安微怔。
「他虽然收了银子,但还没来得及真正动手。棉花船现在应该还没到他管辖的水段。把事情在扬州解决掉,不要闹到通州去。」
沈清婉站起身。
「漕帮的水路是婉记的命脉。今日是李二牛,明日可能是别人。杀一个人容易,堵住别人的嘴难。让赵四海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警示,比当成一次清洗,效果好得多。」
青安领命。
次日清晨。
沈清婉刚起身,青安的第二封回信就到了。
信是赵四海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不出来,但意思很清楚。
「嫂子放心,漕帮的水路,苍蝇都飞不进来。」
信的后面附了一段话,是赵四海处理此事的经过。
他连夜从镇江赶到扬州,在码头上找到了李二牛。没有打,没有骂。他把李二牛叫到船头,当着三十六艘快船上所有船工的面,问了他一句话。
「老李,你跟了我七年,我亏待过你没有?」
李二牛跪在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四海从他怀里搜出了那只布包,当众打开。里面是一千两银票。
赵四海将银票一张一张地撕碎,丢进了运河里。碎纸片在水面上打着旋,顺流而下,转眼便没了影踪。
「这些银子,是要你拿命来换的。」赵四海站在船头,声音压过了河风,「今日你收了这一千两,明日我赵四海的棺材板就得被人掀开。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一千两,尽管去收。我赵四海不拦你们,但拦你们的,是大周律的绞刑绳。」
三十六艘快船上,几百号船工不敢出声。
赵四海将李二牛从船头拎起来,摘了他的腰牌。
「滚。」他说,「从今往后,你不是漕帮的人了。」
李二牛被赶下了船,在扬州码头上跪了一整夜。
信的最后,赵四海写道:「那个河南来的商人,我的人跟到了他下榻的客栈。他已经跑了,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宁王府的钱庄汇票存根。存根我留着了,嫂子要的话我让人送过去。」
沈清婉将信合好,收入袖中。
裴凌州从前厅书房过来时,她正坐在案前,将宁王府的钱庄汇票存根的消息写在了那张证据清单的第六条下面。
「水路的事解决了?」裴凌州在她对面坐下。
「解决了。赵四海处理得很干净。」沈清婉将那张证据清单推到他面前,「宁王用河南的钱庄银票买通漕帮的人,这又多了一条线。」
裴凌州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新增内容。
「他在暗处的手越伸越长。」
「可每伸一次,就多留一个把柄。」沈清婉将清单收回来,叠好压在镇纸下,「方先生到伏牛山了吗?」
「昨日来了信,已经过了南阳。再有两三日就到汝宁府。」
沈清婉点了点头。
「宁王述职完了没有?」
「还没有。」裴凌州道,「他上了三次折子,说要在京城多留些时日,陪太后过完上元节再走。太后准了。」
「他拖着不走,不只是为了陪太后。」
「当然不是。」裴凌州端起茶杯,「他在等你的答复。」
沈清婉的手指抚过腕上的玉镯。
「那就让他继续等。」
正月二十三的傍晚,青安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夫人,通州郊外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一个人。」
沈清婉搁下笔。
「什么人?」
青安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刘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