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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兄妹 第148章伪装

作者:仲夏雨

年初二,郁驰洲按原计划开车带她去看梁静。

  墓碑上梁静的照片依旧鲜亮,他却不怎么敢与照片里的梁阿姨对视。

  鲜花放在墓前,他指指旁边:「我去那等你。」

  陈尔这次是有备而来,小坐垫铺在地上,是要和妈妈好好说话的样子。

  她朝他弯了下眼:「要不你去车里等我吧,这里风大,冷。」

  「不用。」郁驰洲说,「正好吹吹风。」

  他说着视线下撇,落在她足够保暖的羽绒外套上。

  时至今日,她也不再需要旁人为她披上风衣。

  郁驰洲擡手把她头上的帽檐往下压了一压,遮到耳根:「好了自己过来找我。」

  身后慢慢响起妹妹轻柔的说话声。

  她在和梁阿姨讲学校里的事。

  风时不时把她的声音送到耳边,如果是从前,郁驰洲想着听听也无妨,但有意拉开距离的他不是。脚步向前,他又下了几阶台阶。

  植在道沿上的松树长青,松针扎着他的外套。

  他折断一根,在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

  不远处,陈尔收回瞥向他的余光。

  「妈妈,没人给我意见,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你说过想要什么自己得去争取。想要的人也是一样,对不对?」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因此斥责我吗?」

  她低下头:「我真的没办法,只是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他了。」

  闭着眼伸手,陈尔感受到了风。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她说。

  在那根松针快要被揉烂之前,郁驰洲听到脚步声。

  偌大的墓园里,年初二来祭拜的只有他们兄妹。

  不用擡头他都知道是谁。

  何况他早就已经熟悉妹妹的脚步。

  擡腕,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拍了拍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痕:「今天很快。」

  「嗯。」妹妹的声音似乎在雀跃,「跟妈妈聊了会,有件事情问了一点她的意见。」

  郁驰洲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很多余。

  他何须探究那么清楚。

  如果妹妹愿意,早就会在家时就同他分享,何必等到来墓园问梁静。

  思毕,他转移话题:「假期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应该没有了。」妹妹顺着台阶往下走,也学他的样子薅一根松针在手里把玩,「哦,可能会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男——」

  才一个字,他立马改口,「可以。」

  因为他的首肯,隔天早上,西面房间很早就有了响动。

  郁驰洲弄早饭时听到头顶木地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流簌簌。

  老洋房为了美观,全屋通铺木地板。

  随之而来的麻烦便是木头经过岁月沉淀,脚踏上去难免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栋房子几经修缮,逃不开同样的问题。

  郁驰洲将炉灶上的火转小,取出碗筷,在脚步声踏上楼梯时适时盛出一碗。

  等到那人到楼下,他探出头:「过来吃早饭。」

  「嗯,来了。」

  陈尔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厨房走,走到灶台边很顺手将手机放在台面上,再去拿碗。

  第二趟她再进来,端了他的。

  手机被她遗忘在灶台边,无人注意。

  郁驰洲不是个喜欢窥探隐私的人,他路过,想把它挪到离灶火远一点的桌上去。

  手刚搭上,屏幕亮了。

  他不可避免看到了新来的消息。

  卢光远1:【好啊宝宝,我等你来】

  沉默的数十秒。

  他僵硬着身体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可身体有自己的意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一动没动。

  直到餐厅有人叫他:

  「你不来吗?粥快凉了。」

  他恍然回神,像经历一场渡劫,整个人虚脱般无力地颓下去。

  「来了。」他干哑着声音说。

  把手机带到餐桌上,推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平淡得好似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一样。

  一碗粥从热喝到凉。

  妹妹先吃完,起身:「我一会要出门。」

  郁驰洲嗯了声,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看到的那条【宝宝,我等你来】。

  等她。

  等她到哪里?

  他忍得快要发疯,衬衣下手臂线条一再绷紧。

  哐当——

  碗被倏然起身的他带碎在地。

  在妹妹惊疑的眼神中他先出手阻挡:「别动,我自己来。」

  素来稳重的哥哥怎么会将碗打碎?

  陈尔双手按在膝盖上没动,保持俯身的姿势,观察他:「你不舒服吗?」

  「没有。」

  他低着头,因此微微泛红的眼眶被额发挡着,很难察觉。手在利落地收拾碎瓷残渣,其实脑子里是空白的,像没接讯号的电视,什么都没有。

  宝宝。

  郁驰洲在心里念。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嘲讽,也是自虐。

  他的心思果然经不起审判。

  只是一声称呼,就乱了。

  手指无意识收紧,忽得刺痛传来。

  他看到指尖沁出血珠。白的瓷,红的血,妖冶夺目。

  妹妹惊呼一声,用纸去按压他的伤口。

  看她手忙脚乱,郁驰洲心底居然是欣慰的,如果……如果就这样厚着脸皮推说自己今天不舒服,让她在家不要出门呢?

  这个想法才刚刚产生,他就已经付诸实践并撑住身形:「我今天……」

  「嗯?」

  陈尔隔着几张纸握住他指尖。

  血还在渗,看不清伤口大小。

  她肉眼可见地紧张,短短一个字居然有些发抖。

  「……今天不怎么舒服。」郁驰洲终于将可耻的心思说出口。

  高尚的灵魂仿佛在一旁嗤笑他。

  他该感到愧疚的,就像在梁阿姨墓前一样。

  但听到妹妹说「要不我今天还是别出门」时,高尚瞬间被握成齑粉。

  高尚有什么用?

  尝到巨大甜头的人瞬间忽视了自己的道德污点。

  他缓缓坐下,仿佛真的头晕:「碎片放在那别动,等我好一点会收拾。」

  妹妹几度欲言又止,看向他微垂的侧脸——唇色泛白,下颌线也因过度用力而咬得清晰。

  不管是不是伪装,她都不能放任这个状态的人自己在家。

  「我今天还是不出去了。」她决定。

  郁驰洲撑着桌角,这个时候还不忘善解人意:「不耽搁你,我坐一会就会好。」

  「算了,下次出去也一样的。」

  他抿住苍白的唇,很遗憾地说:「不需要和朋友讲一声吗?」

  「啊,对。」

  陈尔说着捞起手机往窗口走,电话贴面,她温吞吞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对不起啊,今天临时有事,我不能去了。」

  对方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既像撒娇又像无可奈何:「知道啦,下次一定陪你。」

  在打电话的人当然不会注意黏在她背后的眼神在安定、克制、疯狂、剧痛间反复汹涌。

  就像看不到她表情的他,也不会知道她手机上那个被备注为卢光远1的人其实只是她的好朋友。

  董佳然。

  而今天约她的人,也是董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