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 第456章 挡旨(二)
第456章 挡旨(二)
姚老太太淡淡道:“你说我们家长雍啊?”
“正是,敢问老太太,四国舅爷如今身在何处?”大太监感觉不太对,眼神怀疑地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他来下懿旨,是密旨啊,姚府的人不可能提前知道,而且他天没亮就来姚府了,除非姚长雍起得比鸡早,否则绝不会已经去回门了
姚太后可是千交代,万交代,必须在黄家娘子回门前下懿旨,狠狠地打个巴掌,这要是,人家已经去回门了,他打个屁的巴掌啊?
姚老太太擡擡眼皮,眼底有嘲讽一闪而逝,姚太后都不敢称呼姚长雍为国舅爷,这死太监倒会拉关系,闲闲地以折磨人的缓慢语道:“长雍福分薄,当不得公公一声国舅爷长雍和长雍媳妇回门去了,太后有懿旨,指定要长雍在场么?”
“这……”大太监能爬到掌宫太监的位置上,也不是吃素的,他万万想不到姚府会提前知道懿旨内容这事上去,太后的口谕又不好直白地说出来,毕竟那是给人戳心窝子的话,万一传出去,姚太后的名声可得坏了,当然,他不敢说他知道懿旨内容,姚府反扣一个他偷看懿旨的罪名,他就死定了
大太监“这”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别的字来
姚老太太眉一拧,怜悯地道:“公公原来是结巴啊,莫着急,慢慢说,我人老了,说快了,我反而听不清莫着急,啊”
大太监堵了一肚子气,干脆道:“多谢老太太体谅,奴才不敢说假话,太后娘娘口谕,需要姚家四爷和婚妻子在场接旨这懿旨就是下给姚家四爷的”
“公公,你一会儿说是下给姚家的,一会儿说是下给我们四爷的倒是弄得老身糊涂了”姚老太太晃晃脑袋,好像一副被绕得头晕的模样
琳琅忙道:“老太太保重玉体”侍奉姚老太太饮了半盏茶这才转头对大太监道:“公公息怒,府上老大夫交代,老太太的身子得补,每日三餐得按点用膳,公公您看,不如先让老太太吃些东西垫垫,要是一会儿有个什么事太后娘娘听了也心疼啊”
琳琅提到姚太后,大太监哪里敢不答应,万一因为宣懿旨,饿昏了太后娘娘的嫡亲外祖母天下人不得戳姚太后的脊梁骨,姚太后又岂能饶得了他?
姚老太太得到同意,就在大太监面前摆了饭,姚大太太伺候布菜大太监空着肚子闻着菜香味,心里别提有多恨了偏偏众人没一个理他,想想他一个太后宫里的大太监,在宫里横着走,连后妃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偏偏在姚府里碰了钉子能不憋屈么?要是去别家也罢了,偏是姚家,姚太后的亲外祖母,他哪里敢在姚老太太面前耍横
他恨姚家人下他的脸子,恨怂恿他来姚家宣旨的傅池春,不由地给傅池春记上了一笔
好容易等姚老太太吃完,大太监如释重负:“老太太能请四爷回来么?”
姚老太太一拍手,一双眼迟钝地转到大太监的身上,语气懊恼:“瞧我这烂记性,居然把这茬事给忘了长雍和他媳妇去回门了,我怕府上小厮去请,长雍当耍他呢,倒不如公公派俩个身边的小太监同去,这样,长雍倒不得不信了,两不耽误事,公公说呢?”
大太监想,这还未到午时,这时候去黄家把姚长雍请回来,不也是打黄家娘子的脸么?
忙一叠声答应了,连语气都和蔼了不少
谁知这俩小太监一走,有一个就再也没回来了
这个“再也没回来”,不是指小太监今天没回来,而是再也没人见过他的影子了
大太监暴躁地问那个叫茗儿的小太监:“到底怎么回事?墨儿呢?”
茗儿抹泪道:“奴才和墨儿,跟着那小哥儿去黄府,半路上遇到人纵马上街,轿子撞坏了,只能走路过去,谁知对面来了一队迎亲的队伍,那小哥儿错眼不见了奴才和墨儿怕耽搁了公公的事儿,便去问路,那路人指了路,哪儿晓得是条花街有个姑娘说晓得黄家在哪儿,给我们带路,碰到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恶人,那恶人和那姑娘是一伙儿的,把我和墨儿给扛起来就走我咬了扛我的恶人耳朵,爬起来就跑,后来遇到衙门巡逻的人,这才回了来”
姚老太太端起茶杯,掩了唇边的笑意
姚真真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一些小丫鬟忍不住,已经笑了出来
茗儿和墨儿分明是碰到了拐子嘛这么容易被骗,也不知道在深宫里怎么活下来的
那墨儿当真可怜
大太监的脸都绿了,茗儿害怕地颤抖着肩膀,别人取笑墨儿笨,他可不敢,那墨儿是大太监的干儿子,平日里没少和他干爹狼狈为奸,玩弄小宫女,在姚太后面前给后妃上眼药,收受宫妃的礼物,诸如此事,缺德事少不了他们
茗儿一边害怕,一边偷偷幸灾乐祸,祈祷墨儿千万别回来
干儿子丢了,大太监忍不住把怀疑的目光放到姚老太太等人身上,越想越怀疑姚老太太不怕大太监给姚家上眼药,姚太后真当姚家是透明的才好呢,坦然自若,姚大太太眼观鼻鼻观心,其他人不知有平妻这回事,自然不知道大太监是来干什么的
反正跟懿旨、姚太后扯上边的不是好事就对了
大太监这回也不客气了,干站了半天,肺里憋得全是火,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火气:“姚老太太,太后口谕,请姚府四爷接旨宣完旨,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刻不容缓”
姚老太太拍了一把临时设的茶水桌案,茶杯磕碰,让在场人的心跟着颤抖了下
“公公这是威胁老身么?老身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被人威胁过你说来下懿旨,我忙里慌张地去找我们家三老爷,你又改口说懿旨是下给我们家四爷的,老身让你的人去找了,你的人自己蠢笨,被拐子拐了,你这会子却来威胁老身这是哪门子道理难道是老身拐的不成,老身就算拐,也不会拐个没种儿的太监”姚老太太喘气愤愤骂道,一边骂,一边食指颤颤地点着大太监
大太监又气又怒,但深知方才自己的口气不对,姚老太太可不是随便哪个宫里的老宫女能让他威胁的,他忍下惊慌,正要忍气给姚老太太赔礼道歉,谁知姚老太太一激动,翻个白眼,一栽就要往下倒
琳琅地扶住,剜了眼大太监,嘴里一叠声吩咐小丫鬟们去叫林大夫
这懿旨自然是宣不成了,姚三老爷看人家都欺负家门口了,一拳头捶在大太监的肋骨上,打得大太监抱着胸口喊疼
大太监要走,姚三老爷哪里肯,拿出纨绔子弟的派头来,横眉怒目,扯着大太监的领子举拳头威胁:“气晕了我们老太太,你还想走?不就是一条狗,连老太太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老太太可是太后娘娘的嫡外祖母,金尊玉贵,你敢气昏老太太,你就等着回宫去冷宫里吃馊饭”
一通话下来,姚三老爷有些气喘,从没骂过这么爽快,他真后悔听少了泼妇骂街,以至于没学到骂人的本领,就是姚三太太骂小妾通房也骂的比较文雅,嘴上骂不痛快,姚三老爷就把气撒在大太监的身子板上
直到将近晚上,姚老太太“苏醒”,姚三老爷才放过一天没吃饭,差点饿昏的大太监
大太监兴匆匆而来,灰溜溜地回去,到了蜀王府,和蜀王妃叫屈,明里暗里指责姚家欺人太甚,不把皇室放在眼中这皇室自然就包含了蜀王府
大太监绕着弯子说话,不敢说姚府有错,蜀王妃就当做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大太监气死了,琢磨着,这懿旨肯定得宣了,回去添油加醋的话也肯定要说,等他在姚府受的气散够了,才猛然记起干儿子丢了,让人去衙门报案,可都过去了这么久,早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衙差听说是找个小太监,脸先黑了一半,又听说是伯京来的,还气晕了姚老太太,是当面应承,背后该怎么着怎么着,反正这些人早晚要走,钱照样拿,就是不给你办事
大太监也是个冷情的,一天没出去找过,把墨儿的包袱收拾到自己包袱里,这墨儿跟着他吃了不少孝敬,他干儿子的也就是他的,儿子死了家产给爹是天经地义,他拿的心安理得,花了一点打点衙门,做给小太监们看看,想着回去后再收个儿子,岂不是小事一桩
因为姚老太太闹这一出,金穗这次回门倒是过得十分平顺和乐
至晌午时,黄老爹让人请来文太太母女,说道:“你出门子那天儿,文太太没好意思进来上席,念叨着能多见你几面,她们在梁州待的时间也不长”
金穗见黄老爹如此让自己亲近文太太,心生欣喜,忙不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