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36章昭雪

作者:盼雨绵绵

二月初三,大理寺正堂。

  沈家翻案的圣旨在三日之内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这回不等人花钱请了,自己就编出了新话本,名字叫「沈家冤案二十年,首辅夫人雪父仇」,从早讲到晚,场场爆满。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聊起这件事,都压着嗓子咂舌。

  十九年的冤案,被一个女人翻了过来。

  但真正让京城震动的,不是翻案本身,是宁王的下场。

  削爵,贬为庶人,永世幽禁于皇陵宗祠。

  皇帝的亲弟弟,当朝亲王,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

  消息传出来那天,永康坊的宁王府大门被禁军封了,红漆门板上贴着大理寺的封条,两排兵甲肃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宁王本人在圣旨下达的当夜就被禁军押送出城,走的是永定门,车队没有旗帜,没有灯笼,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二月初的夜色里。

  沈清婉没有去看。

  这天上午,她去了大理寺。

  不是去审堂,是去接人。

  大理寺的侧门打开,陈锋亲自送出来两个人。

  周德福和刘守正。

  周德福换了一件新棉袄,是陈锋让人去成衣铺买的,灰蓝色,厚实。

  老人家走路还是一步三晃的,可精神头比在柳树巷磨豆腐时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里透出一点红润,是这几日在大理寺内牢里吃好睡好养出来的。

  刘守正瘦是还瘦,但眼睛里的那层浑浊散了些,人也不缩着了,背虽然弯,腰杆子比在破庙里直了几分。

  沈清婉站在侧门外面,看着两个人走出来。

  「周老伯。」

  周德福一看到她,脚步就快了,走到她面前时,膝盖已经在弯。

  沈清婉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住了。

  「别跪。」

  「沈姑娘,翻了,案子翻了。」

  老人家的声音抖得厉害,满脸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处,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我替沈大人高兴,我真替他高兴。」

  沈清婉扶着他的胳膊,手指收紧了几分。

  「老伯,多谢你。」

  「使不得,使不得。」

  周德福拿袖口抹了一把脸,鼻涕和泪搅在一块。

  「小人一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唯独偷出那本册子,是做了件好事。」

  沈清婉将他的手从胳膊上轻轻拿下来,转过身看向刘守正。

  刘守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他低着头,两条胳膊耷拉在身侧,手指不停地搓着棉衫的衣角。

  「刘先生。」

  沈清婉叫了他一声。

  刘守正擡起头,嘴唇动了动。

  「沈姑娘,小人在堂上磕头的事。」

  「你说过,想在翻案的时候给我爹赔个罪。」

  沈清婉的声音很平。

  「案子翻了,你不必再跪堂了。」

  刘守正的喉结滚了一下。

  「可小人欠沈大人的。」

  「欠多欠少,你留了那本帐册十九年没有销毁,已经还了大半。」

  沈清婉将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

  「你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说完这话,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了,回过头。

  「刘先生。」

  「小人在。」

  「我爹在狱中写的那些东西,被宁王的人收走了。你知不知道收到了哪里。」

  刘守正想了想。

  「小人不清楚。但当时宁王的长史赵文达亲自收的,应该带回了宁王府。」

  沈清婉转过身继续走。

  「青安。」

  青安从巷角迎上来。

  「让陈锋查一查,宁王府被查抄的物品清册里,有没有沈怀瑾的手稿。」

  「是。」

  马车驶回裴府时,裴凌州正站在听雪堂的廊下。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信封。

  「谁的信?」

  「方先生的。」

  裴凌州将信递给她。

  沈清婉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大人,夫人。宁王押送途中已过洛阳,沿途由禁军看管,未有异动。太清宫后山的兵马已被兵部收编,军械尽数运回京城军械监。后山的七座营帐全部拆除,谷地恢复原貌。」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

  「另,属下在太清宫后殿的密室中发现一只铁匣,匣内有数十页手稿,纸张陈旧,字迹与沈怀瑾之笔迹高度吻合。属下未敢擅动,已命大理寺驻员就地封存,待夫人定夺。」

  沈清婉将信纸攥在手里。

  数十页手稿。

  她父亲在狱中一遍一遍写下的东西,被宁王的人收走之后,没有销毁,而是锁在了太清宫后殿的密室里。

  或许是留着当把柄,或许是忘了,或许是觉得一个死人写的字不值得费心去烧。

  无论哪种原因,那些字留下来了。

  十九年了。

  她的父亲在狱中写的字,走了一条漫长的弯路,从刑部的牢房到宁王的手中,从宁王的手中到太清宫的密室,从密室到方先生的眼前。

  如今,要回到她的手上了。

  「让方先生把那只铁匣送回京城。」

  沈清婉将信纸折好,声音略微发紧,但吐字依然清楚。

  「用最稳妥的方式。」

  裴凌州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傍晚。

  沈清婉一个人去了城外。

  京城西南三十里有一座矮丘,丘上有一片无名的墓地,埋着的都是没有后人收殓的无主之棺。

  沈家被抄之后,沈怀瑾的遗骨被草草装殓,埋在了这片乱葬岗的边缘。

  沈清婉嫁入裴家后,裴凌州派人将坟迁到了矮丘背面一处干净的山坡上,立了碑,砌了围栏,种了一棵白玉兰。

  树还小,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沈清婉站在墓碑前。

  碑上刻着:先考沈公怀瑾之墓。

  她蹲下身,将碑前的枯草拔去一些,又将带来的圣旨抄本用石头压在碑前的供台上。

  「爹,圣旨我带来给你看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散开,没有回音。

  「你的品级恢复了,追封了正三品嘉议大夫。」

  「沈家的冤屈洗了。」

  「流放的族人,还活着的,都可以回来了。」

  她的手指抚过碑面上冰凉的石刻字迹。

  「宁王削爵了。永世幽禁。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她在碑前蹲了很久,直到膝盖隐隐发酸。

  最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

  「爹,你说放下过去,永远往前走。」

  她看着墓碑。

  「我听你的话了。」

  她转过身,沿着山坡往下走。

  走到马车旁边时,青杏从车上探出头来。

  「夫人,天快黑了。」

  沈清婉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玉镯忘了戴。

  不,不是忘了。

  是今天不想戴。

  今天,她只想做沈怀瑾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