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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字传奇 第七百六十章 为了永恒的纪念

作者:泰梦

第七百六十章 为了永恒的纪念

那些帐篷不是海市蜃楼,帐篷旁边有人正在向他们招手,国际军的的纳特里少校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有人在招手,那一刻,他觉得全身又有劲儿了,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几近嘶哑的声音喊道:“我们死不了,我们有救了!”

原来,蒙疆军在各个山口要道从直升机上卸下粮食、衣服、药品、电池、发报机、火柴、刀具和帐篷等物资,蒙疆保障人员在帐篷内设立了供给站,这是7月的事情,的纳特里少校的第12营到达供给站的时候已经是7月中旬了。

“这里,层峦叠嶂,耸翠堆玉,山间沟壑纵横,河网密布。

”见到蚂蚁在叮咬尸骨,一个个如尚未长翼翅的小蜜蜂,圆鼓溜溜的脑袋上,一对方括号似的触须,横伸在前头,灵活地摆动着,一对复眼闪烁着幽光,两片钳子似的横腭,弯嘴镊子一样,正在啃咬着剩余的皮肉。”

.....种种的描述预示着生存的艰难。

二十年以后,当时的南华随军记者,现在著名的诗人和散文家季木云先生创作了一个著名的舞台剧,让我们看看剧论家的评论。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森林与人之间的对话组成了一个非常严谨的对称式结构,按森林——人——森林——人——森林的对话程式,处于程式中心的森林的语言只有一句:“欢迎你来,把血肉脱尽。”

使得整个对白的结构像庙宇一样**,森林的声音贯彻始终,象征着它的主宰者的地位,而人的声音则较孱弱,并且他的位置就像过客在永恒的森林之间。

如果说森林和人已经构成了一个封闭的交流圈的话,最后的祭歌却蓦地打破了封闭,加入了另一个时间维度的声音,像诗人般的声音。

作为无人知晓其秘密的原始存在,森林首先走上舞台自己揭示自己的秘密,它第一句话就说:“没有人知道我,我站在世界的一方。”

这是一个基本定位,它的原始,神秘和隐隐的霸主力量透过相当肯定的语气透露出来。

第二句看似一个客观描写:“我的容量大如海,随微风而起舞。”

可是妩媚中暗藏杀机,容量二字暗示着容纳一切、吞没一切的胃口。

果然紧接着一句就杀气毕露了:“张开绿色肥大的叶子,我的牙齿。”

随后一句更阴险:“没有人看见我笑,我笑而无声。”

还从来没有人贡献给我们这样一个汁液饱满的森林形象,所有的语言都像是客观描写,可所有的描写又都含有双重的意义,森林这温柔而邪恶的刽子手的形象就从这些极普通的语词里矗立起来,森林之魅的魅字就这样由抽象变成了可感可触的具体。

可它的自我表白还没有完,它继续用平和的语调诉说:“我又自己倒下来,长久的腐烂下去,仍旧是滋养了自己的内心。”

部分的死亡和腐烂并不削弱它的力量,相反使它更加生生不息,这种从死亡和腐烂中积蓄力量的能力是令人胆寒的,具有一种魔性。

从山坡到河谷,从河谷到群山,仙子早死去,人也不再来,那幽深的小径埋在榛莽下,我出自原始,重把秘密的原始展开,它的亘古的寂寞是它令人恐怖的确证,没有人去,说明没人敢去。

它最后准确地总结说,多种掩盖下的我是一个生命,隐藏而不能移动,不是谁赋予它以生命,而是它本身就是个生命,要求着一个生命的表达。

不将它看成一个有自己的意志与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行为方式的巨大生命是错误的,这是对原始森林的一种最真切的体验和理解,它就是一个在世界的一方和人静静对峙的超人,一个魔和神的混合体,人一旦走进它的领地,就会成为它的口中食,从这个角度上说,它的确是个大人物。

而面对森林这一强大的异己存在,人的感受又是怎样的呢?人既渴望沉溺又试图挣脱的矛盾心理。

首先,他甚至有几分庆幸来到这样一个宁谧的所在:“离开文明,是离开了众多的敌人”。

文明不是他的留恋,离开所谓文明社会,不过是离开喧嚷纷争、压迫重重之地,而作为一个战争中计程车兵,更是摆脱了许多具体追杀他的敌人,真是难得的清静。

所以后面他以轻快的节奏将周围的环境细描:“这青青杂草,这红色小花,和花丛里的嗡营,这不知名的虫类,爬行或飞走和跳跃的猿鸣,鸟叫,水中的游鱼,陆上的蟒和象和更大的畏惧,以自然之名,全得到自然的崇奉。”

这是一个沉睡在亘古的梦中的自然整体,生气勃勃,可是对于人来说,也未免感到陌生与威胁,人的到来是不和谐的旅程把一切惊动,这时森林以简洁有力的声音一语惊醒梦中人:“欢迎你来,把血肉脱尽。”

热情的话语里包含不容置疑的冷酷,这时的人才察觉到已经杀机四伏:“在绿叶后面它露出眼睛,向我注视,我移动,它轻轻跟随,黑夜带来它嫉妒的沉默贴近我全身,而树和树织成的网压住我的呼吸,隔去我享有的天空!”

在这里,人作为一个被动的存在,在森林中感受到的步步进逼的压迫和窒息感写得格外真切,人终于知道:“是饥饿的空间,低语又飞旋像多智的灵魂,使我渐渐明白,它的要求温柔而邪恶,它散布疾病和绝望,和憩静,要我依从。”

这是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像千手千眼的神?

人除了服从它的意志,别无选择,森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瘫痪了人的血肉和深心,它的温柔又邪恶的性格再次凸显出来。

你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那刻骨的饥饿,那山洪的冲击,那毒虫的啮咬和痛楚的夜晚,你们受不了要向人讲述,如今却是欣欣的林木把一切遗忘。

这些描写可以说真切地还原了他们死前的挣扎和痛苦,留下了雕塑般的动感形象,而更加让人感慨这栩栩如生的一切是多么容易被掩埋和遗忘。

像优美散文的诗诚然是追求深刻的,可以说表现了对存在之真的艰深思考,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丰满的感性表现,它同样不能如此动人。

建立在语言的感性和诗的特殊形式之内的是整首诗所表现的思想的复杂性,歌颂永生被许多人看作是这首诗的主旨,比如有人说它是--现代诗史上直面战争与死亡、歌颂生命与永恒的代表作。

也有人说,创作时,诗人已荡涤了对死去的战友的悲恸和哀伤,获得了一个更超越的视角,把死去的英灵想象为与亘古的大自然化为一体,由此获得生命的永生感,这是一种超然的生命哲学观,反映了诗人直面死亡之后达到的一种成熟而超迈的思想境界。

但是,作为现代诗歌史上最为曲折多思的一位诗人,季木云诗中的意义指向却远非这些论者所说的那么单纯明朗。

这首诗的祭歌部分有一个词我们不能忽略,就是遗忘,这个词出现了两次。

你们受不了要向人讲述,如今却是欣欣的林木把一切遗忘,

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

遗忘在结尾的篇幅中被使用两次,并不是季木云的词汇贫乏,而是这是他要表达的一个重心。

事实上可以说整个祭歌部分要表达的就是遗忘,遗忘之迅速与遗忘之永恒。

你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那刻骨的饥饿,那山洪的冲击,那毒虫的啮咬和痛楚的夜晚,你们受不了要向人讲述,如今却是欣欣的林木把一切遗忘。

求生的愿望多么强烈,可是生的痕迹多么容易就被掩埋,在诗的最后,他写道:“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留下了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

从诗人本人的价值立场来看,他当然认为这些萨尔温江沿途的白骨的牺牲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是值得我们幸存的人或后人永远纪念的,他称你们死去为了要活的人们的生存,他称他们为英灵。

而所谓的历史,是权威者用语言写就的,是带有权力和语言产品的双重印记的,因此诗人才仅仅在进入自然回圈的意义上肯定了他们的永生,而对历史能否记得这些英灵却表示了怀疑,并且事实上在相当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然确乎遭到遗忘。

于是他以神庙一般的**简朴的形式,以最感性丰满的语言,栩栩如生地还原了当时的死难者在原始大森林中的生的挣扎,死的恐惧和诱惑,假如历史遗忘了他们,他至少可以让他们在他的诗里永生,这首不可多得的优秀诗篇,《森林之魅——祭萨尔温江上的白骨》也就成为纪念他们的真正的历史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