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丫鬟求生记?富婆地主比较香 第205章通知

作者:旧迩

陈父这话说得有些干涩,与其说是在宽慰家人,不如说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他磕了磕烟锅,却没再往里添烟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一旁的女儿。

  陈母坐在陈奶奶另一侧,手里搓着一截麻绳,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自然也听出了丈夫话里的勉强,更清楚他在担心什么。这落差,让她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陈二叔没接三弟的话,也没反驳大哥,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视线落在院子角落黑黢黢的柴垛上,不知在想什么。

  陈三婶瞧了瞧众人的脸色,轻轻碰了碰自家男人的胳膊,示意他别再多话。

  她心里那点羡慕归羡慕,但更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反而容易惹事。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春夜的微凉空气中弥漫开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衬得院子里愈发安静。

  陈晚星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一时竟然没能插进去话,况且对于定亲的事,她那会是答应了,这会要跟家里说了,她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又等了一会,陈晚星做好心理准备,才轻咳了一声,对着陈奶奶开口道:

  「奶奶,有件事,我想趁大家都在,说一下。」

  堂屋里骤然一静,陈奶奶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擡眼看向孙女,点点头:「嗯,你说,一家人都在。」

  陈父陈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女儿。陈二叔二婶也竖起了耳朵,两口子满脸好奇。

  陈晚星微微吸了一口气,斟酌着最合适的用词,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坦然而镇定。

  接下来要说的,在她回来的路上还有刚才的犹豫中早已深思熟虑,现在在她心里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了。

  陈晚星坐直了些,看向父母,又环视了一圈叔婶,声音清晰平稳,在这静谧的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今天下午,我去县城见到了王晏宁。」

  她开门见山,「他向我提了亲事,希望能在我回开封前,依礼请媒人上门,定下亲事。」

  「提亲?」

  「啥?」

  几乎是同时,几声惊呼炸响在安静的堂屋里。

  陈母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陈父的脊背绷直了,旱烟都忘了抽,直直看向陈晚星。

  提亲?在这个时候?在王家小子刚刚高中秀才,风头无两的时候?

  陈父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个消息,他已经做好了女儿可能会伤心,家里可能需要宽慰她的准备。

  一家人都有些心思不定,唯有陈奶奶,虽然握着蒲扇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面上却还算镇定。

  「提亲?他怎么个说法?你仔细跟奶奶讲讲。」

  陈晚星将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说,家中长辈如今都赞同,刚好他过段时间也要去开封府学读书,希望能在这之前,依礼请媒人上门,完成小定之礼。

  这样,我们去开封的路上,彼此也能有个正当的名分照应。」

  「你,你应下了?」陈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

  陈晚星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应下了。」

  这五个字,比刚才提亲二字好像更具冲击力,院子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以及不知谁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堂屋里,再次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油灯的光晕摇晃着,在每个人震惊未褪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陈奶奶看着孙女,她从陈晚星回来之后确实忧虑过她婚事的问题,觉得孙女年纪大了,怕不好挑到好人家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难受,孙女才回家几个月,这就又要嫁人去别人家里了。

  而陈二叔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听到王晏宁刚得了秀才公,竟然这么急切的想要定下陈晚星,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嘟冒得更厉害了。

  听听,去开封府学,那是普通秀才去的地方吗?

  还要赶着定亲一同去,王家这不仅是看上了晚星,还是急着要把人定下啊!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质疑:「一个月?这也太赶了吧,六礼是能这么仓促的吗?王家是不是瞧着晚星能干,又听说了啥,就……」

  陈二叔本想说就急着哄骗,但在陈奶奶陡然扫过来的严厉目光下,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就……就这么着急?

  晚星啊,二叔这是担心你,这终身大事,可得看清楚了,别被人糊弄了,他如今虽说是秀才,可咱们家……」

  「二弟,」陈父沉声打断了他,眉头紧锁,他虽也有忧虑,却不愿听人这样近乎挑拨地质疑女儿的选择和未来姑爷的诚意。

  陈晚星一个眼神都没往那边瞅一眼,只对着陈奶奶道:「奶奶,终身大事,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

  也正是因为慎重,今日才与家人商量,王公子其人如何,这段时日的往来,孙女心中自有评判。

  他家中情形,今日他也坦诚相告,并无隐瞒。至于时间仓促,」

  她转向陈父陈母,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是因为他求学在即,机会难得,且我之前说过,最近恰好也打算去开封。

  他提出定亲虽然有些意外,但应当也是不愿让我无名无分随行,或分隔两地悬心。」

  最后,她扫视了一遍院里人,语气平和却坚定:「王公子是否真心,时间会证明,但眼下,我愿意信他这一次,也信我自己的判断。」

  陈二叔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侄女的态度太坦然,倒显得他那点藏掖的心思有些上不得台面。

  他讪讪地笑了笑,最后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有数就好。」

  陈二婶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在心里偏向娘家,觉得是陈晚星小题大做了,但是娘家的态度也着实伤到了她。

  加上后来夏荷,秋菊又在她耳边劝了几次,这段时间看着是清醒不少。

  所以这次王家不是看上她们家秋菊,而是看上了陈晚星这件事虽然也让她难受,但是倒不至于接受不了。

  她看着院子里的形势,闷声扒拉完碗里最后几口粥,一直没有吭声,只悄悄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示意他住嘴。

  陈母还有些恍惚,她拉着女儿的手反复摩挲确认:「晚星,那王公子……不,晏宁,他当真这么说的?一个月就要定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他家里当真都同意了?娘听说,他那个继母……」

  「娘,」陈晚星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和却笃定,「王夫人并非传言那般。

  王家的情况有些复杂,跟传言有很大的不同,这些事,他今日都与我说清楚了。」

  陈母听了,脸色稍霁,陈晚星没有仔细说,她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并没有多问。

  陈奶奶却深深看了孙女一眼,有心想要问的详细些,但犹豫了一瞬却没有开口,只缓缓点了点头:

  「既是人家把旧事都摊开说了,便是诚心。晚星,他既信你,你也信他,奶奶没旁的话。」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只是你才回来多久,奶奶还没稀罕够,这又要……」

  她话没说完,别过脸,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陈晚星心头一酸,起身挪到陈奶奶身边,轻轻握住老人布满青筋的手:「奶奶,孙女又不是嫁去天边,我想回来便能回来。

  晏宁他也不在王家住,再说我宅子在咱们村,以后回来也是要回来住的,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放柔了声音,「况且,定亲只是定下名分,成亲还早着呢。」

  「对对对,定亲,定亲,」陈母连忙接话,像是抓住了一根定心丸,「定亲和成亲还隔着一层呢,不急着嫁过去。」

  她说着,自己也渐渐缓过神来,开始盘算,「这一个月的时间可来得及?人家既是诚心求娶,咱们也不能短了礼数。可咱们庄户人家,平日里哪经过这些?」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王家来往的怕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吧,他们那些规矩,跟咱们乡下一样吗?

  别到时候人来了,我连话都不会说,再给晚星丢脸。」

  这话她从刚才女儿说应下了婚事,就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

  乡下定亲,不过是请桃花婶,或者是相熟的婶子上门说合,两边长辈见个面,把礼钱谈好,庚帖一换,就算定了。

  可王家那样的人家,怕是讲究得很,庚帖要用什么纸,写什么格式,聘礼要备几色,用什么红绸扎,迎送要说什么吉祥话……

  这些她一概不知,她怕自己一张嘴,就露了怯,让人家看轻了自家,更怕耽误了女儿。

  「我娘家虽说也是在镇上开了个铺子,但是跟王家比那是差远了。王家是富户,他们在镇上那铺子只是个添头。」

  要说这家里谁对王家了解些,除了陈晚星,也就是惠娘了,她在旁边听着陈母的话,也跟着说道:

  「这样的人家规矩自然是多的,我听我娘说过,他们家逢年过节给伙计发赏钱,都要写单子画押的。」

  陈三婶也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好奇:「那王家是镇上数得着的富户,聘礼应当不会薄吧?晚星原本就……」

  她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听,有些露骨,紧急改口道:「晚星往后日子好过,也是咱们陈家的体面。」

  陈父肩沉了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王家若来人,再大的规矩,也自有娘和我顶在前头。」

  他这话虽硬,尾音却有些虚,他自己又何尝不怵?种了一辈子地,他也就是这么些年经常在外面还算见了些世面。

  但他在外面也只是跟那些人家的婆子,仆役打交道,连管事嬷嬷都很少见过,何况是那些大管家,大老爷的。

  如今要跟镇上王老爷面对面坐着谈儿女亲事,光是想想,后背就直冒汗。

  陈二叔这会倒是难得的没有吭声,只闷头摆弄他那杆烟。

  王老财常穿的是绸缎褂子,还有那股子和气生财的派头,跟他这个蹲在地头啃窝头的一直都是两路人。

  真要坐一桌说话,他怕是连筷子往哪放都不知道。

  陈奶奶放下手里的筷子,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满屋子的惶然:「都慌什么。」

  她看向陈母,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家是镇上的富户不假,可这回是他们求娶咱家的姑娘,不是咱们攀附他们。

  规矩再多,也是他们先递帖,先请媒人,先把庚帖送过来。咱们只需依礼接,依礼回,本本分分,不出错漏,便是体面。」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透出几分世事洞明的通透:「再说了,那些虚礼,咱们不懂就不懂,懂了反倒显得咱们处处巴结。

  人家问起来,咱们就说实话,庄户人家,没经过那些,只按乡下的老规矩来,心意到了就成。

  真正诚心结亲的人家,不会拿这个挑理;若是那等计较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亲事反倒要掂量掂量。」

  陈母听着,渐渐放松了下来,却仍有些犹豫:「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奶奶打断她,声音平和有力,「真到了那日,你只管递杯热茶,笑脸迎人。」

  她看着陈母,目光温和下来,「老大家的,晚星是你的闺女,你对她的心意,比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都贵重,王家若是识人,自然看得见。」

  陈母怔了怔,半晌,轻轻点了点头。陈父听着母亲的话,手指也松了松。

  他把烟杆往桌边一搁,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沉稳了些:「娘说得是,咱们庄户人家靠力气吃饭,不偷不抢的不丢人,该怎样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