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第207章 麻木之殇
第207章 麻木之殇
原本江波嫖未成年少女的事到孟谨行向钟敏秀告暗状后就算告一段落了
毕竟别人把孟谨行当政治新星看待他自己却很清楚没有葛云状、夏明翰、钟敏秀这些人的存在他就什么也不是说白了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罢了
但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两件事让他彻底愤怒了
首先要从他休假回来的第三天说起
那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付成名与吴南突然气急败坏地来找他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车行一路无论孟谨行怎么问这二人就是阴着脸说到下湾他就知道了
吴南的司机将车一直开到希望小学的工地车还没停稳吴南就先下了车然后把一个安全帽扣跟他后面下车的孟谨行头上拉了他就往在建的教学楼走去
五月已是施工的好季节但是天马希望小学的工地看上去有些萧条零星有几名工人在拌着水泥
孟谨行被拖进才建了一层的教学楼吴南在地上捡了块碎砖在墙上轻轻扒拉了两下只听“沙啦啦”一片声音响起粉层四扬那墙面就像酥面皮似的一层层掉下来露出里面累得斜斜歪歪的碎砖
“你再看这里”付成名站在一根柱子旁拿着一根钢筋条就朝柱子连捅数下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再度响起孟谨行擡手掸开四扬的尘埃那根本是用来承重的柱子内部立刻形成一个巨大的窟窿朝孟谨行狰狞地张着嘴
孟谨行问吴南:“马民带人施工的”
“不是”付成名抢了回道“开工前县教育局说陈运来报的造价太高换了施工队”
“哪家单位”孟谨行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不能对这两位发脾气
“哪家单位我不知道”吴南说“但听工地上的人说包工头是江局的亲弟弟”
“他在工地上吗”话虽这样问但想到进来时零星的工人孟谨行对在这里见到老板根本不抱希望
没想到吴南的回答让他更意外“你该看到了这里现在是半停工状态施工队都被拉到江局老家翻修老宅去了”
孟谨行打量着吴南愤怒的表情问:“这里为什么半停工是因为你们发现偷工减料”
付成名冷笑道:“教育局发通知给我们说建筑材料涨价建设款不够要我们追加投入吴总要求审核已用掉的钱款他们嫌这样做耽误他们挣钱所以就拉队伍走人了说我们什么时候审完他们再来”
吴南接道:“我找了省里的审价机构来审核他们在现场勘察后向我汇报了情况我这才知道他们不但偷工减料所谓建材涨价也是子虚乌有”
孟谨行打电话给楚远让他带着孙飞和文教办的人一起过来他则走到外面找那几个工人闲聊打听工地上的情况
一小时后楚远他们赶到察看现场情况后孙飞立刻检讨说自己监督不够
“何止是监督不够”孟谨行怒道“你这是杀人帮凶”
孙飞第一次被孟谨行这样骂脸色煞白心“咚咚咚”狂跳不已
“你们马上找施工单位开现场会这家建筑公司和项目承包人必须严肃处理”他转身指着文教办的人道“你去向江局汇报请教育局派人一起处理此事”
文教办的汤斌得了指示并没有马上去办而是朝孟谨行看了又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孟谨行皱着眉说
“我为这工地的事跟江局吵过三次了”汤斌苦着脸道“他弟弟江涛三天两头来签鉴证单很多我都请孙工看过别说工地上没用到连图纸设计建材用量都超过了他们何止偷工减料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汇报”孟谨行怒道
汤斌咬咬唇说:“我的人事权在局里不在示范区最后一次吵架时江局说我再跟他擡杠他就把我调回局里挂起来所以我……”
“所以你也不要良心了”孟谨行真的是火不打一处来朝楚远道“你们回去全部好好反省”
孙飞打了好多电话江涛根本不予理会楚远看孟谨行铁青着脸他赶紧亲自打电话给江波希望他能让自己的弟弟来现场开会
岂料江波说自己正开会而且他弟弟是他弟弟让楚远直接找江涛
孟谨行怒极反静示意众人先回示范区在车上他要求楚远回去后马上讨论这件事并立刻商讨出善后处理决定报给他
回到示范区在楼梯上碰到肖海峰领着一名年轻女子下来见到孟谨行两人同时停住脚步肖海峰立刻说:“头儿你回来了这是镇小五(3)班的班主任朱雯雯老师”
“你好朱老师”孟谨行礼貌地与朱雯雯握了手准备上楼朱雯雯却叫住他
“孟主任我是来找您求助的”
已经走上一步的孟谨行停住脚步回过头“你本人遇到困难”
朱雯雯摇摇头说:“是我班里的学生被绑架了”
“什么”孟谨行吃惊地看着她“报案了吗”
“家长和学校都不让报教育局领导也说这事不出在学校学校没必要乱说话”朱雯雯道
“走上楼说”孟谨行朝朱雯雯点下头领头上了楼
一进门孟谨行就亲自倒水递给朱雯雯“朱老师请坐下喝口水然后详细跟我说说”
朱雯雯捧着杯子直接娓娓道来
原来朱雯雯的班里有个叫马文龙的孩子半年前的一个周五早上从家里出门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家人、学校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孩子
当所有人都以为孩子已经失踪的一个月后朱雯雯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湘北省的信从稚嫩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是她的学生马文龙写的
马文龙在信中告诉她他被湘北省蓝利县耒河镇的一帮村民绑架了绑架他的理由是他的父亲欠了他们钱不还
朱雯雯红着眼从口袋里拿出三封信递给孟谨行
孟谨行看到信中孩子有一段话这样说:“……朱老师四个月了我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课以后还能不能跟上同学们……请求您把我的信转给县里的大干部请他们救救我我想奶奶想妈妈我想回家……我好多天连水都喝不进了因为感冒变成了伤寒他们虽然给我买药可我一直没好起来不知道我会不会死……”
朱雯雯在孟谨行看信的时候同时说:“他一共写了四封信到学校还有一封是写给校长的您现在看的是最后一封领导们都说这信既然寄得出来证明至少是那些村民教他这么写的情况未必就真这么糟可是……”她的眼中闪起晶莹的光“如果是真的呢那可是一个鲜活的孩子啊”
肖海峰在一边说:“朱老师去家访了解过孩子的父亲是县商贸公司的老总叫马振云一年前他出差的时候助理***以公司名义向耒河镇粮油食品厂买了一批大米然后运到湘南省倒卖带着十多万元潜逃了由于这批大米是耒河粮油食品厂向村民收购的欠着收购款没有付厂子就以县商贸公司欠粮款未付为由拖着这笔账村民被逼急了派了代表到咱们县信访办上访但县商贸公司认为首先这是***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没有关系食品厂不能因为自己被欺诈就把问题转嫁过来这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
朱雯雯接道:“那些村民辛苦钱没了就想出绑架孩子的招来逼马振云交钱救孩子可是马振云说他也是拿工资过日子的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再说了公司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孩子被绑架替他交这个钱但他又担心报警会危及孩子生命安全这段时间卖房子、借钱东躲西藏一家人就是死活不肯报案打算私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说:“学校、教育局都觉得这事家长都不愿报案咱们就更不能说什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管出事来家长不敢跨省找别人麻烦反倒找教育局麻烦”
孟谨行听得背部阵阵发凉
这都是些什么人把一个孩子裹进成人世界的经济纠纷中用愚昧和残忍、麻木对待孩子的呼救难道这就是利益受损者、这就是父母、这就是教育者该有的态度
他的心里产生深深的悲凉为那些不远千里来实施绑架的村民为愚蠢的孩子父母为麻木的教育局干部
尤其是教育局和学校的做法更让他心生寒意
如果教育行政部门的大脑坏了那将会引领出怎样一支支教育队伍教出一批批怎样的学生
当成人们把自己的痛苦、艰难毫不犹豫地转嫁到孩子身上时孟谨行更不敢想像孩子们要如何撑起明天的世界
他折起信对朱雯雯说:“走跟我一起去见章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