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二
二【感恩多令】
帝弘历龙颜深沉,面带不悦道:“朕当日越级晋封她,已是坏了宫规,此次定不可如此!”说罢望着奚颜道:“娴妃是说,她是小小常在,不能居一宫主位?”
那奚颜见帝弘历并未卖纯妃面子,而是听从自己意见,甚是得意,因笑道:“并非臣妾如此说,此乃祖制!”
帝弘历道:“好!既然是祖制,朕定遵从!既然她位在常在,不能居一宫主位,那朕今日便晋封她为贵人,如此居一宫主位,便不算违制了吧!”
“这……”奚颜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一时为之气结,却也不便再出言反对。
帝弘历望着奚颜的一脸怒气和襄玉恍然后的笑靥,心情极爽,又道:“如今宫中四妃虚着两位,嘉嫔诞有四阿哥,功在社稷,今日一并晋封为嘉妃!”
那嘉妃金伊华急忙跪下,夏荷也急忙拉了钰彤一并跪下谢恩。
皇后起身福了一福,和蔼笑道:“今日一为迎纯妃妹妹回宫,二为向嘉妃和令贵人妹妹贺喜,今日本宫特设晚宴,皇上与我等同庆,可好?”
帝弘历定睛看着襄玉,想了想说:“纯妃今日才回宫,身子还没大好,不宜一日内过于劳顿,今日便罢了,歇息一日,后日在养心殿正殿设宴,与嘉嫔和令贵人行册封之礼,贺纯妃康泰回宫。”
正说着,小内监上来回道:“启奏万岁,宁郡王及内务府何大人前来请奏御花园栽植花木等事。”刚说完,另一内监奏道:“启奏万岁,军机大臣徐本上奏,楚粤苗乱又起。”
帝弘历挥挥手,道:“知道了,叫他们等着吧!”说着转身对皇后道:“如今这些闲散宗室镇日价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无故生事,如今令宁郡王弘皎进来管理花木,也算是拘一拘他,省得在外游荡,不成体统。后日家宴,传旨各在京的宗亲,凡贝勒以上者,均携家眷来一并赴宴,朕也该提醒申饬他们一下了!再有,傅恒不日即将离京办差,此一去要年底方回,后日也特恩准他携了家眷一并赴宴,算是向皇后辞行吧。”
皇后急忙躬身道:“多谢皇上垂爱,臣妾必当安排妥当。”
帝弘历这才起身向外都去,经过襄玉身边时,立住脚步,悄声笑道:“你回钟粹宫歇着吧,朕晚间再去看你!”说完呵呵笑了一声,才扬长而去。
皇后见帝弘历走了,便也无可无不可地道:“既如此,大家都散了吧,好生歇息!”于是众人都躬身施了礼,陆续退了出来。
且说钰彤一直心思混乱、迷迷茫茫,如今听得散了,心中总算舒了口气,扶了夏荷急忙出来,才走到永巷边,身后一人笑道:“令妹妹慢走!”钰彤急忙回身,却是嘉妃伊华扶着宫女摇摇走上来,嘉妃原也是龙潜藩邸时格格出身,最是灵巧,笑着说:“本宫特来相谢妹妹!姐姐今日全是借了妹妹的东风,沾了妹妹的喜气,才得以晋封的。今日初见,又是大装,也无以表示一点心意的。”说着,擡眼打量了一下钰彤,又满脸灿烂地笑道:“妹妹如今也是贵人了,原该用付好护甲的,姐姐这付玳瑁的虽不算珍贵,也还不错,便送与妹妹,算个见面礼吧,妹妹莫要嫌简薄了才好!”
钰彤低头见伊华正自手上褪下那付雕刻着芙蓉花图样的护甲,心底突地闪现那日与弘晓在东湖边所见之残荷,心中凄然,只低声道:“多谢嘉妃娘娘擡爱!奴婢承受不起!”
伊华朗声笑道:“妹妹身份尊贵,怎么还自称奴婢!收了吧,今后咱们姐妹一处相伴,和睦相处,才是最要紧的!”
夏荷在傍边见了,不待钰彤再说话,自顾伸手接了护甲,低声对钰彤耳语道:“嘉妃娘娘一片美意,你别不识好歹!”
“好歹!”此言听在钰彤耳中,甚是刺心,心中起了怒意,便伸手去那夏荷手中的护甲,没想到夏荷竟抓得很紧,只得手下用力,那夏荷如何敢在嘉妃面前与自己主子拉扯,便急忙松了手,这一松,竟使钰彤的力气突地变得无处着力,那手正拿着护甲,反手挥了出去。
“哎呀!”忽的身后传来一声娇嗔。钰彤急忙转身,但见娴妃奚颜正站在身后,用左手抚摸着正被宫女搀扶的右手背,那手背上,早已被护甲划了一道黯红的痕迹,心中惊诧,只得跪下道:“嫔妾无意冒犯了娴妃娘娘,娘娘赎罪!”
奚颜手上被没来由划了一下,虽不甚疼,到底恼怒,再看眼前之人,竟是钰彤,更是心中气恼,口中冷笑道:“本宫正思量是谁这么大派头,居然前来划伤本宫,原来是令贵人妹妹啊!妹妹新近得宠,难怪骄奢些!”
嘉妃一见钰彤闯了祸,心中只微微一转,便介面道:“令妹妹不爱姐姐所赠之物,还了姐姐就是,也犯不着对娴妃娘娘使性子啊!”又转身向奚颜道:“没伤到姐姐吧?姐姐千金贵体,纤纤玉手,可要珍重啊!”
奚颜见伊华也无护着钰彤之意,越发大了胆子,道:“宫中还是个有规矩的地方,莫要以为你一次次越级晋封,就能在这宫里呼风唤雨了!你自己什么来历什么状况,恐怕心里最清楚吧!你不过是皇上偶尔一次的龙兴大起罢了,你还真以为你能得圣宠?哼!”说着冷笑道:“你以下犯上,冒犯本宫,本宫今日不惩戒你,实在说不过去!来人!掌嘴!”
娴妃身边的宫女山菊闻言,答应了个是,便走上前去。奚颜冷冷喝止道:“糊涂东西!你一个奴婢,怎么敢对宫妃动手!”说着狡黠地望着一并跪在钰彤身边的夏荷,道:“你来!”
夏荷吓得急忙磕头:“娘娘饶命啊!贵人是奴婢小主,奴婢怎么敢犯上!”
“哦,你不敢犯上,就敢不遵本宫谕旨了?”
夏荷见此,心中一阵冷笑,便转身跪着膝行到钰彤面前,道:“小主莫怨恨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说罢抡起手掌,向着钰彤的脸颊狠狠地抽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几下之后,那钰彤的脸颊,便已一片腥红。
“住手!好大胆子,你居然敢动手打小主!”襄玉正从殿内出来,正巧看到此一幕,急忙喝止。夏荷听到襄玉的声音,吓得急忙停了手。嘉妃也急忙躬身施礼。
奚颜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襄玉,马马虎虎施了个礼,道:“纯妃姐姐看来在畅春园时与令妹妹相与甚厚啊,每每护着她。姐姐你也看到了,不是妹妹的人动手的!令妹妹伤了本宫,本宫不过令她的奴婢意思一下,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居然对自己的主子下这样的狠手!”
襄玉一心不想生事,见已救下钰彤,便也不追究,道:“都是自己姐妹,不小心之处也是有的,娴妃妹妹大人大量,相信也不会太计较!嘉妃娘娘一片好心,钰彤你就收了吧,回头去回拜嘉妃娘娘就是了!”
那嘉妃见又峰回路转了,看了看天色,笑道:“既然如此,那妹妹先告退了,四阿哥估计也要睡醒了!”
见她去了,奚颜也笑道:“那妹妹我也先告退了!”说着挥手对宫女们说:“走吧,别在这碍眼了,一会儿给本宫去传太医,这手上别落下痕迹才好!”说着也逶迤而去。
襄玉这才拉过钰彤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道:“你也是,凡事自己该小心些啊!”说着冷冷看了眼吓得战兢兢的夏荷,道:“有你这样伺候主子的吗?念在你这些日子一直在令贵人身边,这次便饶了你,下次再有僭越,你要当心了!芳苓,一同送了令贵人回景阳宫去!”
钰彤擡起泪眼,望着襄玉,嗫嚅着半日,叹口气,转身去了。
襄玉这才吩咐道:“芳菲,带本宫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芳菲小心地说:“娘娘,刚刚儿好像娴妃娘娘往慈宁宫那边去了,要不,咱还是先回吧,改日再去请安!”
襄玉摇摇头道:“这些礼数如果错了,会让皇上难做的!去吧!”
正说着,忽听得墙角处传来一声孩子清脆的叫声:“皇额娘……皇额娘……”紧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晴天蓝色小袍服,光着头,梳着长长的辫子,浓眉大眼、胖胖乎乎的,正向箭一般向着襄玉冲了过来。那后边,一溜四五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跟着跑得气喘吁吁。
小男孩不管不顾,几步便跑到襄玉面前,一把抱住襄玉的腿,将头埋在襄玉身上,口里叫着:“皇额娘!皇额娘你去了哪里啊?想死璋儿了!这么长时间璋儿也没见到皇额娘,璋儿好想好想皇额娘啊!”说着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襄玉一时愣住了,头脑里许久转不过来,芳菲在旁边道:“三阿哥啊!数月不见,三阿哥长高了许多呢!”
襄玉这才想起来,那纯妃有个皇子,乃是帝弘历现序齿的三皇子,名永璋,因皇后嫡子二皇子永琏前年夭亡,大皇子永璜额娘早逝、因也不得圣心,四皇子永珹尚在襁褓之中,如今这永璋便是帝弘历最钟爱的皇子,虽听孙嬷嬷讲过,但因远在畅春园,事不关己,也就淡忘了,便是连今日回宫,都不曾想起还有个六岁的孩子在苦等他额娘归来。
想至此,襄玉不由得心中酸楚,那纯妃身在何方?可知道那骨肉舐犊之情,那孺子殷殷期盼之意?她本是青春女子,虽不能全然体会为人母的情怀,仍是心中有感,急忙俯下身,轻轻抚摸着永璋的头,低声唤:“三阿哥一向可好?”
哪知那永璋闻言,忽地擡起头来,将襄玉死死地看了半晌,哇地大哭道:“你不是我皇额娘!你不是我皇额娘!我要皇额娘!我要我皇额娘!”
襄玉心中颤巍巍痛楚起来,便是她能瞒得过所有人,但是母子连心、心气相通,如何能瞒得过眼前这孩子!她只好低声哄到:“本宫就是纯妃啊!就是你皇额娘啊!”说着伸手去搂抱他。
永璋一见,低头挣脱了她的怀抱,愈发吓得大哭起来:“你不是我皇额娘!你不是!你不是!”一边哭着,一边向墙角跑去。
襄玉和芳菲急忙在后面追着,叫道:“三阿哥!三阿哥!”
听到她们追来,永璋更是跑得快了,忽地,一转身,竟直直地撞在一个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