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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妃倾天下 第7章 雪隐门

作者:砚池

“是,若他非死不可,左不过是和他死在一起罢了。”她想要的从来都很少,得到的也很少,或许便是因为如此,只要能与桀扬在一起,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她都能得一世喜乐。所以,纵然死又何妨,黄泉忘川,只要有他相伴身旁便好。

白一漠看着沐琬辞坚定从容的脸,有一瞬的恍惚。本就知眼前这女子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女子,然而身处陌生的江湖门派且身受重伤却无一丝害怕,已非寻常女子所能做到。一番言语,更是重情重义。

“沐姑娘果真非一般女子,在下佩服。永煜王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着实令人羡慕。不过想来亦属常情,永煜王心系国家,以百姓安乐为己任,深受百姓爱戴。且相貌英俊博学多才,实难以让世间女子不为其倾倒。”

沐琬辞笑了笑,一颗心却仍旧挂心在明桀扬身上,有些话憋在心里一定想要问清,“既白门主知王爷乃国家之栋梁,又为何还要行刺他?别怪琬辞唐突,我想知道是谁想要买他的命?”

白一漠沉吟了片刻,声音淡淡的,“沐姑娘,不是在下不告诉你,只不过这是门里的规矩。我们收钱杀人,从不过问买家是何人,而要杀的人又是何人,是该杀或是不该杀。雪隐门就如同一个生意人,只做他认为能赚钱的生意。不过在下可以告诉姑娘的是,确实是有人出了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来我们雪隐门替他杀了永煜王这个绊脚石。”

沐琬辞不由蹙起眉头,她知道以桀扬的性子和做事的手段,在朝中必会惹来众多人的不满。然而,无论怎样他都是皇室子弟,又会是谁要出十万两黄金让雪隐门出手,一心想要桀扬的命。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离开?雪隐门的规矩我亦有所耳闻,门中杀手既出,不取那人性命绝不对罢手。我无力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屋外的风渐渐地大了起来,拍打着半开的窗子发出扑棱棱的声音,有些微的梨花瓣被风吹进来,夹杂着香气。

沐琬辞静静地站在屋中,眉目前的神色极其平静。换作别人,在知晓自己所爱之人将不久于人世,或许会有诸多情绪,或许会求眼前这个人放过自己的爱人。

可是她知道,桀扬那样正直清高的一个人,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也曾遇过这样那样的危险与杀机,他从未屈从退缩。所以,他一定不希望自己为了他,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宁愿正直地死去,也不愿卑微地活着。

既然他有这样的心思,那么她和他定是一样的。若她无法扭转局面,无法救他,那么就在他死的时候陪着他一同死去。生时在一起,死时亦相随,总归不管到哪里,她都不会让他一个人寂寞着。

白一漠似乎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境,他明白若那人死了,眼前这张倾世的容颜亦将毁灭。她竟是带着这样绝决的心来等待一场并非针对她的刺杀,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面临生死而不惧。

想到这儿,他不由有些欣赏那夜站于他面前冷静中明显带了一丝慌张的男子,他身上该是有多少的好才能令这个女子这般死心塌地。

此时此刻,白一漠忽然生了想要探究眼前这女子的心,唇边随即漾起一抹笑容,眼底含笑,面目柔和似春风,“好,不过沐姑娘身上余毒未清,等伤势都好了,在下便送姑娘离开。在下可向姑娘保证,在姑娘还未回到永煜王身边前,他定安然无恙。”

沐琬辞的心忽然就放下了,不再隐隐不安。不知为何,她直觉认为,眼前之人是可信的,他既然如此说了,那么短期之内桀扬定是好好的。

想到这儿,她也笑了,亦如春风,“那琬辞多谢白门主,就不多打扰了,门主好好休息。”说罢,意有所指地看著白一漠毫无血色却仍旧无比俊美的脸。

白一漠知其意,笑道,“多谢沐姑娘关心,在下一定会好好调养,绝不会耽误替姑娘疗伤。”

沐琬辞”噗嗤”一笑,转身出了屋。屋外春色明媚,片片梨花纷飞,极美。若日后能找一处这样的地方隐居,倒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信步往前走着,未走出多远,小径边就窜出一个人来,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我哥他没有为难你吧?”

沐琬辞摇了摇头,白莺离于是轻快地笑了,“我想也是,我哥就是待我最凶,而待门中弟子或是别人都很好。”

她说着这话,有些气鼓鼓的。

沐琬辞只笑不语,孰不知越是严厉才越是在乎,白一漠待妹妹极严是怕她在执行任务时有所闪失。而对于旁人温和,是因为他们的生与死、好与坏,皆与他无关,他又何必去生那个气。

她亦很想有一个会凶她的兄长,只是那个叫沐长书的她所谓的兄长,待她就似白一漠待旁人一样,甚至是更加的漠不关心。

“沐姐姐既然离开了涵烟楼,就别回去了,留在雪隐门可好。”白莺离闪着一双大眼,俏生生地笑着。

沐琬辞轻轻地摇了摇头,“等余毒清了,我也就该回去了。”

“为什么?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地方,又为何还要回去?涵烟楼可是青楼啊,虽然那日我躲在门外隐约听见了你和那永煜王的对话,隐约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果真是个薄情之人,若他对你有情,为何还让你呆在那种地方。”

白莺离说得愤愤,而沐琬辞却只是微微一笑。她和明桀扬之间,从来就不是外人所看到的样子。别人当他们是寻欢者与卖笑之人的逢场作戏,谁人知其中内情,正是因为在意,他才将她放在了红尘之中,只因他最相信的便是她。

“我不过是个风尘女子。”

“那又如何?在我看来并无不同之处,既然他并非真心在意你,你不如留在雪隐门,日后我替你找一个好夫婿。”白莺离很兴奋地盘算着。”其实我哥就不错。”

沐琬辞只是微微地笑着,她此生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只给了一人。纵然日后会遇见更好的,只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沧海万顷唯系一江潮。

夜里,沐琬辞在白莺离替她准备的药浴中浸了一个时辰,发了一身的汗,顿时觉得全身上下连骨头都轻松了。

这几日自中毒以来,每日身子总觉冷冰冰的,明明是春日却不管穿多少衣衫也无法暖和。而毒发之际更是痛苦难忍,全身犹如被冰块刺穿,冷到了骨子里去。每一日的毒发,她都默默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心中不停地想着桀扬,静静地等着这一场痛苦地过去。

这样一来,每一日的那一刻,竟就成了她思念桀扬的时刻。慢慢地便不觉得痛苦漫长,而后有一种可笑的期待。在痛苦里思念着一个人,慢慢地回想曾经一起时的点滴,竟是那样深入骨髓般的感触。

换好一袭雪白纱裙,静静地坐在烛台下翻着一本乡野杂记,等待著白一漠来替她运功逼毒。

略摸看了半个时辰的书,等得有些困乏了,才听得门外走廊上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停在门口,一袭青色布衣的白一漠推门进来。

虽然他总是在夜深时分才会来替她逼毒,可是她对他无一星半点的不满或是抱怨。白一漠身为一门之主,平日里要处理之事必定很多。况且,他其实并非一定要救治她不可,任凭她死了又能如何?如今这般耗损内力替她疗伤,她着实是应该感激的。

思及此,面上的笑容深了些许,“有劳了。”

白一漠亦是回她一笑,而后命身后跟进来的侍女端了清水净手。

沐琬辞静静地瞧着眼前之人,青色布衣很干净,无半丝褶痕。沐琬辞仔细一嗅,隐隐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夹香气,显然是沐浴过后才来的。

白莺离曾说白一漠是个有洁癖之人,穿的衣衫,用的东西,都要干干净净。甚至连打交道之人都很是挑剔。那些令其觉得肮脏不堪之人,纵是再有权势钱财,他亦只是交给别人去接待,自己从不多说半句。

沐琬辞有些怔忡,如自己这般身份之人,在其眼里应该也是不洁净的那一类,可他对自己却是极其友善。

她曾问过他是为何,他只道一句,姑娘性情令在下钦佩。她听罢,不禁莞尔,世上常道风尘女子薄情寡意,而她亦从未想过要为自己立什么名声,她对桀扬的无法舍弃与生死相随,只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让自己得偿所愿罢了。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般的想法,竟能为自己争取来一个生的机会。

白一漠准备好一切后,便让侍女退了出去。沐琬辞先服下事先准备好的药丸,然后在榻上坐好,白一漠盘腿坐在她的身后,先在她的头顶几处大穴插入银针。双掌贴于她的后背心,逐渐发力。

沐琬辞闭着双眼,放软了身子,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背心处漫延开来,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骇。每一次的疗伤都似一次享受,感受那股暖流冲破身体的每一处,似全身所有关节均被重新打通。

才过半个时辰,头顶上的三枚银针已散出袅袅热气,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色衣裙亦被汗水浸湿。

身子越来越燥热,气流于体内横冲直撞,好像急于寻一个出口却又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她紧闭着双眼,双颊绯红,双唇紧抿,秀气好看的眉头亦轻轻地皱着。

过了片刻,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撒在前方的一屏苏绣屏风上,呈了一抹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