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兄妹 第167章决绝
卷王陈尔很快在科研小组里出名。
德国教授带的五个学生里,陈尔是最像教授、最严谨、最苛刻、最一针见血的。
但比教授还恐怖的一点是,教授到点下班,不会停留哪怕一秒钟。
陈尔则是只要去实验室,就一定能看到她。
数据第一个测,报告第一个出,教授的officehour也会第一个预约。
所以到两年交换生涯快要结束,其他同学开始想着收拾行李回国做考研、实习、毕设三手抓的时候,陈尔收到了教授的邀请。
邀请她留在组里,作为交换,他可以替她写一份详尽的推荐信,附录在来年的硕士申请里。
这么好的机会全组只有她一个人有。
陈尔当然欣然接受。
在大家都焦头烂额的日子里,她提前确定了晋升的道路。
那天下午很悠闲,她没有坐车,一路从学校往住的地方走。
舍友打来电话,问回去的时候方不方便带点鸡肉,晚上想吃减脂餐,结果发现家里没存粮。
陈尔想着自己正好要去买止痛药,回复说好,拐去Tesco的路。
这条路平时都是坐车路过,很少有自己走的机会,所以她第一次发现超市邻街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剧院。
数层台阶向上,门口摆着近日剧目海报。
擡头,在一众莎士比亚经典话剧中,她一眼发现今日演出的居然是英文版《雷雨》。
同样的话剧陈尔看过好几次。
何况一眼扫过去的票价,是接近她省吃俭用一周多的生活费。
在伦敦无论买什么东西,兑上英镑的汇率都是惊人的。她匆匆一瞥便收回,逛完超市,然后步行回家。
这个下午一直到傍晚,她都没真正定下心来做一件事。
舍友问她:「你怎么回来后心神不宁的?」
「不会啊。」陈尔指指电脑屏幕,「我在看报告。」
舍友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目光:「但你已经快一个小时没翻页了。」
「……」
可能是生理期快要来,专注力低下。
以前对她毫无影响的生理期,到了伦敦之后每次头两天陈尔都会体会到在国内从来没有过的腹痛。
松弛的当地医生表示凡事atease,磕两片止疼药就好。
陈尔慢慢也就习惯了这种方式。
善良的舍友看她发呆,过来拍拍她的肩:「说吧,有什么烦恼!」
陈尔回过神:「今天教授留我继续在小组,说可以给我写申硕的推荐信。」
「那是好事啊!不对,不是这件。重新说!」
她身边总能碰到敏锐又善良的人。
「回来路上看到一些东西。」陈尔阖上电脑,「有点想家了。」
舍友是个常年不回家的人,用她的话说穷地方穷亲戚有什么好回去的啦。但碰上陈尔,她还是尽量用对方的思维安慰说:「想家就回去呗。我还从来没问过你,你老家是哪里?」
「扈城。」
「扈城好啊!扈城国际大都市!今年要是申不上硕,我就打算去扈城找工作。以后到了扈城,换你罩我了!」
那个称作家的地方,陈尔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去。
对着舍友期待的脸,她还是点头:「好。」
「那现在你出去吧!」
「出去?」她疑惑,「去哪?」
「不是说看到了让你想家的东西吗?」舍友朝她扬了扬下巴,「再去看看吧,这样就不会再想了。」
那天傍晚太阳快要下山,陈尔还是出了门。
回到剧院门口,她选了八点的最后一场。
这种不热门的剧院不会有太多观众。坐在寥寥数十人的剧场里,那些她熟记的台词变成英文再念出来,有种时空错乱的割裂感。
就像扈城和伦敦的生活在眼前反复交织一样。
陈尔想起了刚到扈城看到第一场话剧,想到附中新年音乐会改编的那一场,想到总是与这场话剧息息相关的、刻意不去想的那一个人。
散场时,有熟悉的中文出现在耳边。
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忠实粉丝,从她身边穿过,赶着去送谢幕的花。
陈尔坐在门口台阶上,想了好久拿出手机。
与那人的聊天框已经沉寂到底。
她点进去。
耳朵:【教授给我写推荐信了,我会在这里申硕,所以今年也不回了。】
由三句话组成的消息与上方简单的那句「新年快乐」相比,显得好突兀。
她最终抿着唇一个个字删除。
最后变成了:【申硕,不回了】
……
有段时间没回扈城,这次回来是因为王玨回国。
车子刚停下,王玨就从会所门口远远招着手跑来。
嗓门一如既往的大,穿透玻璃。
「怎么回事啊兄弟,约你吃个饭比约总统还难,一天天的这么忙弄什么呢!谁家好人能等到凌晨三四点跟你出来吃夜宵的。」
话刚说完,手已经搭上车门。
嘎达一拉,郁驰洲熄了火擡眼看他:「留完洋这么讲礼貌,还学会帮人泊车了?」
「去你的吧!」
王玨说着又把门碰上,转头跟刚跟上来的李川说:「你看他这臭德性,等他这么久,见到兄弟都没个笑脸。」
「算了吧,他忙。」李川笑着说,「弄去我姑父那的项目都快成人家高新开发区门脸了,忙完一天谁跟你有笑脸啊。」
王玨哼哼:「那兄弟就是甘愿靠后呗!」
这人嘴上嫌弃,等人真的下车又勾肩搭背去了:「怎么样啊,你那公司弄的,给我整个职位呗?」
郁驰洲顺手从车里取了包烟揣兜里,淡声:「干饭位?」
「哎这个好!我绝对胜任!」
三人说着往里边去。
私人包间,无人打扰。
当初各出各的国,现在又都回到了扈城,论关系倒没有疏远多少。
王玨坐下来就说他爸让他在扈城找份正经工作,别游手好闲。他妈疯了一样一周给他介绍两三个对象。他妹马上从初中生变高中,中二又叛逆。
现在他在家就是狗都嫌,一个头两个大。
「你妹呢?不是说只去英国两年吗?怎么还没回来?」王玨问。
说是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天都能被思念的人掰开变成好几天。
郁驰洲想尊重她,也接受她想要划清界限。
所以过去那两个新年,他到了伦敦也只是偷偷在远处看一眼,遥祝她新年快乐,然后回国。
十几小时的飞机,去很短暂,回来漫长。
好在,这样的日子快要到头。
他说:「快了。」
她快要回来,新公司也快立住脚跟。
不枉他七百多天一直在向前,从未停下过脚步,也从未让自己放纵休息过一天。
「回来好啊,回来让她好好卷一卷王玥。凭什么人家妹妹那么优秀!」王玨说着指指桌面上的手机,「你来消息了。」
这一声特殊的提醒音是郁驰洲专门设置的。
只有一个人发来才会有响声。
淡在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了僵。
郁驰洲已经好久没收到她主动发的消息,哪怕是一条节日祝福。
他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脸偏垂过去想点,可是目光触及到屏幕上那条提醒时,又在火机燃起的那一刻反了悔。
她不喜欢烟味。
这时候发来的是什么呢?
可目光无法穿透屏幕,他只能饮尽手边冰水,怀着紧张的心点开。
画面跳转的那几秒他在想,会不会是航班号?
让他去接她?
直至那行字出现——申硕,不回了。
不回……
他闭上眼,心口局促,忽得明白了离开前漫长的那一眼。
那里面是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