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兄妹 第60章明月高楼
年节前的一周是最忙的。
大扫除,做粿,卤鹅,陈尔这个一心要写作业的人也因为舅舅家小孩回来了太吵,跟全家一起干起活来。
梁静总是有意无意让她挑些最轻的活来干,但被外婆火眼金睛发现,她就会拎着陈尔耳提面命。
「我们整个家里,没有哪个女人不会做的。你得看,得学。」
过去那么几年,陈尔其实早就学会。
因为在家时奶奶不会让她闲着,从一大早鸡还没起就到市场去买米面肉菜,再到揉馅做皮,上锅蒸煮,陈尔说是打下手,其实活儿早就给她包圆了。
她跟在外婆身边,学得心不在焉。
心里想着好不容易回来,要去找郝丽。
一直到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大人们聚在客厅看起春晚,所有的忙碌才在这一刻暂时划上休止符。
陈尔跟梁静打个招呼后自己出门溜达。
郝丽也没有手机,平时靠平板跟她联系,出了门没有WiFi,两人就会失联。
于是便约好在郝丽家附近见面。
渔岛就那么大,陈尔借了舅舅家孩子的自行车出门,抄近路到郝丽家只要十分钟。
她去的时候郝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半年没见,郝丽使劲眯眼,这才看清迎着昏暗路灯飞驰而来的身影是陈尔。早晚偏凉,她穿着薄羽绒,牛仔裤,头发梳成丸子,看起来青春又利落。
叽得一声刹车,陈尔停靠路边。
「郝丽!」
手被夜风吹得冰凉,没戴手套的指骨微微泛红。
郝丽一下冲过来把她抱住,又去捂她的手:「要死啊你,一声不吭就走,一声不吭又回来!」
陈尔龇牙咧嘴朝她笑:「你怎么样啊?」
「我好着呢!」郝丽说,「我妈听说你回来,拿了好多烟花给咱俩放。不过得走远点,我妹妹睡着了。」
陈尔想着郝丽给她发过的一张小宝宝照片,从车斗掏出一大袋扈城带回来的零食。
买的时候上面的确写的幼儿可食用,可多大的小孩算幼儿呢,陈尔不知道。
她塞给郝丽:「给你妹妹的。」
「我妹现在只喝奶,吃不了。」郝丽笑嘻嘻地说,「我替她吃了吧!」
两人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拎着烟火和零食慢慢往外走。
「你这几天都住在你外婆家?」
「嗯。」陈尔点头。
「你妈可真厉害。」郝丽不知想到什么,羡慕道,「前几个月还有人经常在背后嚼舌根,最近就没怎么听到了。果然人还是得勇敢一回。你看你,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陈尔侧过头:「哪不一样?」
脸还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可就是不一样。
郝丽说不出,就是觉得陈尔好像比以前自信,就像见过世面心里有了底气似的,整个人特别笃定。
她抓耳挠腮想措辞,想半天干巴巴地说:「感觉不一样了。」
「你给我感觉也不一样了。」陈尔笑。
「这是熬夜带孩子带的。」郝丽苦下脸,「我一好好的高中生,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回家还要帮我妈看半个晚上小孩。你都不知道小婴儿有多可怕,晚上躺在那没事都能乱哼唧,她一哼我立马醒过来,想着背两篇课文吧,第一句没背完又睡着了……」
陈尔问:「那阿姨呢?」
「人家说她的高龄产妇,身体恢复得慢呗!我爸又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奶奶说腰疼看不了孩子,爷爷还在市场帮忙,反正就我和我妈轮流来。你都不知道生孩子那天有多凶险。」
郝丽说着摇摇手:「算了,过年说点开心的。你那个哥哥呢?现在跟他相处很好吧?」
应该是很好的。
就是回覃岛这几天,哥哥不怎么回她消息。
今天早上梁静还特地交代他,大年三十,记得要给哥哥打个电话拜年。
她下午发消息问哥哥在干吗?
他没回。
这会儿这通电话还藏在心里,没打。
脑子里闪过那张冷冷淡淡的脸,陈尔说:「挺好的。他特别厉害。」
「哪方面厉害?」
还能哪方面?
陈尔毫不犹豫:「当然是学习了。」
「我听你说他是画画的。」
「画画怎么了?」陈尔推自行车的手一顿,「画画不耽误学习厉害。他说了,人可以全面发展。跟咱们这的艺体生不一样,他画画不耽误各项全能。」
郝丽斜眼过去:「你对他评价挺高啊!」
「还好吧,我实事求是。」陈尔认真道。
车轮轱辘轱辘滚了两圈,她像要得到某种认同似的刹停在原地:「那你说他写的那些英语作文好不好吧?」
这件事郝丽有目共睹,只好说:「比我们老师还强点。」
双方达成一致,陈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就好像夸的是她一样。
两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海边。这里一大半改做码头,白日里还有轮渡往返,到了晚上只剩靠岸休息的船和黑漆漆的海。旁边那一小片沙滩地已经有人来放过烟花了,沙子里混着纸板碎片,空气弥漫出淡淡硝烟味。
她们来的很晚,这时候大家都放完了回去窝在家里看电视,等下一波再来,估计得十二点前后。
郝丽找了块干净地方:「大城市是不是不让放烟花?」
陈尔说「是吧」心里却不太确定。
可是在这句话下,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不让放烟花,也不出去玩,那他在做什么呢?
明月斜挂枝头。
扈城仰头便是一片绚烂的LED墙,高楼耸立,月亮不知入了哪个人家。
郁驰洲有点烦。
大年三十吃法餐,冗长又无聊的章程让人忍不住想要离席。但场面总归是好看的。今晚主厨来到贵宾之间,为每一位来用餐的顾客送上新年特调。
「happynewyear」传颂在每个人的口中。
正装,高脚杯,现场提琴演奏,所有的一切精致又体面。
郁长礼一小口葡萄酒下肚,小声告诉儿子,鹅肝的味道差了点,不如他在罗浮宫附近吃的一家小餐馆。
郁驰洲说着嗯,味同嚼蜡。
他一遍遍看向静了音的手机,消息不断弹出,满屏幕新年祝福。
他不懂。
一同往年的庆祝,甚至连郁长礼也在身边。
为什么那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