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长先生,雷雨请绕飞 第44章「欺负的是我老婆。」
孟黎月小声开口:「穆主任,年轻人嘛,再给他点时间。」
「我已经给过他很多时间,现在这些新人根本就不够努力,像你那时候……」
穆承能够说出很多,孟黎月为了变成一名优秀进近管制员而做出的努力。
她能走到今天,全凭着股韧性,以及对这个行业的足够热爱。
穆承已经在管制单位工作超过十年,他见过太多怀着满腔热忱,但中途就熬不下去选择放弃的年轻人。
或者被行业压力压垮,再也无法支撑的资深管制员。
他放单五年后就开始当教员带新人,孟黎月是他所见过,刚开始最没有天赋,缺点最明显,却也进步最快,最拼命的后辈。
提起她,他向来骄傲。
「穆主任……你就别这么夸我了。」
孟黎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也在这时,她右手无名指上那个闪耀的钻石戒指,映入他眼底。
他的脚步一顿。
「师父,您怎么不走了……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保证会更努力的!」
年轻人还以为他在生气。
穆承没应声,等到回休息室里,才找到机会,走到孟黎月面前,沉声发问:「你已经领证了?」
「对啊。」
孟黎月意识到手上戒指被他看到,抿唇笑得羞涩,眼神里也有止不住的愉悦:「已经有段时间了。」
「是那个飞行员?」
「嗯,是他。」
看到孟黎月点头,穆承心里早已有的猜测得到彻底印证,舒出一口气:「新婚愉快。」
「谢谢穆主任。」
孟黎月之前并没料到,同事里第一个知道她结婚的人会是穆承。
不过,总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她和厉赴征紧密、难以分割的关系。
只是想想,都会有种隐晦的兴奋,孟黎月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在意,巴不得在厉赴征身上,也打下属于自己的专属烙印。
穆承很快转身去年轻的管制员那边,传授重要经验,他是个严格,却也从不吝啬的师父。
孟黎月也终于有空拿出手机,点开厉赴征落地后的消息。
「先回家了。」
真令人羡慕。
她告诉他:「我要明早才下班。」
厉赴征回得很快,似乎懒得打字,发语音过来:「安心工作,明天见。」
磁性慵懒的嗓音,孟黎月反复听了好几遍。
永远会为他心动。
休息结束之后又回到席位上,直到夜晚结束,最后十分钟的指挥工作,孟黎月根据管制要求,命令从旧金山飞来的中南9722heavy转向。
却被怼了一句:「你们除了让我们转向还会什么啊?「
她心平气和重复:「中南9722heavy,区域里有管制,右转210。」
飞行员不太情愿,重复很随意:「右转210。」
孟黎月再次按下话筒,语气比刚才更重也更强势:「中南9722heavy,证实是你的回复。」
她在提醒对方,复诵航班号,否则无法确定,这个航班已经听到了她的指令。
「……中南9722heavy,右转210。」
这趟指挥不太愉快,等到结束出来,身边同事在抱怨:「那人拽什么啊?难道我们不想让他们赶紧降落?有限制的时候就是飞不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管制单位和飞行员之间沟通太少,缺乏彼此理解,便会造成太多类似矛盾。
孟黎月还没给出反应,走在后面一点的穆承听到对话,皱眉问:「什么情况?」
得知后,立即决定:「中南9722对吧,我去投诉。」
孟黎月想了下,没有阻止,穆承是带班主任,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他出头也正常。
也在这时,接到电话,厉赴征竟然这么一大早在门口等着她。
加快步子,走近后,厉赴征提前降了车窗,手肘靠出来,神态慵懒:「上车吧。」
她翘起嘴角,刚准备开车门,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黎月。」
这称呼……厉赴征漫不经意的眼神也瞬间凌厉,下颌微微擡起,棱角锋芒毕露。
孟黎月惊讶转身:「穆主任,还有事吗?」
穆承点一下头,目光直接看向车里的男人客气道:「你好,我想问问,今天早晨七点五十五落地的中南9722机组成员名单。」
厉赴征眯了眯眼:「什么情况?」
穆承简单说了情况,也表明要进行相关投诉。
毕竟那飞行员,恰好和厉赴征是一个航司。
孟黎月刚开始的反应是穆主任怎么知道厉赴征是哪个航空公司的,然后就是……厉赴征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还在想着,就见厉赴征打开手机,在内部系统查询,很快将详细信息都告诉穆承。
并且,又将手掌按在她头顶,对着穆承说话,语气凛冽:「我会去找飞行部领导。」
只是管制单位的投诉还不够,厉赴征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穆承看了一眼他们相处的状态,收回目光:「好,那我先走了。」
孟黎月送走穆承,坐进车里,正低头系安全带,就听厉赴征哼了声:「你都没打算告诉我这事儿吧?」
她缓慢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本来就是件小事情,偶尔被飞行员呛两句,有些矛盾,也正常。
反正最后,不还是得听她指挥?
但厉赴征反应比孟黎月想像中要强烈,他脸色不太好,眼神漆黑的吓人,还没开出多远距离就开始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被吵醒的领导:「赴征啊,大早上什么事情这么急?」
「早吗?有些早班四点五十就进场了,一趟都快飞完,还早?」
厉赴征话里夹枪带棒,丝毫没客气。
孟黎月听到这里,心跳都加快了,很想制止厉赴征。
和领导这么说话……有点危险。
只是出人意料,这位飞行部的领导一点不生气,还笑着说:「是,你们都辛苦……所以到底什么事啊?」
「投诉个机长,违抗管制员命令,影响航司形象以及后续与空管单位合作。」
厉赴征侧过脸,盯着神色担忧的孟黎月,又补充一句:「还有,他欺负的是我老婆45「可以再亲一下。」
孟黎月脸上的热度立即难以控制,不止滚烫,而是随时都要烧起来。
厉赴征能够自然向他的朋友介绍她,已经超乎预料,如今他又以最自然淡定语气,将他们之间关系告诉他的领导。
他的重视,才是真正令她心情喜悦兴奋的缘由。
她低下头,掩盖自己无法抑制的嘴角,身旁厉赴征已经强烈要求飞行部的领导处理此事。
「我会去调查,如果情况属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行吗?」
厉赴征手指敲着方向盘,不疾不徐道:「等您的消息。」
等电话挂断,孟黎月问他:「这种事情真的会处理吗?」
「内部的处罚,该写报告写报告,该交检讨也得交,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何况没有严格按照陆空对话标准复诵这事儿,本就可大可小。
与他身边的人有关,厉赴征眼里容不得这颗沙子。
孟黎月眼睛依旧透亮:「谢谢。」
又是这种客气的话,厉赴征已经懒得回她。
早晨道路通畅,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进车库,踩了刹车,他目光在孟黎月通红的耳垂上多停留几秒。
忽然有点手痒,指尖摩挲几下,到底没忍住,捏住她微微发热的小巧耳尖:「以后可不可以,少说几句谢谢?」
「……啊?」孟黎月身子已经僵住,胸口里是无法控制的疯狂跳动,至于她的脑袋,已经彻底宕机,停止思考。
就那么任由厉赴征打破安全距离,侵略进足以影响她思维的范围之内。
最近他们之间越过泾渭分明边界的次数越来越多,孟黎月好难再保持着冷静,受他的影响更大了。
「怎么不说话?」厉赴征松开手,但肉眼可见范围之内,女孩子的白皙肤色已经彻底变成艳丽明红。
他嘴角小幅度勾了下,收回手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等着。
然而孟黎月给出的反应,是匆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跑了。
「……」
厉赴征腿长,步子更大,很快就在电梯口追上她。
「孟黎月,跑什么。」
他又用那种懒倦低哑的声线叫她名字,尾音似乎打着旋儿,勾人得很。
「不是,我、我、我尿急!」
憋了半天,说出这个理由,孟黎月对自己很无语。
倒是他,看起来像相信了。
等他们坐电梯上楼,孟黎月在他身后进门,他走了两步,竟然就侧开身子,还不忘提醒:「快去啊。」
她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卫生间。
短暂隔开的距离,孟黎月松了口气,厉赴征不会知道,要抑制住对他的喜欢,有多难,她甚至不想再忍耐了……
回来之前已经吃过了早餐,孟黎月洗完澡就准备补觉,刚要躺下,换了睡衣的男人慢悠悠走进卧室。
「……你,你还要睡?」
厉赴征挑挑眉:「下午才飞,不能让我再补个觉?」
「当、当然可以。」
孟黎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
这张床其实挺大的,只是有厉赴征在这里,他的身高,体型,令他们彼此没剩下多少间隙。
翻个身,似乎就能滚进他怀里去。
幸好自己睡姿够好,从没有这种担心,孟黎月是这么以为的,但事实上……
厉赴征躺在她身边,她刚睡着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确保持着泾渭分明距离。
也不过一会儿,感受到厉赴征的热度,她就凭着本能朝他那里靠了靠,乖乖贴着他的身体,呼吸变得平稳安静。
本就不是很困的厉赴征睁开眼,眸色幽深盯着她许久。
到底被不理智的想法占了上风,坚硬手臂轻松勾过去,孟黎月整个人就躺进了他的怀抱。
女人的身体柔软,皮肤细腻,还带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气,抱她在怀里睡觉……厉赴征总能睡得不错。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之前,厉赴征基本都比她醒得更早,孟黎月从未发现过。
唯独今天,她睡之前喝了一大杯牛奶,突然就被憋醒,没有丝毫准备,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厉赴征的下颌泛着一点青色,很性感,她的视线忍不住继续挪动,被她靠着的胸膛温暖又坚硬,肌肉很结实……
意识到自己正被他用力抱在怀中,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很快就被另一种窃喜代替。
孟黎月咬着唇,擡起头,偷偷伸手去描摹他的五官。
长得可真好看,嘴唇也很好亲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孟黎月咽咽口水,忽然恶从胆边生,反正都是她老公了,偷亲一口不犯法吧?
心里的小恶魔从牢笼中挣脱出来,她逐渐靠近他的薄唇,缓慢地亲上去,很轻,像蜻蜓点水,她也只敢做到这个程度而已。
但这个瞬间的触碰,便叫她如同喝了酒,陷入微醺状态,孟黎月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不由觉得羞耻,准备远离,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却有点晚了。
她才刚想退后,箍在腰间的手臂力道骤然加大,不给她丝毫逃离可能,下一秒,她便被翻身在上的男人困在怀里。
厉赴征更不给她任何狡辩犹豫机会,低头咬住了她的唇,是真的咬,重重一口,她吃痛埋怨:「厉赴征……」
「没有出血。」厉赴征眼神暗得可怕,他刚醒,声音还是哑的,「偷亲我,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被他知道了……
孟黎月害臊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根本无处躲藏。
她干脆当起缩头乌龟,装哑巴,不说话。
直到厉赴征冷不丁笑一声:「扯平了。」
孟黎月瞪着他:「什么叫扯平了?」
「我抱着你睡觉,你偷亲我,很公平。」
「你是说……」
「对。」厉赴征坦然承认,「抱着你,我能睡得更好。」
见她不回答了,厉赴征收敛表情,语气很认真:
「黎月,如果你不喜欢……」
「没有!」
孟黎月并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只是烦闷,怎么到今天才知道?
都没能好好体会过。
她的态度有点出人意料,但不是坏事。
厉赴征凝视着女人的绯色唇瓣,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沉:「那么,可以再亲一下,对吧46「他们是情侣?」
孟黎月默认了。
但厉赴征的吻,很轻,也许都算不上一个吻,可只是这样,她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离开她的唇,依旧没有松开环抱着她身体的手臂,再度拥紧了她:「再睡会儿。」
「那个……你先放开我。」
「嗯?」
孟黎月表示尴尬:「我要去卫生间……」
等她去了回来,又被厉赴征拥进怀中,睡醒,他已经出门,孟黎月缓慢坐起身,手指摸了摸嘴唇,应该不是个梦吧。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亲她?
她没什么感情经验,只能靠着仅有的认知去分析,他们都结婚了,对厉赴征而言,她是他老婆,他说过顺其自然。
也许他现在……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了?
孟黎月会为了这个猜测而高兴,却也提醒自己,仍然要保持一点理智,否则,会很容易粉身碎骨。
厉赴征下午飞杭州,暑运已经悄悄到来,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几天排班表,都排满了,且全部卡着执勤时间,半点冗余都没有。
今天的副驾驶和观察员以前都不认识,头一次飞。
等自动驾驶接通,除了偶尔确认仪表数据,大部分时间都相对清闲,他懒洋洋喝着咖啡,听着他们聊天,不知怎么,话题就到了与他有关的人身上。
副驾驶啧啧道:「昨天高扇区的进近管制,就是声音特别好听的那个,她和华航那个机长,好像关系不简单啊。」
「怎么说?」
「那机长问她要高度,完了还说什么注意休息,谁没事说这个,搞不好是情侣。」
观察员,也就是第二副驾驶,他表情夸张:「情侣?运气可太好了,我听说那个女管制长得也很好看,真有福气,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
那个娄淮之,昨晚估摸着在他后边落地,他都不知道。
厉赴征缓慢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冷嗤一声:「谁跟你们说他们是情侣。」
「不是啊?厉机长,你有什么内幕消息?」
他面无表情:「有。」
副驾驶顿时来了兴趣,转过身子,摆出听八卦的兴奋状态:「他们真不是情侣吗?难不成已经结婚了?」
「唉,果然幸福都是别人的……」
「你们脑补能力挺强。」厉赴征眉心跳了跳,舌尖抵着腮,语气里含着浓浓不满,「只是朋友而已。」
副驾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肯定还在追,总之对管制小姐姐绝对有点意思,我得找人问问去!」
「我看你对当飞行员兴趣不大,转行当狗仔去吧,怎么样?」
厉赴征冷飕飕的眼神,终于叫副驾驶察觉到了异常。
他过去只是听说过厉赴征的名字,知道今天要和他飞,提前问过,这位年轻的机长脾气如何?
会不会很难相处?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厉赴征虽然性子稍微冷淡,脾气还算好,也不会像有的机长动不动就劈头盖脸一阵骂,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所以今天上了飞机,副驾驶就很轻松,也没过分担心,直到这会儿才稍微正经起来,还在想……
难不成其他人都没给他说真话,厉赴征也是个难搞的机长?
他心里正在犯嘀咕,就见厉赴征用左手拿起了小桌板上的咖啡,无名指上的婚戒尤其显眼。
「厉机长,您都结婚啦?」
观察员还没注意到情况异常,支着脑袋去看:「您这么年轻就结婚,嫂子肯定特别漂亮吧?」
厉赴征淡淡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是啊,挺漂亮。」
没等两个副驾驶再去反应,他就轻飘飘扔下重量级炸弹,告诉他们:「你们说的管制,就是我老婆。」
本来没想过要特别高调公开关系,婚姻状况是私人感情,但听到他们不断将孟黎月和她早就认识的娄淮之牵扯到一起,而且越说越起劲,笃定了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就溢出前所未有的烦躁,快要不受控制的情绪在心里翻腾,急需做点什么,满足只对孟黎月出现的,隐秘汹涌占有欲。
厉赴征说完,驾驶舱内便只剩下正常噪音。
两个副驾驶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尤其是右座的小伙子,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八卦扒到了正主面前,关键还把他老婆和别的男人凑成一对……他敢说,厉赴征心里估计也有抽自己的想法。
他赶紧道歉:「对不起厉机长,我不知道……」
「没事。」厉赴徵声音很淡。
之后,他们都不敢再瞎说,等到落地了,副驾驶开始给自己熟悉的副驾驶发消息,提前告诉他们,免得他们以后再犯同样的错。
今天厉赴征没有和他计较,他已经很幸运。
毕竟这个行业里,机长和副驾驶的地位差距摆在那里,某些机长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副驾驶态度极差。
消息不久后也传到了另一个熟人耳朵里,他立即打电话给徐莫缇:「你可真有意思,早就知道他们结婚了,还想给我介绍,幸好厉机长没找我麻烦,否则我还要不要混了?」
「我都和你说过了,我当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徐莫缇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向来厉害,也很会颠倒是非黑白。
她放软了语气,格外委屈:「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当初赴征的妈妈很看好我们,也和我家说过,以后两家要结亲。」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赴征突然就和孟黎月结婚了,他们以前根本都不熟!」
徐莫缇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你知道吗,她妈妈以前就是我爸的小三,长大了还来抢我喜欢的人。」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她们也太过分了吧?」
徐莫缇幽幽叹息:「是啊,你没有体会过我的感受,我比谁都要难过,孟黎月从我手里抢走了赴征……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她蒙骗的副驾驶,竟然一怒之下,失去理智说:「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这个事儿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真相47「抢来的老公?」
厉赴征这轮驻外都在其他城市,基本都没有被安排回合城的航班,飞行员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
孟黎月原本以为他还会像以前在外过夜那样,毫无音讯,想知道他的动态,只能通过去查他的航班号。
出乎意料的,不用去搜索,厉赴征再次将几天的航班全都发给她。
而且每一趟起飞和落地之前,都会有消息。
大概,他们都逐渐习惯于已婚的身份,接受了如今的这层关系。
这是一种好的变化吧?
孟黎月原本还挺开心,等她收到通知,又要参加内部培训时,就笑不出来了。
没有一个民航业内人会喜欢休息期的学习和培训。
今天没班的管制们都到了单位,罗西在她身旁唉声叹气:「还想这轮碰上周末休息,可以约着朋友去爬山露营,一通电话,我又出现在了这里。」
孟黎月忽然想到有天和厉赴征一起在家吃饭时,他随意聊起的话,讲给罗西听,试图安慰:「有机长凌晨刚飞完,睡一觉起来,下午又被公司安排去模拟机训练,训练完还有航班。」
「这样想想,我们是不是还算轻松的?」
罗西瞪大眼睛:「这么夸张,哪家航司啊?有把人当人吗?」
孟黎月摇头,这个行业压力向来如此,外面的人只看见光鲜亮丽,却不知道身处其中的,即便是飞行员,也有太多无可奈何。
上午培训完,午餐在食堂吃,她刚打好饭,就收到微信。
老公:「延误,还不知道几点能飞。」
她打算先找个位置坐下,再回厉赴征消息,看到几个同事那里还有空位,走过去,刚准备放餐盘,就见其中一人挪到空位,瞥着她,语气有些奇怪:「这里已经有人了。」
「哦,好。」
孟黎月也没多想,正好旁边那桌的同事已经吃完离开,罗西也打好饭过来,她们就和另外的同事坐过去。
她坐下后,先回复厉赴征:「我在食堂吃饭,你呢?」
「吃了,很丰盛。」
男人发来一张照片,孟黎月看清楚,忍不住笑了下。
他应该是从航站楼里餐厅打包的午饭,一碗面,可怜兮兮装着两块牛肉。
她问他:「这趟不提供餐食?」
「机组餐难吃。」
虽然厉赴征语气平静,她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他话里的委屈。
孟黎月想了下,承诺:「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还没看到他的回复,罗西就叫她:「别玩手机啦,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嗯。」
孟黎月放了手机,罗西眼尖,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什么时候戴戒指了?」
随意一句话,大家目光都看向她这里。
孟黎月无名指上的钻戒很大颗,却不会显得浮夸,在她手指上显得比例刚好,闪耀漂亮。
罗西凑近了:「哎哟,可真好看!」
同桌的其他人也在问:「这是婚戒吧?」
脑海中突然想起厉赴征之前说过的话,孟黎月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啊,婚戒。」
同事们终于知道她结婚了这个惊天消息,一个比一个更诧异,在此之前,孟黎月从来没有泄露过半分。
猛然间,大家看见戒指,就得知她的已婚消息,震惊也是理所当然。
「黎月,你老公干嘛的呀?」
孟黎月很平静回答:「飞行员。」
她承认,告诉别人时,心底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甜蜜,嘴角也微微上扬。
并非想炫耀什么,只是单纯想到和自己结婚的人,是这么多年来都喜欢的那个,感到幸福罢了。
骤然间又知晓一个大新闻,同事们都在七嘴八舌好奇:「是副驾驶还是机长呀?」
「哪家航空公司的,说不定我们都认识呢?」
「不会我们还指挥过吧?」
孟黎月正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更详细些,旁边那桌,刚才拒绝她坐在身边的同事,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有些人可算是找到机会得意了。」
没头没尾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浇灭众人的八卦热情,气氛沉默,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孟黎月打破了周遭死寂,浅笑着开口:「看来你知道什么?」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人说,中南航空某个特别年轻的机长娶了我们单位的,本来这种事情是好事嘛,但是我又听说了……」
「咱们这个同事厉害着呢,是从那机长的青梅竹马手里抢来了老公!」
有点绕的关系,大家花了点时间理清楚,听懂以后,眼神都充满了深意。
对于他们来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默默吃瓜就好。
但如果坐实了这样的负面丑闻,往后,孟黎月在单位里的处境就会变得很糟糕。
她在过去很多年里都被造谣,所以太清楚,不能放纵任何的污蔑行为蔓延。
放下筷子,冷眼盯着对方,她直白而锐利地质问:「你如果在暗示我,可以直接点名道姓。」
「我可没说啊……」
孟黎月微笑,气势忽然强大:「不敢点名道姓,说明你也无法确定事实真相。」
「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的听说,全都是没有根据谣言,连这种都信的人,老了可是要被骗去买保健品的。」
「……这可是中南航空那边的飞行员亲口说出来的事儿,能有假吗?!」
承认了。
孟黎月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现在叫他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否则你就是在污蔑我,给我泼脏水,我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伤害。」
那同事眼神飘闪:「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合城。」
「程程,黎月不会是那样的人,你别道听途说了。」
罗西有点看不过去。
另外几个和孟黎月交好的同事也开始维护她,并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和我老公的关系里,没有第三个人,更不存在我从他的青梅竹马手里抢人,你应该去问问,是不是某个喜欢我老公却得不到他的人,因为嫉妒我,故意用这种方式影响我的名誉。」
「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我的谣言。」
孟黎月强调完毕,继续吃饭,这件事,想都不用想,一定和徐莫缇有48「不想顺其自然。」
小的时候不懂怎么去解释和澄清,又或许因为那个时候,她没有徐莫缇好看,不如徐莫缇受欢迎,即便说了也没人会信。
现在不同,孟黎月已经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了,真相是要说出来的。
下午开完会,罗西就从她这里大概知道了,与徐莫缇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罗西很气愤:「怎么能有这样过分的人啊?」
「我不确定程程说的那个飞行员是谁,但肯定是徐莫缇认识的,否则也不会传出我从我老公青梅竹马手里抢人这种话……只有徐莫缇能做得出来。」
「太恶心了!」罗西平时就是个热心肠的姑娘,今天更是义愤填膺,「以后我要再听到谁背后说你,我都会去反驳!」
「谢谢你。」
孟黎月这么真诚,罗西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鼻子:「别客气嘛,我放单之后和你一起搭班最开心了,你也教了我不少!」
罗西性格外放,虽然来单位的时间短,但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她知道了真相,绝对按捺不住,一定会告诉更多人。
本来,这种私事不该传出去。
可徐莫缇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工作单位,只能破釜沉舟。
回到家,孟黎月洗漱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厉赴征的。
从中午之后,她就没有回他消息了。
点开微信。
原来,厉赴征也会这样在意她。
「又开会去了?」
「不理我?」
「我先推出。」
大概是在落地之后发现她还没有回消息,厉赴征就直接打来。
孟黎月刚准备回拨,手机又显示了他的号码,这次她终于按下接听。
男人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更低沉,蕴含着几分急迫:「孟黎月,你再不接电话,我真要报警了。」
「我没事啊,刚培训完回来。」
她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淡,但不回消息,一直不接电话,已经很反常。
厉赴征性格偏冷,对待不相关的事情向来漫不经心,但如果与他有关,他便有极其强大敏锐的洞察力。
男人语气幽幽:「我还不傻,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黎月咬着唇,思考片刻后,一鼓作气说:「徐莫缇联合了你们公司的飞行员欺负我,想造谣,我是从她手里抢走了你。」
尽管,孟黎月习惯了隐忍,可藏不住的委屈积压了太多年,终于能够释放。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向厉赴征告状的时候,她怀揣着怎样期待。
沉默。
电话里,只剩下厉赴征的呼吸声,压抑,粗沉,似乎在竭力控制。
她不由去想,有些事情发生太多次,厉赴征可能也会觉得厌烦吧,便故作轻松:「其实也没关系,我已经……」
「知道那个飞行员是谁吗?」
孟黎月愣了下:「大概是之前那个副驾驶吧,徐莫缇很可能会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
「好。」
厉赴征没有废话:「我会给你个交代。」
他并不认为孟黎月的事情会令他厌烦,不仅因为孟黎月已经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另一半。
更因为,厉赴征意识到,从他没有察觉的某一刻起,孟黎月在他心里的存在价值,就不止是之前预估的顺其自然那么简单。
他只是还没有整理好头绪,应该如何改变最初时的判断以及当下状态。
挂电话之前,厉赴征说:「黎月,我们结婚了,往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是有些事……」
「没有可是。」
孟黎月仍然坚持说:「如果是不高兴的,我担心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厉赴征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老公应该还有能力,平衡好事业和家庭的关系。」
孟黎月其实能够自己解决如今遇到的麻烦困难,可是,厉赴征成为她的依靠,对她而言,也能感到过去没有的幸福。
刚挂断电话没多会儿,孟黎月忽然收到几个同事的消息,显然,他们从罗西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来安慰她。
无论大家到底是更想八卦,还是凑热闹,只要徐莫缇的造谣不成立,如不了愿就好。
此时,厉赴征找到了那个副驾驶的号码打过去,声音冷得彻骨,一句废话都没有:「章越,不管徐莫缇对你说了什么,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信,并且找个时间去向我太太道歉。」
「征哥?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有没有说过什么,敢作敢当,别让我瞧不起你。」
章越被警告后也有点崩溃:「可莫缇都那么惨了,我说几句也不过分吧,她说你要娶她的,谁知道怎么突然就和那个管制结婚了,肯定是她从中作梗……」
「徐莫缇说我要娶她你就信?」厉赴征冷笑,「那么我也告诉你,从头到尾,我都对徐莫缇没有任何兴趣,更没有想过娶她。」
「难道,难道徐莫缇都是在撒谎?!」
「被徐莫缇利用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很蠢。」
厉赴征挂断电话,又打给徐莫缇。
她没接,应该在飞机上。
他干脆在内部系统查了排班,恰好第二天徐莫缇也回合城,正好,章越也休息。
厉赴征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落地后直接到家把一脸懵的孟黎月拉出门。
孟黎月跟着他,看着被男人紧紧抓住的手腕,脸颊微微泛红:「你干什么呀?」
「去说清楚。」
这还是孟黎月第一次到中南航空的合城基地。
办公楼很大,徐莫缇接到电话赶来,原本还以为,厉赴征找自己是有什么好事。
等她看见站在面前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厉赴征仍然没有松开握着孟黎月的手,面对徐莫缇,神色冷漠:「章越就在这里,你对他说过什么,你应该都清楚。」
「我,我没说什么呀……」
徐莫缇开始装傻,又是一贯的招数。
可她偏偏忽略了,章越拿出手机:「我有通话录音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在电话里告诉我49「我和你没关系。」
徐莫缇脸上所有装出的淡定都在一瞬间消失,面色发白,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反倒是章越,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很生气:「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利用我!」
「我没有……我只是……」
孟黎月打断她:「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继续骗傻子,从小到大同样的事情你做了那么多,应该很得心应手了。」
徐莫缇还会找各种理由,扮可怜,装委屈,她看过太多这种戏码,如今只觉得有趣又讽刺。
徐莫缇便愤怒地将矛头指向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妈妈当小三,你也一样,明知道我和赴征关系亲近,就趁着我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勾引他,和他结婚!」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孟黎月紧咬牙关,努力抑制着想扇她巴掌的情绪,正准备反驳,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掌心格外滚烫的男人突然嗤了声:「我什么时候和你关系好了?」
「赴征!难道不是吗?」徐莫缇又气又急,终于是失去了她过去胜利者的高傲姿态,匆忙强调,「就算你现在和孟黎月结婚,也不能否认高中那个时候,就只有我能靠近你。」
「我们一起吃午饭,一起上下学,谁都知道我和你关系最好!」
厉赴征面无表情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神色淡漠:「我们所有的来往都基于我妈要求,如果不是她每天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帮忙照顾她朋友的女儿,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有些话之前没有机会说,正好今天可以一并讲清楚,他不否认高中时与徐莫缇来往频繁,却并非她口中的,关系亲近。
那时候他也反抗过很多次,但沈女士总有许多办法要他帮忙承担起照顾朋友女儿的责任,事实上,他早就对此厌烦。
所有一切本就是被迫,尤其在知道徐莫缇背地里欺负同学的那些举动后,就更懒得管她的事儿了。
「还有,我与黎月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厉赴征话音落下,恢复散漫姿态,看孟黎月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啊。」
孟黎月盯着站在面前的徐莫缇。
她双眸气得发红,嘴唇哆嗦着,似乎倍感羞耻,而相同的,比这更过分的场景,拜她所赐,孟黎月体会过很多。
一桩桩,一件件,都刻骨铭心。
「你总是把我妈妈是小三挂在嘴边,因为你年纪比我大,所以很多人也信了,是我妈妈横刀夺爱,实际上……你应该回去问问那个女人,是她亲口所说,改了你的年纪。」
「徐莫缇,真正当小三的,是你的母亲,你们如今所拥有一切都是从我妈妈手里抢来,所以你没有任何资格,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我对不起你的傲慢。」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你,还有你母亲。」
旁边的章越紧紧闭着嘴,站在这里之前他也从没想过,真相会如此蜿蜒曲折,令人诧异,甚至有点后悔牵扯进来……
徐莫缇自然不肯相信,咬牙切齿说:「不可能,你别以为你嫁给厉赴征可以颠倒黑白……」
孟黎月看着她拼命逞强的模样,笑了:「徐莫缇,其实你比我可怜。」
他们说话的地方在楼道拐角,章越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提醒:「征哥,可能有机组来了,这事儿是不是先谈到这里?」
「今天的事还没完。」厉赴征指腹在孟黎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透着无声的安抚意味。
他斜睨着章越:「你把消息传给了谁,自己去解释,以后再有人误会,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章越连忙保证:「我发誓,马上就去找我朋友澄清!绝对不给嫂子带去麻烦!」
「多把心思放在飞机上。」厉赴征不冷不热提醒,「听带你的教员说你最近状态很不稳定。」
如今国内各航司的飞行员都已经趋于饱和,一大批副驾驶等着升机长,还有更多飞行学员积压,有的甚至已经被公司暂时安排去地面服务。
哪怕成为副驾驶,也还有难关等着挑战,章越也知道如今的处境,立即正色:「我明白了,征哥。」
「你先去忙吧。」
只剩他们面对着徐莫缇,厉赴征也没留情面:「在你朋友圈里向黎月道歉,至少保留一个月。」
徐莫缇漂亮的五官都因为过于愤怒而扭曲:「凭什么?」
「就凭我们已经有充足证据,要么投诉到公司,要么你发道歉声明,你自己选。」
厉赴徵音色冷沉,没有温度的警告。
孟黎月憋着笑,就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让徐莫缇用这种方式道歉?
果然她还是太心慈手软。
岂料,徐莫缇还不肯死心:「就算看在我们以前……」
「我说过,没有以前。」
孟黎月哼了声,开始狐假虎威:「听到没有,我老公和你才没有任何关系呢!」
徐莫缇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也知晓,她得罪不起厉赴征。
「我发就是了!」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在掌心里,用力到发疼,「孟黎月你别得意,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她气冲冲离开,孟黎月缓了几秒,试图把手从厉赴征的掌心里抽出来,才刚用点力气,又被他捉回去,握紧:「干什么?」
「……我们先出去啊。」
她出来得匆忙,身上只随便套了件宽大短袖,头发也没怎么打理。
而厉赴征,短袖衬衫和西裤依旧匀称,领带规整,肩章凸显著身份。
孟黎月都没眼看自己了,只能借着力道,拉他往外走:「赶紧赶紧。」
她怕他的同事看见,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出几步,就有迎面而来的机组成员和厉赴征打招呼:「你这是准备飞啊,还是落地了?」
「落地了。」
「哦,真好啊……」同样是机长的男人目光从他们交握的双手划过,不太确定问,「这位是?」
「我老婆。」厉赴征回答得尤其痛快,没有一丝一毫犹50「Doyouhaveaboyfriend?」
他淡然坦荡说完,就点头:「你们忙。」
「行,行……」
直到厉赴征牵着孟黎月走过拐角,身影消失了,还在原地的机长便感慨:「年轻真好啊。」
把老婆都带到公司来秀恩爱了,什么时候他也把老婆带来秀秀……
好不容易离开中南航空的办公大楼,这一路碰见了不少认识厉赴征的人。
等坐上他的车,孟黎月有些烦躁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厉赴征也没急着启动车子,慢条斯理问:「怪我什么?」
「你早跟我说呀,让我稍微收拾下,就这样来了,你那些同事肯定觉得……」
「觉得你很好看。」
厉赴征手肘靠着方向盘,侧身面对她,唇边多了若有似无的一点笑意。
孟黎月总觉得他是在调侃自己,嘟囔:「这个打扮能好看就奇怪了……」
「孟黎月,有谁说过你不好看吗?
厉赴征冷不丁这么问,她愣了好久,才小声说:「有啊,很多……高中的时候,你应该都不太记得,我有多不起眼。」
她那会儿近视挺严重,眼镜片很厚,头发也很短,个子更没长开。
徐莫缇和她的小跟班们总拿这些来嘲讽她。
孟黎月一度格外自卑,尤其,她偷偷暗恋着的男生,在人群里永远出众耀眼,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她便更想躲到尘埃里去。
忽然有只手伸到孟黎月面前,晃了两下。
孟黎月回过神,嘀咕:「你干嘛呀……」
「我没有不记得。」厉赴征嗓音低沉的笑了,「但就算我忘了,好看不好看,别人说的不算。」
他在她脑袋上拍一下:「而且,那时候不也挺可爱的?」
厉赴征认真想了想,孟黎月高中的时候,有点像……樱桃小丸子。
他有个堂侄女才三岁,刚回国那会儿家族聚餐,就在看这个动画,厉赴征也是忽然联系起来。
等他说完,孟黎月眼睛的闪亮程度像是装了很多星星在里面:「真的?」
「嗯。」
他点头,孟黎月脸上的笑容就再也难以抑制了,她总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心花怒放。
「厉赴征,谢……」
又想道谢,只是这回还没说完,厉赴征忽然踩下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男人盯着前面,目不斜视道:「我怎么记得,刚才你还不是这么叫我的?」
她立马想到了在徐莫缇面前故意说的那些……
「咳……」孟黎月红着脸,转过头去看窗外,开始装聋作哑。
厉赴征无声地勾起嘴角,没有再捉弄她。
他也是近段时间才发现,这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总是脸红,她对别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到了家没多久,孟黎月竟然最先肖榕那里,看到了徐莫缇朋友圈的截图。
徐莫缇虽然有点避重就轻,没谈及和孟黎月之间的过去矛盾,但文案里,也针对她传播孟黎月抢走她青梅竹马的谣言而道歉。
肖榕很震惊:「什么情况呀?」
孟黎月告诉她大致过程,又不得不感慨:「你的交际圈子也太广了,连徐莫缇朋友圈都能看到。」
「我刚好认识中南航空的乘务员嘛,他们公司内部都在吃瓜呢。」
肖榕很快又发来消息:「还有,我也是刚听说,你老公之前去找过公司运行部的领导,直接在排班系统里备注了,别和徐莫缇排一起。」
孟黎月之前从不知道这件事。
厉赴征没有和她说过……
心脏的躁动忽然就止不住了,猛烈的过分。
她脑海中浮现起了无数,高中时代,暗自艳羡着徐莫缇能够走在厉赴征身边的那些画面。
此去经年,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的人,成为了她。
孟黎月终于不再耿耿于怀。
肖榕很快又发来一条:「就凭你老公这么有男德,我会把他的事迹告诉我们整个塔台管制室!」
孟黎月笑了,回复:「能让他早点起落吗?」
「包在我身上!」
孟黎月心里暖暖的,她如今有自己的好朋友,再也不是被孤立的那个可怜小朋友。
和肖榕是在塔台见习时认识,不过她后来去了进近管制室,肖榕分去区调,一年后又重新回到塔台,直至今日。
「既然这样,我让他帮忙给你物色个男朋友?」
「nonono!飞行员大部分都太渣了,我绝对不嫁飞行员!」
见肖榕这么斩钉截铁,孟黎月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
之后,单位里有不少同事都逐渐听说了消息,民航圈子说大也不大,发生点新闻,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阴阳怪气过孟黎月的同事也找她道歉了,她表示了原谅,但话也说得很明白,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不会客气。
转眼,又到了要上班的时候。
孟黎月是白班,指挥过一轮,休息完刚要回席位,收到厉赴征的微信:「今天起飞很顺利。」
她认真回复:「等你回来。」
到晚班的最后两个小时指挥,孟黎月是落地扇,气象雷达反馈还不错,只有零星的几块小天气,就算绕起来也很轻松。
有个国泰的外籍机长被她指挥着,只绕了很短的距离,就成功降落。
在无线电频率移交之前,外籍机长笑着问了句:「Doyouhaveaboyfriend?」
孟黎月:「……Cathay270,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hechengtower119.175,goodbye。(国泰270,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合城塔台119.175,再见。)」
她并不打算在工作时间说与工作无关的话。
只是刚刚告别了国泰航空的外籍机长,所在的扇区,多出架飞机。
她耳机里,紧跟着响起一个冷飕飕,幽幽沉沉的声音,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进近你好,中南9113,听你指挥。」
「……」
在这个瞬间,孟黎月竟然产生了莫名的心虚,尽管,她明明什么都没51「再亲一下?」
「中南9113,合城进近,雷达看到,高度下2700。」
孟黎月发话时,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心脏在不规律的跳动,她的思路没有被打断分毫,每次按下PTT,都是足够准确指令。
今晚进出港的航班量不算太大,在她扇区内飞机的航向、高度、运行轨迹,不止在雷达和电子进程单里,更像是一幅立体图像,在她脑海里构建。
这并非天生本事,都是这些年练就出的能力。
「下2700,中南9113。」
厉赴征的复诵倒是没有了令她心惊肉跳的深沉,听清他回答,孟黎月定了定神……应该没什么吧?
她继续冷静地指挥他,这会儿没什么天气了,按照原定五边进场的程序,等到他证实航道已经建立。
孟黎月语速也更快:「中南9113,继续盲降进近20L,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塔台123.0,再见。」
「联系123.0。」无线电的嘈杂声在耳机里滋滋作响,厉赴征顿了两秒,拖长的语速勾着尾音,「中南9113,再见。」
孟黎月后背莫名凉了一瞬。
工作结束,回休息室放好话筒,她和同事一块离开,快走到大门口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
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孟黎月眼眸亮了亮,赶紧和同事告别:「我老公来接我了,先走啦,拜拜。」
还在原地的同事都好奇张望,哪怕只能看见一个不太清晰侧脸,也足以判断,对方颜值很高。
她小跑过去,刚坐上车,还没换制服的厉赴征看过来,挑眉:「我到的正是时候。」
「对啊。「孟黎月嘴边有浅浅弧度,心情不错的样子。
厉赴征不吭声了,闷头开车。
孟黎月悄悄观察他的情绪变化,本来想说点什么,又临时憋回去,抿着唇,一直沉默到家地库。
车子刚停好,她正准备推门下去,身后有巨大力道,将她拉回去。
男人炙热的大手扣在她后颈,捏了捏那里软软的肉,不给她任何准备时间,就倾身,欺到她面前。
距离立马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厉赴征的深沉眼眸凝视着她:「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没和我说?」
孟黎月其实立马就意识到,但不知出何原因,竟然还在试图装傻:「说什么?」
男人要笑不笑的哼了声,再开口,伴随着缠绵热烈气息,竟然模仿着那位外籍机长,略带一点英伦腔问:「Doyouhaveaboyfriend?」
「……」
甚高频里的对话再次重复,厉赴征呼出的热气不间断喷洒在孟黎月脸上,更强势了:「不回答我?」
「I'mmarried.」
孟黎月声音很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如果她在无线电里回答,厉赴征会更满意。
不过他知道,在工作里,孟黎月一丝不苟,连他都没得到多少特权,更别说让她回应一个不相关的机长。
何况那些老外……以前还是副驾驶的时候,航司里大部分都是外籍机长。
国外通航情况和国内有很大不同,尤其程序上相对宽松,某些机长时不时就会和管制员开个玩笑。
夹杂些暧昧调戏的话语,管制员心情好的时候也回应。
有时候这么做是为了减轻飞行的压力。
但国内执行的规章制度不同,所以管制员们基本都会遵守行规,显得有些「冰冷」,却也是经过一次次经验调整后的最佳选择。
不能单论哪种模式更好,CAAC过去那么多年里良好的安全运行情况,也是不争事实。
或许某些时候可以适当的多些人情味,但这是个难以轻易争论出结果的话题。
厉赴征脑海里所有思绪飞速闪过,手指并未松开,轻叹:「还行。」
「那你是不是可以……」
孟黎月本来想让他放开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却没有丝毫遮掩,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有了侵占性,直白的,像是要把她……
她出于本能反应,往后退了一点。
却也因此刺激到他,厉赴征温热的唇很快压了下来,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弥漫四周,等她感觉到嘴唇被咬了一下,他才缓缓退开距离。
男人缓慢点头:「这样才是真正满意了。」
孟黎月还在发呆的,眼神茫然,像是被吓到了还没回过神。
厉赴征表情有片刻慌乱,喉结动了动,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
本来应该确认一遍,她是否同意,可他也在与她靠近时,体会到了无法自控的冲动,过分汹涌的从身体里窜出。
他并非不会犯错,正准备道歉得到原谅,孟黎月睫毛轻轻颤抖着,擡起手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有残留的温度。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速度涨红,色泽艳丽到了极致,嗫喏说:
「能不能……」
「嗯?」
「再亲一下。」
孟黎月像是才刚尝到截然不同甜蜜滋味,有些贪恋其中的小朋友。
她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你可以当做我……」
后面的话都被厉赴征吞得干干净净,他摁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强势吻她,更深入,占有欲不加掩饰。
等他松开她,为了找补,孟黎月特地说:「主要是为了多练习一下,免得你又像刚才那样咬到我。」
厉赴征:「……」
他这是被嫌弃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还想再继续,孟黎月终于找到空档逃走,头也不回推开车门甩下他。
厉赴征气笑了,很无奈。
回到家,孟黎月努力平复心情,她喜欢这样慢慢走近厉赴征的变化,他会意乱情迷的与她接吻,说明……她对他而言,也有了些分量吧?
他很早就说过,顺其自然,同床共枕,拥抱,亲吻……意味着,夫妻之间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可以顺其自然。
孟黎月咬着唇,控制住想要尖叫的心情,希望到时候厉赴征别被她吓到才是真的……
厉赴征这一轮每天班都排得很满,翌日天都没亮,就拖着飞行箱和过夜袋走了。
她睡醒起来,刚吃过早餐就接到娄淮之电话:「我刚从墨尔本回来,晚上聚聚52「后院起火。」
娄淮之自从改装到波音777以后,因为是大型宽体机,华航基本都安排用来飞国际,快半个月时间,他都是负责欧洲航线。
好不容易飞了趟墨尔本,回来能休息几天,就给孟黎月打来电话。
听到他的提议,孟黎月下意识的反应是:「我妈来吗?」
娄淮之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来啊,我已经给阿姨打过电话了。」
「好,到时候见。」
他选的地方是以前,他父亲还没离世,经常去吃的餐厅,孟黎月有段时间没来过。
到门口,看见熟悉招牌,她内心生出些怀念。
只能说,人生有太多无法预料的变故,能做的也就是珍惜当下。
孟黎月刚准备进去,口袋里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见厉赴征的消息:「刚落地,后面那趟取消了。」
他回了合城以后,本来还要飞一趟广州,但广州雷雨预警,航司已经将这趟航班取消。
孟黎月干脆和他说:「我这会儿不在家里,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都有谁?」
「我妈。」
孟黎月犹豫片刻又补充:「娄淮之。」
厉赴征回来时已经在飞机上吃过饭,原本想着孟黎月有约了,他干脆去健身。
但是看到娄淮之的名字,厉赴征坐在机组车上,腮帮子瞬间绷紧,就像是和手机有仇似的,打字力度大到要把屏幕戳破:「地址。」
健身,还健什么?
他无法控制的某种情绪,顷刻间就在心底燃起熊熊大火。
还有一趟的行程直接取消,机组车里大家都在开心讨论等会儿去做什么,只有厉赴征脸色最冷,周身气压都很低。
坐在他后排的两个副驾驶已经在窃窃私语,二副说:「咱们机长应该没有穷到这一趟的小时费都在乎吧?」
「想啥呢?你工资多少他工资多少?」
「那怎么感觉提前下班了,征哥还不开心?」
副驾驶呸他一口:「你傻啊,征哥那是因为工作不开心吗?明显是私生活嘛!」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嫂子和他吵架……我刚听说,嫂子是进近管制啊,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声音最好听的那个就是了!」
厉赴征没注意他们在聊什么,等机组车已到地方,立马下去,开着自己的路虎,迅速前往孟黎月发来地址的餐厅。
把地址发给厉赴征,孟黎月想等母亲一起进餐厅,给她打电话,她却突然说:「哎我这里有事,来不了!」
「怎么啦?」
「还不是徐德进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有胆子来找我!」
孟黎月皱了皱眉:「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哼,他后院失火,来问我什么情况。」
原来,徐莫缇在朋友圈里道歉以后,回家就去质问她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才是那个令人不耻的小三。
这么多年,徐莫缇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把孟黎月母女,当做曾经破坏自己家庭幸福的仇人。
孟黎月那些话,她无法接受,所以想要从母亲这里得到足够确切肯定的答案。
徐母自然不肯承认。
她一直都告诉徐莫缇,是孟英试图抢自己老公,眼下女儿竟然质疑起真相,她干脆在家里砸东西,又哭闹发疯,各种立誓。
徐莫缇原本的怀疑,才被打消了一点。
只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发芽,她又去问徐德进,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德进为了维持住当下的安宁,也不会承认真相,来找孟英,也只是为了和她商量好,恳求她们母女以后别再说相关的事儿。
「他还有脸叫我别提起当初,真是好笑,我不把他做的那些事情写大字报贴的到处都是,也是因为我不想再被过去困住,懒得再跟他计较,他哪来的资格?」
孟黎月也有些烦闷,尽管对父亲从最先的崇拜,到现在的厌恶,已经彻底失望。
可徐德进那么直白的偏袒,依旧令她有些难过。
她吸了口气,安慰道:「没事的,您也别搭理他。」
「本来我是懒得再跟他周旋了,他非得上赶着到我面前来找骂,我今天非得要徐德进狗血淋头才过瘾!」
「那您注意身体……」
孟女士挂了电话,孟黎月摇摇头,只能自己先进餐厅。
没想到娄淮之已经提前到了。
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坐在位置上,笑意温和:「阿姨呢?」
「她临时有事不来啦。」
「没关系,我们两个也能吃。」
娄淮之把菜单递给孟黎月:「看看老样子,还是尝一尝他们家的新品。」
「老样子吧。」
孟黎月是个很怀旧,不希望有太大变数的人,要尝试新的东西,总需要做很久心理建设。
否则她也不会坚持喜欢厉赴征这么多年了,连得到他的消息都是奢求,与他隔着遥远距离的状态,也没能淹没掉她的那份心动。
「最近怎么样?听说天气还是不太好。」
「夏天嘛,都是这样,雨下个不停。」
娄淮之看着她:「别的呢?」
「什么别的?」
「生活还好吗,过得开不开心?」
孟黎月几乎没有思考就点头:「开心啊。」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每一天醒来,都有除了工作以外,值得期待的美好出现。
因为多了厉赴征,所以处处都是惊喜。
「这样啊……挺好的,以前孟阿姨总担心你,现在你结婚了,她也能放心。」
娄淮之感慨一句,又转移了话题,说到最近的某些行业传闻。
「如果真能够飞三休三,你们也可以轻松些。」
「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实。」
聊了会儿,娄淮之突然盯着她,片刻后,伸出手:「你这里。」
「啊?」
「有个脏东西。」
他准备帮她拿掉。
孟黎月出于本能的反应,刚想躲开,视线范围内,高大挺拔的男人就是这时候,冷着脸,气势汹汹,大步走了过53「指挥他降落!」
厉赴征腿长,没几步就已经到了她身边。
娄淮之的手还没有碰到孟黎月,就有股巨大力道,扣着她后脑勺,将扒在她脸上,很小的飞蚊赶走。
紧跟而来,是充斥着厉赴征气息,没有任何征兆的一个拥抱。
「久等了。」
男人的声线低沉,不轻不重,磁性又诱人。
刚好足够孟黎月,以及,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听清楚。
孟黎月都还没反应过来,厉赴征已经再自然不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再顺势端起她面前的杯子,放到唇边,缓慢地喝了一口。
又像是突然想起来:「我喝你的,没关系吧?」
亲都亲过了,喝她的水有什么不可以……孟黎月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问的好多余。
可还是很配合地点头:「你喝呀。」
厉赴征勾起唇角,仰头一饮而尽,杯子轻放在桌上,也不急着自我介绍,慢条斯理往里添水,放到孟黎月面前。
刚刚被他嘴唇触碰过的位置,正好对准她。
孟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脸红了,结结巴巴地对着娄淮之开口:「那个,我,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厉赴征。」
她说完,又扭头,望进厉赴征的漆黑眼眸:「他是娄淮之。」
「月月向我提起过你,初次见面,你好。」
厉赴征朝着桌对面的人伸出手,下颌轻点。
他分明刚成年就敢独自去国外航校,浑身都是野蛮生长的恣意,却也有种与生俱来的养尊处优和矜贵。
娄淮之和他握了握手,客气道:「我也听月月和孟阿姨说起过你,你好。」
看起来挺和谐的,至少表面上并未有过多波澜矛盾,只是,孟黎月仍旧察觉到空气里有着令人不安的危险,正暗流涌动。
她连忙用上轻松语气,试图打破气氛的古怪:「我妈在这里就好了,她最近迷上看飞行员的电视剧,肯定有不少能跟你们聊的话题。」
娄淮之回答很快:「是嘛?孟阿姨随时可以找我,她如果感兴趣,我带她去通航体验。」
「我妈跟我一样都恐高,她估计是不敢体验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厉赴征拿起筷子,夹一点放进孟黎月碗里,云淡风轻说:「可以去模拟机,到时候我来安排。」
孟黎月不是飞行员也知道,正宗的全自动模拟舱体验很贵,但想了想,也觉得如果妈妈感兴趣,去模拟机里感受一下,也蛮有意思。
「好啊,回头我和她说。」
孟黎月低头,瞥见碗里已经装了菜,偷瞄着身边男人。
厉赴征注意到她的视线,轻轻挑眉。
虽然也不是头一回这么绅士,可他还是和以前有很大变化,孟黎月努力抑制嘴角的翘起弧度,还不忘关注娄淮之:「你也吃啊。」
「嗯……他们家味道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对吧?」
「好像是。」
孟黎月刚说完,就扭头问厉赴征:「你觉得呢?怎么样?」
厉赴征没来过这家店,实话说,以本地特色家常菜为主,味道还算不错,可想到是对面这个人挑选的餐厅……
他语气勉勉强强:「还行。」
接着又补充:「我也能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孟黎月眨巴眨巴眼:「你又没多少时间做。」
「谁说我没有?等我这轮飞完,你想吃什么,我做。」
他的承诺令孟黎月欣喜,连忙点头:」好啊!」
只要有厉赴征在,她眼里,就再也放不下别人了,那么专注热烈的眼神,都只属于他,她的心里,也唯独装着这个人。
坐在对面,娄淮之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个事实,挺残酷。
娄淮之早就知道,孟黎月有个暗恋对象。
那会儿,她读大学,她母亲刚和他父亲确定关系。
妈妈找到了新的爱人,孟黎月很高兴,为了庆祝,还喝了两杯红酒,有点醉,娄淮之负责送她回家。
孟黎月趴在副驾驶的窗框上,擡头去看天空,刚好有飞机从他们头顶驶过,脸颊红扑扑的年轻女孩子,目光水润又明亮,兴奋地指着夜空:「看,有架波音客机!」
娄淮之在开车,他偏着脑袋看了眼,倒是能见到有一闪一闪的亮光在夜空中划过,可以大概辨认出是飞机。
「你怎么知道是波音?」
「因为它的频闪灯呀,一下一下的闪着。」女孩子声音清脆,兴奋地告诉他,「如果是空客的飞机,就会很快闪烁两下。」
娄淮之大学是金融专业,彼时已经快毕业,对飞机不太了解,倒是觉得很新鲜。
「有人说飞机的频闪灯很像心跳节奏。」孟黎月说着,自己都笑了,酒精令她的面容更绯丽,像傍晚彩霞,喃喃自语,「他以后会开波音还是空客呢?」
「……谁?」
「我喜欢的人!他很快,很快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飞行员!」
女孩子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他在好远的地方,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够有一天,指挥他降落?」
孟黎月开心笑着:「如果可以,我会对他说,欢迎回家!」
多么让人向往的画面。
那天之后,鬼使神差的,娄淮之搜索了关于航空公司招聘大学生飞行学员的信息。
也就是俗称的大毕改,他自费学飞,前几年真的成为了机长。
可惜,他追逐的人,也在朝着她的目标奔跑……
厉赴征忽然端起面前水杯,朝娄淮之敬了敬:「月月说,过去你很照顾她,谢了。」
娄淮之很轻地笑一下:「不用客气,应该的。」
两人目光碰撞,无声对峙。
这时,孟黎月收到肖榕的消息,她应该是刚从塔台下来。
看完微信,伸手戳厉赴征,打破沉默:「你今天顺风落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54「摸过才知道。」
连娄淮之都露出了略微惊讶表情:「风力多少米每秒?」
厉赴征淡声回他:「4米每秒。」
刚好符合顺风落地的风力要求范围。
机场跑道的起落方向通常会根据风向来判定,他今天准备降落时,正好跑道两头都是顺风。
如果风力再大一些,超过5米每秒就需要复飞。
娄淮之说:「我还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着陆过,只练过模拟机。」
「飞了这么多年,我也就遇到过两次。」
从十八岁就开始学飞,厉赴征的飞行时长经验都更加丰富,娄淮之不禁去想,若自己能更早进入这个行业,说不定也早就升机长。
他到底还有些不甘心,冷不丁又问:「怎么选择开空客,还是波音操纵杆更有开飞机的感觉。」
「是么?」厉赴征笑意淡淡,「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热爱的是蓝天,是能够翱翔的自由,可是从一开始,他想做出的那个选择,他真正的毕生理想,就已经破碎了。
无论波音还是空客,对他而言,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这些深层的秘密,不了解厉赴征的人,不会知道。
孟黎月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他穿另一种飞行员制服的样子。
这样的遗憾大概会伴随一生,但同时她又能确定,他做出选择,就不会再后悔。
「别顾着聊天,菜都快凉啦。」
孟黎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隐隐察觉到,萦绕在娄淮之和厉赴征彼此间的敌意,没敢去深想。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等到这顿饭结束,娄淮之抢先买了单,厉赴征倒是没和他争。
走之前,厉赴征又与他客气握手:「我们就先回家了,路上小心。」
身量相当的两个男人,厉赴征气场更凌厉一些,他收回手,虚揽着孟黎月的腰,给她拉开车门,用眼神示意:「请吧。」
孟黎月冲娄淮之挥挥手,在副驾驶坐好,正准备拉出安全带,站在门外的男人竟然主动替她做了这件事。
扣卡扣的那瞬间,厉赴征的脸离她很近,呼吸从她颈侧擦过,无声暧昧。
孟黎月又脸红了,趁着他绕过车头的间隙,用手扇扇风。
好热。
车子往家开,孟黎月想到娄淮之刚才的话,忽然哼了声:「怎么你们都不提国产飞机,C919也很不错的!」
厉赴征微微偏过脸,语气无奈:「你觉得是我们想开就能开?」
「啊……不能吗?」
「现在改装成功的那几批飞行员都是什么资历?等到我们,保守估计十年后。」
「哦……」
孟黎月本来还想说,他也不差呀,可再细想想,厉赴征回国时间本就很短,也需要更多资历的累积。
厉赴征收敛嘴角的淡淡弧度:「好不容易才飞上宽体机,等C929吧。」
毕竟C919对标的是波音737、空客320,厉赴征和娄淮之都是从窄体机改装到了宽体机,如果说他们更想飞哪种机型,宽体机自然飞起来更舒服。
到家,孟黎月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刚好看见厉赴征在换衣服。
男人的衬衫被脱下,宽肩窄腰的身形一览无余,腰线劲瘦又有力道,不难想像出,拥有着结实腹肌的腰身,会有怎样爆发力……
等等,她在想什么?
孟黎月连忙转过身,想回浴室去,却被他发现,含着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正好,我就不用去客卫了。」
「……哦,那你用。」
孟黎月埋着脑袋出来,尽量不去看他,怕他发现自己红透的脸颊以及随时快流鼻血的状态。
然而,当厉赴征从她身旁走过,随着属于他的荷尔蒙气息靠近,孟黎月也不可避免,瞥见了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平时健身,除了跑步以外,又打网球又游泳,可以说,身材好到无可挑剔。
孟黎月赶紧捂紧鼻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等他关上浴室的门才松了口气。
幸好没流鼻血,不然多丢人啊……
厉赴征洗澡时间不算长,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孟黎月靠在床头,努力瞪大眼睛,盯着手机,目不斜视。
但还是忍不住,在听到动静后,悄然擡起眼睛,就看一眼,一眼…
厉赴征已经穿上睡衣了。
面料遮住了他的身形,好遗憾……
她本来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实际上,表情变化早就出卖了她。
等头发擦到半干,身上的湿润水气还没完全消散,厉赴征便来到床边,单腿跪上去,手臂撑着,靠近她:「孟黎月。」
「……啊,干嘛?」
她假正经的,清了清嗓子。
厉赴征盯着她,勾起唇:「刚才看什么呢?」
「看手机啊……」
男人眉尾擡起,歪着脑袋,笑出声:「熄屏了,还能看什么?」
孟黎月慌忙的重新把手机按亮:「刚刚熄屏的!都怪你找我说话!」
然而,今晚的厉赴征很难糊弄:「月月,你一直在偷偷看我。」
他又用上了在餐厅时的称呼,尾音拖长,蔓延出诱惑,他表情分明没有太大变化,可越是这种反差,越让孟黎月小鹿乱撞。
她吞了吞口水,逞强道:「看看怎么了,你不能看吗?」
「可以啊,谁让我是你老公。」
厉赴征突然就不一样了。
他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叫孟黎月面红耳赤。
偏偏,她毫无招架之力,从耳朵到脖颈,皮肤上的粉色迅速蔓延开,充满羞涩。
「想看什么,直接说,我保证让你满意。」
厉赴征以这个姿势困住她,侵占吞噬着孟黎月周围空气,语速很慢:「腹肌?还是其他的?」
他怎么知道她想看他腹肌?!
孟黎月开始装傻:「腹肌有什么好看的……」
「不喜欢吗?」
厉赴征直勾勾盯着她:「不喜欢我的,喜欢别人的吗?」
「啊?」
他没由来这么一句,孟黎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听他重重哼了声:「你那个淮之哥的,肯定没我的好看。」
怎么又提到娄淮之……
孟黎月觉得自己肯定是脑抽了,骤然冒出一句:「我还真看过他的。」
厉赴征嘴唇的线条随着这句话,绷紧,眼神也幽暗起来,一字一句:「看、过?」
「以前一家人去泡温泉嘛……」
她摆出特别正经表情:「所以,得摸过才知道谁的更好55「现在买来得及吗?」
孟黎月说完后,感觉,空气仿佛已经停止了流转。
她震惊不已,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她确实这样想,未免也太直白大胆。
「其实……」
孟黎月慌张想解释,还没说出口,面前男人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放到……他的小腹处。
结实紧绷的触感,很烫,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摁住,动弹不得,只能继续感受着指尖越发灼烧的温度。
厉赴征眼神极暗,牢牢锁定着她,声音不知何时有些哑了:「怎么样?」
孟黎月抿着唇,想要克制窃喜的情绪泄露,假模假意地评价:「还可以。」
他强势追问:「所以谁的更好?」
「我又没有摸过别人的……」
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厉赴征小幅度地勾了下嘴角,终于松开手,退回男女之间的安全范围。
还不忘再补充:「你最好不是在遗憾,没摸过娄淮之的腹肌。」
孟黎月嘟囔:「我和淮之哥又没有关系,我和你说过的,他只是朋友,你别误会。」
当然不会误会他们有什么。
但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
占有欲出现的那一刻,厉赴征就不打算再隐瞒克制,至于他到底想要什么,也许还没有足够确切的答案,却不会影响他想要能得到更多。
厉赴征骨子里的强势,令他痛快作出决定。
「月月。」坐在床边,属于他的气息,味道,仍然逐渐蚕食着孟黎月的理智,他看向她的双眼。
「嗯?」
好像预感到他会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孟黎月拽紧了被角,胸口的躁动声越来越大。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你认为呢?」
从开始就秉承着顺其自然的想法,到现在,这段匆忙定下的婚姻经过最初磨合期,已经有了变化。
厉赴征往常冷淡的脸色有了温度,声线出奇温柔,他轻缓地覆盖住她的手:「不用紧张,你可以拒绝,没关系。」
他很坦诚,决定成为夫妻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敷衍对待。
即便无法解释,提出和孟黎月结婚时的冲动,到底缘何而来。
或许……那天的同学聚会,在走廊上看见孟黎月,她背对着他,不经意流露出与他们重逢之后,他所感受到她拥有的强大,冷静,专业,截然不同的脆弱孤独一面。
在短暂瞬间,厉赴征的心脏,就像被无形情绪笼罩着,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强烈念头。
所以,这段关系应该循序渐进,逐步相信彼此,更长久。
厉赴征耐心等待时,孟黎月纤长的睫毛在颤抖,不安舔了舔嘴唇:「我……」
她在组织语言,想告诉厉赴征,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之间有着世上最深的羁绊。
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她都在渴望他。
又一次,孟黎月说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虎狼之词:「家里没有准备那个,现在外卖来得及吗?」
厉赴征:「……」
他眼皮抖了两下。
颇为凌厉性感的喉结用力滚动,厉赴徵声音已经沙哑:「应该来得及。」
他也在此刻意识到,他对这姑娘的了解,大概仅占她本人的十分之一。
孟黎月说完就后悔了,还是硬着头皮,脸颊红红:「那你,你买吧,我不会。」
问题就在这里。
厉赴征也不会,准确来说,他没具体量过。
他又没有过经验,虽然男人的天性本能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在size这个问题上……只好把所有尺寸都买回来,挨个试。
可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时间。
他被排了七点飞首都的班,意味着五点要到公司签到,最迟四点四十从家里出发。
所以,有点来不及。
他藏起遗憾,无声叹口气:「我明天早班。」
「……哦。「
孟黎月连忙缩进被子里,把脑袋蒙住,瓮声瓮气回复他:「你早点睡。」
她其实已经偷偷松了口气,试图让先前的话题彻底消失,仿佛没有出现过。
只是很快,感觉到厉赴征躺在了身侧,隔着被子,在她耳边哑着嗓子道:「等我回来。」
孟黎月听着雷鸣般的心跳在耳边炸响,很轻很轻的,回应了一声:「嗯。」
她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只是感觉,身旁男人嗓子里溢出了若有似无的低笑。
厉赴征四点起床,手机闹铃震动时,孟黎月有片刻的清醒,不过实在太困了,只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就又倒头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差点把枕头都捶烂。
因为她想起自己说的是。
「你记得买那个……」
她到底是有多惦记啊!!
孟黎月想起和肖榕一起吃饭的时候,肖榕经常分享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的肌肉帅哥。
她基本都只是随便瞥瞥,根本没兴趣。
可唯独,看到厉赴征,尤其在只有他们的密闭空间内,她脑子里总是浮现某些不可控的旖旎画面。
她对厉赴征的喜欢,真是没救了。
……
厉赴征这轮只有最后一天班。
飞完就能休四十八小时,他对于接下来的休息,很期待。
隐秘的情绪令他整天心情都不错,第二趟飞海南,还请机组所有人喝清补凉,大家都对这位从外航回来的年轻英俊机长有极好印象。
等到傍晚,机组完成上客,准备飞回合城。
此时,孟黎月也已经去单位了。
她今晚是备份值班管制员,每过段时间就会轮到一次,如果有临时增开扇区,或者本身值班人员有突发情况时,她就会顶替上。
恰好八点多突发强降雨,又有管制员身体不舒服,孟黎月立刻去了席位。
配合她的是刚放单的进近管制。
「东方5152,上高度2700。」
「锦绣2260,先左转160吧,右边有冲突。」
不断按着PTT,孟黎月突然听到频率里,厉赴征的声音:「进近你好,中南8760,高度下2400,听你指挥。」
她正准备给他下达指令,耳机里没有任何征兆,只剩无线电的高频杂音,经验令她迅速意识到发生了紧急情况。
有机组压着话筒,占了波道,由于陆空通信时,同时只能有一方发话,这个意外直接导致她所在的频率里,指令无法发出。
旁边刚放单的管制员都有点急了:「月姐,还是什么都听不到56「辛苦了。」
耳机里失去了所有航班呼叫的声音,对进近管制员而言,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架飞机从起飞到着陆,会经历塔台管制、起飞机场进近管制、区调、落地机场进近管制、落地机场塔台管制这个过程。
其中,塔台是窗口单位,能够目视飞机的起降。
进近管制单位则是基本都在远离机场的范围,依靠雷达和无线电指挥,通过PTT发话。
此时合城机场上空,划分给孟黎月的扇区内压着天气,有十几架飞机正在五百米到三千米的高度等待指令。
上、下到哪个高度层,增、减速、去往五边的具体位置,亦或者为了绕开雷雨,如何转向、盘旋,他们都要实时和孟黎月沟通。
否则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甚至出现更严重的安全问题。
「有谁占用波道了?」
孟黎月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立即在波道里发话,尝试呼叫。
连续叫了几个航班都没有得到回应后,她眼睛仍然紧紧盯着雷达屏幕,对身旁监控席管制员说:「把情况报告给主任、使用应急频率,通知其他扇区、塔台,暂时不要使用124.85。」
「好的!」
立即启用121.5的应急频率,正常来说,所有空中的机组都会开启它。
孟黎月非常冷静地按下PTT发话键,脆亮一声响,伴随而来,是她的快速而清晰的指令:「有机组卡波道,都检查一下,是谁压话筒了?」
说完,再度重复:「有机组卡波道,都检查一下,是谁压话筒了?」
孟黎月的耳机里,也终于出现除开杂音以外的声响:「不是我,中南8760。」
她轻轻勾了下唇,毕竟波道卡阻前,最后和她通话的就是厉赴征。
有些时候无线电频率被占用,也并非机组刻意,很可能是飞机内话筒按键出了问题,或者其他故障造成。
确认不是他的问题,孟黎月没有急着下达新指令,而是先确认一遍:「中南8760,你刚刚听到我叫你了吗?」
「刚听到,中南8760。」
「中南8760,先用应急频率吧。」
孟黎月提醒之后,无声笑了下,继续盯着雷达。
波道被占用的时间虽然短暂,对于每架已经在空中的飞机来说,却是很长时间,再拖下去,就会影响安全。
先将另外两架已经根据她之前指令到达位置的飞机,安排去了合适航向,孟黎月才重新呼叫厉赴征:「中南8760,左转航向040可以吗?你右边有块天气。」
「可以,左转航向040,中南8760。」
孟黎月得到他的复诵,立刻逐一呼叫扇区内的其他飞机,要求他们打开应答机识别。
有条不紊的应急处置后,终于找到了波道卡阻的航班。
「神鹿2362,检查你的话筒,你频率卡阻了。」
孟黎月没什么情绪地通知完毕,无线电的另一头很快回复:「刚才话筒故障了,神鹿2362。」
「神鹿2362,还需要帮忙吗?」
「已经处理好,谢谢,神鹿2362。」
故障解除,可以回归到原本频率,孟黎月很快指挥着厉赴征的航班下高度,减速,进入到五边排队降落。
后续落地,就是属于机场塔台的责任范围。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说:「中南8760,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塔台123.0,再见。」
这次,厉赴徵声线里多出了慵懒散漫之外的另一种柔和:「联系塔台123.0,再见,辛苦了。」
孟黎月没有办法与人分享此刻妥帖暖心的感受,遇见波道卡阻这种意外状况,有很大风险,却也在可处置范围以内。
考验的便是日常应急程序是否到位,以及管制员的冷静心性,临危不乱。
虽不至于惊出一身汗,实际心率在刚才那个瞬间,也有偷偷加快。
如今恢复到正常节奏,她才能松口气。
厉赴征的飞机从面前雷达屏幕里消失后,又有其他航班进入,此刻气象雷达回波里的绿黄色逐渐加深,还有一大片深红色,意味着雨势已经变大。
孟黎月仍然在不停歇发布新指令:「山东8831,先右转210,盘旋等待吧。」
「还能落吗?我怕油量不太够了,路上绕了四十多分钟,山东8831。」
「山东8831,现在塔台不接受,时间不定,证实机长意图。」
「我们准备去重庆备降,山东8831。」
「山东8831,同意。」
在当下没有办法确定降落时间,只能继续盘旋等待时,去往周边机场降落,也是不得已选择。
等到孟黎月结束一晚工作,天已经亮了。
然而还要开会,针对今天遇到的意外情况进行总结讲评,她和同事从会议室出来,打了个哈欠。
「偏偏到你值班,遇上这种天气够累的。」
「没办法呀……」孟黎月也都习惯了,今年她被安排的往往都是天气糟糕扇区,压力就没小过。
同事半开玩笑说:「昨晚山航那个,刚走没多会儿就能落了,又绕回来,这次总没人说他们什么天气都敢飞了吧。」
孟黎月嘴角翘了翘:「其实没那么夸张。」
「是啊,本来预计的到达时间就有冗余,所谓提前到了,很多时候都在正常范围。」
飞机是否能够起飞,降落,沿途如何绕开天气,都不能单一而论。
若真遇着雷雨全部覆盖在航路上的情况,再硬核的航空公司也不会让飞机去钻雷雨云,该绕的还得绕。
刚从单位出来,没走几步,孟黎月就看见路边的车。
他没说他要来。
孟黎月胸腔里的震动骤然猛烈。
她咽了咽唾沫,开始紧张,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也不知道……他买好了没57「慢慢试。」
孟黎月努力稳住心神,尽可能平静告诉同事:「我老公来接我了……」
同事朝那边张望着,驾驶位上的男人只露半张侧脸,也足够英俊,她挤眉弄眼说:「你的机长老公很帅啊!」
单位里都知道,孟黎月嫁了个飞行员,有很多人在好奇,只是她平时低调,从不会主动炫耀什么。
孟黎月笑得羞赧:「我们先走啦。」
她坐进车里,厉赴征踩下油门,偏头看她一眼:「早饭吃了吗?」
「还没呢,回家吃吧,今天不想去食堂了。」
厉赴征点头,淡声问:「昨天卡波道那事儿没什么影响吧?」
「没有。」
厉赴征腾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很厉害。」
他的夸奖令她脸颊微微发热,谦虚说:「换成谁都可以解决的,也没有……」
只是还没说完,就听男人沉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找个夸你的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
她咬唇笑笑,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从上车开始,就莫名感觉和厉赴征之间的气氛……有种涌动在彼此间的暧昧正缓慢发酵,像微醺后的飘忽。
她手指紧张地捏着安全带,直到厉赴征开口:
「之前我们公司机长的事儿,有处理结果了,停飞一个月,重新学习。」
显然,得罪管制单位是很愚蠢的做法,穆承作为孟黎月的领导,已经进行了投诉,加之厉赴征干涉进来。
当事飞行员不可避免得到了处罚。
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令孟黎月意外,她原以为航司更会偏向于自家的飞行员,选择冷处理。
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培养出来的机长,停飞,造成影响也很大。
不过,有处理结果就是好事。
她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恰好遇见个红绿灯,厉赴征转过头,和她对视,女孩子亮晶晶的杏眸里满是在乎,仿佛只装着他一个人。
厉赴征喉结轻轻滚动,声线忽然就哑了:「不会,别担心。」
孟黎月扬起唇角,神色变得轻松:「那就好。」
到家,吃完早饭,她洗了澡,准备睡一觉。
从浴室出来,眼神有些无法控制地四处寻觅,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要不要,先打开看看?
听说,根据那个就能够确定男人的……
她想先有个心理准备。
孟黎月趁厉赴征还没进来,做贼一样,打算拉开床头柜。
只是手指才刚放上去,背后就有低沉声线响起:「干嘛呢?」
「……没有!!」
她立马站直了,强装镇定:「我睡觉。」
匆忙掀开被子躺上床,厉赴征慢悠悠走到床边,手臂环胸,似笑非笑问:「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孟黎月开始装傻:「找什么?」
挑了挑眉,男人当着她的面,修长手指一勾,柜门被拉开。
原本空空荡荡的床头柜里,整齐摆放了好几盒,什么牌子都有。
孟黎月缓慢地把被角往上拉扯,遮住了半张脸,闷声说:「你买、买这么多啊……」
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哪个更好用,都买回来,慢慢试。」
最后几个字,有点吞音,缱绻多情,勾人得很。
孟黎月身子又往下缩了半截:「那……」
「先睡觉。」
厉赴征绕过床尾,将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再去关掉灯,他声音变得前所未有低柔:「好梦。」
他原本想陪着孟黎月,只是先前,孟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
孟英本来不该直接找厉赴征,但她知道女儿的工作性质,也担心影响到孟黎月,所以先找了他。
「她奶奶,以前对月月还是很好的……可惜后来身体变差,那个女人又拦着不让我带月月去看她,月月和她奶奶都已经好久没见了。」
「这回,老人家估计是不行了,才想办法找到我,也还是想最后见见孙女。」
挂电话之前,孟英说:「如果情况不太好,你就陪她来趟医院吧,怎么说都是她奶奶。」
「嗯,您随时联系我。」
厉赴征坐在沙发里,安静看着卧室方向。
最开始,只是想要尽快找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恰好,在看到孟黎月的脆弱一面后,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莫名冲动。
便决定,是她了。
只是,到底应该怎样维持婚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厉赴征还在磕磕绊绊在学习。
……
孟黎月还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有格外低哑的声音在叫自己,睁开眼,便对上男人幽暗的双眸。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她脸侧,触碰时动作温柔:「月月,起床换衣服,我们去趟医院。」
知道发生什么的那一刻,孟黎月心情陷入谷底。
对她而言,徐家的其他人都堪称仇人。
唯独,奶奶。
她还记得,和母亲从徐家搬出来那天,奶奶对她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孙女。」
可惜,年老的奶奶也护不住她,她本就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遇上心肠毒辣的新儿媳,哪怕再有意见,也只能忍气吞声。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孟黎月以最快速度换了件衣服,随便把头发绑起来就和厉赴征出门。
到医院,vip病房门口,男女老少围了一大堆,如今徐家早已不同了,徐德进发达以后,各种亲戚都凑上来,这会儿显然都是来表达孝心的。
孟英就站在电梯口,离那边很远,她赶紧走过去:「妈!」
「月月……去看看你奶奶吧,我就不过去了。」
孟黎月知道母亲心里还有很多的恨,所以没有强求,点点头。
「阿姨,我陪月月过去。」
厉赴征站在旁边,高高大大的身形很有安全感,气质成熟又稳重,孟英放了心:「去吧。」
走出几步,孟黎月的手,被厉赴征握住,男人宽大的骨节紧紧包裹住她,无声安慰着她的心。
他们走近了,徐家人纷纷看过来,神色不明。
「你来做什么?!」
一个面色刻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孟黎月,立即变了脸,音色尖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58「妈。」
「让开。」
孟黎月感受着从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有股力量在身体里充盈,她眼神丝毫不避,和这个恶毒又狠辣的女人对视。
孟英带着她从徐家搬出来后,就没怎么见过徐莫缇的母亲。
这些年,依靠着抢来的男人,何慧贤过得很痛快。
「孟黎月,既然你改了姓,就不是徐家的人了,这里由不得你胡来,赶紧走!」
趾高气扬的神态,也真是和她养出来的好女儿,如出一辙。
孟黎月嘲弄地笑了声。
又因为身旁男人的话而微怔。
「月月不姓徐,但病房里的长辈和她有无法改变的血缘关系,她奶奶希望再见月月一面,你最好不要挡着我们。」
厉赴征淡淡开了口,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温度,是种疏离而有压迫感的冷。
何慧贤对上他的目光,格外傲慢的神色发生变化,不情不愿让开:「抓紧时间!」
她得罪不起厉赴征,准确来说是徐德进不敢惹他。
以前何慧贤拼命巴结着厉赴征和他母亲,就是为了在生意上能多给徐家带来一些便利,她也能说得上话。
然而,这层关系从孟黎月嫁给他之后就彻底毁掉……何慧贤心里纵有无数的气愤,恨意,也只能先憋回去。
孟黎月和厉赴征手指交握,从何慧贤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他们进去后,还有一些何家的亲戚七嘴八舌讨论:「怎么让她进去了?可别给她再去巴结老太太的机会!」
何慧贤不屑:「一个要死的老太婆了,能翻出什么花来?她想见就让她见,人一走,看她还能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旁边那帮人也放了心,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也足够直白,都想要通过她,从徐家多捞些好处。
「对了,莫缇能回来吗?怎么说也是她奶奶。」
何慧贤满不在乎说:「莫缇飞伦敦了,暂时回不来,反正这老太婆也没多喜欢她,不用让她在。」
众人都附和,也是,徐家的资产都在徐德进手里掌管着,也不指望徐老太太手里能有多少遗产。
「你们在这里等吧,老太太不喜欢人多,我要进去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告诉何慧贤:「那边楼梯口等着的女人,有点眼熟,是不是……」
「谁?她居然还有胆子来这里?!难不成还想和我老公旧情复燃?」何慧贤仗着今天娘家人多,气势汹汹的就准备冲过去。
……
病房里,徐德进守在床边,还有些徐家的叔伯。
父母离婚之后,孟黎月也没和他们见过面,彻底断了联系,此刻同样懒得搭理他们,更没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异样眼神。
她径直走到老太太身旁,奶奶八十多了,瘦骨嶙峋,似乎连说话都没多少力气,看见她,浑浊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老太太艰难唤着她的名字:「黎月……」
还一度擡起手想要触碰她,可惜都没了力气,孟黎月立即抓住老人家枯树般干涸的手:「奶奶。」
「月……好……奶奶,奶奶看到你,就没什么遗憾了!」
孟黎月鼻头一酸。
关于幼时的某些记忆涌上心间,曾经,奶奶对她是很好的。
她连忙笑着对老太太说:「我给您介绍个人。」
厉赴征就站在旁边,她轻轻抓住他的大手,说:「他是您孙女婿,是很厉害的飞行员。」
「飞行员啊……确实是个帅小伙……」老太太费尽力气,看清厉赴征的长相,笑了,「你、你要好好对……」
厉赴征半蹲在病床边,郑重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她。」
看着如此温馨感动的画面,徐德进在旁边不发一语,他知道,母亲已经是回光返照,没多少时间了。
正要去把门外的人都叫进病房来,忽然听见几声争吵。
孟黎月也注意到了,她侧耳倾听,眉头皱起:「好像是我妈的声音……」
厉赴征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手掌轻轻放在她头顶,揉了揉:「我出去,你就在这里陪奶奶。」
不知从何时开始,孟黎月已经很依赖他,相信有他在,所有事情都可以处理好。
她点头:「我妈妈那里就交给你了。」
厉赴征大步离开病房,楼梯口,好几个人正在争执,何慧贤和她的娘家人围着孟英,一人一句,试图从气势上将她压倒,令孟英说不出话。
如今的孟英却不像过去那样,总以为很多事情自己退一步就可以解决了,这些年独自抚养孟黎月,她的性格变得更刚硬。
被围攻,也丝毫没落下风:「莫不是以为小三上位以后,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徐莫缇的道歉现在都还没删,要不要我现在调出来截图给你们看看?」
「我不介意往后让更多人都知道,反正她单位里还有很多人感兴趣!」
何慧贤脸色果然大变:「你别太过分,我们俩人的事情牵扯到孩子……」
「让我别太过分?你哪里来的脸对我说这句话?你就庆幸我姑娘心地善良,否则这次就让徐莫缇吃不了兜着走!」
「你——」
何慧贤磨着牙,脸色阴沉,擡起手就想朝着孟英扇过去。
只是这巴掌并没有来得及落下,身形挺拔颀长的男人已经站在她面前,半眯着眼,语气凌厉:「说不过就想动手?」
「……赴征,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厉赴征唇角划过讥讽弧度,偏过头。
「妈,没事吧?」
这声称呼,可谓是听得孟英心情舒畅,尤其是瞄见何慧贤铁青惨白的脸色,就知道戳中她心窝子了。
孟英对厉赴征突然改口这事儿接受良好,背脊挺得更直:「没关系,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打我!」
有厉赴征在,何慧贤不敢再动,气氛正僵硬时,听到徐德进的嘶声大哭:「妈你醒醒……」
人没了!
何慧贤立马转身,往病房里跑。
晚了一步,老人家已经闭上眼。
孟黎月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和人群后的厉赴征四目相对,抿了抿唇,憋着难受情绪,说:「奶奶临走之前告诉我,给我留了些遗产59「要我……怎么谢你?」
何慧贤听到这话果然变了脸色:「遗产,她哪里来的遗产?!」
家里的财政大权可都是在徐德进手里,老太太就算再节省,能存下多少钱?
心里不屑,她嘴上更是不留情:「老太太能留下什么东西?不会是把德进老家山上那个快垮掉的房子留给你吧?」
「奶奶告诉我,是一套星湖的别墅。」
孟黎月平静说完这句话,何慧贤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之后,眼神尖锐,不可置信地质问:「你说在哪里?星湖别墅?!」
星湖一套五六百平的别墅,至少要两千多万!
「不可能!」何慧贤音量骤然拔高,异常凄厉,「老太太口头说的?如果口头说的可不见得算数!肯定是她随便胡诌,老糊涂了!」
「在你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孟黎月瞥过父亲同样茫然疑惑的表情,不紧不慢道,「奶奶已经找律师公证过,很快就会有律师联系我。」
孟黎月不像是在撒谎,徐德进相信了,倒是没在意这套房子留给了她。
可何慧贤没那么开心,愤怒地推搡着他:「你妈怎么能这么偏心,莫缇就不是她孙女了吗?那套房子凭什么给孟黎月,你必须把它拿回来!」
何慧贤忽然这么咄咄逼人,令徐德进有点反感:「我妈做的决定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拿回来?」
「再说了,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不行!!」何慧贤表情已经扭曲,「要么就是和莫缇平分,我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得到那栋别墅!」
徐德进听着何慧贤如此刻薄的话语,更加烦躁:「别无理取闹,这么多人在,我妈才刚走了,不能过段时间再谈吗?让我省点心吧。」
「我无理取闹?我看你就是……」
何慧贤还想要个说法,却被反应过来的娘家人拉出了病房,他们都看出来,何慧贤吵下去,只会对她不利。
这时,孟黎月看见母亲走了过来,她到底还是来送曾经的婆婆最后一程。
不过,孟英从头至尾都没看徐德进,只是弯腰,鞠了一躬,对老太太的遗体告别,就转身出去。
反而是徐德进看着她的背影,呆住。
多年过去,孟英比年轻的时候少了一丝柔弱,多了几分飒爽,更加干脆利落。
他不禁有些入神……
律师当天就到了,公证过的遗嘱没有任何人能够干涉,厉赴征陪着孟黎月,又参与了老太太的后事办理。
这个过程里,所有知道老太太给她留了栋别墅,惊诧不已,又都有些羡慕。
但孟黎月自己并没有多么强大的实感,回到家,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和厉赴征对视。
「怎么了?」
男人坐到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侧对着她,眼神里是不经意的柔和。
「两千多万的别墅,我真不知道,奶奶给我留了这么多。」
回家之前,厉赴征还陪她去星湖看过,老太太考虑周全,不止留给她这套加别墅,还请人按照如今年轻人喜欢的风格装修好。
厉赴征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告诉她,这套房子装下来,最少都要两三百万。
奶奶估计也知道,只给她留房子,她也装不起。
孟黎月作为四级管制员,如今的工资加上所有津贴、公积金,每年差不多二十万。
得不吃不喝十年才可能装得起一套别墅。
「既然老人家愿意给你,就说明是她自愿的,别太有压力。」
孟黎月缓缓点头:「这两天也辛苦你了。」
她同样背靠着沙发,散开的长发离厉赴征指尖很近,他莫名有点心痒,擡手,勾住她的一缕墨黑发丝。
缓慢在手上缠绕,声音低沉:「作为你的另一半,不都是我该做的?」
孟黎月耳根变热:「总之,谢谢。」
「我不喜欢听你说谢谢。」厉赴征的头微微偏向她,他眼神没有任何遮掩,看得她心脏直跳。
「那你想要我……我怎么谢你?」
孟黎月已经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从哪个时刻起,厉赴征突然不一样的。
他本就是个成熟且有魅力的男人,越冷傲,越令人产生想要靠近他的奢望。
她原来觉得和他之间,有着天堑般的距离,可忽然间,他就在面前,唾手可得。
孟黎月紧张等着他的回答。
无论他提出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她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这个男人,出乎意料的,只是说:「煮碗面吃吧。」
「啊?就这样?」
厉赴征冷不丁地凑到她面前,幽暗眼眸,仔仔细细逡巡着她的脸:「否则我还要什么?」
她脸颊微红,没敢去看他:「比如那个……」
明明羞涩,却在某些时候又直白的大胆,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不急,会有时间。」
等煮好面,他吃完,孟黎月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厉赴征被安排了晚上的班,要飞浦东。
可以说,很多航空公司就指望着暑运赚钱,飞行员的工作时间也会被压榨到极致。
他要走了,孟黎月心里不舍,却只能目送他离开。
但男人在拖着飞行箱出门前,忽然停下脚步。
「月月。」
「嗯?」
「过来。」
孟黎月被蛊惑了,乖乖朝他走去,下一秒就落入他的滚烫怀抱。
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厉赴征这趟先飞浦东,翌日飞了昆明往返,快傍晚时,绕过之前有雷雨覆盖过的区域。
从驾驶舱里望出去,两道彩虹伴随着夕阳,挂在天际线尽头。
副驾驶开心地打开广播,与乘客们共同分享难得一见的美好画面。
而厉赴征在此刻,只想拍下照片,给孟黎月。
他回来已经是第三天,刚好孟黎月上了个晚班,日夜颠倒后,她睡了很久。
醒来,刚摁亮床头灯,就看见站在衣柜前的男人脱下制服衬衫,遒劲肌肉背对着她。
过于强大的视觉冲击,令孟黎月吞了下口水,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厉赴征就转过身来,挑眉看着她,声线性感:「既然醒了,就做点你一直想做的事60「也属于你。」
孟黎月暗自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想做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吗?」
厉赴征缓步往前,从上半身平直宽阔的肩膀,到腰间,线条逐渐收紧,荷尔蒙与压迫感交织,迷人无比,孟黎月根本难以抵抗。
他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和她对视,眼神里极其幽暗,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足够毁灭她的风暴。
「……好吧,我知道。」
孟黎月先败下阵,她脸颊滚烫,刚打算承认……
厉赴征忽然就伸出手,掀开被子,把她整个人从床里捞起来。
慌忙间,只能紧张攀住他的肩背,牢牢挂在他身上,声线不可控地颤抖:「你做什么?」
「怕你临时反悔,你先起床再说。」
「不是……起床干嘛呀?」孟黎月问得格外真挚,以及困惑。
女人软软的音调以及吐出热气,就喷洒在厉赴征耳侧,掀起一阵酥痒。
她还真是,坦诚的可爱。
厉赴征眼神比之前更暗了几分,呼吸变沉,再开口,却足够克制:「不是对模拟机很感兴趣吗?刚好空了两个小时出来,带你去体验一下。」
全自动模拟器也不是什么时候想约都约得到,本身航司的学员,副驾驶,甚至包括机长都有需要使用的时候。
申请到合适时间,并且由他自费,才能带孟黎月去体验。
孟黎月愣住了,虽然隐匿的兴奋逐渐褪去,心底已经升起另一种期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上次和娄淮之一起吃饭,提到孟女士最近对飞行员这个职业很感兴趣,孟黎月并没有提及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厉赴征怎么看出的。
孟黎月同样从小就有着对蓝天的向往,只可惜她天生恐高,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平时连坐飞机都很少,即便坐也绝不会靠窗。
厉赴征结实的手臂牢牢箍着孟黎月,以格外亲密暧昧的姿势抱着她:「听说你们会站在飞行员的视角模拟训练。」
「……是啊,不过只是在电脑上模拟。」
她说完,感觉到男人胳膊的力道就在自己……腿根处,心跳很快。
连厉赴征又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后知后觉:「啊?」
他挑了挑眉,耐心重复:「所以这次,带你体会我的视角。」
「哦,好。」孟黎月手指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推他,「你先让我去洗漱。」
厉赴征这才松开,等她重新找回自由空气。
出门,直奔中南航空的培训中心去,他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提前就安排好了今天,孟黎月确实没办法拒绝。
尤其是坐进模拟机以后,厉赴征把左座让给她,嘴角勾着浅笑:「这就是我们平时的办公室了。」
孟黎月深吸一口气,坐下,面前完全还原的模拟驾驶舱,一台就高达数千万美元,摸着冰凉的仪器设备,她轻轻用手去触碰操纵杆。
指挥过数不清的飞机进出港,给它们排序,调速,安排合理高度和间隔,让它们能够平安的落地。
进近管制是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但所有的飞机,无论多么庞大,出现在雷达屏幕上,也不过是一个个缓慢移动的图标。
她离它们足够遥远。
所以坐在模拟驾驶舱里,会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厉赴征倾过身子,手指向孟黎月的面前,音色低哑,很有耐心:「这是姿态仪表,自动驾驶系统在这里,油门杆,反推,扰流板……」
孟黎月对相关的知识有过了解,所以听他讲解并不觉得乏味困难。
「而这里。」厉赴征将灯光系统讲完,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ACP面板上:「这里可以调频率,管制小姐。」
男人忽然笑了声:「今天你会在118.95,还是119.25,或者,119.7?」
这些都是她工作时会分配到的无线电频率,孟黎月感受着男人掌心热度,哼笑:「管制小姐今天休假,在当机长呢。」
他与她对视,不置可否:「行,机长小姐,接下来准备起飞,开始我们今天的航行。」
输入模拟好目的地机场相关信息,在厉赴征带领下,从合城机场起飞,到浦东机场降落。
沿途,经历了一场风暴,厉赴征教她如何绕飞,又如何回到原定航路,模拟屏幕上,横跨半个天际线的彩虹就在眼前,那个瞬间仿佛真的置身于蓝天之上。
自动驾驶仍然接通着,孟黎月放缓了呼吸,问:「你们每天都能看到这么漂亮的风景吗?」
「有时候会看见近在咫尺的雷电闪烁,或者,三万英尺上的晚霞。」
厉赴征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很美。」
「真让人羡慕呀……」
「这些风景,也属于你,还有你们。」
孟黎月忽然笑了:「是呀,虽然我看见的只有雷达系统。」
以及冰冷墙壁,但这些美好也与他们息息相关。
民航业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岗位,是他们的共同努力造就了,庞大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惊艳。
接着,厉赴征又带孟黎月将世界各大城市的机场都飞了一遍,她也算是用这种方式,去体会他的工作。
等结束训练出来,孟黎月回到现实,心情不错,虽然这段经历短暂,也并非真正成为飞行员。
对于恐高的她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体会了。
最令她为之触动的,是厉赴征看到了她内心很少展露的情绪,并且愿意花时间完成她的小小愿望。
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至少此刻,她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等会儿,我们去哪里啊?」
重新坐进他的车里,孟黎月系安全带时随口问了句,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某些事情。
而身边男人的回答,低沉笃定:「回家。」
「这么早就回去?」
孟黎月去看他,努力压下疯狂躁动的情绪。
「嗯。」
厉赴征盯着前面,目不斜视,唇齿轻动后吐出的话语,足够叫她面红耳赤:「更进一步的重要大事还没有做。」
这次,不再有后退机61「先验验货。」
厉赴征说完,孟黎月的脸就红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对他的喜欢,从感激,崇拜,还有向往开始。
即便后来,厉赴征远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们的生活无法重叠交汇,她依然将他看作不断往前的某种动力。
最初是心理上的喜欢,直到再次相遇,厉赴征走进她的世界以后,孟黎月才意识到,作为一个身心成熟的成年女性,她对他,还有生理上的喜欢。
从厉赴征无可挑剔的脸到身材,矜冷散漫的气质,所有属于他的特质,都在无时无刻吸引着她,想靠近,想拥有更多。
所以,她忠于最本能的喜欢,渴求与他更进一步。
孟黎月默认了。
围绕在他们周边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潮热的湿气不断蔓延侵袭,她有点口干舌燥,却又不敢去看他。
从地库进电梯时,孟黎月不小心看见厢门照映出的自己,耳根到脖颈,都泛着像是微醺后的绯色,她分明一滴酒精都没碰。
「那个,你明天飞哪里啊……好像有台风快来了。」
孟黎月实在受不了快窒息的氛围,按耐着抓心挠肝的复杂滋味,没话找话。
「嗯。」
厉赴征回应的语调很淡。
他单手插兜,姿态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她这样紧张。
唯独他自己知道,口袋里的那只手,已经悄然握成拳头。
孟黎月毫无察觉,撇了撇嘴,恰好电梯门开,她抢在厉赴征前面大步出去,进门时动作也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快。
她敢于承认自己对厉赴征的那些念头,但也许,厉赴征并没有那么在意。
或许要足够喜欢,才会生出想要拥抱,亲吻,甚至交颈缠绕的欲望。
也许不应该太心急,他们的故事才刚开始呢。
孟黎月很快安慰好自己,她进房间准备换睡衣,虚掩的房门被敲了两声。
「……你进来啊。」
她是这么想的,反正也不止看过一次厉赴征的肌肉线条,甚至还摸过。
所以,也不亏。
于是,厉赴征轻推开房门,踏进去。
他显然没料到她在做什么,目及所至之处,都是女人擡起双手,脱掉衣服的画面。
逆着光,细碎跳跃的光点,刚好勾勒出她最为曼妙傲人的曲线,腰身柔韧细腻,仿佛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厉赴征停在原地,没有再迈出步子,他眼神里,已经只剩一片漆黑,有逐渐失控的情绪在心底鼓噪着,挑战他的理智。
「月月。」
厉赴征再开口,声音都哑了。
「嗯?」
孟黎月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常,她捡起叠在床尾的睡衣,正准备套上。
就听到厉赴征嘶哑的声线:「我说想要更进一步,没有开玩笑。」
她动作也顿住,随着呼吸,胸口起伏,被长发遮住的性感若隐若现。
墨黑的发丝与她白皙皮肤,对比出最为勾人诱惑的色泽。
「我知道呀……」她声音压得很小,没什么底气,「我们本来就结婚了,你是我老公。」
厉赴征之前有过担心,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孟黎月在此之前似乎没有任何的经验,她所表现出的种种青涩,足够他做出判断。
虽然他同样毫无经历,只是他能够承担的后果,显然更大,至少,希望孟黎月还有后悔的机会。
孟黎月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很快,感受到男人下颌抵在了她的肩窝里。
不是第一次离这样近。
唯独这次,厉赴征的呼吸所到之处,都令她的皮肤泛起了痒意,甚至越来越烫。
「现在任何承诺都会显得我是为了得到你,该说的还是得说。」
他语速很慢,手臂环上她的腰,扣住,越来越紧。
孟黎月的后背也靠在了男人的坚硬胸膛里,几乎没有间隙的拥抱。
她微微偏过头,落进他深黑的眼眸。
厉赴征仍旧在克制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说:「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并且尊重我们的婚姻。」
孟黎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惊异于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彼此已经培养出了一定默契。
他是在告诉她,当他作出决定时就会承担起相应责任。
她也信任他会说到做到。
孟黎月缓慢转过身,擡起手,轻轻放在厉赴征的脸庞上,她看着他,一点点描绘他的五官。
只会在梦里出现的人终于站在她面前了。
这个时候,任何犹豫都是对这些年辗转反侧的不尊重。
踮起脚,闭上双眼,孟黎月鼓足了勇气,用力而热烈地吻上他。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同样有胆量承担所有的后果,更愿意相信,这段婚姻不会让她失望。
也是这一刻,厉赴征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完完全全吞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加深了亲吻,骨节分明的大手扣在她后脑勺处。
他能感受到怀里女人身体的颤栗,选择停下,咬着她的耳朵,低喃:「别怕,交给我。」
紧密缠绕着的暧昧,在空气里热烈燃烧,又化为蒸腾的情意,开始肆意碰撞。
孟黎月思绪混乱,甚至已经没有办法再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只能用手臂紧紧攀着厉赴征的脖子。
除开得偿所愿的欣喜,她还没忘了提醒:「那个……抽屉里……」
厉赴征当然记得。
他低笑:「不会忘,我没那么过分。」
「对了。」男人抓过她的手,指尖滚烫,沿着他的腹肌脉络,「在那之前,先验验货,一经签收,就没有后悔机会62「看来我不太行。」
某个瞬间,孟黎月有点后悔,以及没有经验造成的害怕。
只是,她太喜欢他了,足够驱赶所有不确定的担忧。
脸颊很快已经红透:「你……」
「我什么?」
「你明天如果要飞的话,今天其实可以早点睡。」
厉赴征凑到她唇边,慢条斯理一笑:「不用担心,时间足够。」
「可是……」
「已经被你碰过了。」厉赴征的蛊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强硬,「现在想退货,不可能。」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拖泥带水的个性。
孟黎月听着心跳的躁动,干脆闭了眼,选择遵循最真实的渴求。
这时,厉赴征也缓缓压下来,重新落于她唇珠的亲吻,比之刚才,还要更缱绻温柔,慢慢吞掉她的理智。
他抱着她,身后是柔软的床,身前,是男人灼热胸膛,孟黎月眼眸里,只剩下他。
宽阔肩膀遮住所有光线,厉赴征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令她感官被无限放大。
最后的束缚也被他亲手解开。
……
厉赴征很有耐心。
他像是最高明的猎人,懂得叫猎物先饱餐一顿,满足所有,再趁其没有任何防备,失神之际,用力咬住脖颈。
孟黎月便成为了可怜的羔羊,任他宰割,刚开始她还想,厉赴征比自己想像中还更温柔。
一点一点占据,直到……
他忽然泄露侵略性。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孟黎月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厉赴征……」
孟黎月眼眶红着,可怜兮兮的求饶。
却只换来,男人近乎没有理智的反应……
迷糊间,孟黎月听到身旁有说话的声音,费力睁开眼,厉赴征坐在床边打电话。
男人精壮的后背多出几条不属于他的痕迹,深深浅浅,在健康肤色上勾勒出暧昧性感。
她脑海里,便不可控地浮现起众多旖旎画面。
孟黎月刚想悄悄地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完全藏起来,就听到他略微不满的冷笑:「我就不信整个合城就我一个人能飞?」
卧室里足够安静,电话里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厉机长,现在就你符合运行资质了,帮帮忙吧,一飞机的乘客都等着呢,现在真没人了。」
最近雷雨天普遍,很多机组成员都容易超过执勤小时限制,加上其他飞行员也都处在满负荷的运转状态下,能派出去的飞机和机组都派了。
临时遇到超时的情况,就只能先抓备份,备份抓完,又开始抓在休息期里,还没达到四天内执勤上限的飞行员。
不巧,厉赴征本来排了个明天的班,还以为调度终于做人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还在思考如何找理由拒绝,腰后有一只柔软小手,轻轻戳了下他,酥酥痒痒的触感。
厉赴征转头,原本冷硬的眉目变柔:「这么早醒了?」
「……嗯。」孟黎月压下那些害羞的情绪,「你去吧,我没关系的。」
厉赴征对电话里的调度说了句「稍等」,捂紧手机话筒,俯身凑近她,低声问:「有没有不舒服?」
孟黎月瞪着他,故作镇定:「一点都没有!」
厉赴征眉头挑一下:「看来,是我表现不行,还可以再……」
他话里的意思让孟黎月立马竖起了全身的警戒线,他不行,这世上就没有行的男人了!
虽然孟黎月也无从对比,可是好歹,她也要上网的,不至于,连这都分辨不出来。
昨晚,她早就没力气了,越求饶,厉赴征的动作越狠,哪怕她哭兮兮示弱,也没起到半点作用。
最让她觉得他过分的是,结束以后他抱她去浴室,她心里暗暗感动,他真体贴,他就……
照这样下去,孟黎月觉得,那一抽屉的东西很快就需要补货了。
孟黎月不吭声,厉赴征又放软了语气:「可是我想陪你。」
「我等你回来。」
她搂住他的腰,坐起身,凑到厉赴征泛出一点青涩的下巴上,亲了口:「工作要紧。」
其实是……
她怕厉赴征再待在家里,她承受不住。
厉赴征也不知是否看透了她,手掌抚在她背上,叹口气,重新将电话拿到耳边:「我现在过去。」
孟黎月也干脆起床,陪他收拾行李,因为是临时抓飞,整个飞行计划还有许多信息,厉赴征都来不及看。
她穿着缎面材质的香槟色睡裙,坐着,给他念现在收到的各种预报。
「要注意航路高温上升气流,颠簸指数10……」
声音轻柔,在很近的位置,和无线电频率里,还不太一样。
更能叫耳朵都酥掉。
厉赴征刚把所有物品清点完,扭头,就见孟黎月双腿搭在床边,裙摆有点短,只到大腿根的位置。
一路延伸到小腿的线条,细瘦匀称,很漂亮。
从他这个位置擡眼过去,更能清晰看见,她胸口的饱满弧线。
是独属于女人的性感。
尤其是那里,他昨晚……
厉赴征忽然有点口干舌燥,立即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她。
本来等她醒来,还能再……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厉赴征磨着后槽牙,关行李箱时动静有点大。
孟黎月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缓缓吐出一口气,厉赴徵调整好情绪,抽出拉杆起身,「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
她跟着他到门口。
厉赴征视线落在女人嫣红的唇瓣上,又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前走一步,扣住她后脑勺,直到孟黎月气喘吁吁了,才松开。
然后头也不回出门。
再回头,怨气会更大。
机长的职业无论有多大光环,如何神秘,说到底,也是打工人。
有他们无法拒绝的安排,有不能抵抗的命令,同样,也要冒着每年两次复训,无法通过就会降成副驾驶的风险,体检不过,还可能停飞。
但这份职业,也因为其意义重大,身上的责任无可推卸。
厉赴征走了之后,孟黎月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看见他之前的消息,他已经起飞,前往北京。
孟黎月在床上滚了一圈,嗅到枕头上还残留有厉赴征的气息,他用的男士洗发水,很沉稳的香味。
又赶紧坐起身。
她觉得自己好变态。
恢复心跳的节奏,孟黎月趁着他不在打开抽屉数了数。
一晚上用掉几个。
她又特意去看下是哪个号,上网搜了搜,瞬间有了清晰认知。
厉赴征确实很有本钱,远超过大部分男人,孟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愁……
而另一边,首都机场,厉赴征落地后,滑行到停机位过程中,看见架波音777。
他的2.0视力再次派上用场,一眼就看清里头的飞行员是娄淮63「不太喜欢他?」
孟黎月还能休息一天,正好碰上肖榕也休假,和她逛街去了。
「这么热,你还穿高领?」
肖榕刚见到她,就随意问起。
她强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都在商场里,有空调,又不会热。」
「倒也是。」肖榕似乎没有多想。
孟黎月悄悄吐了吐舌,虽然和肖榕是很亲近的朋友,可是说出来……多少会有那么一点害羞。
她本来以为已经成功糊弄过去了。
谁料中途去洗手间,趁着周围没人,肖榕圆圆的眼睛一弯,成了月牙形状,手指将她针织衫的领子往下轻勾,啧啧道:「战况激烈呀。」
「没想到看起来挺高冷的人,私底下这么,不错!」
孟黎月赶紧把领子拉回去:「衣服给我拽坏了!」
肖榕眨眼:「说说你们……」
「就,挺好的。」
孟黎月回答得腼腆,很不好意思。
肖榕不再惹她害臊,只是摆出轻描淡写的架势:「我们月月以后有福了。」
「什么啊,你别装的好像经验丰富的样子,你谈过恋爱嘛?」
「……」肖榕鼓起脸颊,「不带你这么戳人心窝子的!」
从洗手间出来,孟黎月也好奇:「你加的那些群里,就没一个靠谱的?」
她知道,肖榕其实也挺想谈恋爱,只是似乎,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那个人。
「我都和你说过的,不想谈飞行员,太渣了。」
肖榕挽着孟黎月的手臂,眉飞色舞向她吐槽:「之前有加我的,没聊上两句就开始暗示我,后来我找人问,才知道,早就结婚了!」
「还有一个,他虽然是单身,但是他不仅撩我,他还同时去撩我同事!幸好我早就发现了,否则肯定会被耍得团团转!」
「还有还有,北航的某个小飞,倒是没有脚踏几只船,但!他是凤凰男!我们刚认识,他就打听我家在合城有几套房,我告诉他,我就住单位宿舍,直接没消息了。」
「之后放假我回家,刚好拍了点照片,知道我家住别墅,哼……」肖榕撇了撇嘴,连生气的表情都很软萌,「那段时间他可热情了。」
肖榕家里条件很好,但也因为太好了,一直被父母过分保护,好不容易出来工作以后,他们还想在航空港附近给她买别墅和大平层。
可她觉得,自己更想从父母的保护当中走出来,就向单位申请了宿舍,还和孟黎月成为了舍友。
孟黎月叹气:「后来呢?」
「后来,我告诉他,那别墅是我朋友的,你猜怎么着,他就开始用各种方式向我打听这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刚进这个行业的前两年,肖榕的确对飞行员有很大职业滤镜,随着踩过太多坑,也就发誓远离他们。
孟黎月小声地辩护一句:「但也不全是。」
「我知道呀。」肖榕耸了耸肩,「比如你老公,他就挺好的,但是要去赌这个概率实在太难了,所以直接远离他们,以绝后患!」
路过一家墨镜专卖店,孟黎月瞥了眼,忽然拉着她:「进去看看。」
「你要买墨镜?」
「嗯……给厉赴征。」
他在驾驶舱里,阳光过于刺眼时,就需要墨镜了。
肖榕连连称赞:「厉赴征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他就偷着乐吧!」
孟黎月很快就挑好一款不偏光的,爽快付钱。
回航空港,肖榕开车,尽管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她外形可爱,喜好却都是很酷的风格。
她有辆白色的奔驰G63,帅气凌厉,挺拉风。
车子开到半路,忽然有巨大的爆炸声在她们头顶响彻,毫无准备时,很多人都吓到了,孟黎月感觉车窗玻璃都在震动。
「音爆。」
肖榕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可见范围内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便下了判断。
「歼20的吧。」
「嗯。」
孟黎月往头顶看了一眼,倒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她听力很好,隐约有战斗机的轰鸣飞快划过。
又迅速消失不见。
肖榕也擡头望了望,语气羡慕:「战斗机可真帅。」
孟黎月好奇问:「你也很喜欢飞机,怎么没有去当飞行员?」
「我妈快四十岁才生我,她和我爸,把我当成一个特别容易破碎的瓷娃娃。」
肖榕无奈摇头:「我去玩过山车大摆锤,这些全都是偷偷背着他们的,他们要知道……能吓到睡不着觉。」
更别说,让她当飞行员了。
肖榕当然可以不顾他们的害怕担忧,我行我素,可她也做不到,全然忽略父母。
「现在这份工作也还不错,每天看着飞机起起落落,用另一种方式实现愿望。」
孟黎月想到了厉赴征。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完全选择自己想要的路,但做出新的选择,走下去,也可能看见带来惊喜的风景。
到家,厉赴征还没回来,他应该晚一些。
孟黎月先看了眼他的航班动态,离合城还有六百多公里,高度9200。
十点多,听到门口有动静,孟黎月从沙发里坐起身,很快就看见穿飞行制服的男人拖着箱子进门。
本来期待了很久,突然在对上他沉黑眼眸的那一刻,有点难为情:「咳……回来啦。」
她难以形容此刻的尴尬情绪,有点不敢再去看他。
厉赴征先把箱子放到玄关旁,再朝她走去。
「晚饭吃了吗?」
「嗯……」
孟黎月眼神闪烁飘忽,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
厉赴征抓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直勾勾地凝视她:「身体,没有不舒服?」
「没有!!」
她又涨红了脸,抽出手往卧室走。
厉赴征眉梢扬了下,跟着她的脚步进去,突然听到她问:「你今天在首都机场,碰到淮之哥了?」
「对。」厉赴征舌尖抵腮,片刻后才开口,「他告诉你的。」
孟黎月点头:「嗯,他说看到你了。」
「他倒是主动殷勤。」
厉赴征落地那会儿碰见娄淮之,也没说话,只不过隔着风挡玻璃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丝毫没有主动在孟黎月这里提及其他男人的打算。
孟黎月坐在床边,犹豫着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64「早点回家陪老婆。」
气氛有短暂凝固,就在孟黎月担心,是否不该这么问时,厉赴征终于回答:「他很重要吗?」
他的目光,幽暗而深沉。
孟黎月组织着语言:「我妈和娄叔叔在一起的那两年,很快乐,我很久没有见到她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也很努力,希望可以融入进去。」
厉赴征想到了在高中时代,沉默安静,不显眼的孟黎月。
父亲出轨,以及她在学校里遭遇的处境,把她变得敏感、胆小,孟黎月很爱她的母亲,必然不希望在母亲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时,成为拖油瓶。
尽管,孟英绝对不认为自己的宝贝女儿会拖累自己,那时候的孟黎月,必然会有类似想法。
而为了能够让娄家人喜欢她,她一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原本很担心的,只是不管娄叔叔还是淮之哥,对我都很好,也很欢迎我的到来。」
孟黎月终于重新感受到了,一个完整家庭的温暖。
「所以,你把他当哥哥。」
厉赴征在她面前半蹲下,再度握紧她的手,贴合皮肤的温热,源源不断钻进她身体里。
「嗯……」孟黎月很能忍耐,所有的苦,从未告诉过母亲。
她独自煎熬,最开始也期待过,如果有个人能够保护她。
「当时,我也挺开心的,只是后来娄叔叔不在了,以为可以重新组建的家庭也就散掉。」
「淮之哥很关心我,在我看来,他是亲人。」
厉赴征喉结滚动,望进她的眼里,声音已经彻底哑了:「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孟黎月很困惑。
她的表情里满是迷茫,的确没能明白,厉赴征突如其来的道歉缘由。
厉赴征语气里克制着某种情绪的翻滚,似在自责与反省:「高中,我离你很近。」
若他对周遭的事物更多些关心,也许早就发现她受到了欺负,面对的糟糕处境。
偏偏让她独自面对着恶意,熬过漫长黑夜。
「你是说……那不是你的责任,和你没关系啊。」
孟黎月有点着急:「而且你是唯一帮到我的人。」
她永远记得,厉赴征推开教室后门,以懒懒散散的姿态来到她面前。
他第一个站在她这里,保护她。
「因为你的警告,她们不敢再光明正大的找我麻烦,虽然也联合了挺多人孤立我,我本来也没多喜欢和别人交流,现在想想,那段时间还挺轻松的。」
若不是厉赴征,她的高中生活会更难熬。
孟黎月脸上泛出笑容,她看起来不在意了,也早就从过往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还很弱小的时候,无数次期待被人保护,却只有他厉赴征,分明和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没有太多交集,也仍然选择了站出来,维护她薄弱的自尊。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厉赴征捉住孟黎月的手指,放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以后不会了。」
她耳根发热,声音软软的,不太敢确定:「你是在吃醋吗?觉得我和淮之哥……」
「大概,是有一点。」
面前的男人嗓子变沉,目光移开,没有再直视她。
他用漫不经心语气,别扭地承认:「你每次都喊他哥哥,这个待遇,我没有。」
「……可是。」孟黎月咬了咬唇,羞涩不已说,「我都叫你老公了。」
厉赴征眼神暗下。
他猛地擡头,眼神里的侵略意味浓厚:「那么今晚就这么叫我。」
「什么……」
孟黎月惊呼一声,已经被站起身的男人扣住双手,困在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她,过往冷冽变成了,足够她面红耳赤的温柔。
「月月。」
厉赴征语调逐渐蛊惑:「我是谁?」
男人的占有欲,总会在不可控的时间喷涌而出,比如现在。
就算清楚,孟黎月对娄淮之,没有一丁一点的意思,他对娄淮之那些敌意可以暂时收起来。
也仍旧,想要分个高下。
他不准她的眼神有任何偏移,声音越来越勾人:「告诉我。」
「老公……」
孟黎月彻底被蛊惑。
她清晰看见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脑袋里还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完蛋了……
抽屉里的存货,又成功少了一部分。
孟黎月醒来时,被厉赴征环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她甚至动弹不得。
只能艰难挣扎:「厉赴征……我要起床了,你先放开我。」
他还有些困倦,蹭蹭她的脸,没急着睁眼,声线慵懒地「嗯」了声。
「快点呀,再不起床我会迟到!」
男人终于慢悠悠掀开眼皮:「我送你,不会迟到。」
他再度收紧胳膊力道:「想让我放开你,就先叫对了,我是谁?」
又来!
昨晚她已经不知道喊过他多少声老公,孟黎月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会对这个称呼如此在意。
还是说,男人本性都如此?
孟黎月心里嘀咕,还是乖乖地说:「老公。」
厉赴征满意欣赏着她脸颊处的红晕,松开手,坐起身:「去洗漱吧。」
孟黎月又瞥一眼他的胸腹肌肉,先饱了饱眼福,才下床。
想到自己昨晚就是靠着这个怀抱睡觉……她对着镜子漱口时,突然就笑出了声。
「……」不行,得冷静。
原本以为靠近以后,会得到满足,实际却是,根本不够。
出了门,厉赴征先送孟黎月去单位,他今天还有两班,就可以休息,下一轮飞国际线,得有段时间回不来。
「回头见!」
孟黎月怕迟到,下车跑得飞快,原本他还有打算要goodbyekiss,也只能作罢。
今天合城上空万里无云,这种气象是民航人的最爱,孟黎月在进近管制大厅里,一如既往忙碌。
她工作时,便能摒弃所有杂念,足够专注。
到晚上,孟黎月坐在指挥席,看见雷达上多出一架飞机,很快,就听到厉赴征在无线电里的低沉音色:「进近你好,中南6919,高度2400,听你指挥。」
孟黎月无声笑了下。
「中南6919,合城进近雷达看到,跑道20L,高度下2100。」
指令发出,厉赴征这次却没有立即听从:「高度下2100,中南6919。」
孟黎月再度按话筒:「中南6919,先减速到210,五边现在排队,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耳机里,是厉赴征饱含深意的语气:「要等多久?想早点回家陪老婆啊,中南691965「这么快就始乱终弃?」
「老婆」这两个字,出现在甚高频里,简直就是最直白撩人的情话,混合著独特的无线电杂音,不断冲击着孟黎月的心跳。
她哪怕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顺便暗暗感慨,厉赴征有够大胆,真不怕被查录音。
连带着耳根子都热得发烫。
还好,孟黎月最习惯的事情就是,哪怕心跳如雷,也能做到控制住情绪的波澜起伏,不受影响。
所以,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她再次无情发指令:「中南6919,现在五边没有间隔,具体时间等通知。」
飞机会按照严格航线执行起落,这条航线由五个边组成。
一边为逆风边,二边为左转九十度后的侧风边,三边为下风边,四边为基本边,最后对准跑道叫做进近边,也就是五边。
整个过程,相当于画了个矩形。
所有飞机在正常情况下,都需要飞完五个边才能够降落,保持安全秩序。
今天这个点进港航班多,加上一小时前因为某个机组通知东跑道上发现了鸟,只能暂时单跑道运行。
塔台那边通知完情况,请进近管制协助,先让一部分飞机暂时盘旋等待,以至于航班积压,好不容易恢复双跑道运行,大家现在都在五边排队等着降落。
孟黎月暂时只能让厉赴征继续等待。
她正在想自己语气是否过于严肃了,就听他回答。
「听你的,下2100,速度210,中南6919。」
低沉带着点懒意语气,却又混合出了不同以往的轻柔。
孟黎月咬了咬唇,可以百分之百笃定,厉赴征就是存心撩拨自己。
知道她不会回应,才变得这样肆无忌惮。
以前丝毫没有察觉到藏在他冷淡气质下,坏心眼的一面。
孟黎月看了眼进程单,继续下达新指令:「国航1425,左转航向110,雷达引导到五边。」
「110,雷达引导到五边,国航1425。」
不同飞行员的复诵风格也大有不同,总之,唯独厉赴征……
孟黎月看一眼时间,今晚的班就上到这里了。
交班的同事已经重叠完五分钟,到点,立刻接过她的指令,继续没有犹豫发话,语气比起她,可冷酷多了:「中南6919,下18。」
孟黎月转身离开席位时,没忍住笑了下,也不知道厉赴征听到突然换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和同事回休息室放下工作设备,又去开会,穆承花了大概十分钟总结今天的工作,讲评。
结束后出来,很多同事都一起下楼,顺便聊着今天最大的八卦。
「说要申请早点落地回家陪老婆的飞行员是谁啊,哪个航司的?这么光明正大秀恩爱!」
「黎月,好像是你在席位上?是哪个航司的来着?」
孟黎月故意显得迷茫:「啊?忘了。」
「我记得,是中南航空……」
穆承走在孟黎月旁边,听着身后继续热聊的话题,他没给什么反应。
她想到他的新徒弟,今天没看见人,随口问了句。
穆承摇摇头,没说话。
孟黎月立马就明白了。
就像当年她刚来到进近管制单位一样,无论在学校如何认真学习,成为实习管制以后,所有的压力都会铺天盖地而来,仍然无所适从。
在这行,如果没有足够的抗压能力,是走不下去的,坚持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甚至会无数次产生自我怀疑,以及放弃的念头。
而且,穆承又是个极其严厉的带教师父,他深知管制员下达的每次指令都影响着一架,乃至更多架飞机的航行安全。
所以绝对不会有丝毫心软,若过不了他这一关,也就很难继续下去。
穆承看向她。
孟黎月平时上班基本都是素颜,最多抹个隔离,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模样。
他几乎见证了她在工作里的飞速成长。
她从带着一点怯生生,也总是容易紧张的状态,慢慢的游刃有余,已经考过了ICAO4(管制员英语等级测试),都还在不断练习英语,期望未来有一天能够考过难度最大的ICAO5。
她骨子里有着不肯服输的毅力,才能成为如今这个她。
穆承音色很轻:「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能够像你……」
孟黎月笑着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穆主任,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很优秀,只是大家最终要做的选择,可能不一样。」
俗话说,人各有志。
穆承眼神略微变化:「是,都是自己做的选择。」
很快就从工作楼里走出来,厉赴征这会儿还没到,他刚刚才发了消息,落地要滑行段时间,结束后还有驾驶舱的工作交接。
孟黎月不等他了,准备自己打车回去。
穆承今天没开车,他也同样要在路边等待,不过两人站在路边都没怎么说话。
很快,车到了,孟黎月和他告别:「我先走了,穆主任!」
「好,路上小心。」
坐进车里,孟黎月缓慢收起了一点笑意,她其实能够察觉到,穆承对她,或许有一些不同感情。
但更多是工作上的欣赏。
何况,穆承什么都没有做,很有分寸,孟黎月便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必要拆穿。
在她看来,穆主任足够成熟,也会清楚他在做什么,可以调整好,即便曾经产生过某种情愫,都不会影响他。
而路边的穆承,目送孟黎月的车子离开,某个片刻,内心感到遗憾,但她没有猜错,他明白她的选择,只会将那些不经意间出现的心动磨灭掉。
……
孟黎月晚饭在食堂吃过,回到家又有些饿,她在冰箱里找了些蔬菜,打算煮面吃。
开火,锅里的水还在升温,她用另一口煎锅煎蛋,刚把煎蛋盛出来,专心致志盯着面条,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孟黎月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困住了腰,搂进怀里。
坚硬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厉赴征支着脑袋看了一眼:「有我的份吗?」
「你又没说你饿了。」
厉赴征忽然咬住她的脖颈,缓慢厮磨:「……这么快就始乱终弃,连碗面都不给我吃66「他的老婆真可爱。」
「什么呀……」孟黎月被他嘴唇触碰到的皮肤已经泛红发烫,声音很低,反驳语气也软到没什么力度,「我有煮多一点,够吃的。」
「哦,我还以为管制小姐这么无情,让我盘旋就算了,回家来连宵夜都没得吃……可以说是世上最惨的飞行员。」
厉赴征手臂力道还没松,就维持着这个足够亲密姿势。
孟黎月被他说的面红耳赤,试图推了下,没挣扎开,就只能放弃。
偏过脸,和厉赴征的目光对视,她无意识地撅嘴:「你还好意思说呢,这也不是你在国外,真不怕被查录音?」
「查就查吧,只要没停飞。」
「下次不准了。」孟黎月用手轻轻戳他的胸口,「你回来时间还不长,对国内这些情况不够了解。」
面前男人的眉梢渐渐扬起:「所以这是在,担忧我?」
要承认这一点挺难的,但孟黎月选择了如实点头:「是,我不希望你被飞行以外的事情影响。」
「听你的。」
厉赴征再度蹭了蹭她的脸,好像在尝到过靠近她,完全拥有的滋味以后,他就立刻上瘾。
至少现在看见她,便不可抑制的想要揽她入怀。
恰好,厉赴征又是个从不委屈自己的人,遵循最本能的念头,一点没犹豫。
厨房里没空调,温度本来就要高一些,再加上厉赴征火炉般的体温,抱了会儿,孟黎月就感觉自己身上开始冒汗。
她用力推他,也在此时终于想起来:「面煮软啦!!都怪你!」
她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气,把厉赴征往后推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捞面。
男人目光牢牢放在她的脸上,脑海中,忽然间只剩唯一的念头。
他的老婆,真可爱啊。
只是,可爱的老婆并没给他好脸色,她把煮软的那碗面端到桌上,勒令他:「都归你了。」
「……所以,你的呢?」
孟黎月抿唇,笑得特别甜,但说出来的话很无情:「我当然是重新煮一碗啦。」
她才不会告诉他,她自己一个人凑合的时候,煮面,十次有七次都会煮过时间。
以前只能硬着头皮吃掉,现在嘛……有一个完美的分销对象,可以全部都让他吃了。
这也是结婚前没想到的好处。
厉赴征倒是没有拒绝。
孟黎月重新煮了面出来,他居然已经把那一碗全都吃光。
她有点惊讶:「我忘了说,你要是吃不完可以……」
厉赴征放下筷子,指尖撑着下巴,与她对视,直勾勾的眼神专注又迷人:」听从你的命令,全部吃掉。」
孟黎月很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她是不小心掀开了厉赴征的另一面吗?
若两人刚结婚那个时候,他就用这种态度对待她,她大概早就抵抗不住诱惑,饿狼扑食般朝他扑去……
等她也吃完了,厉赴征果断起身:「我来洗碗。」
都说居家男人有另一种帅气,孟黎月必须承认,的确如此。
他收拾好厨房,孟黎月准备回房间,厉赴征不紧不慢跟上。
他踏进卧室,反手关门,看向孟黎月的眼神,忽然就多出了她已经很熟悉的侵略性。
「……我,我去洗澡。」
她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下一秒,就被他握住手腕:「月月。」
「……啊?」
「柜子里的墨镜,是我的吧?」
厉赴征早上就发现了,刻意耗费掉所有的意志力,等了一整天,结果回来之后,她始终没拿给他。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紧紧盯着她眼睛,男人的漆黑眸子格外深沉。
孟黎月有种预感,如果她说,那个墨镜不是送他的……她会哭得很惨。
她不带犹豫的,痛快点头:「我和肖榕去逛商场买的,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戴。」
孟黎月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送他礼物,确实很不好意思,她有些紧张问:「你要不要试试?」
「好。」
厉赴征嘴角的弧度变得明显,立即拿出墨镜,架在鼻梁上,他五官深邃,脸型棱角分明,带飞行墨镜,便多出几分凌厉。
很帅。
「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厉赴征动作很轻地摘下墨镜,小心放进盒子里,「我很喜欢。」
「我也是听说航司发的墨镜质量一般,而且你们经常会弄丢……」
孟黎月努力为自己送他礼物这件事找个借口。
但他,似乎根本不需要知道原因,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唇,低喃:「我也有份回礼。」
「啊?」
她发出困惑的音节,睫毛眨巴眨巴,的确没想过。
厉赴征翻出他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工资卡,以后就放在你这里。」
「……你确定吗?」
「嗯。」
厉赴征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往后还会有不少驻外或者国际航线,家里的许多事情,都只能交给你处理。」
「这些钱,也都由你随意支出。」
孟黎月故意说:「那我每个月发多少零用钱给你啊?」
「两万?」厉赴征表情认真,想了下,「我没数过每个月用多少,大概够了。」
她被逗笑:「不用,如果有需要支出的时候再找你就好呀。」
「我嫌麻烦。」
他已经强硬的把卡塞进她手里,往外走:「我也去洗澡。」
见孟黎月还是待在原地不动,他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洗?」
「……我才不想呢!!」
等他关门之后,孟黎月看着手里的工资卡,红着脸,有点后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一起……
如厉赴征所说,他很快就要飞趟国际线,去欧洲,来回又得四五天。
送他走时,孟黎月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只是想到抽屉里已经迅速消耗掉的东西,她又巴不得他赶紧走。
她得缓缓。
厉赴征离开之后,孟黎月生活照常,有点不习惯,比预估中还要更想他。
幸好,有人分担了她的注意力。
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姑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和徐德进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碰巧听说,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孟黎月冷下脸:「看我是假,为了奶奶留给我的别墅才是目的吧67「想你了。」
「怎么会呢,瞧你这孩子说的,姑妈就是好久没看到你,想你了!」
「过去那么多年,无数次可以来看我的机会,都没有,奶奶刚把别墅给我,就想起我了,还真是巧。」
老太太去世那天,姑妈也在,没来得及和孟黎月说上话,今天单独面对她,才彻底发现,她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样。
变得更加直接犀利,也不再胆小懦弱。
「姑妈不是也得照顾你堂弟吗?始终抽不出时间,也是现在,他读大学了,才有空来看看……」
「那么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没什么要说的,就请回吧。」
孟黎月正要关门,被姑妈手忙脚乱拦住:「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啊?」
「不了,又不熟,我家不喜欢陌生人来做客。」
「……呵,慧贤说得没错,你就是被你妈教坏了,连看见亲姑妈都是这个态度,小心以后要吃亏的!」
眼前这张脸,从刻意伪装的亲切,变成了刻薄样子,孟黎月一点都不意外。
她无所谓道:「等吃亏那天再说,反正我吃得起。」
看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姑妈目光越发阴险:「行,那我就直说了,你奶奶给你的房子,你一个人也住不下,不如卖给我……」
孟黎月想都不想拒绝:「不可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姑妈眼珠子直转:「我又不白要啊,只是让你折个价给我,总归你也没出什么钱,都是赚了!」
「行。」孟黎月抱着手臂,来了点兴趣,「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给我多少?」
「一口价,三百万!」
孟黎月气笑了。
「光装修都花了不止三百万,你还真是想空手套白狼,以为我是个傻子?」
「三百万你还嫌低,你那点工资一年才赚多少,够你赚十几年……」
「那又怎么样,我瞧不上这笔钱。」
曾经的亲人不遗余力贬低她:「你知不知道养别墅每年要花费多少,可不是你……」
「再多我们也花得起!」
孟黎月才注意到,电梯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厉母就在不远处,终于看不下去,快步走来。
她打扮向来简单,却透着贵气,光手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也许就不止一套房。
厉母径直来到孟黎月身旁,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们徐家人口气有够大的,还担心我儿媳妇养不了套别墅?」
姑妈瞬间就被她的气场震住,说话也结巴起来:「就是商量一下嘛,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反正你们也住不了……」
「住不住得了,那套别墅已经是我儿媳妇的,回去告诉你们徐家任何一个人,都别想来打主意!」
知道今天捞不着好处,徐姑妈也只能灰溜溜离开,等人走了,厉母就握住孟黎月的手:「没被吓到吧?」
她乖乖摇头:「没事的。」
「赴征这次出国提前跟我说了,让我多来看看,我果然来得挺及时!」
孟黎月瞳孔里有一闪而过的光彩:「他特意和您说的吗?」
沈女士冲她挤了挤眼睛:「他担心得很呢,还得是结婚好,都知道疼老婆了,以前可从没见过他这么关心过谁!」
因为这些话,孟黎月止不住窃喜,很高兴,又想装得略微镇定,然而,嘴角的弧度到底是暴露了她所有心思。
「在家里无聊吧,你妈妈这两天忙着装修,没时间,跟阿姨逛街去!」
孟英打算开家小酒馆,她虽然生了个不会喝酒的女儿,自己却是品酒调酒高手,如今没什么压力,正好打算满足下自己的愿望。
孟黎月拒绝不了,也只能跟走了。
沈女士拉着她直奔skp,看到好看的衣服首饰,就想买给她,孟黎月不太好意思:「阿姨,我自己买单吧?」
「怎么能让你买单?跟我还这么客气啊!」
「不是……反正……」
孟黎月缓缓拿出厉赴征的工资卡:「可以刷他的。」
厉母捂着嘴,更高兴:「行啊,他现在挺会嘛。」
不过,她还是给儿子省了钱。最终仍然是她买单,拎着大包小包,又去了家粤菜餐厅。
吃完,沈女士精力特别旺盛,还要约孟黎月去美容院。
「阿姨,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哎哟,我差点给忘了,先送你回家!」
等到地库,孟黎月下车前,沈女士又调侃了一句:「和赴征尽快抽时间把婚礼办了,我可迫不及待听你也叫我一声妈!」
「……嗯。」孟黎月红着脸答应了。
她回家后,沈女士就给远在巴黎的厉赴征发消息:「月月太可爱了,你小子运气真好!」
还有一天才能回来的厉赴征点开信息,再看看好几个小时都没动静的微信,坐在酒店床上,表情越来越暗。
孟黎月刚到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语音电话就响了,她立马接通:「喂?」
「玩得挺开心啊。」
幽深的语调,令孟黎月心脏不由自主震了震,解释:「我和阿姨出去玩了,我感觉和她在一起老看手机不好,就没有给你发消息。」
女人解释的声音轻轻软软,有种莫名的撒娇味道,厉赴征的音色忽然就有些哑:「所以,玩得不错?」
「嗯,买了好多东西,本来想刷你的卡,阿姨不让。」
「没事,她有钱,不刷她的,她还不高兴。」
孟黎月笑一下,又问:「你呢?在做什么?」
这时候,巴黎才下午三点。
「酒店,躺着。」厉赴征的语气慵懒闲散。
「你不出去逛逛?」
「等会儿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除开想念以外,还会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某个瞬间,孟黎月想问他,是自己吗,还是也会和……
可又憋了回去。
感觉这么问,显得太不相信他。
「月月。」直到厉赴征轻声喟叹,自言自语般道,「以前怎么没觉得,出差这么难熬?」
他似乎也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郑重说:「想你了68「除了我,还有……」
就像,他想要亲吻孟黎月时,会告诉她。
他想她,也会让她知道,此刻他内心存在着,无法忽视的念头。
孟黎月心跳已经很快了,回应的声音很小,却足够他听见:「我也……有点想你。」
厉赴征尾音略微上翘,带了点疑问:「原来只是有点?」
「不是!」孟黎月赶紧否认,慌张的语气已经出卖她真正心情,她同样很想他。
厉赴征低沉的笑了笑:「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好,晚安啦……」
男人的声音前所未有轻柔:「晚安。」
挂断通话,孟黎月捂着胸口,已经认命了。
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遇到比厉赴征更吸引她的人。
何况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横亘孟黎月的大半人生,成为习惯,能够结婚是极大幸运,从那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刻都可以拥有不期然的惊喜。
孟黎月想,她要做的大概就是与他共同珍惜度过的每个时刻,至于结局……
人生本就有太多无法断定的未来,她痛快享受了当下,不后悔就足够了。
孟黎月醒来时,看到有厉赴征的未读消息。
他发了段视频给她,他的确出门逛了,随着镜头移动,她惊喜发现,厉赴征只和另外两个机组成员一起,没有别人。
有过那么片刻担心,也早就被抛开,若厉赴征不值得她信任,她也不会和他结婚。
又是坐席的一天。
台风季来临,深入内陆的水汽逼近,合城连续下了两天雨。
有段时间遇上空军训练活动,部分航路受限。
一天下来,她重复过最多的话就是:「左右都不允许偏航,有空军活动。」
也有航班试图讨价还价:「我正南方有天气,稍微机动一下都不可以吗?」
孟黎月便会微微笑着,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更轻盈悦耳,然后,无情拒绝:「不可以。」
下班后,厉赴征的航班还没回来,正巧肖榕打电话约她吃饭,两人就在航空港附近找了个地方。
烤鱼刚端上桌,肖榕就迫不及待吃起来,可以说是丝毫不顾吃相了。
孟黎月惊讶:「你这么饿啊?」
「我今天口水都快说干了,体力消耗巨大!!」
「空军活动那会儿吧?」
肖榕抽空冲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懂我,每架飞机问了一遍不够还要问两遍,到底什么时候能飞我怎么知道?」
「没接到通知,我能让他们走吗?又不是我让他们等的。」
肖榕撇了撇嘴:「就知道跟我们横,有本事飞上去,到战斗机面前横去啊!」
孟黎月眼眸轻弯:「他们也是怕乘客投诉嘛,还是你跟我说的那些投诉理由有多五花八门。」
「对!可奇葩了,什么今天太颠簸了吓到他,非要让机长给他鞠躬道歉……」
「上次也有乘客投诉厉赴征呢。」
肖榕叹气:「我这个脾气,要是让我去服务,我非得把人给扔下飞机不可。」
孟黎月随口说:「不知道今天训练的是不是他朋友。」
「谁?」
「我老公的发小,现在已经是歼20的飞行员了,他们经常在附近空域训练。」
肖榕满不在意:「随便谁吧,反正他们是老大。」
吃完饭,回家,孟黎月在睡梦里,隐隐约约感觉到有熟悉的热源靠近。
她便极为安心地靠过去。
醒来时,脑袋里空空荡荡,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等她坐起身,看见梳妆台上的帽子和墨镜,眼睛一亮,连鞋都没穿,就匆匆下床,朝客厅里奔去。
厉赴征刚从客卫出来,就有具温软的身体撞进他怀中。
女人的细嫩手臂抱住他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顺势搂住孟黎月,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挑了挑眉:「凌晨三点多,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
「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
有几天没见到他,以前也会很想他,但和这次他离开感受完全不一样。
终于靠近厉赴征的怀抱,闻到熟悉气息,才心满意足。
就这样相拥了许久。
「咳……」孟黎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的有多激动,试图装作淡定的样子,离开他远一点。
然而才刚松开手,又被他更用力拉回去:「又想跑?」
她装傻:「哪有呀……」
厉赴征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视线落于她的清丽干净眉眼:「给你带了些东西去看看?」
他的过夜袋难得装这么满,打开后,里面有好几个她熟知的奢侈品牌,包,香水,他这趟去巴黎,还真是买了不少。
「和我妈买的那些没重合吧?」
孟黎月摇头:「没有」
厉赴征勾唇:「行。」
作为她的老公,怎么能输给自己母亲?
孟黎月小声问:「这些挺贵吧?」
她虽然了解这些品牌,却没怎么买过。
孟黎月本身没有太大物欲,所以平时用的都是平价物品,
「还好。」他递给她一只LV的新款法棍,「先试试,喜欢吗?」
「挺好看的……」
只是这么贵的包,孟黎月想了想,貌似平时单位里,没多少人背着去上班。
「会不会很浪费?你工资卡都放我这里了……还有钱吗?」
「以前存款还有,不用担心。」
见孟黎月笑容有些勉强,厉赴征抽走她手里的包,随便扔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她的眼:「不用为难你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收到礼物当然是高兴的,只是因为这些价值,令她有片刻不知所措。
孟黎月语气略微茫然:「我怕你觉得扫兴。」
「为什么会这么想?虽然是我送礼物,但总得收礼物的人喜欢这份礼物才有价值。」
他的话,掀起孟黎月心底颤栗。
她爱慕的这个人,从头至尾,都很好。
「我喜欢的!谢……」
还有半个字没说出口,就被厉赴征吻住,他在她气喘吁吁时松开他,幽声提醒:「我说过,不喜欢听你说谢谢。」
孟黎月眼眸变得明亮:「嗯,不说了。」
厉赴征环在她后背的手渐渐往下,触碰到,属于女人的,饱满柔软。
男人贴在她耳边,语气渐深,充满了蛊惑:「宝宝,忘了说,其实不只是我,还有……」
「……也很想你69「约会。」
孟黎月很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想念,完全是……实质化的在提醒她。
她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滚烫的水里,皮肤通红,从脸颊一路延伸,大片大片的雪白肤色都被染成胭脂般明艳。
「你……你……」
声音低哑的男人轻咬着她耳朵,故作正经问:「我什么?」
孟黎月忽然就没了力气,手软腿软,身子骨都酥了半边,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由他为所欲为。
而厉赴征,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
意识到孟黎月对他的吸引力,在悄无声息之间,变得几乎难以抵抗后,他就果断顺从内心。
尊重最原本的渴求,拥有她。
甚至连卧室都没进,就在沙发上。
靠枕被扔了一地。
肤色绯红的女人擡起纤细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又很快无力。
只剩无尽热度。
……
孟黎月庆幸今天休息,不用上班,她感觉自己醒来那一刻,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酸疼。
偏偏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反省,还在她醒来时,圈着她的腰,好整以暇欣赏,慢悠悠地开口:「以后有空就跟我去锻炼。」
「不要……」孟黎月毫不犹豫拒绝。
「那么下次,就别怪我了。」
厉赴征悠悠叹气。
孟黎月瞪着他,已有不好预感:「你还想做什么?」
「嗯……你会知道的。」厉赴征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并没有打算现在告诉她。
反正到了某个时候,无论孟黎月怎么可怜兮兮求他。
他都不会停下。
孟黎月身子激灵一下,她很清楚,只要厉赴征吻着她,在他耳边说着撩拨心弦的话,她就会立刻投降。
就像这几次,她都很快就……
对厉赴征而言,服务她,体会到快乐,不过是个开始。
甜点过后才是真正大餐。
意识到他的眼神越来越深,孟黎月被烫到似的,用力推开他坐起来:「我饿了。」
「嗯?」
孟黎月难得一次颐指气使:「你去做早饭啊,这么饿都是因为你。」
确实是这个道理。
「行,等我。」厉赴征亲了她一口,起床做早饭吃。
他准备得差不多,孟黎月正好洗漱出来,坐在餐桌边,他把牛奶和烤培根推到她面前。
孟黎月立刻开动,吃了会儿才想起来问:「这次出去还顺利吧?」
「还可以。」
孟黎月脑海里闪过听肖榕讲的八卦,很好奇:「你飞过印度航线吗?」
厉赴征点了下头:「飞过。」
「所以他们的管制员,英语真的……」
厉赴征露出了一种不堪回首的表情:「如你所想。」
孟黎月嘴角轻弯,觉得挺有意思,对飞行员来说,应该也是种挑战。
厉赴征吃完,放下筷子:「今天打算做什么?」
「还没什么安排……看电影?」
「可以。」
他去搜最近上映的电影,原本觉得,也许,可以挑一部爱情相关。
给孟黎月看了一眼,她果断伸手指着最近刚上映的怪兽电影:「就它吧。」
「……行。」
什么氛围,自然是不需要了。
在影厅里,四周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特效音,不会有任何旖旎气氛,幸好,电影还算好看。
散场时,人流量大,通道的光略暗,厉赴征无声抓住孟黎月的手,护着她往外走。
掌心里的温度炙热,她没办法再抑制,偷笑起来。
电影结束后,在外面吃了饭回家,孟黎月怀着几分忐忑问:「我们今天,算是约会吗?」
厉赴征偏过头看她一眼:「不然算什么?」
她赶紧把头转向车窗外,语气轻盈:「我今天很开心!」
厉赴征往常是个情绪波澜很小的人,对外界感知并不明显。
但最近,他似乎越来越能从孟黎月这里,体会到共同的快乐。
这种改变,他接受的很顺畅。
到家后,厉赴征接到祁致电话,他在客厅里聊了几句。
趁着他还没进来,孟黎月关上房门,从行李箱里拿出厚厚的一个本子。
这个笔记本,用了很多年,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
孟黎月不是每天都写日记,只是有重要事情需要记录时,才会写几句。
上次,是他们结婚那天。
再上次,是厉赴征问她,有没有结婚打算的那天。
孟黎月写下日期,迅速补充一句话,趁他进来之前,又把一切恢复到原来位置……
没多久,厉赴征走进卧室,孟黎月神色恢复寻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来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明天,我们去趟疗养院?」
「是去看爷爷吗?」
他点头。
孟黎月眼睛弯起:「好啊!」
去之前,厉赴征和她讲了关于老爷子的一些事儿。
厉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
厉母当初也不想让他来疗养院,但他自己坚持,加上还有一些老朋友在这里,日子也挺快乐。
老爷子提前得知孙儿要来,很早就等着了,远远见到厉赴征牵着个水灵的姑娘走过来,脸上布满了欣慰的笑意。
「爷爷,这是黎月,之前和您说过的,我们已经领证了。」
厉赴征带孟黎月来到老爷子面前,立即介绍身份。
孟黎月乖乖巧巧地问候:「爷爷好。」
「好,好!黎月是吧,看着就是个好孩子!」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实在满意的不得了,难掩内心激动,转脸又对厉赴征哼道:「算你有长进,总算肯带着你媳妇来看我……」
厉赴征勾了勾嘴角:「您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这边凉快,等夏天过了,我再回去住。」
老爷子不断观察着孟黎月,越看越觉得,只有像她这样略微文静内向的姑娘,才能治住自己这个性格强硬的孙子。
疗养院里有不少熟悉的老朋友们,这会儿也都凑过来,一人一句,好奇得很。
当然,不乏些羡慕嫉妒的:「你这老头子运气还真好,前段时间还说你孙儿没结婚,这才多久,孙媳妇都有了!」
老爷子今日状态绝佳,下巴一擡,语气特别得意:「我不只有了孙媳妇,再过段时间,我还有曾孙70「再奖励他……」
虽然知道老爷子说这个话是故意让那帮老朋友们羡慕,孟黎月仍然不可避免红了脸。
厉赴征站在她旁边,唇边挂着浅笑,听见老爷子的话,不动声色用指尖在孟黎月掌心里轻挠。
很痒。
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孟黎月脸上的热度却到了快要烧起来程度。
几乎陪了老爷子一整天的时间,也享受了在疗养院里,远离城市喧嚣,静谧安逸的生活节奏。
等到傍晚他们快离开,老爷子当着厉赴征的面拿出个盒子,放到孟黎月手上。
「爷爷,这……」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见面礼,就别和爷爷客气。」
孟黎月看向厉赴征,他轻轻点头:「这是爷爷给你的。」
她便乖乖收下。
「注意安全。」老爷子又握着厉赴征的手拍了拍,叮嘱里的关怀,份量很重。
当年若非老爷子力排众议,直接拍板送厉赴征出国学飞,他如今也没办法用另一种方式完成梦想。
「您放心。」
等到离开时,坐在厉赴征的车上,孟黎月打开爷爷给她的盒子,看着里面的金砖,瞳孔都放大了。
「存着吧。」厉赴征扫了一眼,倒挺淡定,「放心,爷爷买的时候金价可没现在这么贵。」
以如今的价格……孟黎月手里这一块,很有分量。
不过这么简单粗暴的见面礼,还挺符合老爷子给她的印象。
「……老公。」
「嗯?「厉赴征神色凝了凝,除开,他故意撩拨时,孟黎月还头一回这么主动,以这个称呼来叫他。
「你家里人……对我都很好。」
「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你就是厉家人,对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的?」
孟黎月眼眸里的情绪翻滚着:「就是觉得……人心真奇怪。」
「我爸还有徐家的那些亲戚,要么对我不闻不问,要么只想要从我这里捞好处。」
孟黎月很少有倾诉的念头,她习惯了一个人承担大部分的情绪,有什么都憋在心里。
但说给厉赴征听,她可以做到。
「我妈带着我从徐家离开,刚开始我还不知道,生活会有多大的变化。」
「我没见过我外婆,她车祸去世的,外公退休后帮着妈妈照顾了我一段时间,也因为脑梗走了。」
「我还有个小姨,她嫁人之后就移民,没怎么回来,我妈妈也是个很要强的人,哪怕过得再难,也不想去求别人。」
厉赴征神色渐沉,眉头皱起:「那个时候,徐莫缇欺负你,你没告诉她?」
「想过,只是我妈要照顾我,还要工作,我不想她太累了,如果我告诉她,她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我。」
只是彼时,小小的孟黎月,还没有办法周全考虑一件事,她知道那个女人很可怕,而自己的爸爸,也早就对她不管不顾。
「我去找过一次我爸,我想告诉他,我在经历什么,他并不相信,还觉得是我在胡说八道。」
如果让今天的孟黎月去面对当时状况,必然不会做同样选择,可对当下的她而言……
她所做忍耐,也是逼不得已。
厉赴征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手背上青筋鼓起,竭力压抑着内心怒意。
他忽略掉的时间里,她所遭受的煎熬,只是想想,他都难以控制情绪。
「月月……」
「所以我特别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我也很高兴,我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我了。」
她打断厉赴征的话,语调恢复轻松,早已不被过往阴影笼罩。
厉赴征沉默片刻,认真说:「你做得很棒。」
他给了孟黎月极大安慰。
「我也这么觉得!」
她的笑容鲜活,这一刻,厉赴征眼里的她,和曾经那个弱小可怜的女孩子重叠起来,又渐渐变得不同。
孟黎月在努力地成长,不靠任何人,只因为她自己,变成了现在最好的模样。
他没有想太多,只是有种本能反应,要对她更好。
休息日过去。
厉赴征继续飞国内,但他这个月飞行小时已经快到上限了。
按照民航规定,飞行员每个月的飞行时间不能超过100小时。
而每年的总和,不能超过900个小时。
七月以来,厉赴征的排班很满,转眼,就累计了八十多个小时。
所以,他最近两天,每天只有一个来回,哪怕公司调度再想抓他飞,也不能违背规定。
孟黎月则是中午开始到席位上,要凌晨才结束工作。
忙碌不停,又有飞机进入她扇区。
「进近你好,南方6814,高度下2100,听指挥。」
孟黎月耳机里,出现的声音略带冷调,挺酷,是个女飞行员。
女飞行员数量稀少,但每一个,都很优秀。
她轻轻扬起唇角,回应很温柔:「南方6814,合城进近,你好,雷达识别到,跑道02L,下降到15。」
「跑道02L,下15,南方6814。」
孟黎月同时还有其他飞机要指挥,她连续下了几条指令,又恰好,有一架中南航空的飞机进入。
这次,出现的声线最为熟悉。
听到厉赴征一贯低沉的声线后,孟黎月心情更好。
「中南9222,高度下2700。」
她没有多犹豫就给出指令,厉赴征在频率里轻笑:「下2700,中南9222。」
这时候进港高峰,分布于合城机场航站楼东西两侧的跑道,都在用于落地,孟黎月观察着排序情况,又一次给了厉赴征堪称无情的指令。
「中南9222,五边刚刚排满了,没有间隔,要不你再兜一圈回来?」
厉赴征却半点没生气,在波道里配合地复诵,音色迷人:「听你的,中南9222。」
厉赴征这么配合,孟黎月嘴角笑意浮现,决定晚上回去再奖励他。
她紧跟着指挥前机:「南方6814,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
「收到,下降率保持1000以上,南方6814。」
南方6814的女飞行员不断下高度,快更换到塔台频率前,挺飒爽复诵完毕,竟然说了句特别惊人的话:「联系塔台123.0,再见,爱你哦。」
后机正在准备兜圈的厉赴征:「71「显得有点多余。」
厉赴征操控着飞机顺利落地,滑行了二十多分钟到停机位,其实今天飞机有点小故障,从广州飞回来之前,由当地的机务检查过,并且办理了保留。
现在返回合城,再交给维修工程师进行后续跟进。
每一架飞机可能出现的故障问题有很多,某些是必须当下立即处理的,会事关飞行安全。
这种时候的机械故障,要么立刻进行维修,如果无法当下解决,就需要暂停使用这架飞机,更换新飞机执行后续航班任务。
而有些问题,即便它出现了,也不会影响航行安全,在要求期限内维修就可以。
「问题都写本了,辛苦你们。」厉赴征和负责这架航班的机务交接完毕,和机组成员一起下了飞机。
他坐进车,立刻低头发消息:「我来找你。」
算了算孟黎月的工作大概时间,知道她没办法立即看见消息,厉赴征也没太着急,等坐机组车回了航司,又开着他停在这儿的车去孟黎月的单位。
基本上,进近管制和区域管制都会同塔台分开。
某些时候,孟黎月进入到管制大厅之前,都不常有实感,自己正在做的这份工作,与飞机息息相关。
唯有当她坐上席位的那一刻,才会清晰感知到,这份工作的重要性和承担的责任。
她继续专注,不知道厉赴征已经在等她,仍然冷静地指挥着一架又一架飞机,通过她的扇区,按照进场以及离场的航路,继续完成飞行任务。
很快,厉赴征的车停在路边,还要等待段时间,他刚打算短暂小憩,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辆陌生的奥迪A3。
他本来没太在意,刚要低头,就见那辆车停到了他前面,紧跟着,车门打开,下来个挺高挑的女人。
扎着马尾,外形很干练。
这都不重要。
对方身上的短袖衬衫制服,以及肩上的四道杠,很显目,也说明了,他们是同行。
女人就靠在车门边上,也在低头发消息。
厉赴征微微眯了眯眼。
对方显然也不赶时间,很快又回车里去。
就这样,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厉赴征终于收到孟黎月的回复:「刚休息,我和主任申请下,很快出来。」
按照管制单位的规定,两个小时的休息间隙,要离开休息室,需要向代班主任进行申请。
还好只要不是很长时间的离开,带班主任通常都会比较爽快答应。
孟黎月很快申请完,下楼,加快脚步往外走。
厉赴征也已经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从他的路虎里下来。
至于……刚才那个在车里等着的女人,也再次露面。
像是才注意到这辆路虎里有人,她看了过来,冷酷的视线从厉赴征的肩章和袖章上划过一圈,狐狸眼上扬,从表情里分析,她也觉得有些巧。
毕竟,他们飞行员没事也不会来管制单位。
厉赴征神态疏懒,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在心里冷笑,他已经大概猜出来,那人是谁。
这世上也没太多巧合的事儿,只能说本就有关联的部分,才会造成巧合。
但他没过多在意,深沉眼神直勾勾望向工作楼的大门口,直到,有道熟悉的纤瘦身影出现,他的淡漠表情才有了细微变化。
厉赴征嘴角勾起弧度,正要朝孟黎月走去,边上的女人反应更快,一个健步奔向她,张开手臂,用力将她抱住:「我的宝贝儿,多少天没见了,让我亲一口……」
外形挺冷艳的女人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酷飒,脸上笑容尤其热情,可惜,就在她打算往孟黎月脸上亲过去的时候……
有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扣住孟黎月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拉,搂住。
厉赴征揽着孟黎月,眼神凉飕飕地问:「她谁?」
场面忽然有些僵硬。
被打断了好事的女人插着腰,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厉赴征,率先回应:「你就是那个娶了我月月宝贝儿的飞行员?」
「没错,我就是她老公。」
厉赴征下颌轻擡,握着孟黎月肩膀的手臂紧了紧,高大身形压迫感充斥,眼神里含着几分挑衅。
孟黎月也没想到,他们会同时在这里碰见,轻轻扯一下身边男人的衣服,告诉他:「这是我朋友,南航的飞行员,行冬意。」
哦,厉赴征想起来了,她以前似乎是说过,她不只认识娄淮之一个飞行员这种话。
那会儿,厉赴征只当她随意提起,原来还真是认识别的飞行员。
他倒是没再释放敌意,毕竟是孟黎月亲口承认的朋友,但对于不熟的人,他性格冷淡,只是浅浅颔首。
孟黎月看到行冬意,则是很开心:「复训很顺利吧?」
「我行冬意是什么水平?一个小小复训,轻松拿下,机长执照再续半年!」
行冬意再没摆出冷酷态度,瞧见他俩那么亲亲密密的样子,撇了撇嘴:「好朋友结婚了,我就显得有点多余。」
孟黎月赶紧伸手去拉她:「怎么会呢?」
「你今天得到很晚?」
「嗯,今天是小夜班,到十二点。」
行冬意略微遗憾:「好吧,今天就算了,明天等我回来,吃火锅去?」
「这些天在广州复训,好吃是好吃,每天都那么清淡,我现在就想吃点辣的。」
孟黎月毫不犹豫点头。
眼看她们越聊越快乐,已经要他抛在一旁,厉赴征的漆黑眼眸里暗光闪烁,忽然低头在孟黎月耳边轻笑:「明天?不是说在家里吃?」
完了……见到朋友很高兴,一不小心把这茬给忘了。
她表情无辜地盯着厉赴征。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颇为晦涩: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行机长,应该不会介意?」
行冬意只能不情不愿答应:「无所谓,想来就来。」
孟黎月抓住厉赴征的手,眨巴眨巴眼,表情格外乖巧,他也就原谅了她短暂忘记把自己排在前列位置的错误。
因为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还要回去,她先和行冬意说了明天见,又对厉赴征道:「你也先回家?我还早呢。」
厉赴征动作轻柔地揉揉她脑袋:「嗯,上去吧。」
等孟黎月一走,行冬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厉机长,我能不能问问,你选择和月月结婚的时候,有没有做好准备72「付出代价。」
和孟黎月结婚的时候,抱着什么念头?
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保护欲,以及冲动。
当时对于爱和婚姻的具体关联,厉赴征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他唯一能够承诺的,是他对这段婚姻的尊重以及承担起他应该肩负的责任。
他要如何保护孟黎月,给她好的生活,尽量满足她的愿望,在结婚前,厉赴征都认真思考过。
方方面面考虑周全,唯独没有考虑感情,厉赴征不懂到底是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喜欢。
只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很快就察觉到,他在触碰这世间最诱人,也最愉悦的东西。
爱。
「你以为我和月月结婚,是在玩过家家?」
厉赴征的反问带有几分重量。
行冬意愣了一下,才用生硬语气说:「我是她中飞院的同学,虽然不在一个专业,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所以,她大概知道孟黎月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行冬意没有去追问详细的过往,却也能猜出来,孟黎月曾经过得有多辛苦,她的家庭又有多支离破碎。
「我对你这个人不做评价,我只是相信月月的眼光……不过你这么说,证明你有把握好好对待她?」
厉赴征语气严肃:「她是我的老婆。」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行冬意抱着手臂,冷冰冰笑了笑,「我会让你后悔欺负我好朋友。」
她马尾一甩,潇洒转身,上车走了。
厉赴征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孟黎月如今能有这样的朋友,很好。
孟黎月凌晨才结束工作,还有后续的讲评,等她走出管制单位,已经快一点了。
厉赴征的那辆车,还像之前那样停在原地,似乎没有移动过。
深夜,连车流声都变小,此刻空中的飞机大多是货运航班,那些嘈杂轰鸣声忽远忽近,孟黎月很快都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心底的呼啸。
「诶,黎月,那个车是你老公的吧?」
厉赴征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同事们都渐渐熟悉。
「……是啊,我先过去了,你们回家路上小心!」
孟黎月再难以克制,飞快地奔向他。
身后同事不禁有些艳羡。
「她老公是飞行员,那么忙,一有时间就来接她下班,真体贴!」
「是啊……但我还没看过她老公长什么样子,要不等会儿?」
「能长什么样子……我困死了,我要赶紧回家睡觉,你想看就继续看吧。」
「等等我嘛……」
厉赴征也在这时推开车门下来。
等孟黎月靠近,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腰:「刚下过一阵雨,地滑,别摔了。」
路灯下,女人的眼眸明亮清透。
「就是因为这一阵雨,本来晚上都没多少飞机了,挺轻松的……又带着他们各种绕航向。」
孟黎月微微嘟着嘴,向他抱怨了两句,然后抓着厉赴征身上的制服袖扣,声线不可控抖动:「你怎么都没回去?」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还不如在这里等你。」
「那你晚饭吃了吗?」孟黎月心情悸动之余,开始担心他。
「落地前吃了飞机餐……难吃,勉强凑合,也没饿。」
「走吧,赶紧回家!」
等车子往回开,孟黎月兴致勃勃和厉赴征详细介绍起自己的朋友。
「之前本来是打算等她复训完,又休了假回来,让你们认识的,没想到她先来找我,你们就碰见了。」
想起那个在频率里调戏自己老婆的女人,厉赴征没什么表情问:「什么时候的朋友?」
「大学啊,那会儿想多了解一点关于飞行的知识,刚好知道她,就去找她,没想到我们性格很合得来,就成朋友了。」
厉赴征手指微曲,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不太确定地开口:「她是飞行世家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孟黎月很惊喜,「你可不要因为这个原因觉得她是靠着家世才能当上机长,冬意自己也特别优秀!」
孟黎月认识行冬意一段时间后,行冬意就告诉她:「我爷爷是共和国的第一批民航飞行员,我爸爸是功勋机长,C类教员,而我,会成为同他们一样优秀的飞行员!」
行冬意立下豪言壮语时,孟黎月点头附和:「我也会成为很优秀的管制员!!」
很多年后的她们,已经达成夙愿,再去回忆那时,就会觉得吃过的一切苦都值得。
听孟黎月说完,厉赴征很轻地笑了下,他倒是不会去质疑同行的水准,只是听行冬意威胁他那副口吻,就能猜到。
总得有些底气才敢那么说。
在他不曾参与的人生里,孟黎月其实已经过得足够精彩,即便没有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瞬间,厉赴征更清晰意识到,他有了更多独占欲,也开始遗憾。
不过,他从不会把精力浪费在对过去缅怀上,无法挽回那些岁月里缺失的部分,未来有足够漫长时间去弥补。
到家吃完宵夜,孟黎月摸着肚子:「好像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多。」
厉赴征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手肘搭在她背后椅子上,俯身,笑声低沉:「我教你怎么以最快速度,消化掉。」
他抱着她进了浴室。
后来,孟黎月最清晰的念头是,厉赴征今晚过分温柔。
温柔到,她一度哭出来。
……
其实,厉赴征已经很收敛。
可孟黎月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她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通通推到他身上。
抱着她的男人顺势点头:「好,我的问题。」
「……我怎么感觉你这样有点敷衍?」
厉赴征立刻说:「承认错误的速度并不一定与改正的速度成正比。」
「哼……」
原本定了第二天晚上吃饭,行冬意延误超时,没回得来,只能往后推。
孟黎月就和厉赴征去吃饭,他定了个环境很好的餐厅,刚坐下一会儿,她瞥见某个不远处位置,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老公……」
「嗯?」
「我看见阮冉光了。」
曾经肆意欺负她的人,总得为当年举动,付出些代价73「跪下道歉?」
孟黎月看得很清楚,在这家餐厅里和阮冉光共用晚餐的,应该就是那个,年纪快要比她大两轮的老男人。
要说这件事,孟黎月也是阴差阳错之下得知,某次母亲去做脸部护理,美容院里,总能听到各种八卦。
孟英回来就问她:「你以前有个高中同学,叫什么,什么光的……我记得开家长会见到过,她那时候还说跟你关系不错呢!」
徐莫缇和她的小跟班们,最擅长在老师家长面前装好学生。
她们笃定了弱小的孟黎月不敢告状,阮冉光和夏裴就故意趁着家长会,到孟英面前表现出与她是朋友的亲暱态度。
纵使心中有再多怨恨,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孟黎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妈……你今天碰见阮冉光了?」
「对,阮冉光,她就在我隔壁,听她说,找了个男朋友,岁数好像不小了。」
孟英连连摇头:「现在这些小姑娘,不觉得羞耻,反而引以为荣,炫耀那人每个月能给她多少钱,关键对方有家室,是做生意的,就咱们城里开连锁超市那个邱老板……」
她语重心长叮嘱孟黎月:「以后千万离这种人远一点!」
孟黎月自然答应。
也顺势在同学聚会上,爆出阮冉光的秘密。
有些过瘾,但还不够痛快。
她们曾经做的,比起她的报复,仍然不值一提。
此刻,锁定着不远处的阮冉光,孟黎月无意识地用力握住杯子,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
直到她的手被握住。
厉赴征掌心的温度,令她骤然间清醒,对上他深黑的眼眸,即便不用她说出口,他也猜到她的想法。
「老婆。」厉赴征的声音充满着安抚力量,「这次我陪你一起。」
「可是我没想好应该怎么做……」
「交给我。」厉赴征不紧不慢拿出手机,打给宁一叙。
要说对八卦最感兴趣,也最有把握的,也只能是宁少爷。
他时间充裕,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包括此时,一个电话,他立马道:「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这种热闹,他怎么可能不凑?
把电话搁在桌上,厉赴征淡然一笑:「别着急,他们也才刚开始吃,不会太快离开。」
孟黎月只听到厉赴征告诉了宁一叙大概情况,要他过来,却不知道宁少爷都说了什么,实在好奇。
「……你先告诉我嘛?」
「这么快就告诉你了,岂不是没惊喜?」男人悠哉开口,「这里的菜味道不错,先吃。」
孟黎月也不想辜负了美食,又往那边瞄了一眼,点点头:「好吧,听你的。」
厉赴征嘴角上扬,格外的气定神闲,她也被他的淡然所影响,慢慢恢复了情绪平静。
不过余光里,时不时就能看见……阮冉光对着大腹便便中年男人扭捏作态的样子。
孟黎月只能强迫自己先别看,连带着胃口都没了。
等到开始吃餐后甜点,觉得那边的人应该是快走了,她用目光暗示厉赴征:「宁一叙还不来吗?」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孟黎月就惊喜发现宁少爷从餐厅外走进来,同时,身边冲过好几个人。
他们手里拿着相机,餐厅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些人就已经围在毫无准备、受到惊吓的阮冉光和邱老板身边,一通狂拍!
快门声咔咔咔不断,还夹杂着强势质问:「你是星红超市的邱老板吗?你老婆不是跟你一起吃饭这个人吧?」
「这位女士,你是在和邱老板约会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家室了?孩子估计都跟你差不多大?」
「邱老板,这么光明正大的把小三带出来约会,有没有考虑过太太?还是说你们已经打算离婚了,你要娶这位小姐?」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邱老板明显慌了,立即擡手阻拦,「你们不准再拍了,赶紧把相机给我放下!工作人员呢你们怎么搞的?把这种人放进来!」
阮冉光脸色也变了变,眼神飘忽,试图拿个什么东西挡住自己,可抓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只能跟着呵斥:「小心我们报警!」
餐厅里顾客不多,但仅剩的人都在旁边围观,没急着结帐。
餐厅的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连忙阻止,然而那几个拍照的,动作极快,拍完收工,撒腿就撤,跑路速度惊人。
「赶紧抓住他们呀,别让他们跑了!」阮冉光发现店员只是呆愣在原地,恼怒地呵斥,「你们就是这样服务的?」
她气急败坏,却只等来一声云淡风轻的嗤笑。
「不用为难无辜人了。」
厉赴征握着孟黎月的手,走过去,视线交汇瞬间,阮冉光吓得瞳孔放大,错愕又震惊:「你,你和……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孟黎月轻笑:「很早,围观了你和别人的老公,全程卿卿我我的样子。」
她露出嫌弃表情:「真恶心。」
阮冉光气到浑身发抖:「果然是你……」
她抓紧身边邱老板的手臂,开始告状:「这个女人故意冲着我们来,你必须得教训她,否则你跟我的关系瞒不住!「
邱老板也知道事情的严肃性,咬了咬牙,冲孟黎月威胁:「把照片删掉,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厉赴征身子微微挡在前,唇角的弧度若有似无:「不愧是邱老板,口气很大,我和我太太都挺有兴趣,也拭目以待,你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们?」
「……你又是什么人?!」
连眼皮都懒得掀,厉赴征瞥了瞥在旁边默默嗑瓜子的宁少爷。
宁一叙立马双手插兜,拽里拽气走过来:「你管他是谁,反正照片落到我手里,你算是倒大霉了。」
顺便瞧着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员,淡定说:「别担心,今天的所有损失我来给,去找益阳集团报帐。」
益阳集团?
这可是合城首富家的产业!
不说那几个工作人员,就连邱老板都控制不住肌肉的抖动:「你是……」
「对,我是!你那些照片呢,现在应该已经到你老婆手里了,她现在正提刀赶过来。」
宁一叙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你说说,都这把年纪了,不吃药能行吗,关键还包养个这么丑的……」
他的轻蔑,令阮冉光被气到瞳孔充血,又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至极,浑身都在发抖。
可还有更让她崩溃的。
宁少爷好像才想起来,转头问厉赴征:「你说要这女人干嘛来着?给你老婆跪下求饶74「你有很多办法可以帮我……」
阮冉光听到这话,吓得腿都软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别想我这么做……」
她露出最为可怜的表情,去求邱老板:「你救救我,别让他们如意,他们就是威胁,不可能真这么做……」
只是此刻的邱老板,满脑子都是宁一叙的身份问题,他那股纨绔子弟的嚣张劲儿不像在说谎,如果他真是那家人的……
邱老板干脆狠下心,甩开胳膊:「阮冉光,你别牵连我,他们明显是冲着你来,是你自己招惹的祸事,你自己解决!」
大部分男人都足够无情。
阮冉光体会到了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邱老板摆出了和自己毫不相关的架势,拱了拱手:「你们的矛盾你们解决,别牵扯我,想怎么做,我保证不干涉!」
阮冉光更加害怕,用力拽住他,眼眶通红,声音凄厉:「你不能留我自己在这里,你老婆就要来了,要被她知道我……」
苦苦的哀求无济于事,邱老板厉声警告:「别给我找事!」
她脸上的妆都已经哭花掉。
在她为了钱财而选择走捷径的那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时刻。
但邱老板还没走就出去,他老婆就出现在门口,对他拳打脚踢。
这场热闹终于算是到了顶峰。
「还有你,年纪轻轻不学好,我非得教训你……」
阮冉光被扯着头发,脸上挨了巴掌那一刻,孟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说不好是什么心情,痛快或者高兴,都有。
那些年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当事人身上。
等待阮冉光的,只会是更惨痛的下场。
「我们走吧,不想看了。」
厉赴征偏过脸与她对视,眼神温柔:「回家了吗?」
「嗯,回家。」
宁一叙把自己的名片递给餐厅经理后,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今天谢谢你啊。」
孟黎月看着他,之前的矛盾都过去了,今天宁一叙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好说,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还挺有意思。」
宁一叙也没再追问孟黎月和阮冉光具体的矛盾是什么,只是看着厉赴征:「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没了,如果餐厅需要赔偿,你后续把帐单发我。」
毕竟也影响了人家的正常运营,该赔偿就赔偿。
「还需要你来?放心吧,就这么一家餐厅,拿着我的名片去,明年租金都能给他们免掉。」
孟黎月正在为宁少爷的阔绰手段惊诧,厉赴征低头对她说:「这边都是他家的产业。」
难怪呢……
再想起,厉赴征说,宁一叙家里兄姐都很有本事,换做她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和他一样的闲散人士?
不过也就是随便想想,现在的一切对孟黎月而言,都是最完美程度。
回到家,孟黎月正在洗澡,浴室门被打开,某人强行闯了进来。
炙热身躯从她背后拥住她。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脸颊,两人的皮肤都是水珠。
厉赴征擡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去碰她的眼睛,声线低沉的在她耳后响起:「这只是开始,以后,她们都会过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孟黎月转过身,和他的眼神触碰,浴室里的热气弥漫着,浮动在彼此之间,交缠目光是那样深情缱绻。
「伤害过你的人,都会为了曾经行为付出代价,而你,会拥有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向上人生,没有任何苦难能够阻碍你。」
「我知道……这次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吧,好不好?」
她心潮涌动,无法控制的在此刻要一个承诺。
关于未来,关于他们的。
厉赴征找到她的唇,俯身,动作轻柔地吻住她,在呼吸的缠绵间,允诺:「好。」
孟黎月踮起脚,热情地回应。所有心情都通过这个吻,告诉他。
她难得如此主动,厉赴征也不会放过如此的好机会。
正好省得等会儿再进来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时,孟黎月皮肤的色泽浓郁又艳丽,心情不错。
某人恰恰相反。
甩开厉赴征,她走在前面,很快就缩进了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很得意:「这可不能怪我。」
厉赴征站在床边,幽幽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孟黎月赶紧再往下缩了缩:「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现在买是来不及的!」
谁让抽屉里存货已经完全用光了?
厉赴征磨了磨后槽牙,闭上眼,将呼吸理畅,勾唇笑了:「行,睡觉。」
掀开被子躺在孟黎月身侧,他习惯性的想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却被她伸手挡了一下。
「你确定还要抱着我睡觉吗?」
孟黎月睫毛轻颤,语气特别纯真无辜:「我可帮不了你。」
「谁说的?」他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度厮磨,嗓音也越来越低,「宝贝,你有很多办法可以帮我……」
孟黎月以实际体会,深刻的知晓,男人不用教,就天赋绝佳……
……
厉赴征最近显然是在不断的学习尝试,从中收获的乐趣翻倍,就是可怜了孟黎月。
每回都以她求饶告终。
但她自己……也是开心的。
转眼,又到了上班的时候,厉赴征先送她到单位,才去公司,他今天就一个来回。
孟黎月休息完一轮回到席位上,接班,快速地按下PTT发话:「中南8887,上标准气压3300。」
「TG618,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nformationKisvalid,runway02R。」(泰航618,合城进近雷达看到,通波K有效,盲降进近跑道02R。)
厉赴征的航班这时也已经起飞,进入到三千米左右,他的呼叫不像往常那般漫不经心,而是在平静里带了几分严肃:「合城进近,中南6388,高度3000,我目视距离右下方500米左右,有不明飞行物75「不是还有你在?」
孟黎月心里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情绪,迅速作出反应:「中南6388,雷达识别到,有看清具体是什么东西吗?」
「是个黑色无人机,移动方向不规律,中南6388。」
厉赴征的再次报告令她浑身上下的弦都绷紧了,旁边的监控员也露出几分焦急神色。
这架无人机出现的范围在机场禁空区内,很明显,是没有经过允许的违法行为。
孟黎月没有耽误时间,向同事示意:「先通知各单位。」
紧跟着,用力按下PTT,在频率里发话:「所有飞机注意,中南6388在E103度52分14秒,N30度25分55秒,高度3000米左右发现一架无人机……」
通知完空域内其他飞机注意观察避让,孟黎月再度问厉赴征:「中南6388,现在你有什么意图?」
厉赴征的声线在无线电噪音中尤为笃定:「我准备返航,中南6388。」
「中南6388,证实现在返航?」
「是的,现在返航,申请雷达引导到放油区,我们需要放油,中南6388。」
「中南6388,证实是到放油区?」
「正确,中南6388。」
孟黎月了然,尽管厉赴征个性矜傲,但在飞行上,他从来没有半分自大,足够谨慎。
她有了更多底气,等引导他到固定区域,问他:「中南6388,可以放油了,你需要大概多少时间放油?」
「四十分钟,中南6388。」
与他沟通完毕,孟黎月低声道:「有情况随时告诉我,中南6388。」
她紧跟着在波道里通知:「机场五边东南十海里处有放油活动,330重型,高度3000。」
身旁监控员已经通知各部门相关紧急情况,孟黎月观察着空域里的飞机,尽量让他们立刻离开相关区域,免得这架无人机四处乱窜,又影响到了其他的航路。
虽然已经启动相关反制设备,塔台那边也停止了所有的飞机起飞及降落。
各方协调下,空中的十几架飞机都选择备降到邻近城市,合城机场则是宣布短暂关闭。
还在航站楼里等候的旅客们,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大面积延误通知,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无妄之灾。
但为了安全起见,为了更多航班和乘客的安全,必须在此时作出相应处理方式。
而其中最危险的,或许就是厉赴征所驾驶的航班。
「申请上到6000,中南6388。」
「中南6388,上升到6000保持。」
「6000保持,中南6388。」
每次听到他的复诵,都是一次安心。
此刻,空域内飞机已经逐渐远离,孟黎月几乎只为他服务。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始终悬着一颗心,直到厉赴征报告:「申请下高度,中南6388。」
放油结束,飞机已经能以安全重量着陆。
「中南6388,现在目视范围内还能看到那架无人机吗?」
他仍然平稳:「暂时没有,中南6388。」
「收到,中南6388,注意安全。」
直到频率交接,飞机平安落地,孟黎月得到报告,相关部门已经将那架黑色无人机信号干扰,强迫降落到指定区域了。
显然,那是架私自改装后的无人机,否则一旦到禁飞区域就会自动远离,相关人员的行为,已经直接造成了严重的航行安全。
机场在关闭半小时后重新开启,大面积延误的航班终于可以陆续放行,不过这次,刚好轮到孟黎月休息,没能送厉赴征的航班再次离场。
能知道他的飞机动向,也放心了。
厉赴征是晚上回来的。
他这个月的最后一班落地,却遇到这种凶险境况,新闻都报导了。
孟黎月看见他的瞬间,想到短短时间内的惊心动魄,手指有难以控制的颤抖。
他放下箱子,径直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我没事……害怕了?」
她摇头:「只是很生气,想把那个人抓出来揍一顿,怎么会有那么又蠢又坏的人!」
他看起来没受到丝毫影响:「听说抓到了?」
「是啊,抓到了,关键还是个未成年……」孟黎月用力咬着牙。
两人结婚以来,厉赴征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生气愤怒的样子,双眼通红。
他拍拍她的脑袋,无声喟叹,把她拉入怀里抱住:「相信我,再说了,不还有你在?」
孟黎月把头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平静。
她忽然很好奇:「你发现那个无人机的时候,心跳有加快吗?」
「有吗?忘了。」男人笑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你真厉害。」
他笑意变深:「你也不差啊,管制小姐。」
「……当时,我好紧张。」
尽管经过无数的练习,无论再紧张,心跳的速度有多快,都不会影响到她每一条指令的清晰准确。
接心爱的人回家,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可同样,也多了一份旁人不会有的牵挂担忧。
孟黎月之前还没有明确意识到,直到这次的无人机黑飞事件,她清晰知道了,往后,这种牵挂担忧将始终伴随。
不过,她也会感到双倍荣幸。
厉赴征在她耳边低笑:「别想了宝贝,吃火锅去。」
孟黎月干脆又把行冬意叫上,多点人热闹。
专门挑了家最近火热的店,就是位置实在偏远,开车快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行冬意穿一身黑色,冷着脸过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直到坐下,所有酷飒瞬间消失:「我的宝贝,今天吓到没有?」
厉赴征瞥了眼,深吸口气,没吭声。
「就是挺担心那个无人机撞上他的飞机……」
行冬意的目光这才看向厉赴征:「你运气不错。」
厉赴征扯一下嘴角:「我运气向来很好。」
孟黎月打算转移话题,冷不丁问:「你男朋友呢?」
「出差了,下午发的消息还没回呢。」行冬意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看了看手机,微信里,仍然没有来自男朋友的回复。
她无所谓摇头:「不提他了。」
火锅煮沸以后,坐在对面的行冬意细细观察他们,许久,终于能确认,他们之间那种甜蜜氛围,很自然。
她总算是彻底放心。
吃完火锅散场,行冬意开车走了,孟黎月发现附近街边上一些卖水果的,挺新鲜,拉着他过了街。
他们都不常来这边,毕竟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干脆又在附近商场逛逛。
只是,孟黎月的脚步突然间停下。
难掩意外地看向某个方向。
厉赴征挑眉:「怎么了?」
她抓紧他的手:「我、我好像看见看……冬意的男朋友。」
那个应该出差的男朋76「今晚你得补偿我。」
孟黎月很清楚自己朋友的性格,行冬意眼里容不下沙子,绝对不会允许男朋友骗她。
只是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
「老公……」
厉赴征勾唇:「想做什么就做。」
孟黎月点头,立即给行冬意电话。
此时她还在回家路上,漫不经心问:「怎么了,才刚分开多久,又想我了宝贝儿?」
「冬意。」孟黎月难得这样严肃,「你之前说你男朋友出差了?」
「是啊,他们搞金融的,三天两头出差,这次好像去上海。」
孟黎月顿了两秒:「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行冬意没有立即回应,似乎找了个地方停车,安静半晌后,电话里才重新响起她的声音:「不用有顾虑,直接告诉我就好。」
「我在附近商场看见他,拍了张照片,应该没看错。」
「嗯,给我。」
明明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行冬意竟然还笑了下:「麻烦你了宝贝月月。」
「我和他都还在这里,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行冬意似乎舒出了一口气:「不用,我知道怎么处理,月月,谢谢你这么快就告诉我。」
她不喜欢被欺骗,个性里强势的那一面,令她绝不允许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所以,她的选择,几乎毫不犹豫。
电话挂掉,行冬意扯松了马尾,长发披散,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冷艳,明昳,美得惊心动魄。
她与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面无表情。
直到一辆路过的车,按下喇叭,尖锐声响惊醒她。
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脆弱,坚定拨出电话。
那边接得很慢,过了许久才出现声音:「宝宝,怎么啦?不是说晚上和你朋友吃饭吗,吃完了?」
「你在干嘛?」
「我、我从酒店里出来逛逛,等会儿就回去。」
「是吗,在哪逛?」行冬意不紧不慢地步步逼近,「正好我有点想买的东西,我们开视频,顺便帮我买吧,我就不去逛了。」
以往总是充满了柔情蜜语的男人,表现出不经意的慌乱:「要不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也准备先回去。」
行冬意忽然笑了一声:「东西可以明天买,但现在,打开摄像头,我看看你。」
「等我回去吧,我同事还在旁边……」
「行,不用打开了。」
她靠着椅背,轻轻歪头,很轻地说:「我们到此结束。」
「什么?!」那头的音量骤然变大,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我就再重复一遍,我们到此为止。」
「不,宝宝,我们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跟我分手,我做错什么了……」
他心急如焚的为自己辩解着:「我只是出趟差,你就突然要跟我分手,哪有你这么无理取闹的?」
「出差,是指去跟别人开房吧,现在陪她去商场买好礼物,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去酒店。」
「……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想跟我分手,你就直接说好了,何必找这种理由!」
行冬意笑意更冷:「不必反过来指责我,想查到你有没有离开合城的航班很容易,就此分手,我还能给你留几分尊严。」
「否则闹到不好看,吃亏的只会是你。」
该说的说完,到此为止。
又给孟黎月发消息:「我和他分手了,月月宝贝,你好朋友现在是单身啦。」
「别难过!甩开这种人,以后才会更好!」
「别担心我,小问题。」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
行冬意很要强,不会轻易示弱。
她作出决定后,就证明深思熟虑过。
孟黎月收到回复,对厉赴征说:「不用再盯着他了。」
反正手里已经有了渣男和另外一个女人卿卿我我的证据,往后若对方敢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也不用太过担心。
车上,孟黎月感叹:「李奕呈追了冬意很久,明明那个时候挺认真,又专情又体贴,可惜大部分男人的本性如此。」
「老婆……我明白你在为朋友打抱不平,但不用这样暗示我吧?」
孟黎月本来看着窗外,扭头,认真说:「没关系啊,就算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只要别瞒着我。」
暗恋成真本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幸福,与他结婚后经历的每个部分都是人生意料之外的惊喜,她既珍惜又享受,每天都足够快乐。
不会为了可能出现的另一种结局遗憾。
她更没有过分奢求,厉赴征拥有她心里那么炙热沸腾的感情。
孟黎月以为他默认了她的说法,只是当车子停进地库,厉赴征忽然转身面对她,表情幽沉。
「孟黎月。」
他有段时间没这样连名带姓,连她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一下。
「啊?」
男人盯着她的嘴唇看。
他品尝过,知道有多么柔软甜蜜,沾一点,就会难以自控的上瘾。
所以,也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能说出如此惹人生气的话?
她似乎还没有明白他眼里过分深暗的含义是什么,某些时候,孟黎月会让他感觉有些挫败,又有那么点纳闷。
分明最喜欢用极其专注,认真到似乎再也装不下别人的眼神,凝视他,虽然害羞,却坚定的回应。
他确定,她也是喜欢他的。
可她又总是过分悲观,好像不抱有任何期待,做好了随时结束这段关系准备。
如果去追究原因……是他不值得信任?
「我这个人很不靠谱吗?还是说,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
孟黎月赶紧摇头:「没有,你已经很好了。」
「所以……」厉赴征猛地咬住她的唇,缓慢厮磨,「纵使旁人的感情再糟糕,都与我们无关,相信我,嗯?」
低压勾人的尾音诱惑着她。
她毫不犹豫点头。
下一秒又听到他说:「你刚才的话,叫我很不高兴,所以今晚你得赔偿我。」
孟黎月:「?」
这才是目的吧?
早上,累极的她还在沉睡,厉赴征想到她昨天提起过,要去母亲正在装修的酒吧帮忙。
他昨晚那么过分……还是他去吧。
厉赴征提前打了电话,孟母很高兴:「你不嫌麻烦就来,正好淮之也在……」
这回,是非去不可77「除了……都听你的。」
孟黎月实在太困,后半夜,厉赴征才放她睡觉。
她隐约听到动静,也只是艰难地睁了睁眼,意识到是他在翻衣柜,就再度睡了过去。
中午醒来,才勉强想起来,厉赴征好像……大热天的,穿着件黑色衬衫出门了。
干嘛去?
与厉赴征重逢,已经是夏季,他身上基本都是白色的短袖衬衫制服,孟黎月还没怎么见他穿过黑色。
衬得他气场更加强大,就是有点可惜,她都没仔细看,他就走了。
孟黎月靠着床头,给他打电话,厉赴征一直没接。
她只能先不管他,关心朋友。
行冬意说完分手,回家,给了自己一个晚上低谷时间,从起床那刻开始就恢复了情绪平静。
这时候她第一趟都飞完了,很快回孟黎月消息:「在三亚,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椰子。」
孟黎月干脆和她语音:「你都到三亚啦?」
「是呢,晚上回来。」
网上有个段子,说某个机长在外地时,给驻地的餐厅打电话,订三个小时以后的位置,餐厅经理问:先生,请问您是怎么过来呢?
机长回:我开飞机过去啊!
餐厅经理骂了一句:神经。
把电话挂断。
孟黎月突然想到这个,笑了一声。
行冬意又说:「过站时间长,我们回酒店了。」
如果机组第一段行程抵达后,要晚上才飞回驻地,过站时间很长,就会在机场附近的合作酒店里休息。
两人聊着,行冬意那边突然断了会儿,她很快拨回来,重新和孟黎月说:「阴魂不散。」
「谁?你前男友?」
「嗯,不肯分手……真当我是好招惹的。」
这种男人,也没有必要为了他而过多伤心。
行冬意懒得聊他,随口问:「你老公呢?」
「我起来就没看见他……」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应该是厉赴征回来了。
暂时结束通话,孟黎月从卧室里出去,发现一向爱干净的男人站在玄关换鞋,身上黑色衬衫沾染了不少灰尘。
她有点诧异:「你这是?」
「帮丈母娘装修去了。」
「你怎么没和我说?」
厉赴征嘴角淡淡扬起:「你还没起床,我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到了之后就发现,娄淮之早到了。
两人目光对上,客气颔首,暗藏深意地打了个招呼,厉赴征懒得过多搭理,不管如何,娄淮之都是他潜在的……情敌。
他才不可能有好脸色。
走到孟母面前,他开口就是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哎哟,哪需要你做什么费力气的事儿……」孟英笑个不停,「帮我盯着这些水电材料,是不是跟单子上写的一样,还有位置不能错了。」
厉赴征轻描淡写的视线从娄淮之身上划过,后者微微笑了下:「阿姨,您不是说要去看看定制的酒柜吗?我陪您去吧。」
「可是赴征……」
娄淮之神色轻动:「厉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应该没问题的?」
舌尖顶着齿根,厉赴征勾唇:「妈,你们去吧,这边交给我。」
无形的交锋,厉赴征心态还算平稳,留下盯着水电改造,怎么说都是丈母娘派给他的任务,得完成的足够好才行。
免得,被别人钻了空子。
订好酒柜回来,孟英又招呼着吃午饭。
厉赴征不动声色看一眼对面的娄淮之,勾起唇角笑了:「月月在家里睡觉呢,我回去陪她,让她多休息休息。」
「这孩子,还真能睡……」
「她平时工作辛苦。」
厉赴征颔首告辞:「妈,我先回家了。」
「诶,好!」
孟英对自家女婿,也没有过分客气。
厉赴征转身时,胜利者的姿态无声展露,无论那人有什么心思,又能如何?
……
孟黎月听厉赴征说他上午做的事情,关心问:「累吗?」
「只是盯着改水电,不辛苦,我先去洗澡。」
厉赴征往里走时,孟黎月很小声问:「需要我……」
他幽幽一笑,下巴朝着玄关处擡了擡,那里正放着他刚进门时拎的超市袋子。
一大袋里,基本都是……
她忽然庆幸自己不是和他去逛超市时买的,否则这么多,不难想像旁边结帐的人会有什么眼神。
但厉赴征,大概是不会懂什么叫做害臊的,只会以足够坦荡的状态结帐,拎着东西离开。
「还是你自己去洗澡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行冬意的消息没回!」
孟黎月匆匆躲开,厉赴征本来就是故意逗她,只是低头轻笑。
洗完澡出来,把沙发上的孟黎月拥进怀里搂住,嘴唇贴着她耳根:「想知道阮冉光的后续吗?」
「快说!」
「那个邱老板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用了些法子,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果你问问之前的同学,应该能听说一部分。」
「然后呢?」
「邱老板已经放弃她,听说邱夫人准备起诉,从她身上把夫妻共同财产要回来。」
以前阮冉光那些人,总拿孟黎月是小三女儿的谣言来讽刺欺辱她,现在,自己将遭受着旁人蔑视敌意目光。
阮冉光终于能体会到,当年,孟黎月的那些痛苦。
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厉赴征的手指轻轻在孟黎月腰上摩挲,声音很低:「解决完她,还有另外两个。」
「她们,继续找机会吧。」
「都听你的。」
孟黎月哼了声:「什么都听我的?」
他声音压低:「老婆,我在飞机上都听你的,离开飞机,除了床上,也可以听你的。」
「我就知道你要说话不算数!」
「这怎么能叫说话不算数,只不过是选择性的……」
……
七月末就这么过去了。
雷雨季和暑运还有一半时间,厉赴征不出意外的,在八月第一天,看见了满满当当排班表。
他到公司签到后,碰见徐莫缇。
她明显想要说什么,朝他走来。
然而,厉赴征懒得看她,眼神没什么温度和起伏,只剩一片漠然。
高瘦的挺拔身影就这么从她身旁走过。
徐莫缇不甘心地叫住他:「就算见面打个招呼都不可以了吗?」
「也不熟,没必要,对了,你该清楚你对我太太做过什么,最好祈祷她懒得和你过多计较,不然一切都会还到你身上。」
徐莫缇怔愣地望着他身影消失,不由去想,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可是,孟黎月和她母亲差点就抢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她还骗奶奶给她留了套别墅,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她有什么错呢??
陷入偏执的徐莫缇,已经彻底失去了回头机会。
在家里休息的孟黎月,也很快接到父亲的电78「请你与她保持好距离。」
「你又找我做什么?」
父母刚离婚那几年,孟黎月总是很期待,父亲还能够回家,还是她最崇拜、最仰慕的那个父亲。
只是随着时间推逝,她不再有任何盼望,彻底死心。
如今他的每一次电话,都会令她不高兴,再回想起有关小时候的负面记忆,尤其怨恨。
何况奶奶的后事办完,他们就没了任何联络,猜都能猜到,他打电话回来准没什么好事。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她在家里闹着要吃安眠药……」
「是吗,因为我?」
徐德进唉声叹气:「你奶奶给你留那个别墅,她心里郁闷,再加上她从小就喜欢赴征,赴征和你结婚,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孟黎月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徐莫缇喜欢,我就要让给她?你找我是这个意思吧,挺不要脸啊。」
「月月,爸爸没这么说,你永远都是我女儿。」
「不要打感情牌,没用,徐莫缇想用她的性命威胁我,我只觉得好笑。」
「……好,我会劝你妹妹,不就是个男人,何必那样?」
「对,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妈选择跟你离婚的决定就非常正确。」
徐德进难得陷入沉默,突然又问:「你妈妈,最近都在干什么?」
孟黎月气笑了:「多少年,你终于想起来问她一句,我告诉你,她最近很好,事业有成,还有比你年轻有钱的男人在追求她,你别想打主意。」
直接挂了电话,孟黎月笑了一下,又不可避免难过。
厉赴征回来的时间不定,他在忙碌,她不希望影响到他的情绪,只是吃午饭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收到他的消息。
「现在去窗边,擡头。」
「什么?」
孟黎月完全没有多想就站起身,来到了窗边。
「虽然看不见,但是此刻,全球总共有23150架飞机在我们头顶的天空里翱翔。」
合城此刻,阳光正好。
她目光望向云层之后的高处,忽然瞧见一架飞机驶过。
它应该就是那23150之中的一个。
孟黎月回复他:「算上你了吗?」
「当然没有,管制小姐,下回你可以替我统计。」
有专业的网站会对全球每天航班数量进行记录,想想,有那么多飞机在头顶的那片天空来来去去,驶向目的地,置身其中的那一刻,应该也是件很浪漫的事。
「好,我答应你。」
厉赴征的电话拨了过来。
「我们刚刚落地,等机务检查完,就准备下一段。」
「嗯,等你平安回来。」
孟黎月和他简单通话,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
只是到深夜,厉赴征的航班落地回到家,与她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就将她拥进怀里,收紧手臂,箍着她的腰,柔声问:「今天谁惹你不高兴?」
她心脏颤抖一下:「你怎么知道?」
「如果连这都无法分辨,我这个做老公的也太过失败了。」
「我爸今天找我。」
把那些让人厌烦的话告诉他。
厉赴征唇线绷得笔直,脸色不太好看,过了半晌,才压抑着脾气说:「不用再给他们任何脸面,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得先找到徐莫缇改过年纪的证据……」
「我来想办法,做过的事,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孟黎月点头:「好。」
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四处宣扬,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太过久远,口说无凭,总得拿到实质证据。
厉赴征帮忙,她就安心了。
洗完澡准备睡觉,刚躺下,厉赴征把玩着她的手指,冷不丁开口:「有个人在公园里看大爷下棋,对其中一个大爷说,你车没了。」
孟黎月愣了:「啊?」
他自顾自继续:「大爷嘲笑这个年轻人没文化,那不叫车,叫ju,他只能无奈对大爷说:好吧,大爷,你的自行ju没了。」
「……」孟黎月毫无准备,靠在厉赴征怀里,笑到身体轻轻抽搐。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总算是笑了。」
没浪费他刚刚睡觉之前在网上搜了半天的笑话。
这个如果没成功,还有好几个。
孟黎月笑够了,擡起眼看他,目光里暗含痴迷:「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这就好了?」
厉赴征以为,他只是做到了应该做的,还不够,他更是早就有了念头,要对她更好……
第二天一早,厉赴征飞北京,他刚走,孟黎月就接到行冬意电话:「晚上吃饭,庆祝我彻底恢复单身~」
「好啊。」
爽快应下,晚上到地方,发现,不止她,还有个朋友。
戴细边眼镜的男人,双眸狭长,自带凌厉感,但又透着客气斯文。
孟黎月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傅诏,行冬意的发小。
孟黎月之前见过傅诏几次,知道他和行冬意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是商飞国产飞机研发中心的工程师,只是他常驻地在上海,今天能回来倒是挺意外。
行冬意也在说这事:「还是你够仗义,没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傅诏端起水杯,浅浅抿了口又放下,「正好周末。」
气氛刚热闹,就有人匆匆闯进来,渣男魂不守舍的来到面前,求行冬意:「再给我个机会吧,好不好?」
行冬意冷着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胡子拉碴的男人苦苦哀求:「这不重要……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我和那个女人就是逢场作戏,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行冬意刚想斥责他痴心妄想,身旁的傅诏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气定神闲说:「李先生,冬意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还请你,与她保持好距离。」
孟黎月:「wow!」
行冬意:「……?」
不是,这演的哪出啊,傅诏也没提前跟她说呀79「他,排第几位了?」
飞快瞄了眼肩膀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行冬意倒是反应迅速,立马靠进他怀里,作出亲密的姿态:「没错!」
对面的渣男瞬间气红了眼:「你还说跟我分手没别的原因,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就等着挑我的错,好跟我提分手……」
行冬意差点被气笑:「倒打一耙的招数,你倒是学得炉火纯青了。」
「不然呢?你们以前就认识,现在我们才分手多久,就在一起了,不是早就勾搭是什么?!」
面对气急败坏的男人,傅诏的眸底弥漫出冷意:「李先生,麻烦你放尊重一些,没有任何证据继续污蔑冬意,我会追究你的责任。」
「威胁我?你以为我怕?」
「比起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手里有你在恋爱过程里和其他女人的亲密照片。」
傅诏的眼神渐渐轻蔑:「听说你最近在负责重要项目,不想照片传到你领导,以及合作方手里,就立刻,消失。」
说完,另一只凛冽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话语中警告意味充满了压迫性。
行冬意这才发现,傅诏好像比前男友还要高一些。
在不知不觉间,他从她印象里穿裤衩的小屁孩,长这么大了。
她的视线划过他揽着自己的手臂,衬衫下,隐隐起伏的肌肉线条含着力量,斯文里藏着深沉的危险。
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她莫名有点发怵,想挣脱他怀抱,却被他更紧地摁住。
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狭长眼眸,行冬意刚想开口,他就移开目光,好整以暇问:「李先生,请问可以离开了吗?」
这么彬彬有礼,却把人气得够呛。
渣男只能逼不得已认输,走得怒气冲冲。
行冬意见他消失,刚想再度用力挣脱,一不小心对上旁边,孟黎月眼巴巴的视线。
孟黎月暗藏笑意:「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行冬意连忙扭头,瞪着傅诏:「松手!」
他微微勾唇一笑,笑意温润:「冬意,你这样无情,我才刚刚帮了你,就如此对我?」
「……今天这顿我请。」
「一顿饭,不够吧。」
她眉尾飞扬:「一顿饭还不够?!」
眼见他们都要吵起来了,孟黎月也没搭腔,努力减轻存在感,给厉赴征发消息:「哎,你错过了好精彩的八卦。」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看见,总得找点事情做,否则她在旁边就跟个电灯泡似的,实在有些多余……
眼见行冬意和傅诏你来我往,一句一句越来越起劲了,孟黎月终于咳了声,趁着他们都看过来:「那个,要不我先走,让给你们继续?」
「谁要继续了,赶紧吃!」
行冬意重新坐下,紧挨着孟黎月,把傅诏晾在一边。
等吃完饭,行冬意还要送她回家,她刚坐上车,傅诏也跟过来。
「你自己打车,我和你不顺路!」
傅诏慢悠悠说:「我不着急,你先送黎月,然后再送我回去。」
「……烦人。」
她只能示意他上车,孟黎月坐在副驾驶位置,冷不丁转头,冒出一句:「我们换换?」
后座没开灯,位于黑暗里的男人双腿交叠,姿态优雅,闻言轻笑:「不急。」
孟黎月听明白了,意思是等会儿到了地方她下车,电灯泡自然消失。
她又看了看认真开车的行冬意。
行冬意只要工作就会扎马尾,很干练,性格冷飒,雷厉风行,结束工作状态后,就像现在,长发微卷,有双狐狸眼的脸,足够漂亮惊艳。
喜欢行机长的男人,应该早就在排队了。
只是不知道后座的这一位,现在排在第几位?
……
孟黎月没有想到那天无人机黑飞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过去。
因为当时还没有到进近程序的航班都已经在周边城市备降,只有厉赴征驾驶的飞机返航了。
所以他落地后,特别显眼。
机场内部工作人员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本来大家关心的是事件本身,唯独有一张照片,拍到厉赴征从飞机里出来。
他冷峻深刻的五官在镜头下,几乎挑不出瑕疵,自带氛围感。
之前有段时间,他已经凭这张脸火过,今天又火了一把,就连孟黎月所在的进近管制室群里,都在讨论。
她一点开,就看到好几个同事在感慨:「这个水平的要是想当渣男,有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他是中南航空的吧,之前就看过他照片,听说本人更帅。」
「脸就不说了,身材也完美啊。」
其实许多飞行员的体型并没有大众想像中好,长期待在驾驶舱里,熬夜,作息不规律,又经常吃飞机餐,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机长……
厉赴征如今处在男人最完美的状态,宽肩窄腰,个高腿长,气质矜贵而冷傲,在制服衬托下,足够耀眼。
孟黎月看大家讨论得起劲,却觉得应该不会维持太久时间,很快会被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只是第二天上班,到单位吃早饭时,她都还听到同事们在讨论厉赴征。
甚至有人主动问起她:「你老公好像就是中南航空的,认不认识那个飞行员,他有没有女朋友啊?结婚没?」
孟黎月正想回答,穆承过来了。
怎么说他都是带班主任,威压摆在那里,他出现后,众人立马换了话题。
孟黎月只能把快要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
今天工作难得的顺利,天气好,航路通畅,指挥的每架飞机排序,都没有费太大精力。
到下班,同事们一起往外走,孟黎月低头发消息,昨晚厉赴征没回来,他飞了趟短途国际。
她知道他的飞机几点起飞,没收到他落地后的消息,正打算问问什么情况,刚出了单位大厅,旁边几个同事的对话声忽然兴奋起来。
「快看那个,是不是中南航空特别帅的那个飞行员?」
「我看看,是他吧??本人果然更帅,他怎么来咱们单位了?」
「哪呢?我靠他过来了!走过来了!」
孟黎月疑惑地擡头,就看见厉赴征朝自己走80「心动男嘉宾。」
他的目标明确,孟黎月和他对上目光的那一刻,男人嘴角就勾起了明显弧度,眼神过于直白滚烫,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周围同事都看清楚了。
尽管大家早就知道孟黎月的老公是飞行员,他也来接过孟黎月很多次,但经常都是深夜,他待在车里,那些同事也没怎么见过本人。
所有的疑惑,终于在此时解开。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放在了他们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孟黎月拉住厉赴征的手,倒是坦然。
「你们好。」厉赴征客气点头,「我就带月月先走了。」
众人望着他们离开,压抑不住各自的兴奋。
「等等……所以那天无人机黑飞,是黎月指挥她老公返航?」
有个同事说完,大家不由沉默。
尽管对于大部分管制员来说,这种每天重复的工作,是有一定枯燥性的,并且有很多吐槽点。
单位里也经常开玩笑,谁会喜欢飞行员?就像谁没事上班喜欢同事一样。
可是想想那个场景,也会觉得有种难以形容、深入灵魂的宿命感。
作为空中管制员,这辈子能有这样一次经历,也算是职业高光了……
孟黎月没有太过在意同事们的想法,她知道肯定会有不少人讨论,只要别影响到她和厉赴征。
「没收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在机场。」
「开了个会,想着赶紧过来接你。」厉赴征手肘撑着窗框,笑意散漫,「觉得我落地后消失了?担心我?」
孟黎月没有否认。
那种牵挂从他起飞的那一刻开始,就会持续到他着陆。
民航人总是喜欢说,起落平安,既是美好的祝愿,也是衷心的期盼,如今这种愿景和她息息相关,多了一层无法割舍的牵挂。
到家,厉赴征从他行李箱里拿出些东西,不过这次吸取了上回送名牌包的经验教训,带的是国际航线的当地特产。
同行的飞行员都给家里人买各种东西,他也不例外,塞了一箱子,挤得满满当当,所有空间基本都占完。
看到吃的,孟黎月明显比看到奢侈品更开心,眼里亮晶晶的光彩特别招人:「我喜欢!」
有两天没见到了,厉赴征的目光落在她柔软饱满唇上,分明没涂口红,色泽却艳丽红润。
男人锋利的喉结用力滚动,他往前一步,靠近她,低下头,鼻尖逐渐相抵。
轻柔的触碰掀起一阵酥痒,孟黎月的身体立刻软了半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老公……」
指尖下的肌肉结实,孟黎月忍不住,趁机摸了两把。
厉赴征的呼吸瞬间变沉:「老婆……明天不用上班,今晚?」
可是还没等到她回答,她手机响了。
孟黎月刚要有所反应,又被他捧着脸固定住:「不管。」
「万一是单位里的事儿呢?」
作为民航人,平日里他们的电话都不会静音,预防有意外紧急情况。
尤其是厉赴征的手机,遇上调度抓飞情况,只要没接电话就会被当作漏飞。
厉赴征蹭着她的脸,低哑声线里饱含着浓浓不满:「都这个点了,还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先接嘛。」
他只能松开手,眼冒蓝光,幽幽盯着孟黎月。
她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单位的,是肖榕打来。
「我朋友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不轻不重哼了声,走到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手臂搭上去,紧紧盯着她。
孟黎月只能赶紧问她:「什么情况?」
「我遇到我的心动男嘉宾了!!久违的感觉!」
「啊?」
肖榕显然难以控制情绪:「我刚下班在咱们宿舍外面买宵夜,碰上几个小混混,起了点口角。」
对方见她孤身一人,又挺晚了,且长得可爱软萌,觉得好欺负,就故意上前搭讪。
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甚至有动手打算。
肖榕拿着手机准备报警,那几个人直接冲上来抢:「你以为报警有用……」
就在他们即将夺走她手机的那一刻,有个身材高大的寸头男人,出现在她视野里。
他穿件黑色短袖,身形精壮,手臂上的肌肉饱满结实,透着股男人的原始野性。
动作快到肖榕几乎看不见,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小喽啰,就已经躺在地上。
他微微偏过头,音色很低,冷沉:「现在可以打电话报警了。」
「哦……哦。」肖榕难得如此反应迟钝,不知怎么就红了脸,「谢谢你。」
男人浓烈而强势的荷尔蒙,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悸动,尽管,她只看见他半张侧脸,可冷厉锋芒的下颌骨,已经让她确认,这是个符合她审美的人。
「请问,你叫什么,我……」
话还没有说完,被尤为冷酷的男人打断:「我还有事,先走了,警方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之后再找我。」
他只是路过,飞快念出一串号码,就大步坐上路边一辆吉普的副驾驶,迅速离开。
肖榕的强大记忆力在此刻发挥重大作用,手机号清晰印在了心里。
男人走了,胸腔里的震动仍然在继续,等警方到达,抓走人,肖榕配合做了笔录,还是没办法缓和那股难以平静的心动感。
只能打电话向朋友倾诉。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帅?!就是那种,让人特别想睡的帅!」
「……」孟黎月赶紧捂住话筒,可别让厉赴征听见了。
还趁机暗示他:「我们还要聊一段时间,要不你先进去?」
咬了咬后槽牙,厉赴征起身,带着一股子怨气进了卧室。
她可以放开了聊,立即鼓励肖榕:「既然有电话了就加他微信,然后主动出击!」
「行,听你的!」
给肖榕出了一箩筐主意,她进卧室去,已经百无聊赖到开始收拾衣柜的男人偏过头,幽幽望着她:「可以轮到我了吧?」
「嘿嘿。」她赶紧走过去,主动撒娇,「对不起嘛,冷落你了。」
厉赴征轻哼,衣柜完全腾空,还把行李箱拿了出来:「你不是说要腾点空间,下次回丈母娘那儿去拿秋天衣服,我帮你收拾。」
「哦,好。」
她一时反应迟钝,按下密码。
只是行李箱打开那瞬间,她就后悔了。
厉赴征的视线,也径直放在那个厚厚的笔记本81「男人的黄金期。」
厉赴征手指着笔记本:「你……」
「什么都没有!」孟黎月心慌到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把关上行李箱,「今天先不收拾了,到时候再说。」
她的反常举动,令他缓缓眯起了眼。
但注视着她明显紧张的神色,他缓缓敛了情绪,心思难以察觉,很快笑一声:「好。」
若无其事将整理好的衣物重新放进柜子里,没再提起那个笔记本,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孟黎月踌躇上前,见厉赴征收拾差不多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劲儿一推。
厉赴征被她,推倒,背后是床。
她跨坐在他身体上。
滚烫手指放在她腰间,他仰头和她对视,眼神越来越暗。
「作为你忽视我的惩罚,今晚,就这样。」
期待已久的。
气氛浓烈。
孟黎月双手撑着他坚硬腹肌,只觉得……
他的腹肌没白练。
……
醒来时,孟黎月又打开抽屉数了一下,这回用掉几个。
虽然他们都还年轻,这样会不会……过度消耗精力?
到了一定年纪就……
孟黎月不由想,其实可以细水长流,慢慢来。
厉赴征刚进房间,就看她对着抽屉唉声叹气,眉头一挑,慢悠悠走过去,手指在里面扒拉几下:「宝宝这是在提醒我,还不够多?」
他才二十八,之前的人生里都憋着,好不容易有老婆了,而且……格外的契合。
每一次,都是极致愉悦与享受。
所以,就没想过节制这个问题。
孟黎月望着他,很认真:「你要小心了,他们都说男人的黄金期就几年,一旦,就……」
厉赴征往前走了步,居高临下的目光像要吞掉她。
他勾起唇角,笑意危险:「看来我老婆对我的能力有极大怀疑,我应该以实际行动证明,对吧?」
「不了不了,以后再说!」
孟黎月害怕的表情在厉赴征看来实在可爱,他生出逗她的心思,缓慢俯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
热烈与欲望并存,一点一点的蔓延开。
「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孟黎月在他快要靠过来时,在他嘴唇上用力咬了口,趁他吃痛的瞬间掀开被子就跑。
厉赴征站直了,指腹从唇上划过,无奈笑了。
再出去,她在沙发里窝着,发消息。
肖榕在向她求助:「怎么办啊?他不通过我微信!」
「是不是没看到?」
「昨晚就加了。」
「干脆,直接给他打电话?」
肖榕开始纠结:「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孟黎月也没办法回答,换做她,肯定不敢。
她如果有足够胆量,过去那么多年也就不会只敢偷偷关注厉赴征,小心翼翼的,怕被任何人发现所藏心思。
「我就知道我喜欢的男人都难追……」
孟黎月又想了一下,给她出主意:「你用配合笔录的理由问他能不能通过?」
「是哦,我试试!」
聊了会儿,擡起头,厉赴征从厨房里出来,就对上她过分甜美的笑容。
他有了点预感:「说吧,什么事儿?」
「我妈让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吃饭。」
厉赴征果断答应:「好。」
他也没担心什么。
只是漫不经心的神情,在孟黎月的下一句话后彻底消失。
「我妈想提前过生日,她还叫了淮之……哥,你也知道的,他父母都不在了,那几年我妈已经把他当做家人,所以……」
厉赴征面无表情与她对视。
他五官很立体,挺拔鼻梁的弧度尤其完美,本身就是很有攻击性的英俊长相,此刻盯着她看,就莫名的让孟黎月心里发怵。
她扁了扁嘴,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就可怜:「你别多想。」
厉赴征伸手触摸她的脸庞,声音逐渐变柔:「我知道了,走吧,丈母娘过生日总不能空手去。」
「你不生气啊?」
他亲吻她的眼睛:「我相信你。」
当然,相信孟黎月,不意味着他不会严阵以待。
出门时,孟黎月看着男人身上崭新笔挺的衬衫西裤,愣了愣:「有必要,这么隆重?」
厉赴征搂着她的腰,一本正经:「我平时难道不是这样穿?」
「你平时……」厉赴征休息的时候如果去健身,都是运动装,工作制服已经穿得够多了,谁还想在生活里时时刻刻都穿这么正式。
不过,厉赴征穿衬衫,有种禁欲的性感,很诱人,她也,很喜欢。
只是想想都会产生……算了,不能想,也不能让他发现。
他们出门,一起挑了条很漂亮的丝巾作为礼物。
厉赴征之前没来过孟黎月的家,这里是以前孟父留下的家属房,虽然有些旧了,环境很不错。
他跟着她上到三楼。
孟黎月用钥匙开门,跟在她身后走进去,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孟母连忙跑出来:「来啦,快坐,淮之正在帮我备菜,你们去看电视。」
厨房里的娄淮之不紧不慢走出来,穿着围裙,手上是没有擦干的水珠,那么自然的架势。
娄淮之看向孟黎月:「回来这么早。」
「嗯,想着帮忙……」
他笑着摇头:「我和阿姨做饭就行,你啊,厨艺水平也就够你自己吃。」
孟黎月反驳:「也没有那么差呀……」
他笑意仍旧温和、「行了,虽然你最近有进步,也别勉强,先陪……他说话吧。」
娄淮之说完,把孟母叫回厨房。
只剩他们,厉赴征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孟黎月莫名打了个冷战:「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也温柔,令她心颤。
有些人的心思,根本是呼之欲出。
他无声轻嗤,很快收敛:「带我去你房间里看看?」
孟黎月立刻答应:「好。」
挺长时间没回来住,房间依然被母亲打扫的干干净净,厉赴征环视一圈,简洁到没有任何布置的房间。
床单被套都是蓝色,书桌也收拾整洁。
上面摆了张照片,他走过去,孟黎月赶紧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厉赴征拿起相框,看着里面短发的女孩子。
「果然很可爱。」
戴着厚厚镜框,脸小小的,杏眸圆润,厉赴征忽然后悔,高中时期,对周遭的事情莫不在意。
也错过了能够想起与孟黎月有关细节的机会。
孟黎月仰起脸:「现在不可爱吗?」
他垂眸,眼神落在她五官上,低头:「不只是可爱,很漂亮。」
她立即就心花怒放,果然,没有人不喜欢被赞美。
「……黎月。」
房间门口忽然传来娄淮之的声音:「阿姨说没有蒸鱼豉油了,你去楼下买一瓶吧。」
「哦!我现在就去!」
孟黎月看一眼厉赴征:「你在这里等我啊。」
她说完,连忙换鞋下楼。
厉赴征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单手插兜,气定神闲的和娄淮之对视:「你,有话要说82「拿到证据。」
「我不想拐弯抹角。」
「有话直说。」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彼此间,有看不着的危险在酝酿。
厉赴征好整以瑕,倒是挺想听听,娄淮之到底要说些什么。
「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黎月,我的心意,原本想再等等……」
等到他有足够把握照顾好她,也有能力向她母亲承诺,保护好她的时候。
可偏偏就在,娄淮之机型改装的这些时间里,厉赴征回国,孟黎月和他相遇。
而这一次,孟黎月竟然真的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人,过往愿望成真,她一步步走向了年少时的梦想。
人生的走向,谁都意料不到。
「晚了一步,我很不甘心。」娄淮之的腮帮子绷紧了,难以压抑情绪的跌宕。
厉赴征轻轻勾唇,倒是挺欣赏他的直白,愿意承认这份悔意,以及,他是输家的结果。
「不想一直不甘心下去,就应该早点放弃不该奢望的人。」
娄淮之咬了咬牙:「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一点,但是没到最后时刻,就算你们结婚了……只要让我知道有任何一点可能性,我都会夺走她。」
厉赴征挑起眉笑:「看来,我要提前说声抱歉,从我选择和月月结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离婚。」
「所以,你不会得到那么一点可能性。」
娄淮之握握拳头:「最好是这样。」
厉赴征轻微颔首:「多谢提醒,但我与我太太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已经确认,他在乎孟黎月,不只是承认应有的责任,更是因为,他喜欢她。
所以,哪怕她对他,似乎还保守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秘密,也没关系,他可以等。
孟黎月回来时,竟然看到,厉赴征也在厨房里帮忙。
两个大男人,立马把本来还算宽敞的厨房挤得水泄不通,她将蒸鱼豉油拿给母亲,艰难从身边走过,冲厉赴征眨了眨眼:「你怎么也进来了?」
厉赴征缓慢低下头,在孟黎月耳边说:「丈母娘不让我辛苦,但我总不能,还不如别人吧?」
孟黎月看了一眼旁边在备菜的娄淮之,偷偷碰他:「你确定没受什么刺激?」
「没有,你先出去等我们。」
她只能往外走,孟英半开玩笑道:「你们小两口倒是越来越甜蜜了。」
厉赴征点头:「月月这么可爱,有谁会不喜欢她?」
他如实承认自己的心意,孟英听到后,放心了不少。
之后吃饭倒是气氛愉快,丝巾送到孟英手里,她很开心。
厉赴征还替自己母亲送上了另一份礼物,沈女士有生意上的事情,今天没能赶来。
饭桌上,孟英兴致高涨,说了不少孟黎月小时候的事情。
厉赴征听得很专心,津津有味。
以前错过的那些无法弥补,从这些讲述中,听到哪怕一小部分,都能当做珍藏,从此后好好保存。
散场,厉赴征与孟黎月十指紧扣离开,她在楼下向娄淮之挥手:「淮之哥,回家路上小心!」
「嗯,再见。」
娄淮之看着她与厉赴征并肩离去。
如他所说,有太多的不甘心,但终究,错过了可能的机会,就是错过了……
又到工作的时间,今天罗西和孟黎月搭班。
到席位拿起话筒后,孟黎月开始指挥一架飞机下高度:「南方3447,下标准气压3300。」
「好勒,下标准气压3300,南方3447。」
或许因为天气不错的原因,飞行员的复诵里都是轻快情绪。
紧跟着,是另一个航班。
「进近,我问下,我练练英文可以吗?东方9197。」
孟黎月听到这个要求,语调无奈:「可以。」
她师从穆承,又狠练过英语,口语水平不错,加上大部分管制员的英文水准都比较好,偶尔就会遇到机组要求练英语的情况。
毕竟很多经常飞国内航班的飞行员,口语水平着实不敢恭维。
人家有上进的想法,她也愿意配合。
只是……
「CES9197,contactapproachon119.7,byebye(东方9197,联系进近119.7,再见)」
「……119.7,byebye,CES9197。」
说完,边上监控岗的罗西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搞半天,就练习了最后一句。
孟黎月耸耸肩,谁让机组不早点说,频率都要交换了才提出这个要求。
目光放在自动化系统屏幕上,孟黎月照常指挥新的飞机:「东海6240,ZYG-21D离场,上到标准气压1500。」
「ZYG-21D离场,上到标准气压1500,东海6240。」
复诵准确,孟黎月准备去给另外一架刚刚从02L起飞的航班下达指令,却发现从02R起飞的东海6240,并没有按照标准程序离场转向,仍然在跑道的一边上飞行!
再这么飞下去,两架飞机就将小于规定安全间隔。
她几乎在反应过来的刹那间按下话筒:「东海6240,右转航向190,立即转向!」
指尖再次用力:「吉祥1120,上升到标准气压1500,左转航向160,立即转向。」
不到一分钟,安全间隔拉大。
两架飞机陆续从孟黎月的扇区里离开时,罗西眼中已经浮现起了有些崇拜的目光。
尽管她也是有能力放单的进近管制员,却总是担心紧急情况出现,害怕出错。
而孟黎月,没有一丝犹豫,协调两架飞机紧急避让,成功避免不安全原因出现。
等到休息,罗西抓着她的手:「我什么时候能修炼成你这样啊?」
「你才放单一年,会更好的……」安慰一句,孟黎月又收起脸上的笑,「先去汇报刚才的事情。」
后面怎么处理,就不归她负责了。
忙完一天,下班回家,厉赴征今晚要在外过夜,只有她自己。
等他回来,刚进家门,就告诉孟黎月一个好消息。
「拿到了徐莫缇改年龄的证据。」
她看着手里,徐莫缇刚出生时在医院的留档证明,何慧贤以为当年办理了出生证明,户口出生日期改掉了,就高枕无忧。
却偏偏忽略医院还有留档。
「宁一叙帮的忙,找了几个人证,都大概记得何慧贤当年分娩的时间。」
孟黎月心跳加速,再也不想等下去,今天,她就要拆穿徐莫缇所有的谎83「她才是最大笑话!」
徐莫缇没料到,孟黎月会突然找上自己。
接到电话,她莫名有种糟糕预感,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产生无法平静的恐惧。
她不愿意对孟黎月示弱,最终选择硬着头皮去赴约。
孟黎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她神色淡然,厉赴征在不远处坐着喝咖啡。
看到这一幕,徐莫缇心中妒忌难以控制:「他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得意了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人,谁会不开心?」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耀武扬威的?!」
徐莫缇心情糟糕透顶,她曾经不屑的那个人,如今坐在她对面,竟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不止,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被你母亲骗了,但你并不相信,所以我找了很多证据。」
孟黎月说出这番话,比自己想像中冷静许多,可能因为,她早就走出了过往阴影,现在做的事情,也是为了给被欺负过的那个孟黎月一个交代。
坐在对面的徐莫缇,听到这里,指尖蜷缩,很快用力到泛白:「我是不会相信你的,别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够影响我!」
「信不信,证据都在这里。」
把文件推出去,孟黎月语气仍然镇定:「一份是医院存档的出生记录,一份当初医院里负责接生护士的口述,这个人证,也欢迎你随时去找她。」
徐莫缇死死瞪着眼前的证明,可以轻易拿起来,却忽然间,产生了不敢直面的畏惧。
她试图逞强:「谁知道是不是你买通护士作假?」
「不相信,你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查。」
孟黎月勾起了唇:「他们就算被我买通,也没这个胆子骗到警察面前去。」
「还有,你不相信我,姑姑你总该相信吧。」
手机点开,徐莫缇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
「何慧贤精明得很,早就想好怎么让德进离婚娶她,她又当又立,不想被人骂小三,特地改了莫缇的年龄……」
厉赴征考虑周全,除了这些,他还托宁一叙去调查徐家人。
试图用三百万买下别墅的姑姑,跟着徐德进做生意,弄虚作假,被抓到不少把柄。
宁少爷轻松威胁,就什么都招了。
终于,所有证据齐全摆在徐莫缇面前。
她再想反驳,就会显得有些可笑。
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这些证据,徐莫缇几乎石化。
过往的所有执念,她在学生时代对孟黎月肆意的欺凌,都化为了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剑,扎向她的心脏,瞬间鲜血淋漓。
「不,不可能,你还是在骗我……」
「你如果要继续自欺欺人,没关系,今天的真相我会让熟悉我们的人知晓,掩耳盗铃没用,装看不见,也无法改变事实。」
孟黎月起身,俯视着面前的徐莫缇:「你以前对我造成的伤害,我都记得清楚,我已经联系了几个高中同学,他们都愿意站出来证明,你当年欺负我的事情。」
「我不介意闹得人尽皆知,反正你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被别人追捧,那些光环一旦消失,你还能有什么?」
那些恨意弥漫的岁月,最了解徐莫缇的,偏偏是孟黎月。
徐莫缇在这一刻,甚至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孟黎月一步又一步,瓦解徐莫缇的理智,令她感到了和恐惧。
「听清楚了,真正当小三的,是何慧贤,是你的母亲,卑鄙享受着一切的是你们,你们才是加害者,施暴者!」
孟黎月字字诛心,说完,徐莫缇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不是,我不是……」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对孟黎月的厌恶和恨意,可到头来,可笑可耻的却是她自己。
这么些年,她成了个最大笑话!
「该说的都说了,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准备好,接受所有人的异样目光,接受大家对你的鄙夷,唾弃,厌恶,不管你走到哪里,这个名声都会伴随你。」
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积怨与委屈,都化为云烟,从胸腔中释放,飘散。
她不会再被往事所困,从今以后,迎接她的,将是灿烂朝阳。
「对不起……对不起……」
徐莫缇失魂落魄,已经哭花了妆容,她身体哆嗦着,拼命道歉,只是到底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残忍现实,还是真的知道错了……
孟黎月其实无所谓她有没有感到抱歉,也不在乎徐莫缇的一声对不起。
她只要徐莫缇体会,被唾弃厌烦的经历。
所有的痛苦煎熬,都得徐莫缇亲自感受,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至于这些眼泪,孟黎月根本不在意。
也不会原谅她。
在徐莫缇神情恍惚时,孟黎月扭过头。
厉赴征坐在不远处,目光温柔看着她,他眼底,是鼓励与欣赏并存的热意。
孟黎月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徐莫缇的折磨与悲惨还在后面,孟黎月不会在她身上浪费过多时间,到此为止了。
「徐莫缇,准备好迎接属于你的全新未来吧。」
这句话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徐莫缇哽咽着,再度陷入极端的恐慌中难以自拔。
可这一切……终究是她自己造成。
孟黎月走向厉赴征。
他早就等在这里,伸出手,抓住她的指尖,十指紧扣。
往外走,她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已然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记忆里那个推门而入的少年重叠起来。
十多年后,竟然是她站在他的身侧,而她自己,也到了最好状态。
谁又能说,哪怕是不被信任的开始,就不能自己拼出崭新的未来?
……
另一边,徐莫缇回到家,根本无法忍耐,从何慧贤嘴里,逼问出了真相。
那么深厚的恨意,忽然间变成利刃扎向她自己,显出她才是可怜的小丑。
徐莫缇无力地垂下脑袋,狼狈自嘲:「以前孟黎月经历的,现在换成我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何慧贤仍旧不以为意:「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如果让你知道……」
笑了两声,徐莫缇嘶吼到表情扭曲:「你也不应该骗我这么多年,我简直太蠢了,闹了半天,我才是那个让人不耻的小三的女儿84「祝她好运。」
何慧贤看着女儿挣扎,语气却更刻薄:「如果我没和你爸结婚,你这么多年过的好日子哪里来,现在你开始怨了?」
争吵继续,徐莫缇被真相刺激到彻底崩溃,徐家的好日子,也还在后头……
孟黎月坐在车上,阳光照进来,她心情也越发愉悦。
厉赴征看一眼她嘴角弧度,轻笑:「刚才宁一叙发消息说,今晚要过生日,请我们务必到。」
「啊?他怎么没早说?」孟黎月有点着急,「我已经约了肖榕吃晚饭呀。」
「他这个人向来不靠谱,想做什么事情都是临时起意,刚问了我们都休在家,立马决定组局。」
厉赴征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捏了捏孟黎月的脸:「想不想去?」
柔嫩手感令他又多蹭了两下才松开。
孟黎月开始纠结,抿着唇,小脸皱巴巴的。
「要不……还是去吧。」
这次找到打败徐莫缇的证据,宁一叙帮了很多忙,他过生日,又特意邀请,怎么说都该去。
只是想到提前和肖榕的约定……
孟黎月最终决定,带上肖榕。
反正她也喜欢凑热闹。
厉赴征唇角噙了点笑:「可以,你问问?」
肖榕果然答应得爽快,最近她正因为撩不动那天的男人而发愁,除开工作,能找件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好。
顺路去买了礼物,到今晚宁一叙定的地方,肖榕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孟黎月惊叹:「你就这么来了?」
「是啊。」肖榕双手插在背带裤口袋里,马尾轻甩,「反正我都不认识,无所谓。」
穿着宽大t恤,外面套着牛仔背带裤,再戴了装饰用的个黑框眼镜。
她的脸有点圆,本就很可爱,这会儿,简直是能被人认成高中生的程度。
孟黎月不由想,还真是朋友,私底下打扮都差不多的随意。
不过她今天去见徐莫缇,抱着战斗想法,特地穿了条红裙,将她原本没有太大攻击性的五官衬托出了明艳感。
「先进去吧。」
厉赴征站在孟黎月身旁,有力手臂轻环在她腰上,不经意,却又占有欲十足的动作。
肖榕默默激动,这也太般配了!
宁少爷今晚包了家私人会所,他作为寿星,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孟黎月倒是一眼看见包厢角落里坐着喝水的祁致。
正要打个招呼,就听旁边肖榕惊呼:「我的心动男嘉宾!」
孟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抓住她的手,肖榕脸颊微热,偷偷用余光去瞄、「就是那个呀……」
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瞧见站起身的祁致。
之前听厉赴征说过,祁致个子比他矮几公分,180出头,不过比例好,肩宽腿长,看起来仍然是高大的身形。
祁致要是真像厉赴征这样的身高,能选中成为歼20飞行员的机率就很渺茫了。
他穿件纯黑的t恤,仍然锋利的眉眼,在包厢里的灯光映照下,神秘,强势。
孟黎月是单纯欣赏,肖榕则是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还没来得及介绍具体身份,祁致已经走过来,冲厉赴征点了点下巴:「宁一叙去招待他那边的朋友了,等会儿就过来。」
显然,宁少爷也清楚,他搞生日party,不同的朋友不能放在一起。
狐朋狗友们都在那个包厢里。
这边,都是关系亲近的,重要的朋友。
「先不管他。」
厉赴征散漫的视线环视一圈,有好几个熟人。
「我带月月过去,这位是她的朋友,你帮忙照顾。」
他向祁致示意,肖榕根本不敢去看,连连点头,动作乖巧。
孟黎月掩盖起嘴角笑容,冲厉赴征挑眉:「走吧。」
往前几步,她凑近厉赴征,声音温软:「你也看出来了,在帮肖榕?」
「什么?」厉赴征耳朵有点痒,手臂收紧,低笑,「我只是要带你去认识些新朋友。」
「哦……」
「至于你朋友。」他意味深长道,「祝她好运。」
孟黎月还不太明白他意思。
肖榕站在原地,等他们过去了,就冲眼前的男人挥了挥手:「嗨……真巧啊。」
然而,祁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问:「我们认识?」
「……」挫败感瞬间弥漫全身。
肖榕扁了扁嘴:「那天在航空港附近的小吃街,你帮我,我还有你微信呢。」
「是你。」祁致想起来,也依旧很平静,说完这句就转过头,没有看肖榕,但也没离开。
刚才厉赴征叫他帮忙照顾肖榕,这里人生地不熟,基本的责任心,他还是有的。
至于拥有了能够站在他身边机会的肖榕,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又偷偷怪自己打扮的这么糟心。
「警察……后来找你了吗?」
她努力打破沉默。
祁致嗓子里溢出冷沉的回复:「嗯。」
完全就是话题终结者。
肖榕叹了口气,追人好难啊,才刚开始,就想放弃了……
好在,孟黎月和厉赴征没多久,就回来了。
像看到了救星,肖榕拼命向她使眼神。
她接收到信号,挺正式介绍:「肖榕,这位是我老公的发小,祁致。」
「她是我朋友,肖榕,合城机场的塔台管制。」
到这时,祁致冷漠的眼神才多看了肖榕一秒。
「塔台管制?」
他似乎有点疑惑。
孟黎月用手戳着厉赴征的掌心,见他不吭声,只能自己主动问:「你不会以为,她今天这身打扮……是高中生吧?」
没想到,祁致冷漠的表情发生变化,竟然一本正经又严肃地回答:「我正准备问你和厉赴征,到底怎么想的,把未成年都带来这里。」
厉赴征嗤笑:「你眼神不好。」
「……我哪里像高中生了??」肖榕也表达不满,肉嘟嘟的脸颊鼓了鼓,却不知道,这样看起来更像。
孟黎月评价:「谁让你长了张甜妹脸。」
「那也不能怪我呀。」肖榕偷偷看向祁致。
她才一米六出头,得仰起头看他。
然后强调:「我今年都二十七了!」
祁致也在此时对上她浑圆黑亮的瞳仁。
片刻后,回应:「嗯。」
肖榕:「……」
「哟,各位都到了。」宁少爷终于端着酒杯回来。
他这个人爱热闹,也很会活跃气氛,有他在,就不会有冷场的时候。
肖榕也是很会玩的性格,不过今天她注意力都放在祁致身上,所以对于各种游戏也不怎么感兴趣。
可惜一晚上,都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眼看着要结束了,趁着没人注意,她偷挪到他身旁去。
祁致的视线敏锐望过来。
他眼中,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子,脸蛋泛着红,抿唇笑起来,嗓音清甜:「你……有女朋友了吗?」
而不远处玩游戏的场子里,逛三园的游戏,孟黎月刚刚输掉,要受惩罚。
厉赴征手掌盖住她面前酒杯,幽深双眸盯着她:「回答我一个问题85「他的管制小姐。」
沙发周围一圈都在看他们,今晚从厉赴征带着孟黎月进来开始,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截然不同的他。
在场这些,基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无论关系远近,都觉得如今厉赴征的状态很新鲜。
平日里,厉赴征没祁致那么严肃冷漠,但更多时候,只是种疏离的客气,散漫随意,似乎没什么值得被放进眼里。
唯独现在,厉赴征手臂搭在孟黎月身后的沙发背上,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范围,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就连这次玩游戏,光明正大改了规则,大部分时候都护着,也就轮到他有惩罚资格时,才等孟黎月输了一局……
他们也都好奇,他玩这么多心眼,是为了什么?
只可惜,厉赴征没想让旁人如愿。
他贴着孟黎月的耳朵,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字句低沉幽深:「喜欢我吗?」
热意附着在皮肤上,蔓延出无限的酥麻痒意,哪怕在暗调的灯光里,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脸红到清晰可辨。
从结婚到现在,原本以为顺其自然的发展,早就不再随意,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始终没有说过。
厉赴征注视着怀里女人,靠得很近,他的目光很深沉,不容她躲避。
孟黎月面红耳赤的,缓慢点头,如实说出内心的炙热感情:「喜欢。」
「我喜欢你。」
有些正式的告白,孟黎月从未想过,竟然有一天,能看着
厉赴征眼睛,说出对他的心意。
而他,侧过身子,挡住背后所有视线,只对她说:「我也喜欢你。」
早就辨明的感情不需要再有任何拖延,厉赴征向来果断,所以要让孟黎月没有任何拒绝机会说出口。
他落下一个吻在她唇边,再次重复:「很喜欢。」
坦诚面对感情的来势汹汹后,如今厉赴征最想做的,就是更进一步拥有孟黎月。
他的管制小姐,任何人都别想夺走……
「厉赴征你别太爱了,游戏还继不继续?」
「就是啊,到底怎么惩罚的,看来很见不得人哦……」
这边不少起哄声音,依旧热闹。
至于更加安静的那个角落里,问完祁致有没有女朋友,肖榕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虽然……经常往返合城机场的飞行员,人尽皆知,塔台有个声音柔柔的女管制,其实脾气火爆不好招惹。
遇上延误,有飞行员在频率里抱怨一句,就会得到她不歇气回击,末了,还加上淡定的反问:「你准备强行起飞吗?」
立马没人敢吭声。
若叫被她怼过的飞行员知道,肖榕此刻满怀期待,睫毛紧张地眨啊眨,再没半点强硬,必然直呼不公平……
大概五秒钟后,祁致反应平淡回答:「没有。」
肖榕立刻又擡头看向他,瞳孔都亮了起来:「那我可以追你吗?」
「……」
祁致这人,不止个性沉默严肃,外形里的锋芒棱角也足够让大部分女孩子退避三舍。
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
他这种冷酷气场,使得他,根本没有被主动追求过。
所以此刻,明显……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的沉默,却让肖榕渐渐意识到,自己希望渺茫。
但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你不用立即给我答复,可以再想想。」
说完,她就匆忙起身去找孟黎月。
宁少爷又端着酒杯过来:「我过生日,喝一口?」
把递到面前的杯子推开,祁致板着脸拒绝:「不喝。」
「行,不过……」
宁一叙狐疑地观察着他:「你很热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
祁致站起身,冷笑:「你喝傻了。」
散场,肖榕自己开车离开。
又偷偷望一眼祁致。
有辆车来接他,他在黑夜里的身影,藏着锐利凶悍,确实很难搞,可还是,令她移不开目光……
回家路上,孟黎月问厉赴征:「你觉得肖榕有希望吗?」
「说不好。」
「哎,虽然祁致确实挺帅的,但……」
厉赴征似笑非笑伸出手,又捏住她的脸,这回用了点力气:「你夸他什么?刚对我表白了,就夸别的男人?」
孟黎月嘟囔:「你越来越小气啦。」
他不置可否,默认。
早就意识到最近,对孟黎月不可抑制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渴望她眼里只有自己。
厉赴征非但没有改正打算,还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种变化。
甚至用无理取闹的语气补充:「你以后只能觉得我帅。」
孟黎月憋着笑,答应了。
回到家,厉赴征叫她去洗澡,她难得一次不着急,坐到沙发上,摇头:「先等等。」
「在干什么?」厉赴征跟过去,斜靠着,开始玩她的发梢,还趁机乜了眼她手机屏幕,喉咙里嗓音沉沉,「和哪个男狐狸精发消息?」
孟黎月撇嘴:「哪里有男狐狸精,你别乱说。」
他手指点过去:「这个,不就是男人的头像?」
「……是,但你没发现,他是我们高中同学?」
厉赴征噎了下。
又哼说:「那也不行。」
孟黎月被他不讲理态度给气笑了:「他是来和我说,徐莫缇的事儿。」
现在基本所有高中同学都已经知道,徐莫缇身上的秘密。
知道原来孟黎月遭受了多年污蔑,而她,才有着令人不齿的身份。
「挺多人都在吃瓜。」
孟黎月眼睛弯弯,笑意明媚:「她退高中群了,你没发现?」
「没。」
厉赴征确实不常看群消息。
「应该是看见大家都在讨论,受不了这种局面。」
徐莫缇那么要面子,还热衷于被人追捧滋味,有着极强虚荣心,如今背负起她自己都最瞧不起的出身,旁人随便一句话,都能叫她被撕掉一层皮。
这种感觉到底有多痛苦,她必然可以好好体会,反反复复,短时间内,别想好过。
厉赴征抽出孟黎月握着的手机,扔在一边,抱起她:「先不管别人,去洗澡。」
「其实我可以自己,不用……」
「我乐意效劳。」
好吧,孟黎月胳膊圈着他脖颈,大不了就是明天腰酸一点……
醒来,刚准备吃午饭,突然得知,徐莫缇被停飞86「连老公都不理了?」
徐莫缇最近都飞三号位,负责公务舱,恰好是京沪航线的宽体机,一架飞机上,各种金卡白金卡用户占了大半,都是得罪不起的重要乘客。
有天公务舱全满,她负责一位白金卡旅客时,出了纰漏,不小心把水洒到旅客昂贵的爱马仕包上。
果不其然被投诉,紧跟着,她就被公司盯上,昨天她最后个航班落地,被领导打电话,打通了。
没有严格按照飞机落地后,等全部旅客下飞机才能打开手机的规定,于是,被停飞惩罚。
肖榕拿到内部消息的速度,比厉赴征这个同航司的机长都快。
她啧啧道:「虽然这个规定也挺变态的,但被抓住了,那就没办法。」
孟黎月却是问到最关键的:「那个包,赔了吗?」
「怎么敢不赔,乘客追究,她又有责任,听说出了挺多钱。」
「单论这份工作,也很不容易。」孟黎月客观评价。
「但她现在这种状况,也是自找的。」
「嗯,她的事儿,她自己解决。」
会有什么后果,都是徐莫缇自己需要承担的代价,孟黎月作为看客,只是冷眼旁观。
她把话题转移到肖榕身上:「祁致后来有回你消息吗?」
「别提了……「兴奋劲儿过去,肖榕语气都颓了,「他就回了我一条!」
「嗯?」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训练,然后到现在都没有信儿。」
孟黎月憋着笑:「不能怪他,他们最近确实训练频繁。」
她作为进近管制,在扇区负责的范围里,每条航路都是严格规定的,其他空域都属于空军,近段时间明显感觉空军训练的频率增多,有民航飞机找她要机动空间,她都没办法给。
「我也知道……再说吧。」
肖榕清楚,祁致这个男人,会很难追。
她摩拳擦掌,已然做好准备,进行长期斗争……
又休息了一天,孟黎月要上班了。
精神饱满到单位,刚拿起话筒,就开始忙碌的发布指令。
到晚上,她如常引导扇区内的飞机。
「TG619,radarguideturnleftheading160,thereisweatherinfivenauticalmilesontheright(泰国航619,雷达引导左转航向160,右侧五海里有天气)。」
「Idon'tneedguidance.I'llgotherenormally,TG619(我不需要引导,我正常过去)。」
「TG619,Areyousureyoudon'tneedradarguidance(你确定不需要雷达引导)?」
「Yes,IthinkIcanpassnormally,TG619(是的,我认为我可以正常通过。)」
今晚正常航路上有块天气,小阵雨,大部分飞机都在绕行。
偏偏遇上这个外籍机长,也是很大胆,在频率里要求按照正常航路去飞,不准备绕天气。
此刻的天气情况,说严重也不严重,但也有些影响。
所以孟黎月作为管制员,只需要尽到告知任务,最终决定权在飞行员自己。
她本着谨慎态度,再次告知TG619的机长:「TG619,Inhalfanhour,allplanespassontheleft,includingyourfrontplane(半小时内所有飞机都是从左侧通过,包括你的前机。)
外航很多机长在对于天气的判断上,没有国内飞行员那么谨慎,也因为各个航司,包括民航局要求的不同。
TG619的回复也不意外:「I'msureIdon'tneedradarguidance,TG619(我确定不需要雷达引导。)」
既然对方如此自信,右侧的天气不会造成影响,孟黎月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TG619,Youhavethefinalsay(你有最终决定权。)」
很快,TG619进入了天气覆盖的区域。
孟黎月也仍然继续指挥着下一架飞机。
只是不久后,接到报告,TG619遭遇雷击,需要返航。
她神色略微凝重,如今飞机安全性能得到很大提高,遭遇雷击并不一定立即影响飞行安全,但终究是意外状况。
等到TG619安全落地,她刚下班,穆承就告诉她:「监管局接到航司的投诉,TG619机组反映今晚的事情,是因为你指挥不当。」
所以,她明天开始休息,也正好暂停工作,配合调查,直到出结果为止。
孟黎月很平静点头,没有任何异常:「我明白了,我会配合。」
穆承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宽慰:「没事,我们会先查陆空通话,只要你的指令没有问题,不用怕。」
「嗯。」
孟黎月笑了笑,交接班结束,回家。
醒来,她也若无其事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是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飞往外地的厉赴征耳朵里。
他刚落地不久就得知,有架飞机遭遇雷击、返回合城机场维修的消息,孟黎月作为当班管制员,正在被调查是否有违规行为。
她的具体指令是否有错误,有没有严格规定去进行,还要等待后续查证。
不过厉赴征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相信,不会是孟黎月的问题。
到家已经是晚上,客厅里开了小小的落地灯。
他想起之前,也是在回到家看见灯光的那个时刻意识到,婚姻对他来说,变得重要。
厉赴征放轻脚步进到卧室,孟黎月似乎睡了,被子拱起了一小团。
那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
他走过去,音色轻柔问:「睡了吗?」
孟黎月没吭声。
其实,从被子里的起伏能够猜到她醒着。
他干脆靠过去,连人带被搂进怀里:「怎么,连老公都不搭理了87「我多听你的话?」
孟黎月还是沉默,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反应。
厉赴征便知道,这次被投诉,给她造成了一定打击。
「在调查出来之前,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是你的错误。」
他更紧抱着她:「月月,你是足够优秀的管制员,别怀疑自己的能力。」
被子里,蜷成一团的女人终于有点动静,闷闷不乐说:「我明明告诉他有天气,他觉得自己能过去,结果遭雷劈了。」
「那就是他的不对。」
「结果还没出来,你就知道是他不对?」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短短的四个字迸发出了无尽力量,至少任何时候,都会有一个站在她身旁,无条件相信她的人,何其珍贵。
孟黎月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和厉赴征对视,眼眶红红的:「我就是有点委屈。」
她自认为在工作里,从不敷衍,时刻谨记肩上的责任,足够成为一名合格的进近管制。
其实这份工作,压力比外界认知中还要更大,表现再好,都只是份内事,没有奖励。
但任何一点小错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差错惩罚像块大石头悬在头顶,谁都怕会突然落下来。
砸到粉身碎骨。
把脸埋进厉赴征的胸口,她戳着他,将他当做泄愤对象:「你们总是怨声载道,怪我们不给机动空间,不让你们直飞,不给你们想要的高度……」
「这是我们的原因吗?你说,是不是我们的原因!」
厉赴征低头看着怀里女人,她眼眶还湿润着,咬牙切齿,鼻子也皱巴巴的,埋怨的小表情着实可爱。
他想笑,又怕惹她生气,揉揉她的脸:「好好好,都是我们的错……」
「你这是在敷衍我!」孟黎月瞪着他,哼哼着,「和那个机长一样讨厌!」
「我可不认。」他轻咬她鼻尖,「我多听你的话。」
她叫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听从,从不挑战她的指令。
「算你识相。」
经过这么一打岔,委屈心情消了大半,孟黎月被厉赴征从被窝里捞出来,挂在他身上:「吃个宵夜。」
「你还敢吃宵夜呢……」她伸手去摸他的腹肌,「回头好身材没了。」
「怕什么?」
厉赴征单手托着她,轻松往外走,语调里藏着意味深长:「有办法锻炼。」
孟黎月心里有点痒。
她觉得自己被厉赴征带坏了。
双手撑在他肩上,趴着的姿势,凑在他耳边,热气缓缓吐出:「上面……还是下面啊?」
「哪个对锻炼腹肌更有帮助?」
单手托抱着她的男人喉结用力滚动,另一只手重重拍打在……
她瑟缩了下,就听到厉赴征嘶哑的威胁:「再惹我,有你哭的时候。」
孟黎月也就这点胆量,迅速闭嘴。
宵夜简单,吃完,厉赴征把碗筷扔进洗碗机里,就径直走向她。
想逃也没处去。
至于,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到底哪种姿势最锻炼腹肌,孟黎月暂时还不清楚。
她只清楚,自己要完蛋了……
新的一天,还要继续休息。
孟黎月在家里安心等待调查结果,也告诉还有执飞任务的厉赴征,不用太担心她。
她相信监管局会给出公平的判决。
本来没想告诉太多人,但业内消息很难隐瞒,肖榕先来问她,刚说完大概情况,行冬意的电话也来了。
「我刚听说,没想到下指令的是你,那个飞行员到底什么情况?」
「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不愿意信任我们管制员。」
行冬意也只能叹气:「等结果吧,你肯定没问题。」
熟悉孟黎月的,都足够相信她。
她现在心情已经不错,并没有再低沉,反过来宽慰:「没事,正好这几天当做休假了。」
「那就出来逛街?」
「好。」
孟黎月也不犹豫,反正没人要求被调查期间不能用冷静潇洒态度去应对,正好赶上行冬意有空,她们一圈玩下来,什么烦心事都被甩在了脑后。
吃晚饭时,行冬意接了个电话,她懒懒回复:「我没在家,干嘛?」
「你还怕找不到地方吃饭?我和我宝贝儿约会呢,没你的份。」
「最近?挺好啊,昨天着陆遇上极限侧风,前段时间复训刚遇到的科目,完美接地算不算开心的事儿?」
行冬意因为吃了辣椒而过于艳红的唇瓣微微翘起,眼神里透着狡黠的光。
孟黎月很了解她,立马看出来,她这是故意在戏弄电话那头的人。
不用听到声音,孟黎月也猜出来是谁了。
她看一眼手机,难怪呢,今天周六。
「再说吧,挂了。」
行冬意火速摁掉电话,一擡眼,就对上孟黎月笑盈盈的眼神,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她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孟黎月语气无辜:「没啊,最近渣男找过你吗。」
「我全平台都把他拉黑了。」行冬意很果断,不该浪费时间的人,就应该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
「所以,傅诏专门来找你了?」
「……他回家啊,什么叫做专门找我。」
行冬意绕开话题:「等会儿再找个地方喝酒?」
孟黎月眨眨眼:「不行,厉赴征快回来了,他到家没见到我肯定会问。」
「真没想到,你也开始把你老公放第一位了!」行冬意愤愤控诉。
「我也可以不着急回去啊。」
顿了顿,语气就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但是傅诏无处可去怎么办,多可怜。」
「他又不是没家!」
「那就得问问,他想去谁的家了。」
孟黎月说完,行冬意就有点咬牙切齿:「你真的变了,居然调侃我!」
「原来你知道啊?」
「呵……」
厉赴征恰好这时候来了电话。
他人还在机组车上,就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回家?」
「我还在外面。」
「又是行冬意?」
孟黎月瞄了眼,被提到的当事人还没察觉到对话内容与她有关,便特地压低声音:「什么叫做又?」
车里机组成员都在聊天,吐槽今天这趟行程里遇到的奇葩旅客,厉赴征便在一片热闹中,沉声控诉:「就她最想把你从我身边拐跑88「为你出头。」
「哪有的事情……」
「既然如此,几点能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厉赴征如今越来越珍惜,能当天往返的排班,别遇到延误,没驻外,也不是国际线,早上出门晚上就能回家,哪怕已经深夜……
什么都做不了,抱着孟黎月睡觉,也好过他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
过往从来都不在意的事情,现在终于能理解,也对归心似箭这个词,有了深刻认知。
「很快就回来。」
听到孟黎月这么说,厉赴征嘴角终于翘起一点弧度:「我在家等你。」
后排,跟他飞了整天,见识过他不苟言笑的副驾驶,也彻底相信之前听到的传言。
都说,厉机长不喜欢在驾驶舱聊天,毕竟如今不定期查录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你要是和他聊他老婆……
厉机长立马就不再高冷。
……
孟黎月放下手机后,眼巴巴看着行冬意。
她冷笑,摆摆手:「赶紧走吧,不然你老公又要把这仇记到我头上。」
「嘿嘿……」
打算回家之前,孟黎月特地多说了句:「人家傅诏现在一到周末就从上海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行冬意回答,她就迅速起身准备走人。
行冬意选择性忽视,只是问:「我送你?」
「算了吧,我打车,你还是先去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傅工程师。」
其实,孟黎月也不太能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会有实质性变化。
她看得出来,行冬意之前从来没想过,与傅诏之间的关系,会有朋友以外的任何不同。
如果不是她突然分手,一切还是会和之前那样。
直到所有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作为旁观者,孟黎月说不好行冬意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三言两语说不清。
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明白的道理,别人更看不明白。
孟黎月没多纠结,到小区门口,惊讶发现,厉赴征的车竟然等在里,并没提前回家。
她走过去,趴在车门边上,歪了歪脑袋:「你好啊,厉机长,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快立秋了,夜晚的风仍然闷热潮湿,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她的声音融化在风里,伴随着路边城市的嘈杂,却最为清晰的,进入厉赴征心里。
他手臂伸出来,摊开掌心:「等人。」
「等谁呀?」
孟黎月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紧,用力捏了捏:「等我的厉太太。」
心跳陡然加速,她红着脸回答:「好巧啊,我老公就姓厉。」
厉赴征挑眉,往她面前倾靠:「既然这么有缘分,跟我回家吗?」
孟黎月被他深暗而暧昧的目光看着,再也演不下去了,绕过车头,坐到副驾驶,声音很小地嘀咕:「你好烦,专门逗我。」
明明知道她脸皮薄……
到家,厉赴征拿上衣服去洗澡,进浴室之前,似笑非笑邀请:「一起?」
「不要。」孟黎月坚定拒绝。
她不喜欢。
看出她在想什么,厉赴征点了点头:「好,过两天有空就找人来量量浴室尺寸。」
「……干嘛?」
「装个浴缸,既然你不喜欢现在的浴室,就改到让你满意为止。」
孟黎月顿时羞恼:「我也不喜欢浴缸!」
然而,厉赴征不置可否,这件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等他再出来,孟黎月在卧室里熨他的衬衣,穿黑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安安静静做着这件事,白皙手指轻捏着他的衬衫领口,格外专注。
这个画面,忽然就在厉赴征心头重重敲了一下。
以往这种事情都是他自己做。
厉赴征走过去:「月月。」
「嗯?」她只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
「我来吧。」
「已经快完成了。」
从住进来开始,他们从来没有刻意去讨论商量过家务,就各自默契分担一部分。
但更多是厉赴征在做,再加上还有定期的保洁,孟黎月平日里在家很清闲。
至于给他熨衬衫这种事情……她莫名的乐在其中。
想到他身上的衣服,经过她的手,变得匀称笔挺,就会有种隐秘满足感。
等她将衬衫重新挂进衣柜里,和他明天要穿的制服外套放在一起,孟黎月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的肩章,嘴角扬起:「好啦。」
厉赴征从她身后搂住她,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谢谢老婆。」
她没说话,但眼里是愉悦笑意,全身心的依赖,身体重量完全靠着他,气氛变得温存。
直到手机响了,孟黎月才推开他。
厉赴征在她接电话之前,眼尖的瞄见来电备注,穆承。
她那个领导。
刚刚神色还柔和的男人,眼神就变得幽沉起来,也不急着去做别的事儿,就等在这里,目光灼灼,好像要从她身上凿出两个洞。
孟黎月被看得很不习惯,干脆背对着他接听:「穆主任……是结果出来了吗?」
「嗯,我去监管局问了,明天会出结果,已经查过陆空通话,确认你已经做到了有意识的主动引导,责任不在你。」
虽然一直都知道这就是真相,得到结果的这个时刻还是避免不了开心。
「谢谢您……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当然。」
孟黎月终究没忍住,又问:「那个机组呢,他们这么做,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处罚?」
「具体要看航司的处理方式,你放心,我们也会发函给航司高层,说明当事机组的判断缺乏安全意识,还试图将责任推卸给我们的管制员。」
只是航司到底怎么处理……说不好,孟黎月也明白。
尤其那还是个外航,规章制度,包括处理流程上都有区别,管制员想要个公平处置的结果,或许也不容易。
「麻烦您了。」她只能先接受,恢复工作要紧,即便,还是会觉得委屈。
「不用说这些客气的话,你是我带出来的,在工作上,我从来不担心你。」
孟黎月有点眼热,至少她的努力和付出被看到,拥有足够多的信任。
穆承也没说太多,聊完,就挂电话。
她的腰,在此刻被一双大手圈住。
孟黎月以为厉赴征会生气,赶紧解释:「穆主任只是和我说结果。」
「我知道。」男人亲她的耳垂,「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
厉赴征低声道:「你婆婆约了泰航的高层吃饭,准备为你出头89「得罪雷公了?」
孟黎月花了点时间消化厉赴征的话里意思,侧过脸,对上他的漆黑眼神:「妈……她怎么知道的?」
在当地,有许多情侣都是在婚礼正式举办后才会改口,孟黎月以前也一直想等到,往后有时间,婚礼举办后再这么做。
只是,这段时间,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厉赴征的妈妈,对她很好,完全从一开始就将她当成自己女儿看待。
或许某些约定成俗的传统也不用完全遵守。
她问出口后,感觉到腰上圈着的那只手用力更大。
「之前有些事情没机会和你说的太详细。」
厉赴征依旧贴着她,慢悠悠道:「当初我执意去国外学飞,刚开始也不清楚,她在这个行业投了很多钱。」
沈婕女士在丈夫去世之后,没有过度消沉,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她知道儿子的毕生梦想是什么,只是无法再允许他时时刻刻冒着生命危险。
接受厉赴征选择民航,已然是她作为母亲的底线。
等到儿子去国外学飞,沈女士也没闲着,开始要用另一种方式助力儿子的梦想。
投资,成为航空公司的股东,拥有一定话语权,不过沈婕女士并未插手太多,只是让厉赴征可以在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比其他年轻飞行员走得更顺利。
她心中有过愧疚,也明白,儿子放弃了怎样的人生理想。
这也是她的弥补方式。
厉赴征进入中南航空后,国内外的民航业模式到底大有不同,她能够干预的很少。
在国内竞争激烈的环境之下,仍然满足成为一名优秀机长的所有条件,沈婕女士也不得不得承认,儿子是足够优秀的飞行员。
「她人脉比我广,我也只是随意问问她能不能做点什么,恰好她能帮上。」
沈女士听到和自己儿媳妇有关,毫不犹豫,果断出手。
这次明显是那个外航机组过分自大,又不配合管制员的指令,才会出现雷击事件,给所在航司造成了经济损失。
换成某些情况,可能航空公司会觉得飞行员的重要性更高,不痛不痒处罚一下就算了,这回,沈婕女士通过她的关系,直接找到了航司高层。
厉赴征沉沉笑了声:「我们就不用去了,她会解决。」
孟黎月明白他的意思,尽管是在为她出头,他们也不希望给她带来太大压力。
又想起那次,厉赴征对自己父亲所说,要保护好她。
他没有半点敷衍,是认认真真的对她好。
擡起手,同样抱住他,她难以压抑内心感动。
过去很多年里,孟黎月所在乎的家庭就只有她和母亲,有过艰难时刻,更多是安稳普通的日子。
如今这个家多了厉赴征,还有他母亲,他们都成为了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坚实后盾。
好像,有了不同以往的底气。
把脸埋进他怀里,孟黎月声音轻软:「我应该亲口对妈说声谢谢。」
「着什么急,等这件事结束,吃顿饭就好了,她只是心疼儿媳妇,认真勤恳工作还被人反过来泼脏水,所以才想做点什么。」
「嗯……」
「月月,我们是一家人。」厉赴征知道她的小心翼翼源自何处,贴着她的耳朵,柔声安抚,「往后遇到什么,我们都会共同面对。」
她鼻头一酸,过了很久才压下情绪:「好。」
休假结束,正式回到单位上班,调查结果已经在内部通报,孟黎月严格遵守了管制员的工作规则,并没有违反任何条例,
见她回来,同事也都松了口气。
被机组和航空公司投诉的事情偶尔会发生,若有任何问题,处罚会格外严重,大家都是管制员,平日里所承担压力是一致的,谁都希望自己的权益能得到保障。
罗西也特地问她:「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
「那就好,遇上这种不听话的机组真是倒霉……」
孟黎月笑了下:「穆主任说我们也会反投诉,等等吧。」
进近管制室的领导们其实很负责,去年也是暑运期间碰上雷雨天,孟黎月的同事指挥某个机组偏出航路去机动。
机组不服气,哪怕管制员已经解释了,是因为进港排序的问题,对方仍然不依不饶,直接在频率里争吵起来。
后来,进近管制部主任写了长函发给监管局,主动投诉当事机组占用波道,没有安全意识。
某些要争取的权益,总该去争取。
班前会结束,穆承要带新人负责03扇区,他先来到孟黎月面前,和她说:「今晚雷雨,负荷量会有些大,你多注意。」
「好,我知道。」孟黎月轻轻扬唇,眼神真挚,「您放心,不给您丢脸。」
转眼就放单三年了,她如今可以独当一面,或许也要感谢那个时候在他手底下的高压历练。
无论是否有其他因素影响,穆承都是她的师父,是她能够成为优秀进近管制员的重要引路人。
她内心始终感激。
穆承看着孟黎月的目光里也只剩单纯的欣赏:「有事直接找我。」
「嗯!」
如同气象中心给的预报,晚上有强降雨,一时间,进港航班都开始在空中兜圈圈,没办法降落。
孟黎月和同事负责的扇区也开始忙碌。
「西藏9956,现在的天气预估还要维持两个小时,建议去备降。」
频率里,是飞行员的一声叹息:「我们去重庆落吧,西藏9956。」
孟黎月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问刚进入雷达显示的航班:
「南方5815,五边上一架飞机没能落地,你这边有什么意图,备降,还是继续等待?」
「稍等,我跟家里边联系一下,南方5815。」
孟黎月又再度按下话筒:
「中南3962,合城进近雷达识别到,保持当前高度,现在飞机落不了,考虑去备降吗?」
「我按照现在的航迹往前飞八十海里,左转280绕过去可以吗?中南3962。」
「中南3962,这样不可以,会侵入到空军的空域,建议备降。」
有点无情,但必要时期的指令只能这样下。
过了会儿,把这几架飞机都送出她的扇区范围,没多久又得到消息,重庆那边同样落不了,原因在于,一跑道因为雷击受损。
孟黎月那瞬间不由想问问老天,自己最近,是得罪雷公90「不会早就暗恋我吧?」
因为重庆江北机场一跑道有道面受损,在抢修完成之前,航班也会大量取消,所以原本要备降重庆的那些飞机,只能绕去其他地方。
紧跟着,孟黎月得到气象中心的雷达反馈,合城机场范围内雨势变弱。
虽然仍然有雷雨云的覆盖,却可以找出合理绕飞路线。
厉赴征驾驶的中南9245就是这时候进入孟黎月的扇区。
「晚上好,合城进近,中南9245,听你指挥。」
她承认,能够接到他,心情很不错,尤其是……在这种负荷量大的繁忙阶段。
她嘴角缓缓上扬,一秒钟都没犹豫:「中南9245,雷达识别,说下你的意图?」
「我保持当前航向飞四十海里,左转航向160,向南飞,从机场南边绕过去,可以吗?中南9245。」
最后几个字,含着温柔笑意的询问。
孟黎月也在笑:「中南9245,这个方案可以。」
厉赴征多会绕天气啊,都不需要她操心,碰上他在前面,等会儿后面的飞机,全让他们跟着他。
等到厉赴征飞出她负责的扇区,最后说再见时,孟黎月也开始期待,很快到来的再见。
挺忙碌的一个晚上,雷雨快结束,又要接收从重庆备降过来的航班,好几次她这里都满负荷了,区调还要强行脱离飞机给她。
到凌晨下班,她伸了伸懒腰,虽然疲惫,可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也是无可替代的。
最重要的,当她离开管制中心大楼,走出去,看见厉赴征的车停在路边那个瞬间……
孟黎月仿佛看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坐在角落位置,偷偷瞥向人群中闪耀的男生。
而现在,他就在不远处等着她,他望过来,眼里满满当当,都装着她的身影。
孟黎月忍不住小跑过去,厉赴征已经下车接住她:「你那些同事呢?」
「他们还在后面呢,我迫不及待看到你了!」
厉赴征喉结轻动,手臂揽着她的腰:「都没给你发消息,就知道我要来?」
「我有预感,你会来的。」
她的清透眼神凝视他,厉赴征心脏不可控制的,重重跳动一下。
坐上车,想到最后阶段的指挥过程,孟黎月语气可开心了:「多谢你啊,厉机长,给我省了好多精力。」
机组应对天气的谨慎程度不同,大部分,当他们的机载雷达清晰显示出雷雨云的范围,知道该怎么绕,也会不断询问管制员的意见。
有前面飞机的成功绕飞经验,孟黎月就可以果断笃定告诉他们,如何转向。
厉赴征勾唇:「不客气,我的荣幸。」
「就是又有训练,他们也太辛苦了吧,今晚雨这么大都还在飞。」
「国际形势影响,他们也没办法。」
孟黎月点点头,倒是能理解,作为空军飞行员,辛苦,也承担着重任。
「对了,妈应该告诉你了?」
「嗯,看到啦。」
孟黎月也是在收工之后才收到信息,沈婕女士挺轻松告诉她:「月月,等着泰航机组的道歉邮件吧。」
显然,泰航这次对当事机组不只有内部处罚,还要为投诉她这件事表达歉意。
孟黎月正在组织语言打字,刚要回复,厉赴征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厉母淡淡问:「怎么了?」
「月月和你说话。」
孟黎月毫无准备,只能清了清嗓子,脸颊微红:「妈,谢谢您。」
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热络:「哎哟,快再叫一声,我们月月声音可真好听!」
孟黎月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只能用眼神向厉赴征求救。
他欣赏了下她羞涩的模样,才漫不经心开口:「您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那当然,月月是我儿媳妇,也是我闺女,想当初怀着你的时候,我可是天天期待能生个闺女……谁知道一出生是个带把的,你知道我有多气吗?」
面对母亲的吐槽,厉赴征:「……行。」
「本来还想生个妹妹……」
说到这里,沉默了。
那个计划因为他父亲的牺牲没能继续。
厉赴征在这时看了孟黎月一眼。
她立马心领神会,声线更甜软:「妈,等赴征休假,我们出去露营呀。」
「好啊!我最近刚买了一套新的露营装备!」
聊了一会儿,等到挂电话,厉赴征揪揪她的脸:「你怎么知道妈最近热衷这个?」
「她发朋友圈了。」孟黎月笑眼弯弯,「你肯定没看吧?」
「没。」
他平时要没事儿,根本就不会打开朋友圈,自然瞧不见沈女士日常的生活分享。
听孟黎月这么一说,等到了家,就点进母亲主页里去看了看。
她有在好好生活,除开做生意,也积极快乐的过好每一天。
父亲牺牲的时刻,大概也会希望活下来的妻子能够过得幸福。
看完母亲最近半年的更新动态,厉赴征又去看孟黎月的。
然后发现,她更新实在少得可怜,而且,连他的一个影子都没有。
「孟黎月……」
正在漱口的她泡沫都还没吐掉,就听到厉赴征在身后叫自己名字,又是连名带姓的危险语气。
她吓得直接吞了进去:「啊?」
厉赴征走进浴室,靠在旁边,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手机。
「都没有发过我。」
「……我平时也不怎么发。」
男人冷笑:「你上次和肖榕吃饭都发了。」
「那我现在发一下?」
「发。」
他直勾勾盯着她。
孟黎月把自己手机拿来,想了半天,选择了一张厉赴征的背影照片。
地库里,他弯腰从后备箱里拿箱子,飞行制服有着莫名禁欲感,露出的骨节修长分明。
想发出去,又不舍得,多好看啊,只适合留念。
却被厉赴征看见了,他凑过来,手指着屏幕,呼吸灼热,语调带着点儿玩味:「什么时候偷拍的?不会是早就暗恋我吧91「他好幼稚。」
孟黎月耳根子立即就红透了,色泽变得艳丽,她的回答也充满惊慌失措:「哪有啊……明明是前两天才拍的。」
「哦。」厉赴征语气变得有点遗憾,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失落,「真的没有吗?」
「你还要不要我发朋友圈了?「孟黎月选择先发制人,难得摆出娇憨姿态威胁,「不发我就……」
「怎么不发?」
厉赴征果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抓着她的指尖,选择了那张照片,沉声在她耳边问:「还换一张吗?」
「那就,就这张吧……」
这时候,孟黎月也没那么多理智去思考,刚刚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已经令她心绪紊乱。
费了所有力气,才让自己表现的尽量正常,不被察觉。
厉赴征目光凝在女人红透的皮肤处,带着她,点击了发送。
这张背影照片就此问世。
不等她再反应,厉赴征直接把她手机关上,揣进了自己兜里。
她就算想删都没机会。
有点幼稚的举动,孟黎月觉得好笑:「我不会删的。」
「以防万一。」
孟黎月只能瞪着他:「随你吧。」
洗漱完回房间,路过放行李箱的衣柜,孟黎月余光从那里扫过。
厉赴征也轻轻挑着眉,朝那里瞥了一眼。
他是多么敏锐的人,仅仅最细节的变化,也能让他察觉到异常。
有什么秘密被藏了起来,要不要立即去寻求答案,他却犹豫了。
若是以往,必然不会纠结,但如今对孟黎月的在乎和喜欢,令他开始有所顾虑,不愿意咄咄逼人,想尊重她,也想给她些时间。
当她愿意讲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时间很多,他等得起。
……
天没亮,厉赴征就起了。
简单收拾后出发去公司,孟黎月快中午的时候收到他消息,他第一趟已经落地北京。
他在首都机场,拍了隔壁机位的照片发给她,只说了两个字。
「羡慕。」
孟黎月点开照片,看清后,问他:
「350?」
空客的超宽体机,设计很先进,和空客320、330的驾驶舱区别也相对明显,有空中电竞房别称。
厉赴征回得简单:「想开。」
孟黎月笑了一下:「去改装呀。」
过了几秒,消息弹出来。
「没我位置呐。」
中南航空的A350机队规模不大,还在陆陆续续引进中,即便他想要换机型,也得等到有他位置的时候。
孟黎月都能想像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似乎带着一点散漫的慵懒,还像是在撒娇。
也不知道怎么,她又想起最开始那个,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结婚,外出好几天都没什么消息的厉赴征。
她也无法准确说出变化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们意识到了身份的不同,开始对这段关系投注更多感情。
「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
虽然只是句简单安慰,厉赴征心情也很不错,他又告诉她:「我开始准备了,给你点了午饭,等下就到。」
没多会儿,外卖送来,他也知道孟黎月一个人常常凑合,吃饭很随意,特意挑了她喜欢的餐厅。
厉赴征很体贴,当他将她放在心上以后,每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他足够在乎她。
孟黎月这顿午饭吃得挺满足,还不忘拍了张照给他。
没收到回复,就知道他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趟行程了。
也没再打扰,正好今天肖榕休假,她们找了个地方看电影,又去喝下午茶。
孟黎月斜斜靠着沙发背,手掌托腮,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女人。
肖榕眼神飘过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就是好奇,祁致后来回你消息了吗?」
「反正我发十条,他能回我一条算好的。」
「太忙了吧,他们训练很辛苦。」
孟黎月也是听区域管制那边的同事说,最近常在频率里遇到空军的运输机路过,好几次直接开启长守模式。
也就是长时间保持着一个频率的收听,等同于一对一服务。
「所以,想追到他好难。」
肖榕忍不住唉声叹气,都有点无处下手。
「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说绝不考虑飞行员?」
「……那不一样。」
孟黎月忍不住偷笑,所以每个人的认知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变化。
肖榕斩钉截铁告诉她,绝不和飞行员谈恋爱时,也没有预料到,很快,她就会因为一个飞行员而心动。
孟黎月决定说件她会高兴的事:「我帮你问过厉赴征,放心吧,他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真的?」肖榕眼睛都亮了,瞪着圆圆的瞳孔,「真没谈过?」
「嗯,他说祁致以前和现在都差不多,挺不好接近的,所以没几个女孩子喜欢。」
「祁致和厉赴征不是一个高中?」
孟黎月摇头:「祁致高中去他父亲驻地那边读的。」
「这样啊……」
肖榕又更感兴趣了:「你还知道多少,再跟我说说?」
孟黎月端起咖啡喝了口,再度摇头:「我就知道这么多。」
虽然是在替肖榕问,有关祁致的详细资料,但问多了……
厉赴征好像就会不太高兴。
孟黎月只能点到为止。
「下次我叫上赴征,有什么都可以直接问。」
「行吧……再陪我买点东西?」
「好。」
肖榕不愧是大小姐,购物起来毫不手软,塔台管制的工资还不够她一个下午消费的。
她想买块腕表,孟黎月和她进了宝格丽,逛了会儿,没看见喜欢的:「走吧,我们再去积家逛逛。」
肖榕随意问她:「你老公都戴什么牌子?」
「百年灵?还有万国。」
「那等会儿你挑块积家的送他。」
「有点贵吧。」
她之前了解过,看上的款式都要十万出头,孟黎月正在考虑,旁边出现了带嗤笑的嘲讽:「还以为你现在嫁得多好呢,连块表都买不起,真穷酸。」
肖榕和孟黎月同时看过去。
「这谁啊,你认识?」
「认识。」
孟黎月眼神变冷,之前还在想,当初徐莫缇的小团体里漏了一个,要如何报复,今天,夏裴倒是主动送上门92「有暗恋的男孩子。」
「孟黎月,好久不见,听说你嫁给厉赴征了?麻雀变凤凰,如今挺开心吧。」
相由心生的道理,孟黎月如今算是明白,果然,夏裴这帮人,从小到大都长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脸。
再看见她,孟黎月其实已经没什么心态的波动,只觉得有些可笑。
「徐莫缇朋友圈的道歉,你没看见?她和阮冉光已经遭到报应了,你今天还敢在我面前这么耀武扬威,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那又怎么样?我代表我个人不喜欢你,总行了吧!」
「行啊,毕竟你习惯了当徐莫缇的一条狗,最喜欢为了她冲锋陷阵,汪汪叫,我也拦不了你有这种偏好。」
孟黎月如今怼人功力大涨,其实只要自己强大起来,就不会惧怕任何人的伤害。
包括这些曾给她带来阴影的欺凌者,如今再面对,也不过如此。
夏裴已经不是她的对手,憋了半天也只是涨红了脸,没找到反驳的句子。
她握紧拳头:「你不就是嫁给了厉赴征,觉得了不起,那又怎么样,谁还找不到飞行员了,我男朋友还是中航的飞行员呢!」
可惜一通显摆,孟黎月只是淡淡反问:「所以?」
夏裴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不输给她的气势,然而,她自己没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比一比男人。
旁边的肖榕也翻了个白眼,反问:「你男朋友是飞行员?叫什么名字?左座还是右座,不要只是个F1的小飞吧?」
「……什么左座右座的,反正他就是!」说着,夏裴还特意想表现,当场给她男朋友打电话,「宝宝,你不是说想买个手表吗?我正在帮你逛呢,你快来呀……」
「什么?来不了?」夏裴表情立马就变了,都忘记孟黎月就在旁边,表情有些扭曲,「你今天不是休假吗……你不会又是找你前女友去了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夏裴情绪突然崩溃,怒骂道:「陈可飞你混蛋!」
见她聊崩了,肖榕再添把火:
「啧啧,你和黎月的差别在哪里看出来了吗,你是在把你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当成一种炫耀工具,你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了解,就别来碰瓷她了。」
语速快到夏裴一个字都无法回应。
孟黎月轻声笑起来:「夏裴,你现在和徐莫缇关系还好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和阮冉光为了徐莫缇没少找我麻烦,可惜,她们已经自顾不暇,一个当小三被原配捉了个正着,还有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到头来发现她才是小三的女儿。」
「你跟着她们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获得了什么?听说你刚被裁员,现在连工作都不好找吧?」
「不过你放心,等你找下份工作时,也还是不会顺利,这叫做报应,别拿年少无知来搪塞,人这一生就是要为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相信,你会永远被当年的那些恶毒行为纠缠着。」
孟黎月该说的说完,和肖榕对视一眼。
肖榕心领神会,她是VIC客户,服务等级最高,夏裴只能被留在外面,越想炫耀,越感受到差距。
听了孟黎月刚才那些话,往后很长时间,夏裴都会沉浸在恐慌当中,无法自拔,不断回忆起当年,持续被懊恼情绪笼罩。
杀人诛心,这种报复,也挺痛快。
进店后,肖榕问:「你怎么知道她下一份工作不会好?」
「夏裴之前的那份工作是徐莫缇给她推荐的,徐家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全靠……跟着我婆婆沾光。」
孟黎月抿唇笑笑:「但我婆婆现在已经断了和他们的生意往来,连带着夏裴的工作也没了。」
「原来如此,就该这样对待她们!」肖榕挤眉弄眼,「你婆婆对你挺好啊。」
「她和赴征,对我都很好。」
肖榕由衷为孟黎月高兴,她就觉得,像孟黎月这么好的女孩子,值得最好的生活。
再出来,夏裴已经不见了。
孟黎月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不会过分在意,她早有属于她的生活,也没那么多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晚上厉赴征回家,孟黎月和他说起今天碰见夏裴的事情。
厉赴征脸色微沉:「知道她男朋友名字了吗?」
「嗯。」孟黎月凭着记忆重复那几个字。
他想了一下:「不认识,我去系统里查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夏裴那个所谓的飞行员男朋友,根本就不是飞行员。
其实是个空少。
也就是拿着差不多的制服,糊弄夏裴这种完全不懂的小白。
「其实今天已经过瘾了。」孟黎月的脸靠着厉赴征胸口,双手环在男人结实腰上,找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窝着。
以前的那些怨气全都发泄出去,她也就不再耿耿于怀,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变得更好,而那些人,日子过得糟糕,就是最好报复。
再加上年少不得的梦已经实现,她早就没有任何遗憾。
厉赴征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用和她们客气,有我给你兜底。」
飞满四天可以休息,一家人,包括两边长辈,去了附近山区露营。
厉赴征负责支天幕,她在一旁帮忙,很快,就可以坐在天幕下,吹山风,看溪流潺潺。
这种平静安逸生活,再舒适不过。
中午吃烧烤,两位女士去附近采点花准备拍照,厉赴征发现少了点碳,对孟黎月说:「我去拿,你在这儿等着。」
「好。」
他赶回去,腿长,没多会儿就追上前面母亲和丈母娘的步伐。
快靠近时,微风将她们的对话吹进他耳朵里。
孟母似乎在叹息:「我那会儿发现月月有暗恋的男孩子,别提有多担心,又怕她难过受伤,又怕她早恋……还是你养男孩子没那么操心。」
厉赴征逐渐放缓了步子,后面自己母亲说了什么已经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那句话,月月以前有暗恋的男孩93「没关系。」
孟黎月等到都困了,终于看见厉赴征回来,眼睛一弯,明亮的眸子里装满他的身影:「我等好久啦,你怎么这么慢?」
厉赴征望着她,迈开长腿,很快来到她身边。
把手里烧烤用的碳放下,他弯腰,贴着她的嘴唇,声线里带了点低沉笑意:「送你。」
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哪里的,孟黎月完全没发现,就像变戏法,一束紫粉相间的野花,出现在她面前。
光线的跳跃里,花瓣绽放出美妙色彩。
她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太漂亮了吧。」
「一会儿带回家。」
「好!」
孟黎月爱不释手把花捧在掌心里,嗅了嗅,香气很淡,余味飘散在风里。
厉赴征注视着她脸上的笑意,眼神变暗。
也不知道那个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得到过她偷藏起来的心动情意,被她暗恋过的男人是谁。
他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
但是没关系。
厉赴征胸口起伏的速度变缓,唇边扯出个极淡弧度。
他这个人非常大度,过往的事情本也无法干涉,他也从不沉浸在不能改变的记忆里,只在乎当下。
此刻,孟黎月在他面前,眼里只装着他,她已经对他告白了,也说过喜欢他。
厉赴征相信自己看到的,若她心里还装着那个人,也不会和他结婚。
过去式而已,他厉赴征才没那么小心眼,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事情就生气。
至于这些想法到底是心里最真实的念头,还是用来麻痹自己……
厉赴征又轻轻吻了吻孟黎月的唇:「宝宝……」
恰好这时候,两位母亲都回来了。
在远处见到这一幕,她们挤眉弄眼,都没有再靠近。
孟黎月被厉赴征的气息笼罩着,情不自禁想要回应的时候,余光恰好瞄见了不远处的人。
她红着脸推开他:「妈回来了。」
厉赴征云淡风轻地直起身子,只是嘴角勾了勾,一点不害臊。
在溪边露营,烧烤,到傍晚,一家人才返程。
这种不用工作,亲近大自然的悠闲日子就这么结束了,孟黎月还有点舍不得。
把两位女士都先送到家,车上只剩他们,厉赴征揉揉她脑袋:「下次休假再来。」
「好!」
孟黎月靠着椅背,偏头,静静看着他,目光从男人挺直的鼻梁一直往下,喃喃自语:「老公你长得真好看……」
「嗯?」
「没什么。」
她抿了抿唇,脸颊泛红,怎么都不肯再重复。
厉赴征目不斜视开车,嘴角的弧度却悄然勾起。
要上班之前,孟黎月收到了来自TG618机组的道歉邮件,用词倒是挺真诚,也收起了之前的傲慢自大。
她听说机组受到了相关惩罚,扣薪资奖金以外,估计未来一段时间,航司也不会再安排他们飞相关航线。
事情到这里基本可以结束,孟黎月也早就消气,何况这个结果已经证明她没错……
合城的好天气也就维持了短短时间,从孟黎月开始上班,气象中心就不断发来雷雨预报。
不过主要集中在晚间,白天在席位上的工作指令并不算复杂,直到入夜后,开始有大片绿色雨团靠近,正好堵在了航路上。
民航的航路没有宽度,陆续有航班提出机动申请,但左右两侧都有空军活动。
「进近,我正北方有天气,我能不能从右侧偏出去绕一下?锦绣2250。」
孟黎月经过确认之后回复:「锦绣2250,左右两侧都有活动。」
「我偏个两海里行吗?锦绣2250。」
「锦绣2250,现在一海里都偏不了。」
无线电的波道里,是飞行员无可奈何的回应:「但是你再这么让我飞,前面有天气啊,锦绣2250。」
孟黎月皱了皱眉,情绪倒是依旧平静:「锦绣2250,你左右需要多少海里,准备转什么航向?」
「右转350,偏出去三海里,锦绣2250。」
「锦绣2250,稍等。」
孟黎月视线从雷达屏幕上短暂移开,让监控员打电话给代班主任:「主任,锦绣2250需要协调一下,得问问空军那边现在能不能给我们点空域?」
只是很快得到回复,暂时没有空间。
孟黎月也能理解,关于绕天气这个问题,每个航空公司规定也不一样,这个时候,机组人员也在心急如焚等待,他们同样很希望能够立刻得到回复。
但作为管制人员,并没有闲着,不断的询问,协调,如果被拒绝,她也就只能以无情的口吻回复机组。
她按下话筒,冷静提出建议:「锦绣2250,现在没有机动空间,转什么航向你有最终决定权,如果你现在必须立刻偏航,可以宣布panpan。」
panpan是航空术语中的一种紧急信号,当机组发出panpan以后,证明遇到了紧急,但不立刻危及到飞行安全的情况。
等到机组宣布panpan以后,优先级更高,孟黎月会再次联系代班主任,去和军航的联络员沟通,组织空军的飞机偏出航路,给该机组让道。
不过孟黎月也清楚,大部分国内的航班都不会随意宣布紧急情况,毕竟落地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报告调查,大家从内心里都想省事。
「那我先正常过吧,如果有空间了,麻烦告诉我,锦绣2250。」
果然,和她预料中一样。
孟黎月希望能够让进入她扇区的航班得到更合理指引,只是她的权力有限,很多时候事与愿违。
不过她仍然随时关注着这条航路上的天气问题,又利用每一个指挥间隙,同带班主任说明情况,尽力尝试协调。
终于在五分钟后,她得到回应,能够发布指令:「锦绣2250,现在可以往右侧偏两海里。」
「收到,右侧偏两海里,锦绣2250,谢谢。」
孟黎月轻轻地笑了一下。
管制员和飞行员之间,不该是对立的关系,可是在各种规定要求的束缚里,这种矛盾逐渐被放大了,越来越多飞行员提起他们,都怨声载道。
她只能尽自己所能,为他们的航行提供正确引导。
今天厉赴征还在休假,他来接孟黎月,坐上车,她就和他说了晚上锦绣机组偏航的事情。
顺便吐槽:「国内机组都很谨慎,换成外航,敢直接喊mayday94「偷偷喜欢过什么人?」
对于国内的飞行员来说,「两个绝对」,「八该一反对」,这些相关规定都是从绝对安全的意义出发,保障了航行安全,却也像座大山压在每个飞行员的头顶。
同一条航路,遇到的天气情况相同,但这个机组可以过,那个机组要绕上六七十海里,绕飞的规定要求,不同航司也有区别。
就像那天的泰航机组,之所以敢直接闯进雨区里,也是因为他们航司的规定没有那样严厉,甚至不在乎可能面临的后果。
换做在国内,几乎没有哪个机组敢直接穿进雨团,基本都是谨慎再谨慎的做选择。
想到这些,孟黎月语气里不由带了点心疼:
「你回国之后,比起在国外航司,应该压力更大吧?」
厉赴征看了看她,如实点头:「会。」
「可你还是回来了。」
「值得。」
厉赴征说完,又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个问题:「当初去国外,是那时候最好选择,但我的家在这里。」
「在外航,每天世界各地奔波,一年都回不来几次,刚好中南航空有机长的招聘,我就决定回国。」
现在虽然也时常飞国际航线,好歹航司大本营还在国内。
孟黎月看得出来,他虽然不会挂在嘴边说,其实很在乎家人。
「无论妈妈还是爷爷,对你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这个选择的确值得。」
她安慰完,缓缓笑起来,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有责任心,也在乎家人,即便没有她早就喜欢他的这个前提,同他结婚也可以很安心。
更别说,她那么喜欢他。
与高中的时候相比,厉赴征成熟更多,似乎还是散漫冷淡性子,但骨子里的热忱没有变过,本身就有很多值得喜欢的优点。
她眼光可真好。
这时,厉赴征在红灯前停车,转头凝视着她,沉声强调:「你漏了同样很重要的一个人。」
孟黎月睫毛颤抖,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然后就见他的手靠近,揪住了自己的脸:「也不傻,怎么把你自己给忘了?」
孟黎月同样是厉赴征回国后认为,最值得的一个选择。
她难以控制情绪的雀跃,笑得有点傻气:「……嘿嘿。」
到家,洗漱后躺在床上,孟黎月在发消息,厉赴征明天还要早班,所以今晚什么都做不了。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男人过分深沉的视线,眨了眨眼:「怎么啦?」
「给谁发消息呢?」
孟黎月举起手机晃了晃:「肖榕啊。」
「嗯。」
厉赴征掀开被子,炙热的身躯很快贴近她,下巴也蹭在了她肩窝里:「我能看吗?」
孟黎月赶紧把手机挪开:「那可不行,好姐妹之间的聊天记录是绝对不可能给男人看的!」
男人眉头轻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这你就别管了。」
见不得光的实在太多,属于必须带进棺材里的那种。
厉赴征嗅了嗅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哼道:「不会是在聊哪个野男人吧。」
孟黎月迅速否认:「……没有的事!」
只不过刚好聊,男人腹肌几块更好看的问题而已。
厉赴征瞥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臂环得更紧,箍着她不放。
孟黎月轻轻推了下:「别这么用力。」
闻言,他手臂力道才松了几分,贴着她脸颊的嘴唇轻动:「很香。」
过分低哑暧昧的语气,令她脸红,小声提醒:「你明早八点的班!」
「……哦。」
差点就忘了。
调度室真不会做人。
他舌尖顶着齿根冷静了片刻,把心里所有躁动情绪压下,才用充满独占欲语气说:「别和她聊了,我明天回来很晚,你得先陪我。」
肖榕这人也真是的,不去找祁致,缠着他老婆干什么?
孟黎月听出厉赴征的不满,只能把手机放下:「好吧,那你想聊点什么话题?」
「都可以。」
她认真想了想:「聊聊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葩旅客?」
「……」
他叹气:「宝贝,可不可以不谈工作,换一个。」
孟黎月微微低头,看着把脸蹭在自己锁骨处的男人,视线里只剩他优越的鼻梁轮廓。
他忽然变得这么黏人,她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觉得,好像有些异常,可又无法准确说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孟黎月只能主动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厉赴征擡起眼,和她四目相对,过分幽深的眸子看得她莫名发怵,想移开视线,又被他用手掰着下巴,逼迫继续与他对视。
男人的语气变得蛊惑:「说说你以前的事。」
「我以前的……什么?」
孟黎月心脏忽然漏了半拍。
「比如,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吗?」
他似笑非笑盯着她。
孟黎月想都没想,立马回答:「当然没有!」
「中飞院应该也不缺男生,怎么从来没遇到合适的?」
「学业压力那么大,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她目标向来明确,也清楚要成为优秀的管制员,需要付出足够多的努力才可以。
确实没什么时间。
当然就算时间充足,她也不会浪费精力。
大学里,她总是情不自禁将遇到的每个男生拿去与厉赴征比较。
好像无论怎么比,厉赴征在她心里都是无可替代,最耀眼的存在。
永远闪闪发光,吸引着她。
厉赴征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上扬的尾音里含了些许笑意:「也对,我家月月是学霸。」
「你……你真的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过?」
「没有。」厉赴征同样果断,「那几年只想着尽快放单,时间宝贵,没空想别的。」
他不屑于撒谎,说没有,自然就是没有的。
孟黎月偷偷笑了,努力憋着,不要让自己高兴的过于明显。
「既然大学没谈恋爱。」厉赴征手指忽然缠绕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缓慢把玩,唇角的弧度加深,「高中呢,那会儿,有没有偷偷喜欢过什么人95「老婆,你不爱我了。」
「高中……」孟黎月对上厉赴征的漆黑瞳孔,心脏跳动速度瞬间乱掉。
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就是他。
他就在自己面前,是曾经都不敢想的惊喜。
美梦实现后,她时不时想起来,都会忍不住偷笑。
所以,要告诉厉赴征真话吗?
就现在。
可她从来没有准备过,在这样一个时刻,把心里秘密说给他听。
孟黎月其实是想,等婚礼的时候,再给他个惊喜,他知道这个秘密,应该会高兴吧?
原本计划如果要打乱……孟黎月表情变得纠结无比,抿着唇,眼神中变化的情绪也几乎难以隐瞒。
厉赴征牢牢注视着她,也没错过她眸底的挣扎犹豫。
显然,答案已经明确。
曾经是有那么一个人,占据了她少女时期的心事,被她暗中喜欢着。
不过很明显,这段暗恋无疾而终了。
厉赴征在心底冷笑,什么人啊这么拽,连她都不喜欢,真没眼光。
审美太差。
下一秒,又咬牙切齿想,不喜欢才好,要真喜欢就没他的事儿了。
「老公,其实……」
孟黎月纠结着,准备开口。
厉赴征视线落在她淡粉色的唇上,无法自控地产生某种嫉妒情绪。
不想听了。
他终于在这一刻承认,他很小心眼,他对孟黎月的喜欢到了难以自拔地步,延伸出不能磨灭的占有欲。
即便如今孟黎月心里只有他,想到以前还是会妒忌。
没有预兆的深吻突如其来,不仅将孟黎月未说出口的话悉数吞掉,还夹杂着愈发强势的侵略。
似乎只有这样,才足够安抚厉赴征胸口猛烈燃烧着的嫉妒情绪。
孟黎月被他扣着后颈,很快就没了思考的能力,原本要说什么也都渐渐忘掉。
后来,她在迷迷糊糊之间提醒他:「你还有早、早班……」
但已经晚了。
她也低估了厉赴征的精力充沛程度。
天刚亮就起床,笔挺衬衫扣好,黑色领带也系得规整,厉赴征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在她脸颊旁亲了一口:「晚上见,老婆。」
孟黎月费劲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以往甜软的声线有些哑:「你快走吧……」
厉赴征笑了声,这才拎着箱子出门。
等他离开,她立马又睡过去,只是没有过很久,迷糊间就听到手机在震动。
刚开始,孟黎月努力忽略,无奈手机震动的次数实在太多,她终于再次睁开眼,点开了微信。
才醒来,眼睛看得不太清楚,过了片刻,这些字才变得清晰。
老公:「刚签到吹完酒精,进准备室了,航路天气还行,应该不会延误。」
老公:「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给你带回来。」
老公:「进场,喝杯咖啡。」
老公:「我先推出了……」
孟黎月被吵醒的不愉快,通通消失,她嘴角勾起,坐起身,一条一条回复他。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又抱着手机躺下,在被窝里翻滚。
她感受到了厉赴征对她日渐浓厚的爱意,原来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在乎,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孟黎月的胸腔里充盈着饱满愉悦感,好像没有比这更满足的时刻了。
她想起高中时候,哪怕只是无意间的对视,又或者,厉赴征可能根本不记得说过的一句话,都会让她辗转反侧,反复回味。
而现在,他与她有同样的心意。
孟黎月又睡着,做了个很甜梦,也是高中时候的那些事儿,不再有被欺负的难过压抑,都和厉赴征有关。
她哼着歌起床,再打开手机,厉赴征还没落地,进厨房慢悠悠做了午饭,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中午吃的什么?」
「茄汁花菜,可乐鸡翅。」
都是做起来很简单的,她厨艺水平也就这样了。
厉赴征嗓音里带了点笑:「听起来不错。」
「勉强凑合吧……你呢?」
「去航站楼吃,过站时间不长。」
孟黎月和他聊着,感觉没多久,午饭就差不多吃完了。
「你也快去吃饭吧,别饿着,不然你的乘客们会担心。」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声更沉:「所以,除了他们就没人担心我?」
孟黎月故意装傻:「还应该有谁呀?」
「呵……晚上再说。」
厉赴征挂了电话,旁边早就搓手等着要去吃饭的副驾驶嘿嘿一笑:「机长,咱们走吗?」
「走。」
厉赴征虽然外形挺高冷,但此刻心情还不错,带着机组成员一起去航站楼吃饭,他请客。
回来,又拿着手机发消息,副驾驶好奇问:「您这是和嫂子聊天?」
「嗯。」厉赴征低头打字时,婚戒泛出光泽,存在感很强。
「难怪大家都说您和老婆关系特别甜蜜……」
厉赴征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今天嫂子在管制席位上吗,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您跟嫂子对话?」
「她休假。」
说完,又擡起头,睨着身边的年轻副驾驶:「你们都知道了?」
「对啊,现在咱们公司人人都知道。」
厉赴征点头,挺满意。
大家都知道才好。
不过,副驾驶还有话没说,虽然都知道他们中南航空最年轻的A330机长已经结婚,老婆是空管局的进近管制员,却也没人跟他说……
看起来挺冷淡的厉机长,这么黏人啊?
从到公司签到开始,消息电话就没断过。
确实是人不可貌相。
显然,今天之后,又会有新的八卦在公司里流传开。
但厉赴征不会在乎,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孟黎月的注意力,除开工作以外,时时刻刻都放在自己身上。
这样,她也就没空再去怀念以前无疾而终的暗恋,更不可能再去惦记那个眼光不太好的男人……
厉赴征飞完最后一班已经快凌晨,孟黎月原本想等他,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就睡过去。
只是在梦里,她仿佛掉进了大海,怎么都游不到岸边,渐渐呼吸不畅,快要窒息……
被憋醒那一刻,她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包裹在四周,厉赴征在她唇角咬了一口,语气听起来充满控诉:「老婆,你不爱我了96「谴责你抛弃我。」
有点缺氧的脑子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孟黎月缓慢地发出一声疑问:「啊?」
她,她怎么就不爱他了?!
她可什么都没做!
然而,抱着她的某人可谓是理直气壮,语气里竟然听出了几分哀怨:「你今天都没有给我留灯。」
孟黎月眨了眨眼:「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有这么严重吧?」
「有!」
厉赴征严肃强调:「这说明你不够在意我了。」
她的脸颊有些红:「还不是怪你昨天晚上……」
孟黎月精力消耗得太多,一个白天都没补回来。
厉赴征眼尾勾起点弧度,慢悠悠问:「是吗?」
「不然呢。」孟黎月彻底清醒了,恼怒地瞪着他,「你还倒打一耙,好过分。」
「哦。」厉赴征立马换了副口吻,「我的错,对不起。」
「……每次认错都很快,从来没见你改过。」
虽然她必须承认,她和厉赴征,他们似乎对彼此有着极致的吸引力,热度上升时,根本难以自控,无法抑制那些炙热疯狂的躁动。
可也不能像他那样……
孟黎月趴在床上,扁了扁嘴:「我腰现在还酸呢。」
「我给你揉揉。」
厉赴征骨节修长的大手放到了她后腰处,轻缓揉捏,动作极其温柔:「这样可以吗?」
「还、还行吧。」
「那么……」
孟黎月身上是缎面质地的黑色睡裙,沿着裙摆有一圈同色蕾丝。
他看着女人后背蔓延起伏着的性感线条,缓缓俯身靠近。
孟黎月立刻预感到危险,扭头:「今天不行!」
厉赴征动作顿住,幽幽问:「为什么?」
「我例假来了。」
「……哦。」
他又关心问:「疼吗?」
孟黎月摇头:「还好,白天有一点,现在已经不疼了。」
他灼热的亲吻落在她耳后,发出叹息:「月月。」
「嗯?」
「你说,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再度扭头,疑惑地看着他,男人深沉眸子里装满了过去没有的深刻情意。
他缓慢,掷地有声道:「今天一直在想你。」
孟黎月脸上的热度立即烧烫,她声音都在抖:「你,你干嘛呀……」
突然说这种话,她都不好意思了。
厉赴征仍然直勾勾凝视着她,再度开口,极为认真:「月月,别离开我。」
这样的他让她有点不习惯,却受到极大触动。
孟黎月恍惚点头,靠着本能答应:「我不会离开你。」
她多希望,可以永远陪着他。
得到老婆的承诺,厉赴征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我记住了,你如果食言……」
「……你要怎么样?」
「我就在波道里,谴责你抛弃我。」
孟黎月打了个冷颤:「不用玩这么大吧?」
「所以你要说到做到。」
「我保证!」
厉赴征亲她的脸:「嗯,我相信你。」
等他洗漱完回来,抱着她躺下,孟黎月有几次都很想开口……
最近这两天,厉赴征实在太奇怪了,忽然变成了黏人精不说,还总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某种证明。
似乎有些异常,孟黎月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
……
这轮排班,厉赴征要连着飞四天,翌日,他飞福州,熬到半夜才落地,又赶上台风,只能等天气好转再继续之后的航班。
时间太晚,孟黎月都没能和他聊上几句。
她也要上班了。
台风缘故,多地航班取消,合城机场流量比往常要小一些。
孟黎月也没敢放松,仍旧时刻绷着弦,认真盯着自动化系统上的每个航班动态,保证进入她扇区的飞机,都能够得到正确指引。
「进近早上好,白鹭8401,高度2100m,听指挥,应答机4215。」
这是一架起飞后,准备离场的飞机。
孟黎月情绪不变的发指令:「白鹭8401,合城进近,雷达看到,上到修正海压2700m。」
「上2700m,白鹭8401,证实一下,修正海压1008hpa?」
「白鹭8401,正确。」
耳机里,是来自甚高频的询问:「好嘞,白鹭8401……我再证实一下,上到修正海压2700m?」
「白鹭8401,刚才没听清楚吗?」
「听清楚了,就是证实一下,我们两个飞行员听到的不一样,白鹭8401。」
机组那头有片刻杂音,孟黎月只能继续下指令:「上到2700……」
「上到2700保持,白鹭8401。」
「白鹭8401,请等我说完你再说话,上到2700保持。」
「……好的,上到2700保持,白鹭8401。」
孟黎月情绪倒是没被影响,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白鹭8401,上到3600保持。」
「上3600,白鹭8401。」
等高度上去了,把其他飞机安排到合理位置,看一眼雷达系统,她再次发指令:「白鹭8401,联系合城119.25,再见。」
机组复诵:「119.2,白鹭8401。」
她听着耳机里的复诵,无奈道:「白鹭8401,错了,是119.25。」
「哦……对不起啊,119.25,白鹭8401。」
指令结束,孟黎月都有点心累,觉得这个机组应该赶紧把问题反馈给机务,抓紧时间修一下他们的通话系统,不然光是纠正他们都很浪费时间。
她忙到晚上结束,刚交接完,就接到肖榕电话:「紧急大事!」
「嗯?」
「今天有个机组,应该是你指挥的,机长到处打听你,我问了问,听说想请你吃饭。」
孟黎月纳闷:「为什么请我吃饭?」
「好像因为今天有麻烦到你吧,依我看,吃饭是假,想追你是真。」
「……你可以帮我回绝吗?」
「可以,交给我了!」
孟黎月没在意,很快抛在脑后。
因为台风还不能回合城的厉赴征,在酒店里,和机组成员讨论明天的飞行计划。
这次搭班的副驾驶是小蔡,他看了眼手机,观察着厉赴征的表情,小心翼翼问:「征哥,你知不知道……有人正打算挖你墙角97「欢迎来我们婚礼。」
小蔡说完就有点后悔,他感受着周遭死一般的寂静,挤出个笑容:「当然,可能是我听错了也不一定。」
厉赴征手臂搭在桌上,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似乎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半晌后,到底没忍住,从嗓子里哼出一声:「谁这么不长眼睛,不知道我们结婚了?」
「主要大家不是一个航空公司的,总有些人消息不灵通嘛。」
厉赴征身子往后靠了靠,收回手臂环在胸前,脸色微微泛着冷意:「你知道他是谁?」
「好像是白鹭的一个机长,但不是咱们公司的,我也只是看到别人在说。」
小蔡又问:「需要我去打听一下吗?」
厉赴征神色散漫而淡然:「不用了。」
这么大度?
小蔡很诧异,从他平时的观察来看,征哥也不像是一点没放在心上的那种人啊。
正在他觉得奇怪时,就见厉赴征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一口,语气里裹挟着暗藏的得意:「想撬我墙角,也得看我老婆理不理他。」
水喝完,又补充几个字:「不自量力。」
小蔡:「……」
他就说嘛!
他了解的厉机长,怎么可能无所谓?
在甚高频里和管制员小姐姐通话的机会都一点不放过,就差时时刻刻把「人是他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正在小蔡胡思乱想时,厉赴征的余光瞥过来:「你还不回去休息?」
「哦哦,我这就回房间!」
他刚走,某人脸上的漫不经心通通消失,磨着牙拿起手机,拨给孟黎月。
她没有立刻接电话。
等待的这个过程,尤其漫长。
他脸色也越来越暗。
「……老公?」
在孟黎月甜软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厉赴征没察觉到自己悄无声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声线都不自觉变温柔:「回家了吗?」
「刚到,在楼下拿了两个快递。」孟黎月向他说着最细碎的生活,外加小声抱怨,「我买的衣服发错尺码啦,明天还要换。」
厉赴征的心也跟着软了。
只是很快,语气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什么衣服?」
分明也没说过分的话,可男人低沉喑哑,含着性感的声线,令孟黎月不由自主红了脸,恼怒的回应也像是在撒娇:「不是你想的那个……」
「就是一条普通裙子而已!」
厉赴征又笑了声:「我还没说呢,宝宝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说不过他,孟黎月选择认输:「好烦你,我不想和你讲了。」
「这么快又要抛弃我?」
「哪有,我还有好几个快递没拆。」
厉赴征叹息饭:「好吧,反正我一个人在酒店里,也不过就是无聊。」
「……你怎么越说越可怜了?」
孟黎月才是真正最容易心软的那个人,听厉赴征卖惨,立马把其他事情都抛下,开始认真和他聊天:「你今天都干嘛了呀?」
她刻意放轻柔了口吻,自己根本没注意,有多像在哄小孩。
「一直下雨,就待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厉赴征回答完,用寻常的情绪问,「你今天工作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吗?」
「没有,今天台风嘛,好多地方航班都取消了,所以我们这边流量也比平时要小一些。」
不过按这个情况,过两天台风结束,航班陆续恢复,后续上班的同事就有得忙了。
孟黎月说完片刻后,厉赴征才开口,暗藏危险:「就这些?」
「……还有什么吗?」
「哼。」
厉赴征表达出他的不满:「等我回来你完蛋了。」
不加掩饰的威胁,孟黎月立马有了预感,连忙老老实实交代:「其实有一件事……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心虚地笑了两声:「我打算自己解决的。」
厉赴徵声音很沉:「怎么解决?」
「你放心吧,我已经让肖榕去帮我拒绝了,我才不会理别人呢!」
孟黎月已经学会了如何哄他高兴,也好像慢慢摸到了影响厉赴征情绪的脉门:「我老公这么年轻又这么帅,有几个飞行员能跟你比?」
虽然吹捧得过分刻意,厉赴征依旧无法抑制眼底的笑,心情已经变得非常不错。
说实话,他还真没把那些打她主意的人放在眼里。
只是想到有人惦记孟黎月,还是会很不爽,她如此果断拒绝,倒是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
翌日天气略微好转,终于能回合城,将飞机上的旅客安全送达,下一段行程之前,有挺长时间的休息。
厉赴征没出去吃饭,让小蔡帮忙带,他坐在驾驶舱里,微挑着眉,将周转了好几个人才推荐过来的微信加上。
对方显然也没明白是什么情况,只是问他:「你好,同行?有什么事儿吗?」
厉赴征没急着回,先往朋友圈里发了他和孟黎月的结婚证照片,然后才不紧不慢打字:「没什么,和你说一声,昨天118.95的管制员是我老婆。」
事实上,想请孟黎月吃饭的那位机长昨晚就被拒绝,也得知了孟黎月已婚的事实。
但被她老公加上微信,还特意来宣誓主权……
「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她结婚了。」
厉赴征面无表情盯着这句话,回复:「现在知道了。」
对方机长自知理亏,只能再道歉。
发过去一个死亡微笑的表情,厉赴征还不忘添上故作大度地邀请:「等我们婚礼日期定下,有空可以来玩。」
那边客套了两句,他没有再回复。
厉赴征眉梢扬起,嘴角勾起胜利者弧度。
这个事情,孟黎月完全不知道。
她去了趟母亲的店里。
小酒馆的装修基本已经完成,是简约的设计,没有过多装饰,酒柜摆满各种基酒,坐在这里小酌一杯,会很放松。
虽然母亲已经退休了,孟黎月却很支持她完成她的人生目标。
「调酒师不在,妈给你露一手。」
「好啊!」
孟英给她调了杯青柠朗姆,很清爽的味道,酒精味也恰到好处。
刚尝了两口,孟黎月还没来得夸奖,小酒馆的门被用力推开,她们同时望过98「就那样。」
真是挺久没见的人了。
何慧贤还是那副珠光宝气的打扮,只是面目看起来有些憔悴,不再有往日的盛气凌人。
离开吧台,站起身,孟黎月冷冷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孟英瞧着这个仇人,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酒瓶,也绕过了吧台站到女儿身边:「何慧贤,我说过不想和你们徐家人在扯上任何关系,你不离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莫缇被你害惨了!」何慧贤咬牙切齿地瞪着孟黎月,「都怪你,她到现在还不能回去工作!你好狠的心肠!」
「我害她?」孟黎月笑了,她现在已经不会再为了过去耿耿于怀,唇边挂着嘲讽弧度,「把她做过的事情还给她,这叫做报应。」
「你……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了,你别那样对她!」
「最近徐家的生意不太好吧,根本不需要对你做什么,你抢来的好日子很快就没了。」
孟黎月眼神里只剩下蔑视:「这才是该属于你们的生活。」
「徐莫缇最近不敢出去见人,害怕别人都说她是小三的女儿,是吧?这一切都要拜你所赐。」
「你还有脸来指责我?」
何慧贤原本想来找麻烦,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怼得哑口无言。
孟黎月也没客气地警告:「不想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母女的龌龊身份就赶紧滚。」
「你……你……你等着!」何慧贤其实根本就拿她没办法,只能放下不痛不痒狠话,灰溜溜逃了。
她刚消失,孟英放下酒瓶,一把抓住孟黎月的手:「你和妈妈说……徐莫缇以前是不是欺负你了?」
上学那会儿,孟英问过女儿很多次,如果在学校被欺负,一定要告诉她。
她甚至也去打听过,只是当时并没有任何人对她说真话。
而孟黎月,无论心里有多少委屈,都只说,自己在学校过得很好,挺开心。
孟英那几年也要忙着赚钱,一个女人单独带个孩子,总归有太多不容易,能做的有限。
孟黎月本来就是很乖的性格,她也是心疼母亲,才苦苦地咽下了所有痛苦。
直到今日,何慧贤那些话,还有孟黎月的态度,孟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多么重要的事。
她眼眶瞬间通红,难以置信,手指颤抖着:「月月,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孟黎月连忙解释:「我已经报复回去了,您别担心我。」
想要保护好的女儿受了那么多苦,孟英又悔又自责,情绪难以自控:「我得去找她们……」
拉住母亲,孟黎月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徐莫缇以前对我做过什么,我现在都还给她了。」
「徐莫缇被停飞,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以前那些同学还有她很多同事都知道她做过的事情,她已经遭到报应了,我才没放过她呢!」
孟英听着女儿这些话,却更加自责,孟黎月只能转移话题:「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个时候为什么喜欢厉赴征吗?」
「有他保护我,徐莫缇后来没敢对我怎么样。」
「真的吗?」
虽然只是一点慰藉,也能让母亲好过些。
孟黎月重重点头:「是。」
「原来如此,赴征这孩子真是不错……」
又宽慰了许久,孟黎月终于让母亲走出过往的阴影,没有沉浸在愧疚当中。
坏人已经开始遭报应,而她们的生活,只会更好。
……
孟黎月的ICAO4(管制员英语等级测试四级)很快就要到三年期限,需要参与复试,如果这次复试没有通过,就需要暂时离开管制员岗位。
直到再参与考试,达到要求,才能重新回到管制席位。
她最近得重新复习,而且,孟黎月还想准备,下次尝试考ICAO5(五级)。
因此,厉赴征回家来就发现,老婆没有时间搭理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复习上,甚至还要拉着他练习英语陆空通话。
厉赴征身上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孟黎月拉到沙发上,面对面坐着。
她换了条睡裙,白色的,面料有点透。
女人的性感弧度几乎一览无余,偏偏她还一本正经要求:「快点开始呀!」
视线从她胸口掠过,厉赴征喉结动了动,配合著开口:「Goodevening,HechengApproach,CNS842,maintaining5400m,Withyou。(晚上好,合城进近,中南842,5400米保持,听你指挥。)」
他说英语的声线比平时还要更性感一点。
孟黎月却没空欣赏,立刻严肃回复:「CNS842,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ILSapproachRunway20R,descendto3600m。(中南842,合城进近,雷达看到,ILS进场跑道20R,下降到3600)」
完整的进近流程全部用英语对话,结束后,厉赴征刚想说点什么,孟黎月就无情提醒:「你快去洗澡睡觉,我还要练OPI(口语面试)。」
厉赴征:「……行。」
充满怨念看了她一眼,他也不好打扰,只能默默起身去洗澡。
等他都回到房间了,她还在练习。
厉赴征只能又走出来,强硬将她电脑关上:「睡觉了,明天再练。」
孟黎月眼巴巴望着他:「再看一会儿?」
「不行,太晚了,别熬夜。」
黑眼圈都快出来了,还想熬?
「……好嘛。」
把她抱上床,厉赴征还没说什么,她就靠着他的胸口陷入沉睡。
轻声叹气,厉赴征只能将孟黎月搂在怀里,抱紧她。
接连几天都这样。
孟黎月上班去了,厉赴征飞完四天休假,宁一叙非要叫他出去吃饭。
看在宁一叙之前帮忙的份上,他勉为其难赏光,坐在包厢里,还有些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其他人聊得挺热闹,他姿态散漫喝着水,心里在想,孟黎月凌晨才下班,他几点出发过去合适,给她带点什么宵夜?
这时候有人把话题移到厉赴征身上,问他:「结婚有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啊?」
他注意力早就不在这里了,还是宁一叙催他:「人家问你怎么样呢?」
以为他们在说这里的饭菜。
厉赴征漫不经心回:「就那样99「光说想我没用。」
最后一个字落地,原本热闹的包厢有片刻寂静,唯独厉赴征丝毫没在意。
他终于想到,要给孟黎月带什么宵夜。
这家餐厅味道不符合她的喜好,但两公里外有家甜品店,她喜欢那家的酸奶芝士慕斯。
有次孟黎月和行冬意吃了饭,回去还打包了一些。
厉赴征完全忽略掉周边其他人,在手机上看了眼,确定能赶得上,就直接起身。
他对表情略显古怪的宁一叙说:「你们吃,我先走了。」
「……诶,厉赴征!」
然而迈着长腿的男人走得飞快,没几秒身影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包厢里另几个人,想到他刚才的回答,都连忙去问宁一叙情况:「赴征和他老婆感情出问题了?」
「前段时间他们不还挺好?」
「所以啊,两个人家庭背景还是得一致,才能更长久,否则早晚会出事。「
「厉赴征不会要把人甩了吧?」
宁少爷在旁边喝着酒,摇头,他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警告他们:「别乱讲。」
但流言蜚语,最难控制。
厉赴征本来就是他们这帮人里,最受关注的,他从小就属于领头那个,他们跟其他大院的同龄孩子打架,基本全听他指挥。
所以今天这事情,注定了隐瞒不了……
厉赴征赶上甜品店打烊,把最后的那块蛋糕买走,径直往管制中心去。
此刻的孟黎月,在管制席位上,一丝不苟工作。
今晚有特殊问题,连续几架飞机都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GPS信号丢失情况,机组报告后,孟黎月对他们进行雷达引导,直到飞机安全离场,信号恢复正常。
她将这个问题上报给带班主任,接着就会有相关部门会去调查是否有地面干扰,再进行处理。
等到她从管制大楼里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已经安静下来。
熟悉的那辆车,仍旧停在她视野范围内。
孟黎月脸上的笑意浮现,刚走过去,厉赴征就替她开了车门。
坐到副驾驶,装着蛋糕的盒子放到面前,认出来是什么,她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很想吃这家蛋糕店的慕斯?」
可惜离得太远,而且没有分店,外卖也送不到,要隔很久一段时间,她才有机会吃到。
光是看着,都有点馋了。
「晚上和宁一叙他们吃饭,正好离得不远,就去了趟。」
离晚饭时间很久了,处理好几个机组GPS信号丢失的问题也着实耗费心力,孟黎月早已饥肠辘辘。
尝了两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吃到喜欢的东西,她开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趁着厉赴征还没启动车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块,喂到他嘴边:「呐,请你的。」
虽然不喜欢吃甜品,她喂过来的,完全不一样。
厉赴征很配合地尝了口。
孟黎月刚把叉子拿回去,准备继续,他忽然俯身靠过来,趁她没能反应,吻住她的唇。
酸甜的柠檬芝士味,在唇齿间溢开,越发深入缱绻的缠绵,令她脸颊色彩也随之明艳……
很久,厉赴征才放开她,用低哑嗓音在她耳边说:「更甜了。」
孟黎月声音已经变得绵软无力:「你还说你不喜欢吃蛋糕呢。」
他眉头挑了一下,深深凝视着她,语调幽深:「这样的喜欢吃。」
她实在招架不住,抱着蛋糕侧过身子,不去看他,默默继续吃掉剩下的甜品。
厉赴征无声轻笑。
终于到家,孟黎月的甜品已经解决完,她摸着肚子,忽然有点罪恶感:「都怪你!」
「我怎么?」
「我要长胖两斤了!」
「有这么夸张吗?」
「哼……」
厉赴征不置可否,接住她的埋怨。
洗漱完,孟黎月还打算在睡觉前背一下ICAO900句,才拿出电脑,就被厉赴征擡手抽走。
「你还我呀!」
她试图去抓,被他躲开,长臂伸出,把电脑搁到另一边床头柜上。
男人紧跟着压下身子,轻松捉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困在怀中,眼神很暗:「老婆……你都几天没搭理我了?」
「我有吗?」孟黎月很无辜。
「有。」厉赴征埋着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轻蹭,语气越发幽怨,「我明天就要飞伦敦了,好几天都见不到你。」
她摸摸他的头发:「我会想你的。」
「光说想我一点用没有。」厉赴征闷声强调,「我需要实际行动。」
「怎么……唔……」
又趁着她毫无招架之力时,厉赴征再度吻住她。
所有的饥饿感,都一次性满足了……
孟黎月醒来,厉赴征已经出发,她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才不紧不慢坐起身。
走到厨房,意外发现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别点外卖,有阿姨过来做饭。」
厉赴征直接把母亲请的阿姨给薅过来做午饭,还省了一笔钱,非常的精打细算。
毕竟如今工资卡都在孟黎月这里,该省省,该花花。
孟黎月有点忍俊不禁,但必须承认,专业阿姨做饭就是好吃。
等做饭阿姨离开,午饭之后,她继续复习。
下周就考试,孟黎月可不希望自己遭遇人生滑铁卢。
厉赴征虽然出发比较早,但航班是下午才起飞。
她表面看起来已经很习惯了,其实在他离开后,就将他的航班加入特别关注。
内心默默祈祷着,他一路平安。
直到看见航班动态,确认已经厉赴征安全着陆,孟黎月给他发了:「晚安。」
才能真正好梦。
再醒来,孟黎月继续复习,下午接到肖榕电话:「出来吃饭?」
连着看了两天书,她也有些疲了,确认复习的差不多,便答应一会儿见。
肖榕更早到了火锅店,都快吃完了,她才握住孟黎月的手,表情严肃:「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
「我和祁致约饭了!」
孟黎月很惊喜:「终于有进展啦,他怎么同意出来吃饭的?」
「这个不重要,回头再讲。」
她有点纳闷:「……这个还不重要吗?」
肖榕用力点头:「我现在要说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100「我要为自己辩解。」
「就他们那个朋友,叫宁什么的……」
「宁一叙?」
「对,就是他!」肖榕撇嘴,「我和祁致吃饭的时候,宁一叙给他打电话了。」
虽然没有听完全,她也能确定大概内容。
肖榕说了来龙去脉,问孟黎月:「你怎么想?你老公那些朋友现在居然都觉得他会甩了你……」
「别人问他结婚的感觉,他怎么回答的?」
「就那样?好像是这么说。」
孟黎月缓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本来我很纠结要不要让你知道,但他那些朋友……我担心你之后从别人那里听到,还不如我先告诉你呢,你要不先问问他什么情况?」
「等他回来吧,他在伦敦……别影响他。」
孟黎月听到这样一个堪称给他们婚姻关系泼冷水的消息,却比自己想像中要更加冷静。
肖榕反而有点苦恼:「我还觉得奇怪呢,你老公和你的关系,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呀?」
孟黎月抿着唇,同样困惑。
她只是不解,厉赴征为什么要那样回答?是因为对这段关系不抱有期待?认为随时能够结束?
这种可能性令她难受,好在想一想都心脏刺痛的感觉,不过片刻。
孟黎月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经历,与体会。
等厉赴征回来后,从他这里询问一个答案就好了。
至于他的回答……是否她愿意听到的,孟黎月没有去想这个可能性。
和他结婚之前,她就设想过最糟糕的结局,随着彼此一步一步靠近,厉赴征说,他喜欢她,这种悲观念头就被抛弃。
她愿意信任他。
回家前,肖榕又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一定要冷静,孟黎月失笑:「我像这么冲动的人?」
肖榕微微撅着嘴:「就是担心感情让人失去理智嘛,如果不小心破坏了你们的关系,我罪无可赦!」
「不会,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情,至少让我提前有心理准备。」
到了家,空无一人的房间令孟黎月有点失落,好想他。
恰好,手机响了。
老公:「我明天才回来,这会儿去买点东西。」
孟黎月:「嗯嗯。」
老公:「给你买了围巾等冬天戴,还有这里的巧克力。」
孟黎月:「谢谢~」
看到厉赴征发来的消息,她其实还是有点闷闷的,仍然在努力调理心情,也没太注意,自己的回复有点太过客气。
又聊了几句之后,她说:「我要睡觉啦,等你明天回来,一路平安。」
休息结束,孟黎月情绪趋于平静。
上班之前,她又给厉赴征发消息:「期待今天接你回家。」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自动化屏幕前,孟黎月刚通过话筒指挥一架飞机上高度,耳机里,出现了与往常不同,更低沉幽深的音色:「HechengApproach,CNS624heavy,Goodevening,descending3600m,Withyou。(合城进近,中南624重型,晚上好,下降3600米,听你指挥。)」
是厉赴征。
他说着纯正的美音,用低哑声线在波道里与她对话,孟黎月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配合她的练习。
嘴角不自觉勾起,她的语气比之前更轻快:「CNS624heavy,Hechengapproach,radarcontact,descendandmaintain3000m,heading060(中南624重型,合城进近雷达识别到,下降并保持3000米,航向060。)
无线电特殊环境音下,厉赴征的复诵越发磁性:「heading060,descendandmaintain3000m,CNS624heavy。」(航向060,下降并保持3000米,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每一次按下话筒,厉赴征每一次准确复诵,在这个寻常日子、千米高空的甚高频里,有了只属于他们彼此的深刻意义……
「CNS624heavy,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20L,Reportestablished。」(中南624重型,下降至900米,允许ILS进近跑道20L,建立航向道报。)
「Descendto900m,clearedforILSapproachRunway02L,CNS624heavy。(下降至900米,允许ILS进近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厉赴征轻声复诵时,声音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陪老婆练英语,挺有趣。
他的目视范围内,机场跑道已就在眼前。
「Hechengapproach,localizer,runway02L,CNS624heavy。」(合城进近,航向道建立,跑道20L,中南624重型。)
孟黎月的指令里,多出不易察觉温柔:「CNS624heavy,roger,continueapproach,radarserviceterminated,contactToweron123.0,seeyou。」(中南624重型,收到,继续进近,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塔台123.0,回见。)
「Toweron123.0,CNS624heavy。」(塔台123.0,中南624重型。)
厉赴征复诵后,轻声补充:「Seeyou。(回见)」
下班时,天色微亮。
孟黎月看见极为想念的身影靠在车门旁等他,她走过去,忽然被他一把捞进怀中。
厉赴征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关于最近谣传的假消息,我要为自己辩解,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101「就是嫉妒我。」
厉赴征这次飞伦敦,11个小时的航程,最大高度11580米,最快空速900公里每小时,双套机组配置,比计划提前九分钟到达。
来过很多次,他没有太多逛街打算,主要是给孟黎月还有两位母亲带些东西回去,买什么都早就在他手机备忘录里写好了。
只是发给她的消息,她回复明显冷淡。
这些日子,足够近距离的相处下,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孟黎月。
隔着遥远距离,厉赴征没办法立刻搞清楚出现在她身上的异常原因,打算询问时,微信里来了新消息。
祁致:「有事和你说。」
他刚回酒店,靠在柜子旁,语音电话拨过去,直接问:「什么情况?」
「我晚上和肖榕一起吃饭。」
缓慢挑了挑眉,他淡声开口:「恭喜。」
「……你有病。」
听着祁致恼羞成怒的语气,厉赴征笑意散漫:「怎么,你打这通电话不是来告诉我,你年近三十终于脱单了?」
祁致似乎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后才重新说:「和这个无关。」
「所以,你是来找我给你支招的?」
他语调仍然懒散,丝毫没放在心上。
直到祁致冷声嘲讽:「你老婆都快不要你了,还给我支招?」
下一秒,厉赴征就站直了身体,神情随之严肃:「什么意思?」
知道来龙去脉后,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紧了,好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这帮人就是嫉妒我婚姻生活美满,非得给我找点麻烦。」
「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没错吧?」
祁致这人,面上不显,其实也记仇得很。
「……」
厉赴征将想骂脏话的冲动憋回去,皮笑肉不笑道:「谢了。」
「好说,本来宁一叙想告诉你,但他不敢。」
本来就因为以前被徐莫缇利用来找麻烦的事儿起过矛盾,宁一叙再来说这些话,也怕厉赴征觉得是他故意的。
有祁致传话,宁少爷就安心了不少。
「知道了,我自己处理。」
厉赴征挂断语音通话,点开和孟黎月的聊天界面,总算是琢磨出了所有的不对劲来自哪里。
几次准备打字,又都停下没有继续。
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认错态度也能诚恳点。
就怕她不原谅……厉赴征想到这种乌龙造成的误会都头疼。
他从未如此归心似箭过,好在,了解孟黎月,这时候还没有发作,证明她也没完全信了那些话。
控制着情绪,直到落地合城,厉赴征以最快的速度去接她下班。
看见孟黎月那一刻,向来对自己生活保持着绝对掌控性的男人,内心出现了罕见的慌张。
他终于知道,他对这段关系的在乎程度,比他意识到的还要更深重。
只是想一想,孟黎月会因此不要他……厉赴征想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稍微松一点,我快喘不过气啦。」
孟黎月被他搂抱得太紧,音色绵软地提醒,幸好他今天停车位置比平时要偏僻些,不然同事们一出来就会看见这个画面。
怪不好意思的。
厉赴征不情不愿松手,路灯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仍然深深凝视着她。
被他这么看着,孟黎月有点心慌,赶紧说:「先上车。」
她都已经听到其他同事靠近的声音。
看见雷达上出现厉赴征驾驶的飞机,接到他回家,她就知道他会来,所以下班时,特地跑得飞快。
看他还站在原地,孟黎月叹气,主动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一晃:「回家再说行不行?」
厉赴征抿了抿唇:「你先答应我,回家之后给我机会解释。」
「好。」孟黎月无奈,本来还有些困惑,现在基本知道,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厉赴征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满他很无辜了。
平安到家后,厉赴征立马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也没换制服,郑重解释:「我真没听到他们问的是什么。」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给你带什么宵夜,以为他们问我那家店味道怎么样。」他强调,「我明天带你去,你就知道,那家餐厅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根本不在同个频率的对话,有些阴差阳错的巧合,恰好发生了。
才造成了影响极大的误会。
厉赴征解释完,孟黎月其实就没了疑问。
她看进男人略微焦急的眼里,他下巴处多了一圈青色胡茬,比平时冒出的速度更快,就知道,他有多着急。
这个样子的厉赴征,与平日里意气风发略微不同,多了一种颓废的性感。
孟黎月难以形容心脏的不规则跳动,偷偷咽了咽口水,手指不知怎么,就缠上了他的领带。
厉赴征见她不说话,身子往前倾了倾,再度恳求:「老婆,你得相信我,好吗?」
他有最为冷峻的五官和矜傲气质,仍旧是孟黎月记忆里那个耀眼的男人,可他竟然会小心翼翼求她原谅……
等孟黎月反应过来,已经将他扑倒在身下。
她很少用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和厉赴征对视。
他眼神极暗,直勾勾地看她。
「不允许有下一次。」
孟黎月故意板着脸,语气里充满警告:「你必须向你那些朋友解释清楚。」
厉赴征点头:「都说过了。」
「算你有觉悟……」说着,她把男人的领带缠紧,轻松一勾,他便仰起身体,制服衬衫下,紧实肌肉线条呼之欲出。
孟黎月缓慢靠近,欣赏着眼前充满荷尔蒙,英俊到有些嚣张的男人。
他是她的,这个认知,令她心脏里的满足感成倍爆发。
另一只手,放在厉赴征锋利喉结处。
她俯下身,吻住他。
太好了,她也可以主动拥有厉赴征。
只是……
这到底是谁的福利,难说。
被老婆原谅,厉赴征得意忘形,下场就是,孟黎月第二天没给他好脸色。
他试图用撒娇手段蒙混过关:「老婆,明明是你先……」
能抵抗她,就不是厉赴征了。
然而孟黎月只是冷静推开他:「别影响我,我还要复习。」
厉赴征坐在沙发里,手臂环胸,表情哀怨,最后决定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102「我和他,谁更好?」
先点开宁一叙的微信:「你哥让我转告你,再胡乱投资,就要断你生活费。」
作为家中年纪最小的闲散少爷,宁一叙兄姐给他的要求很简单,一不做犯法的事,二,别投资。
每年拿着家产分红,潇洒度日就够了。
偏偏他最近被某些朋友哄骗着去搞投资,他家里知道这个事儿,果断开始阻止。
厉赴征发过去,又点开祁致的微信,虽然知道他现在没空回。
「一把年纪了,抓点紧吧,看看阿姨都心急成什么样。」
再附上截图。
厉赴征那条秀结婚照的朋友圈,祁致的妈妈不止点赞,还在下面评论:「太幸福了,恭喜小征![玫瑰花]就是不知道祁致什么时候才能带回来儿媳妇。」
很明显,这条评论完全就是发给祁致看的。
但他平时训练忙,不管看没看见,都能装作没看见。
很快,没事做了。
厉赴征视线望向卧室,手腕撑着脑袋叹气,决定下次,孟黎月求他的时候,他就放过她……
正无聊着,接到小蔡电话:「征哥,我马上要复训,你有空来模拟机带我飞几趟?」
闲来没事,带带新人也行,厉赴征进卧室和孟黎月报备了一句,她毫不犹豫点头:「你去吧。」
他亲了亲她的脸:「晚上去吃烤肉?」
「嗯嗯。」孟黎月略显敷衍。
厉赴征眼神幽幽,一步三回头走了。
等他离开,孟黎月才揉了揉还有点酸的腰,哎,早知道昨晚就别太主动。
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孟黎月又复习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淮之哥?」
「有空吗,出来坐坐?」
「怎么啦?」
孟黎月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一点奇怪。
电话里,娄淮之说得随意轻松:「刚拿到体检报告,可能会被停飞段时间。」
孟黎月听到这里,多少有些担忧:「检查结果很不好吗,是什么情况?」
「胆囊结石,没什么大碍。」
可能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小毛病,但对飞行员而言,再小的问题,都可能影响着他们的职业生涯。
外人看来,这个行业光鲜亮丽,却时刻承担着旁人不清楚的压力与风险。
孟黎月感觉得到,他的情绪不太好,有点担心,便答应下来:「等会儿见。」
给厉赴征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他没接,可能是信号问题。
只能给他发消息说了情况,然后出门。
娄淮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像是孟黎月的朋友,也像是亲人,她知道他被停飞,也会为他担忧。
她只能给予力所能及的安慰,能够起到一点作用也好。
见到他,孟黎月立即问:「治疗会很麻烦吗,大概要停飞多久?」
「航医提议先切,等恢复了,检查结果没问题再复飞。」
「你也别太有压力……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康复的。」
娄淮之神色如常:「嗯,忽然这么轻松,没什么事情要做了,还有点不习惯。」
他笑了下,但孟黎月看得出,他这个时候心里不太好受。
但很快,娄淮之又以平静口吻道:「你别太担心,也不要告诉阿姨,我叫你出来……是想和你说,我之后准备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若非体检出了问题被停飞,他都没意识到,这几年一直闷头前行,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标而努力,却忘记去感受,生活本来是什么样。
「那之后……」
「肯定是积极治疗,恢复健康,尽早回到我的空中办公室里。」娄淮之笑容依旧温和。
其实一开始,只把当飞行员看做目标,没想过热爱与否,现在倒是恍然大悟。
或许最初是因为孟黎月,才萌发了想要成为飞行员的念头,之后那些努力,为其付出的所有,都让他真正热爱上这份职业。
把每个旅客平安送到目的地,看独特视角的风景,享受每一次冲上云霄的自由……娄淮之很感谢孟黎月。
尽管某个时期的心动无疾而终,生活里,却还有无数充满意义的时刻。
有遗憾,却不只遗憾。
孟黎月听他这么说,眼眸轻弯:「所以第一站准备去哪里?」
「新疆吧,飞了那么多次乌鲁木齐,还一次都没有旅游过。」
「好啊,那就期待你之后的照片。」
「好。」
娄淮之目光从孟黎月手上的钻戒划过,他知道,厉赴征会带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走吧,先送你回家。」娄淮之站起身,「等会儿我就直接去机场了。」
他向来是行动派,就像他大学明明念的是金融专业,却可以在毕业后果断放弃已有的成果,选择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未来。
孟黎月也相信,过了眼下的坎儿,娄淮之的人生依旧十足精彩。
把她送到小区,娄淮之开车离开,她朝他挥手。
刚转身,落入一个滚烫怀抱。
厉赴征手臂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呀。」
他低声抱怨:「破手机,消息延迟,刚刚才看到。」
回家没见到孟黎月,空荡的房间令他心脏漏跳一拍,还好延迟的信息终于出现,他才下楼来等她。
孟黎月失笑:「我给你买一个新款?」
「都行。」厉赴征蹭她的脸,「反正你管钱。」
他的小金库还要攒着买礼物送她。
「走吧,现在就去。」
孟黎月拉着厉赴征就出发,也在路上和他说了娄淮之停飞的事情。
厉赴征虽然把他视作情敌,此刻也不由唏嘘。
片刻后,他又煞有介事强调:「心情也是影响身体健康的关键因素。」
「……啊?」
「以后你也得多哄哄我,保证我心情愉悦。」
孟黎月嘴角牵起一点弧度,无奈问:「你是小孩子吗?」
他哼了声,孟黎月没当回事,直到抵达附近商场,厉赴征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不由分说靠近她,把她困在怀里。
她软绵绵问:「干嘛呀?」
厉赴征轻捏她下巴,盯着她眼睛,酸溜溜地问:「我和他,谁更好?」
孟黎月有点懵。
这个他……是谁103「选个好日子。」
虽然心中困惑,本着哄他开心这个原则,孟黎月几乎没有犹豫,连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你啊,有谁会比你更好?」
厉赴征眼里的笑意瞬间变得明显,还装模作样问了句:「真这么想?」
孟黎月坚定点头。
他嘴角翘起,帮她解开安全带时,还在她脸上亲了下:「有眼光。」
「…你还买手机吗?」
「买啊,你出钱。」
孟黎月阔气拍着胸口:「没问题。」
反正都是刷他的卡。
买完新手机,厉赴征搂着她路过商场外立面的落地窗时,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非要对着窗子里两人的倒影拍张照片。
他私下里打扮休闲,简单白色系穿搭,恰好孟黎月也很简单,棉质的白色连衣裙,在他高大身形衬托下,她165的身高都显得略微娇小。
孟黎月靠在他胸口,眼眸轻轻弯着。
还真挺般配的。
「好了,发朋友圈。」
她还没反应过来,厉赴征就点开微信,迅速更新。
孟黎月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才几秒钟,就看见好几个点赞和评论。
宁一叙最快,应该是刚好刷朋友圈就看到了:「又幸福了哥。」
厉赴征也不避着,任由孟黎月看,直接回复:「知道就好。」
她没忍住笑出声。
吃了晚饭回家,厉赴征倒是挺自觉:「今天需要我陪你练陆空通话吗?」
「不用,我再复习一下900句就好。」
「行,我不打扰你。」
孟黎月在客厅里练习,厉赴征占了另一半沙发,拿着手机忙个不停。
她偶尔,侧过脸去看他。
男人低着头,完全成熟的脸庞轮廓很英俊,尤其鼻子特别漂亮,完全可以当做整容模板。
还有鼻梁上那颗小痣,又多了些禁欲的性感。
好烦,他坐在这里,离她太近了……
正在忙碌的厉赴征,毫无准备就被踹了一脚,他擡头,挑起眉:「老婆?」
「回卧室去,不要在这里影响我!」
「……」厉赴征叹气,「我做什么了?」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安静待在她旁边都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孟黎月更难受了。
总想做点什么,例如靠近他,皮肤相贴,拥抱,亲吻……然而,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克制。
她可不敢让他知道她的想法,所以特地板着脸:「我习惯一个人学习。」
「好吧。」
厉赴征也不想打扰她,磨磨蹭蹭起身,进了卧室。
等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孟黎月终于能静下心来。
而房间里的厉赴征,继续在手机里询问母亲:「除了国庆呢?」
国庆是除开暑运后下半年最忙的一个假期,航司绝对不可能轻易给假,孟黎月作为管制员同样忙碌。
「还有这几个日子,我都发给你。」
厉赴征挨个到日历里去看,衡量之后认为,十月末比较合适。
差不多快到民航每年的淡季,能多请几天假。
沈婕女士难掩激动:「尽快定好日期,可以早点发请柬。」
「我先和月月商量。」
厉赴征目光落在手指戴着的婚戒上,定好婚礼日期,就要问孟黎月喜欢哪种婚礼模式,室内还是户外,什么风格,总之一切都以她的喜好。
他不可避免的去想,穿上婚纱以后,她会是什么样。
总之,都是他的。
厉赴征算着时间回到客厅,孟黎月也差不多准备结束复习,他以为老婆终于能陪自己。
她的手机却响起来,很快接通:「怎么啦?」
这个熟稔的口吻……
男人浑身的警戒信号拉满,大步走过去,强势把孟黎月揽进怀里,耳朵也凑过去。
他倒要听听,到底是谁这个点了还不睡觉找她。
孟黎月白他一眼,继续和行冬意说话:「这么晚才落地啊,延误了?」
「说起这个就来气,公司的AOC今天不肯多加油,果然遇上天气,备降,连续两个机场都满了不接收,油差点都不够用。」
AOC是航空公司的运行指挥中心,包括签派、调度、气象、空管,机务等等协调席位。
一架飞机在这次的行程里,经过什么航路,用多少油量,都要与签派协调。
行冬意申请多要点油,却被拒绝,认为在考虑过天气状况后安排的油量合适。
「所以最后在哪里落的?」
「沈阳……以后遇到最低油量的情况我看他们怎么办。」
孟黎月耐心听着她发泄,五分钟之后,行冬意情绪归位平静:「说完了,你在干嘛呢?」
「刚复习完,ICAO要复试了。」
「这么快就三年啦?」
「是啊……好快。」
孟黎月都没想到自己在进近管制这个岗位上放单,已经三年。
还在丝毫没有预料的阶段,人生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她转头,视线刚刚触碰,厉赴征立马抓住了她的手,无声说:「该睡觉了老婆。」
孟黎月憋着笑,只能问行冬意:「等你回来我们见面聊?」
「好。」行冬意在挂电话之前,咬牙切齿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厉赴征在你边上,没他的时候,你能和我聊一个小时!」
厉赴征微笑着凑到手机旁边:「有本事你娶月月当老婆。」
孟黎月推开他,安抚行冬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才懒得跟他生气呢,反正我回来了你还是得陪我。」
行冬意哼了声:「等着吧,我回来就让月月住我家来!」
电话挂了,厉赴征抱着她:「不行,我不允许。」
「……万一你驻外了,我在家里也无聊呀。」
厉赴征没话了,只能默默祈祷少一点驻外概率,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翌日,厉赴征去打网球,他的日常锻炼,想让孟黎月陪着。
她拒绝了,早就约好今天要和母亲一起去美容院。
孟黎月只做了简单的基础护理,做完之后就等着母亲,没想到刚结束出来,碰见徐德进。
上次见面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衰老许多。
徐家最近生意不畅,赔了不少钱,孟黎月听说,徐德进手里的工厂很快就要维持不下去。
过去有厉母帮忙,喂了很多订单,现在嘛104「别说你不想。」
徐德进也很意外在这里看见她们,眼睛都亮了。
「月月!」
「孟英……最近怎么样?」
孟英冷着脸,并没有任何与他寒暄的打算,孟黎月同样冷淡:「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唉……等等!」徐德进的目光不由自主放在孟英身上。
现在的她比年轻时更潇洒自由,人到中年,照样容光焕发,尤其打算开启事业第二春后,没有半点颓靡,反而足够鲜活。
徐德进忽然间就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出轨,要和她离婚。
但说到底,这就是他的劣根性而已,得不到的总是更好。
「孟英,你……你给我个电话吧,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
「没空!」孟英露出极为嫌弃的表情,「徐德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想吃回头草,你配吗?」
年轻时候,孟英确实很爱他,觉得他英俊,风趣,还有着一颗向上的心,愿意竭尽所能扶持他。
谁知道,徐德进的事业才刚好起来,当了个小老板,就不安分了。
恰好那几年,孟英父亲也退休,还生病,她要同时照顾女儿和父亲,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和徐德进周旋,才匆匆离婚。
只是没有想到,后来,徐德进和小三的女儿竟然那么欺负自己的心肝宝贝。
现在看见他,孟英就恶心。
徐德进愣了一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其实现在想起来,当初我也……」
「别和我说当初!你回去管好你那个没家教的女儿,她如果再不收敛,我不怕把当初那些事情翻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孟英果断拉着孟黎月离开。
徐德进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丈夫,都不够格,他自私自利,从头至尾最爱的都只有他自己。
孟黎月走远之后,轻轻抱着母亲:「没事,我们别理他就好了。」
孟英点点头,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她们生气恼怒。
而美容院门口,徐德进呆呆站了许久,直到何慧贤从里面出来,看见他,烦躁质问:「我让你早点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还说我?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你女儿身上,我为了给莫缇走动,让她重新回去工作,费了多大劲你知道吗?你还在这里美容?」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别说废话,给我付款,我卡里没钱。」
「没钱了?!」徐德进脸色骤变,「我上个月才给你的十万块钱你又用完了!」
何慧贤不以为意:「才这点你就跟我闹?」
「最近生意那么差你不知道吗!」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在美容院门口吵起来,拉拉扯扯,人到中年,一旦遇上不如意,积压许久的情绪就会通通涌上心头。
何慧贤或许是觉得自己为了上位,伏低做小了大半辈子,都到这个阶段了,还怕什么?
她再也不想伪装,而徐德进,也不满现状……
他们的这些争执矛盾,孟黎月不知道,也毫不在意。
再度到了上班日,班前会议结束,罗西还在轻松开玩笑:「气象中心给的预报难得这么好,希望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
孟黎月在内心默默祈祷着,希望吧。
大家进了管制大厅,到达今天负责的扇区席位前,摆好话筒和耳机,插上,准备好交接记录本,开始计时,填写完毕检查单,先由监控席位交接,再由管制席位交接。
五分钟监控重叠,二次确认,交接班结束,孟黎月开始今天的指挥工作。
所有扇区全开,孟黎月的面前是空管自动化系统、内话系统、应急终端,她对这个工作台,再熟悉不过,有了很深感情。
「中南6916,左转航向110,雷达引导到五边,下降到1800。」
按下话筒,她开始发布指令,专心致志,也没注意到她旁边的扇区出现了意外情况。
同事负责的02扇区和03扇区接连两分钟都没能在耳机听见机组回应,以为又出现了机组波道卡阻的情况,已经准备启用应急频率。
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惊人的故障原因。
交班时,挨着的两个扇区竟然插错了话筒!
以至于相关指令并没有成功发送,更听不见机组的所有请求。
幸好刚过两分钟,发现了原因,及时更正,并没有酿成大祸。
孟黎月下班之后,听他们说起这个事情,都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按照规定,两分钟没有和机组建立起联络,就达到一般差错标准,哎!」
罗西决定从这一刻开始,以后再也不提前庆祝自己的工作,高兴得越早,就意味着意外情况发生的机率越大。
这件事内部必然要开展相应的调查,以及后续处理,孟黎月也无奈叹气。
但这份工作就是如此,管制员的每个指令动作,都和一架飞机的安全息息相关,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不能马虎。
厉赴征来接她下班之前,罗西都还在说:「扣钱罚款以外,空管安全单位的评比,今年别想了,我们组更没戏。」
除了当事管制员,带班主任一样会被处罚。
出了工作大楼,罗西才停下来:「你老公的车,我先走啦。」
坐到厉赴征的副驾驶,她正在忧心,就听他问:「婚礼日期定十月底怎么样?」
「随便。」她回得敷衍,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找人挑了几个时间,我觉得十月底办婚礼比较合适,你认为怎么样?」
他耐心地重复,孟黎月略微惊讶,她心脏的跳动悄悄加快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都、都可以啊……」
「行。」
到了地库,车头朝着墙停稳,孟黎月刚解开安全带,厉赴征把座椅往后退,双手紧握她的腰,一把将她捞到腿上抱住。
「我有点不高兴你这么敷衍。」他仰起脸,和她对视,「告诉我,是还没有准备好,或者有别的原因?」
维持这样姿势许久,孟黎月眼眶一红,忽然在他面前掉下眼泪,厉赴征瞬间慌了神:「宝宝你别吓我…105「不准改日子!」
厉赴征没见孟黎月哭成这样过,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他身上砸,他手忙脚乱找纸巾替她抹眼泪,又一边哄着:「宝宝先别哭……」
「如果没准备好,这么快办婚礼,我们就过段时间再说……」
「不行!」孟黎月抽噎着,带着浓浓鼻音,眼眶红红瞪着他,「你都说了十月份,不准改日子!」
她凶巴巴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厉赴征忍住想笑的冲动,点头,语气是藏不住的宠溺:「好,都听你的。」
见她情绪逐渐平复了,厉赴征才温柔地看着她问:「怎么哭成这样,若是我的问题,告诉我,让我改改?」
孟黎月语塞,有那么点难以启齿。
她就是太高兴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经常都会有种恍惚感。
自己真的和厉赴征结婚了吗?
他已经属于她了?
这种情绪很难形容,当喜欢一个人的时间已经横跨了自己的青春和成长,他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早就不止是心动。
而是成为在很多难熬的日子里,给她无尽希望的指引。
每当很疲倦的时候,孟黎月就会想想,厉赴征在做什么呢?他一定正在努力。
她也不能停下脚步。
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这份喜欢会有任何回应,就像工作这些年,她偶尔能得到关于厉赴征的信息,也只是为他感到开心,他能如愿以偿。
其实,孟黎月之前就在无线电频率里碰到过他几次。
厉赴征还在外航的时候执行过飞国内航班,抵达合城机场降落。
不过当时她都在监控席位上,哪怕听到了他的声音,心脏不可控在轻微颤抖,也不会与他有直接沟通。
顶多在他的航班落地后,偷摸关注一下,可进近管制室离机场还有段距离,她知道厉赴征就在那里,也无法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个没有任何预兆的雷雨天里,他在波道里,按照标准对话程序对她说:「听你指挥。」
这次,厉赴征成为了她的不可或缺,不再是单方面,他朝她伸出手,走向她。
孟黎月才会产生如此澎湃汹涌的情绪,这种感觉就像她第一天放单,掌心握着话筒,大拇指按下,成功发话的那个时刻,拥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兴奋与满足。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
她还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只是要把超过十年的暗恋心事,浓缩在几句话里,坦坦荡荡告诉他,并不容易。
厉赴征指腹轻轻蹭过孟黎月眼下还湿润着的皮肤,声线轻柔:「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说好不好,没有关系。」
他看她双眸泛红,用依赖性十足眼神望着他,就很难再追问下去。
何况他能感觉得出来,孟黎月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充满期待,她与他心意一致就够了。
厉赴征缓慢地与她鼻尖相贴,语气含笑:「想过在哪里办婚礼吗?」
孟黎月略微不好意思地回答:「户外吧,穿婚纱拍照更好看。」
那么重要的日子,总想留下最完美纪念。
「好,听你的。」
孟黎月眼眸变得很亮,她喜欢他说,都听她的。
「之后的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还有两个多月,不着急。」
「嗯,那我们先上楼……」
只是还没说完,男人的唇已经轻轻触碰着她的。
孟黎月很快落入了他的陷阱,总算知道,他今日为什么一反常态,把车头冲着墙停……
不过,厉赴征在关键时刻找回理智,克制的在她水润红唇上亲了亲,等一切恢复正常,哑着嗓子说:「回家。」
孟黎月送了他一个嗔怪的白眼:「明知道,你还……」
他挑起眉,眼神变得危险:「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
总能把今天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
孟黎月羞恼地别开脸,觉得他好过分,又抗拒不了他的任何请求。
到家,她和厉赴征说了今天插错话筒的事情。
他抱着她安慰:「别太有压力,相信你自己。」
这份工作需要足够的细致以及谨慎,今天同事犯下的错误,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就像民航人挂在嘴边的三个敬畏,这种敬畏态度,事关着飞行安全,也是往后更多年里,她每一次坐在指挥席位上,都要提醒自己承担的重任……
厉赴征一早就起床出发,他的休息时间结束,要飞趟短途国际,还好,只有一个来回,顺利,下午就能到家。
孟黎月在家待着,忽然接到母亲电话,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
徐德进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哪怕被孟英当面驳斥,还舔着脸又去找她,甚至跑到她的小酒馆去了。
还拿着束花,自以为这种低劣过时的手段,可以重新打动她。
结果却是,被不留情面轰出去。
孟英和女儿分享着今天的精彩故事,绘声绘色道:「关键的来了,何慧贤居然追着他过来,在我这儿吵架。」
孟黎月心里一紧:「您没吃亏吧?」
「放心,你婆婆也在。」
她们相当于免费看了场戏,尤其是当何慧贤把矛头指向孟英,骂她:「你不要脸,你又想把他抢回去是不是?」
孟英直接翻了个白眼:「最近追我的男人,比他年轻,比他帅的比比皆是,我打徐德进主意,他配吗?」
这句嘲讽直接令何慧贤气到涨红了脸,又转过头朝徐德进发泄。
徐德进没惯着她,两人最终吵闹着离开。
「现在想想,以前真是瞎了眼能看上他……不过,有了你,也算他有点用处。」
孟黎月被逗笑了,很快又有一点焦虑:「我感觉,他还会再来。」
徐德进已经动了心思,肯定想要继续纠缠,被拒绝了也不肯罢休。
这时,电话那头响起厉母的声音:「月月别担心,这个事情交给妈来处理,我正好把当年所有真相让更多人知道,看他们狗咬狗!」
作为一个生意人,她的手段可不会太过温柔。
孟黎月听完婆婆的计划,并没有任何心软,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刚结束通话,就收到肖榕的消息:「你老公运气真不错106「放到他面前。」
「怎么了?」
「流控,他刚准点起飞,间隔就拉大了,这会儿出港排了几十个,都得延误。」
肖榕五分钟前才从塔台下来,今天纯属厉赴征运气好,刚飞走,机场就接到空军的训练通知,加上航路有天气,只能开启了流量控制。
虽然肖榕总是开玩笑要给厉赴征便利,但哪有那么凑巧,一定就能碰上他的航班,何况再怎么安排也要遵循规定,不可能随意给他调配。
他们其实都没放在心上。
孟黎月得知厉赴征准时起飞,心情颇好:「那他今天可以准时回来陪我吃晚饭了。」
肖榕又拍了张照片给她:「看到没有,这么多的延误。」
孟黎月挺仔细,编辑图片,勾出其中一列:「这班不是已经在排队起飞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C919。」
除开某些特殊用户以外,机场都会保证C919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放行,还有最大程度的流控豁免权。
自家生产的飞机,起步阶段总要多给些资源扶持。
孟黎月也很清楚,感慨道:「希望他能早点飞上。」
「中南不是已经有一批飞行员在改装培训了?」
「他才来,还轮不到他呢,等几年929,也许有机会。」
孟黎月听厉赴征说过,中南航空第一批培训转机型去飞C919的,基本都是教员级别。
不过她相信,以厉赴征的能力,早晚他都可以飞上。
虽然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成为国家的飞行员,驾驶国家自主生产的战斗机,国产民航客机,也算是另一种实现愿望的方式。
聊了会儿,肖榕问她:「你说,祁致这会儿在训练吗?」
「应该在吧。」
「你们进近是不是也能遇上他们?」
「想什么呢,一年能碰上两次都不错了,而且最多就是运输机路过我们的扇区,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打声招呼,让我们指挥下。」
通常来说,空军飞机都是空军的管制在负责指挥,但偶尔,也有运输机降落民航机场,或者路过时,需要民航的管制员提供雷达引导服务。
肖榕发过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孟黎月就知道,估计她最近追祁致这件事不太顺利。
可惜自己也没有过多恋爱经验,帮不上太多忙,只能想着,等厉赴征回来问问他……
厉赴征今天果然准时,到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孟黎月也没忘记和他提及祁致。
他哼了声,倒是勉为其难答应:「我问问他现在什么想法。」
孟黎月凑过去亲他的脸:「谢谢老公!」
他勾唇,把另外一边脸对着她:「还有这里。」
孟黎月很配合,更响亮地亲了口,他才满意了,拿手机,点开祁致的微信:「还单着呢?」
很快,把手机扔到一边,等祁致有空看见,自然会回复。
旁边的孟黎月没看见他发的什么,想着,应该是帮忙问了关键问题。
她要是知道,肯定让他把刚才的两个吻还给她。
厉赴征也趁机拉过孟黎月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先别管别人,陪我洗澡?」
「不要!」
「老婆……」
孟黎月本来要拒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还是如了他的愿……
又是一个早班,厉赴征起床时天都没亮,坐上机组车,大家都是挺困倦颓靡的样子,唯独他,唇角挂着淡笑,精神奕奕。
副驾驶很佩服:「征哥,您不困啊?」
「你熬夜了?」
「嗐……失眠,没睡好。」
他淡淡一笑:「我睡得不错。」
等进场,上了飞机,在驾驶舱里开始忙碌,做飞行前准备,又和乘务组进行航前协作。
到时间后乘客开始登机,日复一日的流程,几乎都刻在身体反应里,仍然需要不断检查确认。
上客完成,联系放行,得到许可,继续联系地面申请推出开车。
得到同意,发动机启动之前,还要通过内话系统与地面机务(维修工程师)联系。
厉赴征和副驾驶配合著,流畅操作,机务也很快告知他:「机长,地面准备好,可以松刹车。」
「地面,刹车已松,可以推出开车,跑道02L。」
「收到,跑道02L。」
在机务配合下,启动发动机,厉赴征沉声道别:
「地面,双发启动好了,看你手势滑出,再见。」
「再见机长,起落平安。」
飞机被牵引车推到合适位置,准备滑行,窗外,是两名机务人员的拜拜手势。
厉赴征也挥了下手,等飞机滑行到位,在频率里呼叫塔台。
「塔台早上好,中南9312,A,A1前,UBRAB—9W离场。」
「中南9312,合城塔台,你好,离场正确,沿A1进跑道02L,修正海压1022。」
「A1,进跑道02L,修正海压1022,中南9312。」
这架涂装漂亮的空客A330准备进跑道等待起飞指令,天气不错,阳光洒满地面,视野极好。
厉赴征手指敲了敲腿,希望今天也能早些回来,陪老婆吃晚饭。
这会儿,孟黎月也起床了。
她洗漱完,在家里晃了两圈,又回到卧室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拿出日记本,她翻开新的一页添上最新心情。
「婚礼在即有点紧张,但更多是开心,都怕自己做梦笑出声,最近还得想想婚礼上对他说什么。」
写完,要收进行李箱之前,犹豫了下,要不……
她缓步来到书房,厉赴征会在这里准备第二天的飞行计划,或者学习局方、公司下达的文件。
抽屉拉开,孟黎月把日记本放在最上面,几乎一眼可以看到的位置。
无法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总比她自己说出口好。
她实在没勇气当着厉赴征的面,告诉他,过去那么多年的暗恋,这是她最后的秘密了。
厉赴征最后一段遇到天气,没能赶得及吃晚饭,回来,孟黎月已经睡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老公……」
「宝宝,你继续睡。」
进卧室亲了亲她,厉赴征去洗漱,然后到书房拿东西,毫无察觉地拉开抽屉,熟悉的日记本就在眼107「他才不会上当。」
骨节分明的手指靠近,在日记本上方停住,仅有咫尺距离,随时能够触碰。
厉赴征记性够好,自然想起来这是什么。
藏着过去,独属于孟黎月的秘密。
眼神暗下,他面无表情盯着它,看似平静,实则思绪飞速转动,并且高度警惕。
日记本突然从孟黎月行李箱里跑到这里来,原因有哪些?
是她在书房里写完日记,放在这里忘了收回去?
还是,她打算换个地方藏日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指尖已经碰到了笔记本的表皮,缓缓往下,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打开它。
摆在面前,就能完全知晓孟黎月心中秘密,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她是如何对他念念不忘。
厉赴征咬紧了后槽牙,动作再度停滞。
搞不好这是个陷阱,专门考验他。
呵,他才不会上当打开。
除非孟黎月站在他面前主动告诉他,他可以看,否则……
拿出自己想要的资料,猛地抽回手,用力将抽屉关上,厉赴征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克制住冲动。
「老公……」孟黎月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厉赴征回来了,主动寻找热源朝他靠近,依偎进他怀里。
「乖,睡吧。」
厉赴征亲了亲她的额头。
其实无论那个日记本出现在书房里的原因是什么,出于尊重孟黎月的前提,他都不会擅自打开。
她喜欢过别人,还是暗恋,这段经历让他极度的妒忌。
可她如今在他怀里,他就是赢家……
孟黎月醒来时,厉赴征连早饭都做好了。
她打着哈欠出去,迷迷瞪瞪走到他面前,一把就抱住了男人结实腰身,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今天没有排班?」
厉赴征搂着她,手指抚摸上她的长发:「没有。」
「那你这么早起床?」
「有个活动要去参加。」
「啊?」
「昨天刚接到通知,让我去参加今年的飞行员大会。」
民航业每年都会有些类似的会议活动,今年恰好在合城举办,孟黎月倒是也听说了,不过这次参加的主要都是飞行员。
她仰着脸看他:「你们飞行部领导临时决定的?」
「嗯,今天的航班叫备份去了。」
厉赴征神态懒散,他根本没什么兴趣,不过参加活动就意味着今晚可以早些回家,所以他勉勉强强同意了。
孟黎月光明正大欣赏起他的脸,评价:「找我老公去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次飞行员大会,国内大大小小航司都要派代表参加,厉赴征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是顶级,骨子里的矜贵气质,足够令他在人群中,最为亮眼夺目。
厉赴征亲一下她的脸:「跟我去玩玩?」
孟黎月摇头:「还有几天考试,不跟你去了。」
她拒绝后,厉赴征反而扬起唇角。
不去才好,毕竟到时候现场上百个人全是飞行员……
吃过早餐,厉赴征换上制服准备出发,孟黎月假装随意问:「你,昨天去书房了吗?」
他微不可察的挑一下眉:「嗯。」
「……没事,我给你放了盆平安树,和你说一声。」
「看到了,我会好好照顾它。」厉赴征亲她的脸,「我先走了。」
「好。」
他关门离开,孟黎月不由陷入纠结。
他有看到吗?可能还没有打开抽屉,也没看到日记,否则不会这么淡定?
还好,孟黎月也不心急,放在那里本就是想顺其自然让他发现。
另一边,厉赴征出门后,直接前往会场,已经有不少同行到了。
各家的飞行员制服都大同小异,很难看出区别,但总有些显眼的,比如他,哪怕在这么多飞行员里,依旧挺拔出众。
还有,类似行冬意这样,相对稀少的女飞行员。
行冬意发现厉赴征的存在,抱着手臂,撇了撇嘴:「还真巧了。」
神色疏冷的男人淡淡点头:「月月没跟我说你也在。」
「……是因为我临时决定过来,没来得及告诉她!」
「哦。」
行冬意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转头走了,反正不是一个航司,也就随便打个招呼。
厉赴征找到中南航空的其他同事,进会场坐下,今天会有不少关于飞行员的报告,和其他内部活动,他暂时没什么事儿,闲着。
干脆给孟黎月发消息:「你朋友在这里,行冬意。」
「她刚也和我说啦!」
「嗯,有点无聊。」
厉赴征听了几句,又低头:「晚上想吃什么?」
「串串!」
「好。」
没几分钟,孟黎月发来微信:「我叫上冬意了。」
老婆都这么发话,他能有什么意见,只能答应:「听你的。」
活动要持续一个白天,中午在举办地宴会厅里吃自助午餐。
这时候,有记者带着摄像过来:「这位机长,您好,从刚才就关注到您了,不知道您能不能配合接受一下采访?」
厉赴征往后退了半步:「抱歉。」
公司只让他来参加活动,可没让他配合采访。
记者很漂亮,似乎对他这样年轻又长得好看的机长,很感兴趣,被拒绝后又换了种态度,语气充满暗示:「可以根据您的时间来,要不……咱们先加个微信?」
「如果是想采访,他可以。」
厉赴征不为所动,直接把在自助餐台边上站着,积极干饭的某个中南航空副驾驶拉过来:「你配合一下。」
「……?」
副驾驶还懵着,厉赴征已经拍拍他肩膀:「好好说,别给家里丢脸。」
不远处,行冬意默默给孟黎月发消息:「你老公男德满分。」
但最终,厉赴征也没能躲得过。
很多家媒体都在关注他,和中南航空有合作的一家,通过上层领导提出要求,厉赴征到底还是接受了短暂采访。
其实都是些场面话,无非要表达一下中南航空的专业程度。
采访结束后,摄像师偷偷和访问厉赴征的记者说:「这哥们儿长得真帅,我差点就顾着看他脸,忘了盯显示器。」
记者嘿嘿笑着:「赶紧采访完回去剪片子,咱们这条放上去,肯定火!」
「走走走……」
大会结束了,厉赴征接到孟黎月的命令,去问行冬意怎么过去吃饭的地方。
边说边往外走,有个身量也挺高的男人,径直朝着他们过108「你来吧,我累了。」
孟黎月提前到了店里,也没想到,来的不只是两个人,除了厉赴征和行冬意,还有傅诏。
看见他,孟黎月很意外,所以先和他打招呼:「傅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厉赴征眼神略沉。
来之前在会场外碰见,厉赴征就大概知道,行冬意和那人是认识的。
但他没怎么在意,问了行冬意是自己开车,就先走,还顺便把制服给换掉。
来了才发现,行冬意把对方给捎上了。
听见孟黎月那么熟悉的打招呼,倒是大概猜到这人是谁,她之前提过。
但必不可免,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保持着警惕。
万一哪个人,就是她以前暗恋过的对象……
傅诏冲孟黎月笑了下,回应她的话:「周末回来看看。」
视线里,厉赴征朝着自己走来,孟黎月先冲他弯了弯嘴角,才说:「虽然沪蓉线挺方便的……」
「你经常这么来回,还是很,有毅力。」
话音落下,孟黎月又看向行冬意:「你说对吧?」
「……你问我做什么?」
行冬意瞥着身旁男人:「坐啊。」
傅诏缓慢坐下,拆了碗筷递给她,动作斯文好看,手指尤其修长惹眼。
行冬意挪开视线,尽力忽略。
「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冬意的青梅竹马,现在是商飞的研发工程师,傅诏。」
孟黎月笑眼弯弯,对傅诏说:「他是我老公,中南航空的飞行员,厉赴征。」
厉赴征与傅诏客气打声招呼,算是认识了。
他起身去帮孟黎月调蘸料,傅诏也看着行冬意问:「我帮你?」
「嗯,谢谢。」
两个男人都走了,孟黎月才说:「渣男现在没来找你吧?」
行冬意不屑道:「没,他这种人啊……只要发现捞不着好处,就会立马收手,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甩掉他也好,省得以后还有更多麻烦事。」
行冬意点头,孟黎月想到她之前和自己说的事情,又好奇:「你拒绝了你们公司一个机长的追求?所以最近还有谈恋爱的计划吗?」
「他不符合我的审美……再说吧。」
散下头发的行冬意模样更明艳,打了个哈欠,神态慵懒道:「反正追我的男人那么多,慢慢挑喽。」
说完,没有得到孟黎月的回复,沉默着,视线看向她背后,眨了下眼。
行冬意预感到什么,猛地转头。
高大阴影压迫而来,傅诏一手端着一碗蘸料,似笑非笑盯着她。
表情僵了僵,她故作无事,伸出手:「给我啊,你在这儿傻站着干嘛?」
傅诏却没有将蘸料递到行冬意面前,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在她身旁,不发一语,开始往红油锅里放串好的食物。
气氛莫名的凝固时,厉赴征回来了,还多带了份甜品给孟黎月。
他注意到奇怪的氛围,神情如常,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他们什么情况?」
孟黎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呀。」
这顿饭结束,行冬意和傅诏之间的古怪氛围仍然没有消失。
回去车上,孟黎月感慨:「从朋友变成情人好像是有一点困难,要跨过多年来的认知,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这样是不是刚好?」
孟黎月认真回答:「嗯,刚刚好!」
重逢的时间契机,彼此状态,都刚好。
早一点晚一点,也许都不是现在的他们。
回家之后,孟黎月默默观察,厉赴征有没有去书房,可惜,他今天似乎没有进去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挺遗憾。
好像迫不及待,想看见他知道,她藏起来这些秘密时候的反应……
两人都要上班了,厉赴征出发时间更早,孟黎月是晚班。
雷雨季似乎已经过去了大半,好天气变多,她坐在管制终端系统前,平静淡定的进行着指挥,耳机里,多出熟悉的声音:「合城进近你好,南方9334,高度下2100。」
昨晚才一块儿吃饭,今天就在无线电里碰上,孟黎月很轻地笑了下。
不过……行冬意今天的音色听起来,有点不同。
略微沙哑,感冒了?
还是……
孟黎月现在没空去细想,继续指挥她:「南方9334,合城进近雷达识别到,跑道02L。」
直到结束这一轮的工作后,她才到休息室里拿手机。
正想问问行冬意什么情况,听到消息,有架飞机要求返航,正在空中盘旋放油。
去关注这个事情,也就暂时忘了。
「安全销没拔就敢起飞,到空中发现起落架收不回去……这个事情从机务,到机组,一个都跑不了。」
幸好起落架的安全销没拔,并不影响降落,飞机半个多小时后顺利落地。
孟黎月特地关注,和中南航空无关。
如今每次业内有点风吹草动,或者意外出现,她都会比过去更紧张,担心是厉赴征。
危险警报解除,很快,又到她去指挥席,交接完毕,没多久,有中南航空的飞机开着应答机,进入雷达范围。
根据时间她就知道,应该是厉赴征执行的航班。
但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进近,中南9971,高度2100。」
有点含糊不清的呼叫,语气听着还挺没礼貌。
孟黎月按照程序回应:「中南9971,合城进近雷达看到,高度下1800,跑道02L。」
中南9971里,负责与管制沟通的年轻副驾驶吊儿郎当笑了声:「机长,听说你落地挺轻的,等会儿再落个1.1看看呗。」
厉赴征认真执行操作流程,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提醒:「不想通话就交给我。」
「那你来吧,我累了。」
后排的观察员:「……」
他感觉……厉机长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光。
虽然早在今天所有航程开始前,他就偷偷和厉赴征说过,他们运气不太好,遇上这个航司内部非常知名、最讨厌的副驾驶,对方的烦人程度,还是有点超出想像。
不知道,厉机长要怎么应109「有过得意的时候。」
接过无线电通信权,厉赴征再度听到孟黎月的指令响起后,立刻复诵:「减速到180,下1500,中南9971。」
暗藏着温柔的声线,在高频噪音中,迅速钻进她耳朵里。
孟黎月没有过多询问为什么换成了他,只是迅速下达新指令:「中南9971,右转航向280,雷达引导到五边,下降到1200。」
在快节奏而准确的指挥当中,飞机很快对准跑道,此时频率也已经切换到塔台。
落地很平稳,厉赴征并未刻意炫技,刚脱离跑道,旁边的副驾驶何亮赶紧列印出了载荷报告单,看一眼,啧道:「1.25啊,机长,你还没我落得好呢。」
厉赴征神色很淡:「谁教你的,载荷越轻越好?」
「但落得轻也是本事,你能否认吗?」
他目光里充满了挑衅,有种不服气。
后排的观察员紧紧闭着嘴,不敢吭声。
之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何亮,就是因为他实在太傲了。
年轻,技术好,有天赋,学飞过程一路顺当,坐到右座以后,就没犯过错,很多教员都夸他,说他肯定能稳稳升机长。
年轻气盛,傲到有些目中无人了,觉得厉赴征没比自己大多少,已经是机长,不过运气好点。
何亮的确这么想,自己要是能早生几年,现在照样放机长了。
还不是遇到前几年民航业的特殊情况,飞行员一年大半时间都没班,他自然也积攒不了多少飞行时长和起落数,才拖到现在。
谁都知道,他放机长是十拿九稳的事,快一点,这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何亮经常听别人说,厉赴征是中南航空最年轻的A330机长,他内心却没觉得厉赴征有多了不起,就想比一比,谁的技术更高。
然而,厉赴征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着陆后检查单。」
他情绪平静稳定,冷声提醒,不起丝毫波澜。
何亮再不情愿也只能对照工单,一项项执行:「襟翼,收上。」
「扰流板,解除预位。」
「APU,启动。」
「雷达,关闭。」
直到后续所有操作完毕,离开驾驶舱,何亮双手插兜,哼着歌往外走,听见身后男人克制,却绝对严肃的警告:
「驾驶飞机不是在玩杂耍,你身为飞行员,身上承担的是数百条人命。」
何亮脚步顿住,回答依旧傲气:「以我的技术,不管遇到任何情况,我都可以将飞机安全开回来。」
「飞行员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到目前为止,你也只能配得上肩章的这三条杠。」
专业,知识,飞行技术。
也许,何亮已经拥有了这些。
但制服肩章的第四条杠,意味着责任。
说起来轻松的两个字,却是要肩负起每一趟旅程中,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以及背后更多的家庭。
这个道理,何亮显然还没有明白。
厉赴征不是他的教员,能够提醒他的,也仅此而已。
迈开步子,从何亮身边走过,男人身姿挺拔,制服上肩章的四道杠熠熠生辉。
何亮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坐机组车离开机场,厉赴征回了趟公司,找到调度室,要求将何亮从他的排班系统里删除。
孟黎月回家后,也终于从他这里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如果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迟早会栽跟头。」
厉赴征默认了。
孟黎月几乎可以预料到这种局面的发生,她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尽管,厉赴征也有他的傲气,对待他的职业本身,却从不会自大。
含着敬畏,谨慎,认真,才能做到绝对安全。
「你呢,那么年轻就成为机长……有没有过迷失自我的时候?」
厉赴征必然是大众眼中的天之骄子,人生赢家,这一路,走得尤其顺畅。
否则,何亮也不会暗中与他比较。
「有过得意的时候。」
他如实承认。
当他二十五岁就成为机长,放眼望去,甚至全球范围,几乎没有几个飞行员能像他这样。
「后来是怎么冷静下来的?」
孟黎月靠坐在他怀里,也想知道,更多自己不曾参与,属于厉赴征的人生。
男人手臂用力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缓缓说:「那天晚上,梦见我没有按照SOP操作。」
「自以为对所有流程烂熟于心,能应付任何状况。」
孟黎月听着厉赴征沉稳有力的心跳,安静等着他说下去。
「总以为不出意外的时候,就会有意外。」
他梦见因为自己偏离程序的操作出了事故,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只是个梦,所有的沾沾自喜与得意都从他身上褪去。
自那以后,厉赴征对待自己这份职业,时刻保持敬畏之心,没有一秒敢放松。
孟黎月紧紧抱着他:「老公,我相信你。」
相信他,将永远是一位合格而负责的民航机长。
……
很快,孟黎月就参加了ICAO考试,厉赴征正好休息,在考场外接到她,递给她一瓶水,然后说:「祁致已经过去了。」
他根本不需要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必然有完全把握通过。
孟黎月神态也很轻松,看一眼手机说:「肖榕应该也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等到祁致有时间,厉赴征约他出来吃饭,孟黎月立马向肖榕报告。
肖榕又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只是,她并不打算单纯吃顿饭而已。
这些天给祁致发的消息,他回复速度缓慢,她也理解他的职业性质,从来不会催促。
然而很长时间了,丝毫没有进展,她不免有点焦虑。
到目前为止,肖榕也没看出来,祁致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兴趣。
所以,她打算做点什么。
厉赴征和孟黎月离吃饭的地方近,进包厢,只看见穿一身黑色的寸头男人。
「咦,怎么只有你在,肖榕还没到吗?」
祁致刚端起茶杯,又放下,声音低沉:「没。」
「可能堵车了。」孟黎月拉着厉赴征坐下,特地空出某个位置。
这时,有脚步声靠近,肖榕推开门进来:「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圆脸杏眼的姑娘嘴角弯弯,声音特别甜:「我还多带了个人110「补回来的求婚仪式。」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擡头朝肖榕看去,包括祁致的浓黑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粗粝,很有压迫性的目光。
但被肖榕努力忽视,她将跟在身后的人拉出来,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打招呼:「嗨,大家好,我是肖榕的……」
「……咳。」肖榕咳了声。
个子高高的男生立马改口:「榕榕的朋友,叫我小宸就可以,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孟黎月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但特别配合:「不打扰,反正今天厉机长请客。」
厉赴征身子往后靠,和她对视一眼,也配合点头:「嗯,不打扰。」
包厢里是个小圆桌,本来只摆了四把椅子,刚好祁致身边那个位置空着。
现在多了个人,服务生很快进来加椅子,肖榕倒是坐在了他边上。
跟着她来的男生,则是在她的另一侧。
「这里对着空调,有点冷,你把我的外套穿上?」
才刚坐好,男生就开始嘘寒问暖。
肖榕今天穿的红色吊带碎花裙,她皮肤白,这个颜色极为衬她,露出锁骨和细细手臂,靠近空调出风口,的确会有些冷。
「温度可以调高一点。」
之前没什么反应的祁致忽然开口。
没等肖榕说什么,他就面无表情找到空调遥控,调完温度,又恢复冷冷淡淡态度。
穿衣服这回事也被打断了。
「你今天考试怎么样?」
「还不错。」
「很快就要到我了。」肖榕叹口气。
随意闲聊着,之前点的餐送进包厢,她才刚拿起筷子,边上的小宸又立马殷勤问她:「吃虾吗?这个鲟鱼也不错。」
孟黎月突然很好奇:「你年纪比肖榕小吧?」
「是啊,我今年二十二。」
「这个年纪,不错……」勾起唇,本来只是想调侃一句,结果边上的厉赴征,凉飕飕看向她。
男人的大手,不着痕迹放到了她腿上,温度滚烫。
孟黎月脸颊开始发热,连忙把他的手挪开。
厉赴征很轻地哼了声。
从今天来这里开始,肖榕基本就没和祁致有过太直接的眼神接触,有些特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关注自己,只能努力不去在意。
祁致本来也话少,只是闷头吃饭。
「对了,那天……训练的是不是祁致他们,肖榕你问过他了吗?」
孟黎月把话题放到了他们身上。
祁致微微擡头,朝着自己身侧看过去。
从刚才开始,肖榕就一直在和她身边的年轻男生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他听力很好,哪怕他们音量压得很低,也听清楚了,是在商量等会儿吃完饭,去看什么电影。
祁致那个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去过影院,甚至连娱乐生活都少得可怜。
他的世界里基本就只有训练,任务,和飞机相关的所有。
肖榕不一样,她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活力满满,生活里乐趣也足够多。
「问了吗?我也不记得了。」
肖榕回答时,并没看向祁致。
她也不继续追求答案,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和孟黎月说起这两天工作里的糟心事。
「这些飞行员为了早点起飞,理由可真多,一会儿说拖车快没油了,一会儿说飞机上有要客,都没提前通知我们,能有多大的要客,通通老实排着吧!」
孟黎月憋着笑,手肘拐了拐身旁的厉赴征:「说你呢。」
他轻轻挑眉:「我可从来不找借口。」
吃中餐耗费的时间不长,他们也都不喝酒,很快就到了这顿饭末尾。
孟黎月眼神扫过一圈,问肖榕:「你开车了吗?」
「开了。」
「……行吧,你早点回去。」
小宸站起来:「我们等会儿去看电影,看完之后我送她回家。」
肖榕默认了。
孟黎月和厉赴征手牵手往外走,不经意瞄了一眼祁致的反应。
可惜,他必然是个足够沉得住气的人,无论此时有没有产生任何波动,都不会被看出任何端倪。
到门口,有车来接祁致,他回队里。
「走了。」
他坐上车,关门之前,目光在某处顿了片刻,迅速收回。
吉普在黑夜里远去,回家路上,厉赴征随意问:「那个人是谁?」
「你说肖宸呀,肖榕堂弟。」
厉赴征:「……」
「我也觉得这个办法有点烂,但肖榕也是没辙了,不这么做,哪里能知道祁致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换成他,必然不会这样。
他只会在还没有喜欢上孟黎月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会过多关注她,就立即,把人划进自己的所属范围。
现在来看,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尤为正确。
否则……万一那个不长眼睛,但运气爆棚的男人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又想打孟黎月的主意,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回到家的厉赴征,难得没有缠着孟黎月,她以为自己考完试了,他肯定要趁此机会,变本加厉。
却发现,他一直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老公?」
厉赴征窝在沙发里,孟黎月刚靠过来,就把手机放下,揽她进怀中:「怎么了宝宝?」
「没事。」
孟黎月指尖点在他胸口,速度缓慢的,画着圈。
她又凑近,呼吸喷洒在男人喉结处。
然后,极为清晰看见了那处锋利的滚动,知道他在隐忍克制。
孟黎月心情变好,也懒得管他奇怪的原因是什么,起身:「我睡觉去了,你慢慢忙吧……」
又被用力拉回来。
他圈着她,凝视着她的眼神暗沉而浓烈:「惹了我就想跑?」
她的所有求饶,都被吞噬干净。
这几天,厉赴征都在忙同一件事。
如何向她求婚。
那时候不以为意跨过的流程,现在却成为他觉得亏欠孟黎月的愧疚,所以得补回来。
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了。
孟黎月完全没发现,被他带去空港公园时,单纯以为他是想和自己找个可以看到飞机起降的地方露营而已。
直到她看见,离机场跑道最近的位置铺满草坪和鲜花,伴随着一架空客A330冲破云霄的轰鸣,厉赴征在她面前单膝跪111「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黎月毫无准备,她甚至忘了做出反应,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厉赴征举着戒指,望进她眼底:「月月,我不想再顺其自然,而是肯定的,只属于你和我的永久关系。」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才刚说完,没有一秒犹豫,孟黎月刚回过神,就把手伸出去了,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啊。
厉赴征失笑:「宝宝,你怎么都不考验我一下?」
「早就都嫁给你了,我拒绝了有用吗?」
孟黎月眼眸弯着漂亮形状,指尖往前:「快点呀。」
厉赴征便不再浪费时间,将提前准备的订婚戒套上她手指。
刚站起身,她就扑向他,手臂挂着他的脖颈,眼里满是幸福笑意:「你也太会挑了吧,居然选中这么一个地方!」
厉赴征勾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下:「想了很多地方,最后还是觉得,这里更适合我们。」
平时,孟黎月的工作远离机场。分明是与飞机息息相关的工作,连它们的起落都无法看见。
所以今天,他们坐在这里看了一下午,航班的起起落落。
「走吧,吃晚饭去,我饿了。」
傍晚,孟黎月拉着他站起身。
往回走,厉赴征扣住她的十指,紧扣掌心,低声说:「我会尽量做到,每一次都会平安落地。」
他知道她的担心。
这份职业有特殊性,会令身边人,时常处在焦虑当中。
就像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担心他父亲,后来,变成了担心他。
厉赴征能做到的,便是保证时刻谨慎,专注对待每一次起落和航行。
孟黎月的回答很笃定:「你会平安归来,每一次。」
晚上回家,孟黎月洗过澡从浴室出来,厉赴征都已经换好睡衣,靠着床头,认真盯着手机。
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吓唬他,被突然反应过来的男人抱着腰压倒。
他捏了捏她鼻子:「干嘛呢?」
「我问你才是。」
「约时间拍婚纱照,然后发请柬,定场地。」
办婚礼,有很多的事情要准备。
厉赴征和她四目相对许久,忽然把脸埋进她怀中,声音发闷:「终于,你要正式嫁给我了。」
给她最盛大的仪式,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只是想想,身体里的血液都会不受控制,开始沸腾。
孟黎月摸摸他脑袋:「怎么突然这么感慨,从我们领证到现在……也没有很久嘛。」
在雷雨季的伊始领证。
如今,雷雨季正走向尾声。
「不知道,就是迫不及待。」
厉赴征没告诉孟黎月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发请柬的时候,能不能发到,她以前那个暗恋对象手里?
要是对方也来参加婚礼……
哼,没关系,来就来,正好见证孟黎月嫁给他的美好时刻。
……
孟黎月一觉睡醒,厉赴征已经出发了,他今天航班任务重,估计也要很晚才到家。
在家里闲着无聊时,孟黎月才得知,从那天回去,肖榕就断了和祁致的联系,连消息都没发了。
她以前总是很主动。这次终于狠下心。
「真不追了?」
「怎么可能不追!这是变换策略!」
肖榕说得头头是道:「像他这种闷骚男啊,以前肯定没谈过恋爱,所以得讲究方法。」
孟黎月忍住笑:「你经验很丰富?」
「……我至少有这个意识,不像他,和他聊天三句离不开训练,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孟黎月忽然想到厉赴征的父亲,语重心长问:「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祁致不只是一个普通飞行员,是真正守护祖国蓝天的存在。
成为他的家属,才是随时提心吊胆,面对的压力,寻常人很难想像。
甚至从选择他的那一刻起,即便只是他的爱人,也要有最至高无上的觉悟。
也许过了很长时间,也许仅仅片刻,孟黎月听到肖榕的回答:「如果他选择我,我接受一切结果。」
听到肖榕这么说,孟黎月就知道,她的动心,前所未有认真。
爱情就是这样,总会在某个时刻毫无征兆出现,从此汹涌到难以克制,甘愿赴汤蹈火。
有人功成圆满,也有人遍体鳞伤,但永远不缺前赴后继的冒险者。
孟黎月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得偿所愿……
晚上厉赴征回家,孟黎月还没有睡觉,她听电话里的母亲说起最近徐家的各种状况。
「徐德进和何慧贤那些事儿,只要认识他们的都听说了,加上徐德进这段时间生意不太好做,这两人矛盾变多,直接闹着要离婚。」
孟黎月心情还算平静,这本来就是他们咎由自取,活该。
「不过那个徐莫缇……他们找了许多关系,倒是让她重新回公司了。」
「回去就回去吧,她现在的处境不好过,坚持不了太久。」
一个公司里,八卦传得飞快,所有人都知道徐莫缇的身世以及本性,她最要面子,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孟黎月再不会为了这个人有任何生气念头。
说着,擡头,就看见身上穿着制服的男人靠在门框边,他唇边噙着淡笑,一直盯着她。
和母亲聊了两句挂电话,她笑眯眯问他: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厉赴征这才缓慢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左手从背后拿出:「送你。」
一束苏菲多头玫瑰。
他今天有昆明的航程,孟黎月知道,但收到这束花,还是有着超出想像的惊喜:「你什么时候买的?!」
「落地,碰上从昆明回来游客带的,找他们买了一束。」
他时间紧凑,来不及去买,也是凑巧了,带花的游客走在最后,刚好离机检查都做完,才能买下它们。
孟黎月赶紧把花插进瓶子里,卧室的色彩瞬间馥郁起来。
她扑进厉赴征怀里,紧紧抱着他,语气特别甜:「老公我爱你!」
这些生活里的小细节,浪漫,又动人心弦,她终于能够自然说出对他的感情。
厉赴征眼神变暗,这束花,买得实在物超所值……今晚,应该也能趁机提出一些她平时不愿意的要求吧?
……
孟黎月是晚班。
幸好是晚班。
她睡了一整个上午才恢复精力,刚去单位就听说,中南航空发生一件大事。
有个空乘,落地时把滑梯给放112「想跟我离婚是不是?」
孟黎月得知这个消息,不知为何就有了预感,稍微打听,果然不出所料。
那个人是徐莫缇。
她疯了吗?这是第一想法,毕竟这样的行为,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将牵连到整个机组。
幸好……厉赴征早就不会和她排在同一个班。
孟黎月悄然松了口气。
这个事儿很快闹大了。
业内几乎都在讨论,等她结束了晚班的工作,从指挥席位下来,就听说,徐莫缇已经被带走调查。
「目前的内部消息,她说不是故意的,好像是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工作时精神状态不太好,误开了滑梯。」
一个滑梯不小心开出来,要收回去,就会耗费十到二十万,除开钱方面,更有安全方面的影响。
无论原因是什么,徐莫缇的乘务员生涯也宣布到头,牵连了别人不说,自己的这份工作也彻底毁掉。
下班的同事讨论着,忽然有人惊讶道:「她好像就是那个,之前污蔑黎月的!」
「妈呀,这就是报应!」
「黎月,她以前那么欺负你,现在算是付出代价咯!」
这个代价,孟黎月其实没有想过。
但徐莫缇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也由她自己承担。
厉赴征飞完今天的班回来,孟黎月刚好补完觉,睡醒,迷迷糊糊就落入了男人的怀抱。
「你也知道了吧?」
厉赴征语气稍显无奈:「嗯,被她牵连,明天没班的都要去学习。」
航司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内部要开展相应的规章制度学习,还得加强培训,以及对一线人员的心理疏导。
孟黎月听着他的心跳,缓缓问:「你说,她那么恨我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是啊,她这种人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无非是在知道真相后愤恨,为什么有那种身世的人是她。」
徐莫缇不值得同情。
孟黎月很快释怀,不准备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翌日,厉赴征到公司接受安全培训,结束后,就带她去拍婚纱照。
从日落前开始拍到晚上,换了好几套衣服,终于结束,孟黎月累到不行,他仍然精神充沛,回家还能盯着摄影师修片。
厉赴征加了不少钱,要求尽快出图,摄影师看在钱的面子上,当晚就给了几张返图。
夕阳下,孟黎月穿著白色鱼尾婚纱,与厉赴征拥吻,细碎的光笼罩他们,爱意呼之欲出。
摄影师挺厉害,氛围感十足。
孟黎月瞄了眼,竖起大拇指,敷衍道:「好看。」
说着,打了个哈欠:「你还不睡啊?」
「这就睡。」
厉赴征叮嘱婚庆团队的对接人员明天将请柬做好,才躺下。
他用手撑着额头,偏过身子,静静注视身旁的女人。
孟黎月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轻缓。
她的睫毛格外浓密,鼻子很秀气,嘴唇是淡粉色。
没有太多攻击性,很耐看。
厉赴征眼中透出不加掩饰迷恋,凑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亲,才将她拢进怀中抱紧,闭上眼。
请柬刚做好,厉赴征就发给两位母亲,除了自己要邀请的同事朋友,长辈就交给她们。
今天厉赴征继续休48,陪孟黎月宅在家里,顺便回复一些收到请柬后发来的信息。
孟黎月同样也忙着,她朋友不算多,消息早就发完了,只是母亲会咨询一下她的意见。
哪些亲戚要请,哪些亲戚就没有再来往的必要,尤其是徐家的。
「月月,你还记得,我们搬家之后,住我们隔壁的那个魏叔叔吗?」
孟黎月看到信息,想了想:「记得,他好像有个儿子,跟我年纪差不多?」
「对,他们后来不是也搬走了吗?我刚给他发请柬才知道,还真是巧了,你魏叔叔的儿子就在合城机场工作!」
「啊?」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听说是在地勤上班,到时候你婚礼,他们一家人都来!」
母亲这么高兴的原因,她知道,是仍旧惦记着当初帮忙的一些情分。
厉赴征忽然放下手里的事情凑过来,蹭她的脸:「在忙什么?」
「我妈请的客人,是小时候的邻居叔叔,他儿子如今在合城机场上班,挺巧。」
她说完,继续回母亲消息,没注意到身旁男人顿时警惕起来的眼神。
「你魏叔叔说,有回他儿子生日,你在他家玩,他们还给你拍了视频,一直保存着,正好发给你。」
母亲的消息刚来,微信也跟着弹出了好友申请。
孟黎月也挺想看看小时候的视频,点击通过。
「你好啊,我是魏仁,刚刚我爸和我说了,视频一直保存在网盘里,我现在把连结发你。」
「好的,谢谢。」
收到连结,孟黎月先保存。
魏仁又发来消息:「你婚礼我们都会来的,祝贺你。」
孟黎月再度道谢,寒暄了几句。
魏仁:「视频你看了吗?那次过生日,蛋糕没吃完全拿来糊脸了,就属你往我脸上砸得最多!」
孟黎月:……
她小时候这么彪悍?好像是有点印象……
孟黎月礼貌回复:「小时候不太懂事。」
魏仁:「哈哈,没关系的,视频里那群小孩儿,转眼都长大啦,结婚的结婚,还有的都开始离婚了。」
魏仁:「先不打扰你,我去忙咯。」
孟黎月:「好的。」
都是成年人,说到这里,其实已经等同于话题结束,往后没事应该也不会聊天了。
孟黎月刚想退出界面,双手抱着她腰,紧紧贴着她的厉赴征视线往她手机屏幕上一扫,别的没看见,就注意到「离婚」两个字。
厉赴征猛地坐直身体,呼吸加重,不过片刻,气到眼眶都红了。
他愤怒瞪着孟黎月,理智全无,一字一句控诉:「你跟你暗恋的人联系上了,就想和我离婚是不是?」
孟黎月:「……啊113「他到底哪里好了?」
孟黎月从没这么困惑过,忽然感觉,厉赴征说的不是中文,自己怎么听不太明白了?
她也很少有反应如此迟钝的时刻,愣了许久,都没能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而眼前的男人,好似越发委屈,继续指控她:「孟黎月,说不出话了吧,你就是这么想的,他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
厉赴征越说越烦躁,压抑许久的情绪,潮水般翻涌而来,倒灌进胸口。
那股浊气若是不发泄,他今晚能憋死。
事实上,厉赴征是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至少对于生活中出现的大部分状况,都有着足够掌控力。
作为飞行员,冷静,泰然处之,都是要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偏偏遇到孟黎月的时候,就没办法了。
到底从哪一刻开始,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或许他很早就想要这样一段稳定的伴侣关系,又或者,孟黎月对他而言,就是有着绝对吸引力。
否则不会在重逢的第二次见面,他就提出和她结婚,只是他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而已。
「以前……以前是我眼瞎,我已经后悔了!可我没办法回到过去,改变你喜欢别人的感情发生。」
厉赴征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喜欢的人有强烈占有欲,希望她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会去克制一些本能的偏执念头,却也无法时时刻刻都保持完美,比如现在,他只希望,孟黎月彻底抛弃掉过往的感情。
他抓着她的手,紧握住,温度滚烫到可以穿透皮肤。
男人那双深邃的双眼微微泛红,流露出压抑的脆弱感,声线嘶哑而颤抖着:「你不要和我离婚。」
孟黎月缓慢地眨了眨眼,仍然在确认眼前画面的真实与否。
直到,有一颗灼热的泪珠砸在她手上。
悄然之间,厉赴征不只是喜欢她而已,感情早已变得浓烈深刻,她曾经都不敢追逐的贪恋,成为了握在她手中的爱。
孟黎月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要穿透胸腔时,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我以前暗恋着一个人?」
「对,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厉赴征难受又生气,语气也充满埋怨。
「可是……你还没有看我的日记?」
听到她这么说,厉赴征骤然恼怒,冷声道:「谁要看那个东西?」
他已经有了预感,若孟黎月的日记本再放到他面前,一段话都看不下去,他就会恨不得把那玩意儿给烧掉。
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他眼前。
孟黎月反握住她的手,已经彻底明白状况的她认真问:「你真不打算看吗?」
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斩钉截铁:「不看!」
「……好吧。」
孟黎月凑近,盯着男人红红的眼圈,忽然轻笑:「原来你哭起来是这个样子。」
她感到自己越发变态了,觉得厉赴征哭起来和平时的冷峻英气不同,有种更勾人的破碎感。
厉赴征刚才难以控制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他听了她的话,咬牙说:「才多久你就开始嫌弃我?」
「谁说是嫌弃?」孟黎月柔软的吻,落在他眼上,很轻。
孟黎月就这么看着他:「我特别喜欢。」
「……」厉赴征竟然第一次,承受不住来自她眼中温度,别开了视线。
男人耳根也有点红了。
不过很快,他又把目光挪回来,强调:「我绝对,不和你离婚。」
「好啊,这回听你的。」
她这么痛快就答应,厉赴征反倒有点不相信了,再三确认:「不离?」
孟黎月无奈叹气:「我从来就没说过要和你离婚呀。」
「是吗?」厉赴征狐疑地盯着她,又看看被丢到一旁的手机,「你和……那人明明就在聊离婚的事情。」
孟黎月睁着大眼睛:「哪有讨论离婚?」
「离婚两个字那么明显,你还想骗我!」
「……原来你2.0的视力就是这么用的?」
孟黎月好像知道他的误会源自何方,只能重新打开微信,把那段话放大了给他看。
这回,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空气变得沉默。
很久,厉赴征都没有再说话。
孟黎月小声问:「你看完,我就把手机关上了?」
某人默默地扭过了头。
继续不吭声。
孟黎月只能憋着笑:「老公,你看完没有呀?」
这次,厉赴征终于给了回应,不过是以转回头,用力吻住她的唇来结束。
等她气喘吁吁了,才放过她。
厉赴征已经不打算再提起这么丢脸的事情,只要不说,就当没发生过。
孟黎月也不拆穿,突然抱住他。
「老公,日记你确定不看?」
厉赴征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不看。」
「不管你以前有多喜欢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你现在只喜欢我。」
孟黎月本来是要告诉他的,看他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又装作特别无所谓这个态度,就很想逗逗他。
「嗯,我现在只喜欢你。」
听到她这么说,厉赴征总算满意了点,又摆出不那么在乎的模样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是我妈给他爸爸发了请柬,到时候他们一家人都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是吗?」
「嗯。」
「行,我知道了。」
厉赴征松了手,假意大度:「你继续聊吧,反正他都是过去式。」
孟黎月抿着唇,艰难地憋住笑:「你去哪儿呀?」
「出去一趟。」
他倒是要在婚礼上好好看看,那个被孟黎月暗恋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去挑挑婚礼穿的西装,原本定制的那套不够好,得换更贵的。
厉赴征就这么出门了,孟黎月根本都没来得及阻拦。
发现他离开,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兴奋地嚎了两声。
不过,还是别让他胡思乱想太久,挑个好日子,告诉他真相。
她可以想像,知道真相后……厉赴征肯定缠着她要看日记。
到时候,她才不让他轻易得逞。
手机忽然响起来,以为是厉赴征,没看就接通了,听到的声音却让孟黎月很意114「我没有暗恋别人。」
「能见一面吗?」
徐莫缇提出这个请求,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力沙哑,孟黎月大概能想像到她的憔悴模样。
她并没有任何波澜和触动,只是淡淡问:「做什么?」
「就是想当面道歉。」
「算了,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早就过了被伤害的那个阶段,道歉于事无补,孟黎月也并不想与她再有过多纠葛。
知道她如今过得有多糟糕就够了。
被拒绝,徐莫缇过了很久才开口:「他们打算离婚,我试图劝过,但是没用。」
「本来就是不道德的开始,这么多年才离婚,你就偷着乐吧。」
「你……」徐莫缇似乎想反驳,很快就泄气了,「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我妈好可怜,现在才知道真相多好笑。」
孟黎月没空听她忏悔,冷静问:「说完了?」
「等等……你现在,过得很幸福吧。」
「对,每天都很开心,我无数次骄傲自己没有被你的伤害打倒,才能够像今天这样开心。」
这些话不是为了让徐莫缇愧疚,只是夸奖自己走出灰暗岁月,她为自己而骄傲。
而徐莫缇,霸凌者的称号将永远伴随她,拿来炫耀的工作也成为了她的人生污点,或许还可以重新开始,但她这样的人,经受连番打击,想重新站起来并不容易。
徐莫缇处在人生低谷的境遇,往后怎么走是她的事,与孟黎月无关了。
「挺好的,这就是报应,我以前不屑一顾,现在明白了。」
徐莫缇自嘲道:「我犯了很大的错,现在这些都是在为我自己的错误赎罪。」
「不管你以后是什么样子,不要再来打扰我,好自为之吧。」
孟黎月挂掉电话,比想像中还要更轻松。
她转头就忘了,等着厉赴征回来。
快到饭点,他终于出现,打包了小龙虾和麻辣干锅,香味四溢,孟黎月赶忙坐到餐桌旁,已经忍不住开始吞口水。
她准备戴上手套剥虾,厉赴征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其他的。」
他坐到她对面,动作很快,一会儿就剥好了小半碗的虾肉放到她面前。
孟黎月眼眸一弯,夹了块放到他嘴边:「你先吃。」
厉赴征咬走虾肉,勾唇:「味道不错。」
「你衣服挑的怎么样啊?」
孟黎月冷不丁问他:「选好了吗?」
厉赴征继续剥虾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
厉赴征语气淡定:「还可以。」
来回换了十几套,反复确认,才最终定下。
「有多帅,让我先看看?」
他直接塞了剥好的虾进孟黎月嘴里:「反正比你那个暗恋对象帅。」
孟黎月嚼吧嚼吧,脸颊鼓鼓的,囫囵问:「你怎么知道?万一他……」
「不可能。」厉赴征幽幽打断他的话,「你都只喜欢我了,难道还会觉得他比我好看?」
「好像也有道理?」
厉赴征神态略微得意,但很快,又故作随意地问:「他多高?」
孟黎月借着喝水,掩盖嘴角的弧度。
「嗯……挺高的吧?」
「呵。」
厉赴征脸色微微变沉,开始思考,难不成,还得挑双跟比较高的皮鞋?
到时候直奔190,他就不信那人能比他还高!
嘴上总说着不在意,其实在意的不得了,厉赴征舌尖抵腮,过了好半晌,又问:」他是你青梅竹马?」
既然丈母娘都邀请来婚礼,肯定从小就认识。
厉赴征已经脑补出了,孟黎月如何与对方青梅竹马,又如何因为各种缘由分开。
难怪她会暗恋对方。
听他酸溜溜问起,孟黎月还挺正经回答他:「认识没有很久就分开了,应该不算吧。」
高中三年,她和他的熟悉程度,确实称不上是青梅竹马。
厉赴征脸色稍微缓和,孟黎月笑着催他:「别顾着给我剥虾,赶紧吃。」
又喂一块虾到他嘴边,孟黎月如今才知道,厉赴征有多好哄。
这样就开心了不少。
晚饭还没吃完,厉赴征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他瞥一眼,挑眉:「你那个朋友。」
「嗯?」
「肖榕。」
「她怎么啦?」
厉赴征说:「挺厉害。」
他手机转了圈,孟黎月看到微信里的消息。
祁致:「如果有个每天给你发消息的人突然不发了,是什么意思?」
孟黎月「哇」出声:「肖榕的策略还真有效啊,我以为,对祁致这样的……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怎么回?」
孟黎月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着回复吧,肖榕知道肯定很高兴。」
「我帮她添把火。」
厉赴征点开对话框打字:「本来想追你,发现追不到就放弃了的意思。」
孟黎月知道他说了什么,评价:「你好狠。」
「他家里着急,我也算是帮叔叔阿姨一个大忙了。」
晚饭终于解决得差不多,厉赴征收拾完卫生,进卧室,他脱衣服,孟黎月在旁边看着。
目光从男人背上肌肉线条划过,刚想夸奖他的锻炼效果,他就拿起睡衣朝浴室走,路过孟黎月身旁,居然什么都没做。
孟黎月:「……老公!」
「嗯?」
她有点眼馋,又不好意思说。
厉赴征挑起嘴角,邀请:「一起?」
孟黎月慢慢挪过去:「也行吧。」
刚到他面前,就被男人打横抱起。
厉赴征垂眸看着她:「先告诉我,谁更好?」
手臂圈上他的脖颈,孟黎月郑重道:「是你。」
他很满意这个回答,随之而来是更狠的举动,好似要证明,他确实更好。
……
新的一天,两人都要上班。
孟黎月收拾好,换上黑色西装工服,长发绑在脑后,很干练的模样。
厉赴征整理好领带,他的制服外套没穿,搭在手腕,拖着行李箱,走在孟黎月后面。
刚踏出门,她毫无征兆的对厉赴征说:「其实我没有暗恋过别人。」
他停下脚步,瞳孔紧缩:「什么?」
孟黎月去按电梯,语气轻快:「今晚回来就告诉你,我藏在日记里的真相115「不能怪我。」
厉赴征因为她的一句话,情绪翻涌,大步走向前,刚要把人拉进怀里问个清楚,今天电梯却来得太快,「叮」一声,打开,里面站着好几个要下楼的邻居。
他只能临时中断自己的动作,改为勾住孟黎月的腰,进电梯站好。
她靠着他,努力憋笑。
到车库,孟黎月率先坐到副驾驶,等厉赴征刚进来就催他:「我要来不及了,赶紧出发。」
他只能把要说的话咽回去。
孟黎月还故意煽风点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特别急。」
男人看她一眼,哼道:「所以还不赶紧告诉我?」
「让你对今天抱有更多的期待不好吗?」
她露出特别甜的笑容弧度:「而且我问过你好多遍,你要不要看日记,你自己说不看的,所以不能怪我。」
「……」
厉赴征磨了磨牙:「行。「
或许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在确定答案之前,他又不敢奢望的太多,只能拼命按耐内心涌动着的躁意。
把孟黎月送到管制中心大楼外,她要下车了,厉赴征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脖颈,俯身,眼眸深沉凝视她:「说好了,回来就告诉我。」
「嗯,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她主动亲他一口,将他推远,解开安全带下车,又转身来冲他挥挥手:「老公,起落平安。」
厉赴征笑着点头:「借老婆吉言,晚上见。」
他今天飞两段,如果没有太大天气影响,会比孟黎月还早下班。
至于她到底会告诉他什么……厉赴征反复告诉自己要有耐心,等到晚上归来的时刻。
孟黎月到单位后,先开班前会,穆承作为代班主任,着重强调了今日注意事项。
「今天能见度高,其他用户活动会比较多,20R落地时,记得提醒机组,禁止向五边的东侧偏航。」
「塔台通知跑道02R入口处鸟类活动频繁,已经在加大驱鸟力度,但我们也做好准备应对有航班复飞的情况。」
班前会结束,到休息室拿上自己的话筒去交班,严谨的流程结束,孟黎月坐到属于自己的指挥席位,立刻开始下指令。
「海南7175,下降率1500,尽快下高度,后机在等。」
「下降率1500,海南7175。」
孟黎月听着耳机里的复诵,盯着面前屏幕,接着发布新指令:
「南方6946,合城进近雷达看到了,TEBUN—1W进场,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压1028。」
「TEBUN—1W进场,下到2700保持,修正海压1028,南方6946。」
「南方6946,立即左转航向030,你右侧有活动。」
「左转航向030,南方6946。」
合城机场所处的地理位置特殊,半径十公里内,就有五六个其他类型机场。
其他用户活动多,还靠近山脉,所以指挥时,会遇到很多需要紧急处理的状况。
她发布指令的间隙,眼睛要看着雷达屏幕和自动化系统里的其他信息显示,还要同时思考,如何正确指挥扇区内的飞机。
如果遇上进出港尖峰时段,亦或者雷雨天气影响时,耳机里更是不停歇的机组反馈。
尤其是绕飞,双方都在不断试探底线,这种过程令神经高度紧绷,压力庞大却乐趣十足,至少,孟黎月很享受这个紧张过程。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了,这一组轮换下来的同事们回到休息室,和孟黎月差不多同时间放单的林林对她说:「你老公今天从我这个扇区离场的。」
早尖峰时段,扇区全开,厉赴征没有从孟黎月所在的落地扇区航行通过。
孟黎月轻笑着问:「怎么样,他有听话吗?」
「你老公挺好的,我们很多人都在波道里遇到过他,从来不跟咱们呛,对我们很客气……哪像有的飞行员啊,总觉得我们在故意为难他,谁没事儿想给自己找麻烦?」
在这行待时间久了,接触到的飞行员数量上去之后就会知道,同样是机长,品性素质天差地别。
某些机长,好像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恭维他,对管制员半点不客气,稍有不满意,就能在频率里训斥。
「还有特别不乐意复诵航班号的呢,真要查起来,不都是我们的问题?他们的处罚却不痛不痒……」
「上周我还遇到一个外籍的机长,他以为他用英语说我们无聊死板我没有听见吗?要不是太忙了,懒得和他对质,我非得问问他不可!」
大家从休息室出来就去吃午饭,刚才的话题远远没有结束,吐槽工作向来如此,只要有人开了个头,就再也停不下。
尤其今年雷雨频繁,管制员与飞行员之间斗智斗勇,都练就出了一身本事,以及太多故事。
紧跟着,众人吐槽范围从机组扩大到自己的同行。
「区调有时候也是一点不管我们死活,都给他们了,居然让飞机降到五千七,又给我丢回来!」
孟黎月点点头:「我那天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手里飞机已经饱和了,当然不接,继续让飞机上高度,重新交给他们。」
「我的月月,你真狠啊,我要向你学习!!」
孟黎月眼眸轻弯,刚放单的时候也会畏手畏脚,不敢做某些决定,但随着时间推移,对局面的把控性更强,也知道什么样的情况,她可以做主。
再不济……还有带班主任呢。
主任自然都会护着手底下的管制员,有什么问题会代替他们去和其他部门……友好交流。
吃完饭,时间还早,没有到下一个轮班时间,众人又回去休息室。
孟黎月看了看手机,厉赴征起飞前发了消息,不过这会儿还没落地。
大家忽然讨论起她婚礼的事儿:「我还没看具体日期,不知道那天有没有排班?」
「好想去啊,可是我好像要上班,你们谁没有那么想去的,到时候跟我换一个班呗?」
「我也想去啊,我才不和你换呢。」
「就是,黎月结婚那天肯定特别好玩儿,我已经算过了,那天刚好休假!」
孟黎月也在这一刻更清晰意识到,自己和厉赴征,很快就要办婚礼了。
好事却还不止这116「左发失效。」
孟黎月接到母亲的电话,从休息室出去,站在走廊上,问她:「您这会儿在干嘛呢?」
「刚准备出门,想着先给你打个电话,说件事儿。」
「好,我正好有空,您说吧。」
「我,那个什么……」母亲比起平时紧张了不少,「有个冯叔叔,等你休息的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听到这里,孟黎月立即就猜到了原因,为母亲高兴的同时,也很好奇:「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都不知道,瞒着我这么久啊?」
「这不是看你工作忙吗?想等完全定下来再告诉你。」
孟母说着,倒是有几分难为情了:「他是我以前同学,不过那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没在一起。」
「当年,我和徐德进结婚,他也结婚生子,但他前妻在国外做生意,他还是觉得国内更稳定,分隔两地,没几年就离婚了,后来他也一直没再找。」
「前段时间碰见之后,我发现我和他还是挺有缘分的,就决定相处试试看。」
孟黎月了解大概情况,当然支持母亲寻找她的幸福,任何时候,任何年纪,她都有继续追寻爱情的权力。
「好啊。」孟黎月痛快答应,「我明后天休息,可以约个时间先见一面。」
得到女儿支持,孟母自然更有底气,也轻松不少:「嗯,我这就和你冯叔叔商量,咱们见个面,到时候把赴征也叫上!」
「行啊。」
「你还在上班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回头再定时间。」
结束通话,孟黎月心情也变得愉悦,每个人都要往前走,她很开心,母亲又有了进入新生活的勇气。
此时,厉赴征已经落地深圳。
他结束这段行程,打开手机,看到孟黎月的消息。
老婆:「好想你呀。」
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边上的副驾驶宋晓还调侃了一句:「征哥这是在看嫂子的消息吧,笑得这么幸福。」
「对,她让我早点回家。」
厉赴征擡起手腕,这一趟准点,再有三个小时起飞,六点半之前落地,到管制大厅外面,七点半,等半个点,孟黎月就下班了。
飞行时间里略微显得冷淡,也不那么好接近的男人,这时候完全是另一番神态。
宋晓也大着胆子说:「看您这样,我都有点想赶紧结婚了。」
厉赴征摇头:「结婚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遇到值得结婚的那个人。」
回国和以前,他很少去考虑婚姻的问题,对待母亲的催促从不在意,并不认为值得他耗费精力。
直到遇见孟黎月,终于知晓,他并非不向往,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现。
后排观察员年纪很轻,才刚进航司没多久,正是躁动的时候,哪怕他都还没坐过几次右座,只要在社交软体上发布有关职业的动态,就会勾起很多人的兴趣。
不乏主动想认识她的漂亮女孩子。
他挑得眼花缭乱,听他们聊起结婚的话题,说自己的看法:「可是机长,你还没三十呢,又长这么帅,不觉得很亏吗?」
「亏?」厉赴征淡淡笑了,「我不早点结婚,我老婆要被别人盯上抢走了,我才叫亏。」
年轻人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别人也不会知道……孟黎月有多好。
无论她工作里的魅力,还是生活中只对他依赖的独特待遇,和她有关的所有都在无时无刻吸引着他。
波道里和孟黎月的短暂对话,在她之前,厉赴征其实重复过无数遍。
英语的「withyou」,中文的「听你指挥」,亦或者开始前的一句问候,结束后的一声谢谢,许多飞行员都会在频率里与管制这样沟通。
这只是程序上的模式,每天重复了太多遍后,陆续有人开始略过,以更简短沟通为目的。
只是,厉赴征习惯了指令的严谨。
他不止对孟黎月说过相同的话,却唯独孟黎月,与他拥有了程序外的相遇,以及想要更加长久的承诺。
简单吃了午饭,等机务做完过站检查,要开始下一段航程的准备。
同样是无数次的流程,飞机拔地而起那一刻,机上总共232位乘客,包括机组人员总共12人,都在期待到达目的地。
不过回去的航路有点天气,经过广西时,厉赴征稍微绕了一段,偏出去五十海里,避开雷雨团。
幸好,机载雷达扫描到的天气面积不大,不久后回到了原本航路,继续往前。
此时天气晴好,交给自动驾驶接管的飞机平稳运行,仍然在巡航状态中,一切如常。
厉赴征盯着仪表,很快,飞机进入下降阶段。
窗外是蔚蓝天空,以及棉花般的云朵。
客舱里,许多靠窗乘客都在拍照,乘务组准备执行飞机下降流程中的客舱工作。
没有征兆,机身猛地震了一下,飞机左侧发动机喘振明显,发出强烈「砰」的声响,整个飞机都开始不正常抖动。
刺鼻味道在机舱蔓延,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闻到了异常气味。
没有任何征兆的意外,使得慌乱和恐惧感弥漫在客舱里,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也在此时打破了原本沉静:「哇——」
「天啊,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啊……飞机是不是坏了!!」
「乘务员!乘务员!」
「我们不会出事吧……」
每个乘客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在八千多米的高空,任何一点小小事故都有可能变成致命危险。
驾驶舱内,厉赴征同样已经发现了异常状况。
宋晓连忙问他:「征哥,是不是鸟击了?」
此时的高度,鸟类完全能够出现在飞机发动机旁。
鼻尖嗅着传到驾驶舱来的气味,厉赴征只是微微拧眉,很快摇头:「应该不是鸟击。」
若是鸟击造成发动机起火,会有非常明显的肉类烧焦味,现在这种臭味,更像是发动机本身材质灼烧发出的味道。
「火警告警,发动机失效告警……」
宋晓看着控制面板上的警报信息,语速不由变快:「左发失效了。」
后排观察员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就听厉赴征淡定地命令:「关停左侧发动机117「我长守你。」
得到厉赴征命令,副驾驶宋晓开始配合他,执行关闭发动机的程序。
「一发慢车」
「慢车。」
断开自动油门,厉赴征手指放到油门杆,果断往后下拉,油门1收到慢车位,发动机转速下降。
「确认一发关断。」
「证实,一发关断。」
发动机关闭,按照SOP执行灭火程序,松开火警电门,十秒钟倒计时后,根据ECAM指令,继续下一步操作。
「一号灭火瓶,释放。」
「释放,一号灭火瓶。」
厉赴征负责监控飞行,宋晓揭开保险盖,按压灭火按钮开关,宋晓持续操作下,灭火剂成功释压。
三十秒后,ECAM面板显示,火警信息消失。
「挂7700。」
厉赴征开口时,冷峻神态没有丝毫波澜,淡定到,像是在做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模拟训练。
宋晓连忙点头,根据厉赴征的要求,在应答机上按下7700代码。
几乎是在瞬间,位于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合城空管中心,管制大厅内,雷达系统显示出中南8562航班的A7700代码,特殊标红编码,意味着紧急情况的出现。
区调值班人员的耳麦里,也同时出现中南8562机长低沉而冷静宣布紧急情况的声音:「panpanpanpanpanpan,中南8562,1发失效,申请下高度6600。」
「中南8562,合城收到,高度下6600。」
「高度下6600,中南8562。」
区调忙了起来,尽管还没有严重到MAYDAY的程度,同样也是一次需要特殊应对的空中特情。
而同在小黑屋里的进近管制室。
孟黎月还在如常指挥进出港的飞机时,除开耳机里原本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电话响。
穆承在负责高扇区的罗西身旁,收到通知后,很快来到孟黎月这里。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说:「刚才中南8562叫了panpan,这时候正在下高度,大概二十分钟后进场,你注意指挥其他飞机避让。」
听清楚穆承说了什么,孟黎月的脑海中大概有一两秒的空白。
这个瞬间,她几乎什么都没想。
她以前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受。
管制员每年也要进行复训,无论是处理复杂条件下的指挥工作,还是遇到空中特情的特殊应对,都训练过无数次。
而在实际工作中,孟黎月也遇到过诸如飞机客舱失压、复飞这些紧急状况,二十八岁的她,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任何麻烦。
甚至前段时间,她还问过需要在航空管制条件下偏航的机组,是否需要宣布panpan。
此刻挂出紧急信号,宣布panpan的,是对她而言最为重要、意义非凡的存在。
所有失神,其实不过刹那。
孟黎月听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沉着平静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雷达屏幕,每一架飞机的所在航向、高度、地速,再度成为立体图像,在她脑海中,尤为清晰地规划出了它们现在要去的位置。
孟黎月思绪镇定地想,还有,今天空域内的其他活动很多,得联络他们,组织飞机避让。
在厉赴征进入到她扇区前的这段时间,她会为他开辟出最快速、安全的一条进场航路。
这是她能做的所有,剩下的就交给他了。
但孟黎月相信,还没有宣布mayday,证明情况在可控范围内。
厉赴征会平安落地。
中南8562此时已经下降到六千米高度,继续飞往合城机场。
飞机不正常的抖动有所减轻,刺鼻气味有所消散,但阴云仍然密布在每个乘客的心中。
「飞机不会爆炸吧?」
「妈妈,我们会不会死啊……」
「不管了,我先把遗言写了再说,家里几只猫猫是我的最大财产,我得拜托靠谱的人帮我照顾它们。」
在这样一个高空的密闭环境内,恐慌情绪容易蔓延,每个人的心理状况不同。
乘务长打电话给驾驶舱了解到大概情况之后,竭力安抚众人:「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出现了一点机械故障,但请各位放心,目前飞机状况平稳,我们会尽力保证大家的安全。」
受过日复一日的训练,类似的情况,乘务组也许从未遇到过,却有着本能般的反应,不断提醒乘客系紧安全带,坐好。
乘务员的胆量也许并没有比在座乘客大多少,但这份职责,要求他们必须保持着勇气,理智做好自己的工作。
机舱广播铃在此时忽然打响。
低沉平稳,略带磁性,充满了安全感的声线出现:「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驾驶舱广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飞机故障已经按照程序处理完成,预计二十分钟后会降落在合城机场,请相信我,会带你们安全返回地面。」
厉赴征的广播词简短,可短短几句,就给所有乘客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焦躁惶恐的情绪慢慢平静。
驾驶舱内,抽空完成机长广播后,按照程序继续执行MCDU准备,飞机以300节继续往前飞行。
飞机已经下了6000高度,管制频率交接,ACP面板上输入118.95,厉赴征按下话筒前,心跳有片刻加快。
在此之前,他的心率没有上过90。
他知道,也能够完全确定,他很快就会听到,属于进近管制员,他的妻子,孟黎月的声音。
厉赴征的语气郑重:
「合城进近,中南8562,高度5100,听你指挥。」
无线电杂音伴随下,耳机里响起干脆清甜的回应:「中南8562,合城进近,雷达看到,使用PANKO进场,跑道02L,下3600。」
厉赴征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归心似箭。
这不是一次最为严重的紧急状况,他反而庆幸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
孟黎月现在还能够相信,他可以平稳安全的将飞机降落在跑道。
否则,要让她亲自指挥一个难以保证生死的航班,简直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使用PANKO进场,跑道02L,下3600,中南8562。」
和以往甚至没有太多区别的复诵。
孟黎月好像感受到他想告诉她的,别害怕,相信他就好。
她顿了一秒,控制住声线平稳,按下掌心里汗湿的话筒:「中南8562,我现在长守你118「是你。」
长守意味着,从此刻开始,在118.95频率里,孟黎月将只为厉赴征进行雷达指引保证,她会随时听到他的任何需求并且回应。
「谢谢,中南8562。」
雷达上标红的7700代码在不断下降,孟黎月认真盯着厉赴征的持续动态,及时下达着新指令。
属于他的飞机图标每次移动,都会在她心里重重敲打一次,鼓噪声越来越响。
怕吗?
当然怕。
现在厉赴征只宣布了panpan,说明状态可控,如果情况突然恶化呢?
一旦他呼叫mayday,那就意味着局面将变得更加危险。
这个阶段,孟黎月始终揪着一颗心,哪怕很清楚以空客飞机的设计冗余,单发降落并不是难事。
每个飞行员都经历过无数次的类似训练,比这复杂的状况都有,可训练到底与真正面对紧急局面不同。
除非飞机安全落地,才能真正放心。
孟黎月深呼吸了一口气。
当她选择这个职业,初次坐在指挥席上的那天,就期望过无数次,可以指引厉赴征航行回家的路。
她终于做到了,却也因此面临着双重压力和害怕。
「中南8562,下修正海压2700,左转航向050。」
「下修正海压2700,左转航向050,中南8562。」
再开口,她却藏起了所有心慌意乱,只剩淡然。
在孟黎月的雷达引导下,按照五边飞行进场,飞机高度越来越低。
「中南8562,航向150,可以盲降进近02L,截获航向道报。」
「航向150,可以盲降进近02L,截获航向道报,中南8562。」
很快,耳麦里出现厉赴征的报告:「航向道已截获,中南8562。」
频率要移交了。
孟黎月悄然握紧拳头,着陆,是飞行事故高发阶段,也是这一次最大的考验。
她压抑着情绪问:「中南8562,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中南8562。」
「中南8562。」
孟黎月听到了自己心脏更加用力的狂跳,就像那一次,厉赴征在深夜的无线电波道里,想问她:准备好没有?
奇怪的,明明那时候他们才刚刚重逢,不过见了两次面,孟黎月就是知道他没有问出的那句话是什么。
难以形容的默契。
大概是为了不给她制造多余麻烦,那天他没有问下去。
这次,厉赴征还没有问出口,孟黎月同样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他想得到的答案很简单。
他在问她:是他吗?
那个藏在日记本里,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见到天光,会得偿所愿的名字,会是他吗?
孟黎月不害怕给自己找麻烦,哪怕很清楚等他平安落地以后,局方会查陆空通话录音,她多说的几个字可能造成不必要影响,她仍然要违规这一次。
她想给他更多的勇气与期待。
「是你。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合城塔台123.0。」
隐含无数爱意的一次波道发话。
想要的答案,终于出现了。
中南8562驾驶舱内,厉赴征脸色依旧如常,仿佛那两个字早就随着无线电的频率交接而消失。
他克制了身体里的本能反应,从容联系塔台,得到降落许可。
飞机下到2000英尺。
「襟翼2,速度检查。」
「放轮。」
「起落架放下,襟翼形态3。」
「速度检查。」
按照手册规定,单发着陆时,到五边下降,襟翼才能够放全。
「襟翼形态全,减速板预位。」
「下1500英尺。」
「1000尺稳定,检查。」
「自动驾驶关。」
和副驾驶配合著一条条执行着陆前的所有检查工作,跑道就在眼前。
最后100英尺。
「方向舵配平归零。」
「Fifty,forty,Thirty,Twentyretard。」
随着高度提醒的变化,最后十米,九米,八米……飞机轮胎几乎完美接地。
「扰流板。」
「一发无反推。」
「减速。」
预想当中最糟糕的状态都没有出现。
飞机以四十节的速度滑行脱离跑道,地面人员迅速行动,确保后续不会再有意外状况出现。
乘客也以最快速度撤离。
这时,有人拍下关停的左发动机照片。
发动机四分之一的叶片断裂、损伤。
乘客完全撤离后,乘务组和机组人员才最后下飞机。
厉赴征也看到了发动机的损坏状况,他单手插兜,静静观察,表情与之前相比……
似乎眉眼间洋溢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喜悦和兴奋。
宋晓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虽然完美处置一起空中特勤,是挺值得高兴的,但也不至于……落地了还兴奋吧?
怀疑自己的宋晓挠了挠头:「征哥,你的判断无敌准确,确实不是鸟击。」
若是鸟击,此刻的发动机内部会有鸟类尸体的碎片、羽毛、血迹等残留。
而此刻,眼前庞大的发动机看起来很干净。
「嗯。」
厉赴征沉沉应了一声,宋晓把手撑在旁边观察员上:「你刚刚紧张吗?」
「不瞒你说,我当时是有点……」
尤其发动机刚失效的时候,他还是个缺乏经验的观察员,大脑里简直一片空白。
但很快,在厉赴征的冷静引导下,副驾驶宋晓开始配合著执行飞行手册中拟定好的标准处理流程。
驾驶舱里一切仪器警报声,都没能打乱厉赴征的思维。
他连声音都没慌过,情绪从头至尾都保持在同样水平。
观察员也就跟着平静下来。
宋晓这会儿过了劲儿,甚至有点得意:「我感觉在征哥的带领下,要是拿今天的状态去模拟机,别说是教员了,上头来检查都得夸我!」
厉赴征只是淡淡牵了下嘴角:「先准备好写报告吧,等会儿还要去公司。」
他给孟黎月发了一条消息。
「老婆,回家等我。」
若不发这一条,他担心孟黎月下班后,会直奔公司门口去等他。
可是挂了panpan之后,公司要叫他们去问话,还要进行调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还说不好。
消息发完,坐机组车回公司。
厉赴征偏偏忽略了,他于孟黎月而言的重要程度。
她根本没有办法在家里等着他。
孟黎月没进中南航空的大楼,坐在保安亭里,保安也都知道今天的事情,和她聊这个新闻:「还上热搜了嘞,我看视频,飞机抖成那样,吓都能吓死119「我命好。」
孟黎月当然也看到了热搜。
通过飞机上乘客拍的视频,孟黎月才知道当时飞机的抖动情况有多么严重。
尤其在某段长达一分钟的视频里,伴随着飞机运行的噪音以及明显抖动声,所有乘客都异常沉默,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明显声响,拼命压抑着对死亡的恐惧。
拍摄者的镜头里,前排乘客紧紧抓住枕座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毕露,可见当时有多么害怕。
换做任何人,处在那种状况里,没有办法预知结果,都会产生恐慌心理。
「幸好飞行员厉害,平平安安的把飞机开回来……」
另外一个上了点年纪的保安大叔摇摇头:「别看他们收入高,也蛮危险。」
孟黎月没有回应这句话。
年轻保安这才想起来问她:「唉,你说你来找谁的?」
「找我老公。」
孟黎月声音很轻。
她不确定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可她更没办法待在家里。
当厉赴征平安落地后,孟黎月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
因为他的航班挂出7700,呼叫了panpan,拥有高级别的优先进港权,进出港的其他飞机都受到了影响。
管制员需要尽快调配出合理航路,加上让出空域的空军飞机也要回来了,一时间合城机场上方变得尤为忙碌。
雷达屏上密密麻麻的飞机,都在排着队等指挥,时不时还有机组抢麦,谁也不想被排在后面。
终于让一切恢复正轨,孟黎月从管制大厅里走出来那刻,绷紧的弦才松开,听用力呼吸,让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林林今天坐她的监控席,碰了碰她的手臂:「没事吧?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换值班人员来,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坚持……就没说。」
「还好……谢谢啊。」
孟黎月在工作上很要强,拧着股劲儿,从未懈怠过,今天的这种情况,即便与自己息息相关,她也不可能提前离开岗位。
这已经不只是份工作,更是于她而言,值得为其倾尽一生热爱的事业。
哪怕是遇到足以瓦解她所有理智,她爱人所面临的危机,她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怯懦。
所以,她坚持到,属于她的工作时间结束,责任交出去,才敢松懈。
林林特别正经地说:「黎月,难怪穆主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夸奖你,你完全就是我的榜样,以后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也要向你学习!」
孟黎月无奈笑了笑:「这种状况……你们还是别遇到比较好。」
「嘿嘿,你现在去哪儿,回家吗?」
「去等我老公。」
「对哦,他们这会儿肯定在配合调查呢。」
管理局、航司,都会在出现问题之后及时调查事件发生的原因,当事机组后续还要写报告,出通报。
孟黎月也不确定厉赴征到底要在公司呆到什么时候,但她没办法想像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在没有他的环境中,去回想当时。
那个挂出紧急代码的航班进入到她的扇区,需要她为他指引回家之路过程,再去回忆,实在太难熬了。
孟黎月坐在保安亭里,和他们说说话,还要好受一点,至少注意力会分散。
年轻保安已经交接完班离开,只剩保安大叔,他问她:「你老公也是这里的飞行员吧?你来这里等他下班的哦?」
「也算吧。」
「今天也不开会,你等了这么久,他还没出来……要不你先给他打个电话?」
「我反正闲着没事儿,再等等。」
孟黎月已经看出来保安大叔那个复杂眼神的意思了。
大概是见到公司里发生过太多因为感情而产生的恩怨纠葛,开始怀疑……她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孟黎月也没打算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
等了一个多小时,有点饿,去附近吃了晚饭又回来继续等,她计划等到凌晨,厉赴征还没有结束,就先回家。
就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她一擡头,视野里出现了勾动她心弦,也牵动着她情绪变化的身影。
整个机组成员是一块出来的。
放在平时,孟黎月的性格要内敛许多,唯独这回,几乎什么都没想,从保安室里冲出来,就一路朝着他小跑而去。
夜深,路灯斜斜,穿着飞行制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高大而挺拔,制服搭在手臂,神色如常。
丝毫看不出紧张与压力。
没人能从他此刻状态,联想到几个小时以前,他曾遭遇的空中险情。
宋晓他们刚出来,就开始给家里人打电话了,手机里消息响个不停,都很忙。
厉赴征也在低头看手机,只不过……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他刚下飞机那会儿发给孟黎月的。
抿着唇,他幽幽地想着,回去之后见到人要……
「老公!」
清脆甜软嗓音从不远处传进厉赴征耳朵里,他猛地擡头,就看见刚刚还惦记着的女人朝他怀里扑来,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厉赴征手臂下意识伸出,环着她的腰,抱住她转了一圈,冷峻神色瞬间消失,漆黑眼眸里的笑意和唇角弧度同时出现:「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孟黎月眼神专注凝视着他,「我好想你。」
厉赴征准备低头去亲她,旁边就响起此起彼伏吸气的声音。
「哎哟!征哥,您这是要羡慕死谁啊!」
「对啊,厉机长,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吧。」
「就是嘛,看您和嫂子这么甜,我都想赶紧结婚了!」
厉赴征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人。
他揽着她,转身。
唇边的弧度更加嚣张:「没办法,我命好。」
孟黎月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冲大家挥手:「你们好啊。」
「嫂子好!」宋晓简直是个活宝,冲着她立正敬礼,然后嘚瑟起来,「嫂子我跟你讲,今天征哥简直帅到爆炸!」
「听我们头儿的意思是,肯定要给奖励,嫂子你记得给自己买点好东西,补补为他担惊受怕的精神损失!」
厉赴征哼了声:「还用你说,工资卡都在我老婆手上,她想买什么就直接买120「撞墙的心都有了。」
「咳……」孟黎月戳了戳厉赴征的腰,用眼神提醒他,别什么都往外说。
回头人家都觉得他是妻管严,而她,是个彪悍的妻子。
虽然好像……也有点吧。
厉赴征看她一眼,手臂收紧:「我们就先回了,你们路上小心,有空吃饭。」
毕竟也是一起应对过空中特情,这次中南8562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宋晓连忙点头:「征哥,回头内部表彰的时候见!」
目前调查到的情况,这次是机械故障引发的发动机叶片断裂,很有可能是因为金属疲劳造成。
而中南8562机组成员处置妥当,避免了更严重的事故发生,内部已经露出风声,肯定是要给一定奖励的。
到时候接受内部表彰,机组所有成员都会参加。
厉赴征和孟黎月从门口离开,保安大叔探出脑袋,终于知道她刚刚是在这里等什么人了。
孟黎月专门道谢:「麻烦您啦。」
保安大叔为自己先前的那些联想感到尴尬:「没有,不麻烦……」
离开中南航空的大楼,厉赴征才开口:「你在这里等我很久?」
「嗯。」
只有他们,孟黎月也能说真话:「我下班就过来了。」
「等到现在。」
好几个小时。
厉赴征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含着心疼:「傻不傻?在家里等着多好。」
孟黎月偏头看着他,没有丝毫隐瞒,特别认真说:「在家里就会一直想你。」
厉赴征喉结滚动。
因为,她也会害怕。
他竭力按捺住情绪的翻涌,低声安抚孟黎月:「我没事,已经安全回来了。」
「嗯,幸好……」
孟黎月喃喃自语,根本不敢去想另外的那种结果。
到家后,孟黎月直接往浴室走:「先去洗澡吗?」
早上出门到现在,一整天的时间,厉赴征应该已经极度疲惫了。
她也不打算和他提起今天飞机的故障,他回答那些调查员的话应该已经说得够烦,何必再帮他时刻去回忆当时的状况。
现在应该赶紧忘记才是。
厉赴征却说:「不着急。」
抓住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里:「先来说说我们的事。」
他深沉幽暗的眼神看得她脸红,有点想避开目光。
「今天这么晚了,要不……」
「不行,今天必须说。」
厉赴征耐心等着孟黎月看过来,和她对视,眼神中装满温柔,外加几分难以控制和遮掩的喜悦:「你在波道里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你又不是没听见……」
「可是我还想再听你告诉我,当时说了什么,嗯?」
男人的尾音里勾着无尽诱惑。
孟黎月红着脸,声音跟蚊子似的:「我说,是你……」
厉赴征步步紧逼,欺身将她困在怀里:「玩弄我这么久,老婆,你可比我想像中要沉得住气啊。」
「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
她自然不肯承认。
「那个人明明就是我。」厉赴征语气变得强势,「还让我每天妒忌别人。」
早上出门之前,孟黎月冷不丁告诉他,从来没有暗恋过别人。
他就已经开始猜测那个,让他光是想一想都为之兴奋颤栗的可能。
却在得知真相以前,反复提醒自己别高兴太早。
万一不是呢?前后的落差会让他更疯狂嫉妒那个人,甚至为此失去理智。
因而,孟黎月在无线电里告诉他的答案,足够他狂喜。
「又不是我让你误会的,谁知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以前喜欢过别人……」
孟黎月还没说完,厉赴征一口咬在她脸颊上,用了点力气,留下浅浅印记。
「你咬我干什么!」
「哼。」厉赴征冷笑,「这就是代价。」
下一秒,他又抵着她的鼻尖,发出酝酿着无数复杂情绪的叹息,「月月,怎么就是我呢?」
在不知道真相,完全没往自己身上猜之前,厉赴征无比羡慕嫉妒着那个得到过她喜欢的人。
无数次产生取而代之念头,总是想,如果那个人是他多好?
可是得知那个人真的是他……厉赴征却不止有高兴。
反而开始懊恼,明明是他,怎么就完全不知道呢?
偏要错过那么多年。
到今天才意识到,她的目光向来都落在他身上,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别人。
厉赴征还不清楚孟黎月的喜欢到底经历过什么,就已经在后悔了。
孟黎月忽然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希望是你?」
厉赴征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谁说不希望了?我只是很遗憾。」
遗憾那几年与她之间仅有短暂交集,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完,遗憾没能更好保护她,也遗憾错过了太多次,她可能望向他的目光。
「可我觉得很开心,也很值得……老公,你知道和十八岁之前喜欢的人结婚是什么感受吗?」
孟黎月擡起头,眼眸明亮,专注,充满直勾勾爱意。
厉赴征没办法回答。
十八岁之前,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为将来出国学飞做准备上,他想要早一点成为飞行员,想要更早一点翱翔在蓝天。
周遭的大部分事物都不在他眼里,他也没兴趣去干涉,何况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很多。
常有人告白,厉赴征通常都会礼貌拒绝,随之忘在脑后。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知道,和十八岁之前就喜欢的人结婚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正是他的遗憾所在,只是想想都快被无尽的悔恨淹没了。
孟黎月却笑起来,语气很甜:「每天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过得开心,真的!」
「前提是你平平安安的……」她笑容变淡了,声线里有着轻轻哽咽。
「这不好好的吗,我答应过你,我会平安回来。」
厉赴征靠近,蹭了蹭她的额头:「要相信你老公。」
「嗯,我相信你。」孟黎月搂紧了他的脖子。
感受着她全身心的依赖,结婚以来所有相处画面,在厉赴征眼前浮现。
他声音沙哑着,恳求:「月月,你的日记,给我看看,可以吗?」
孟黎月不敢去看他,很小声答应:「嗯……本来放在书房就是让你看的。」
厉赴征听到她这么说,撞墙的心都有121「真是瞎了眼!」
尽管已经作出决定,把自己所有心事剖开,就这么放在厉赴征面前。
要她直接面对……孟黎月的心脏还没这么强大。
她推开他,站起身:「你、你自己看去吧,我洗澡睡觉了。」
知道老婆这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厉赴征亲了亲她:「去吧。」
他此刻无比期待,以至于有些紧张。
若佩戴着能够测心率的设备,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心率随着他起身前往书房,从80次每分钟,开始朝上疯狂飙升,才短短时间,就到了120次每分钟。
又一次拉开了抽屉。
厉赴征的指尖再度触碰到已经有了些岁月痕迹的日记本外壳,之前看到这本日记时,的确心动过。
试图去探究,想知道,被孟黎月藏在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但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除了信任,便是尊重。
厉赴征当时竭力克制着,没有私自去窥探属于孟黎月的秘密,至于后来错过的……
他现在想起来,都无比后悔。
还好,孟黎月再次给了他机会。
她的爱意,早就比他所感受到的更加浓烈炙热。
厉赴征推开椅子坐下,将其翻开。
终于能够看见,孟黎月所经历的过往岁月。
「高中好不一样啊,每个同学感觉都特别友善!除了徐莫缇,为什么上高中还会碰到她,还是一个班,我永远讨厌她!!o(╥﹏╥)o」
「我交到新朋友了诶,开心!徐莫缇好像根本顾不上找我麻烦,她所有心思都放在那个叫厉赴征的男生身上,徐莫缇应该是喜欢他吧?肯定是,他长得挺好看的,个子又高,才开学几天,就有好多初中部的女生到我们班门口偷看他。」
这是厉赴征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孟黎月的日记里。
再往后,是女孩子每天通过日记诉说学习生活里的开心和苦恼,仍然充满了对未来期盼。
只是,这种轻松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徐莫缇不会放过我,这杯奶茶早晚有一天我要还回去!」
「妈妈刚刚给我买的新裙子,她挑了好久,就被徐莫缇毁了,明明徐莫缇才是那个恶心的私生女,现在大家都觉得她可怜,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别想就这么打败我!」
「今天来那个了,没去体育课,碰到厉赴征,他回来拿篮球,可能是看我太惨了吧,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唉?我好丢脸啊,只知道摇头……感觉他人还蛮好的,所以他为什么要和徐莫缇玩啊,他知不知徐莫缇他有多么黑心肠?真是瞎了眼!」
看到这里,厉赴征眉头拧紧的褶皱越来越深,牙关也咬紧了。
他仿佛看到了小小的孟黎月,在那段岁月里,体会过的无助与害怕。
可同时,也能感受得到,遇到这些几乎可以毁掉一个女生的欺凌时,孟黎月仍旧保持着乐观态度,那种积极的生命力从未变淡过。
他眼眶有些红了。
指腹轻轻抚摸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厉赴征无声叹息,好想回答那个时候的孟黎月。
他是有些眼瞎。
完全是被迫的,母亲不过带着他和徐家人吃了顿饭,徐莫缇就阴魂不散缠上来,他表示不满,也反抗过。
沈女士却说,他连女生都不懂得照顾,太不绅士。
被唠叨的头疼,厉赴征才妥协了几分,但无非是比别人多说几句话,他那会儿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上面,只要徐莫缇没天天烦他,他就当她是空气。
而且这种状态只维持到他发现,徐莫缇那帮人在欺负孟黎月的那天。
厉赴征最厌恶这种事情,对徐莫缇从毫无兴趣到生出反感,后来也没怎么理会她。
却还是不够。
那时候,他应该做得更多。
厉赴征刚好翻到了那天的日记,出乎意料,只有短短字句。
「谢谢厉赴征,我会一直记得今天!」
明明就这么一句话而已,看到这里,厉赴征眼底暗红弥漫,有不可控的泪意溢出。
从这天起,他的名字出现在孟黎月日记里次数越来越多。
她关注他今天穿了什么,他的考试成绩,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都被她写进日记里。
厉赴征成为她在那个无助迷茫阶段当中,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原来厉赴征的梦想是当飞行员啊……可是我恐高唉!而且我近视,是不是不能当飞行员了?我要做什么工作才能在毕业以后也拥有和他再见面的机会呢?」
「啊啊啊!我今天刚刚知道,原来还有个职业叫做空中管制员,如果我能够做这份工作,未来有一天是不是就可以再和他遇见了?」
几乎可以想像,女孩子写下这些时的雀跃兴奋,她畅想着美好未来,和他有关的,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看到这里,厉赴征再没能控制情绪,他把日记本重新放回抽屉,直接起身回卧室。
孟黎月已经躺下,被子里拱起小小一团,她整个人蜷缩着,在被窝里忐忑不安捏着手指。
唉,也许不应该让厉赴征看见日记,那么多年的心思就这么告诉他,实在有点羞耻。
厉赴征这时候看到哪里了呀,他……
正想着,昏暗的环境瞬间发生天翻地覆变化,某人掀开被子,把她拉进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吻她。
有些急切,混合著歉意、愧疚的亲吻,还带了点咸咸的湿润味道……
孟黎月反应过来,他是,哭了吗?
只是下一秒,男人就蒙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看清楚。
厉赴征只是吻得更深,仿佛要把压抑着的爱和悔恨发泄出来。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嘶哑,厉赴征与她对视,通红眼里装满歉疚。
他手指很轻的,抚摸孟黎月脸庞:「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才选择这个职业。」
「确实要感谢你,让我找到了可以热爱一辈子的选择。」
她笑里带泪:「就算你没有回国,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我的人生也会很有趣,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122「很荣幸。」
厉赴征又去咬她的脸:「不准你怎么说,我一定会回来,所以我们相遇是必然,没有那个可能性。」
他红着眼,要求她重复:「你说,无论怎么样,你都一定会嫁给我。」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孟黎月格外纵容:「好,一定会!」
某人这才满意了,
厉赴征郑重对她说:「老婆,我很荣幸,可以在你的人生里拥有这样的分量。」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这个世界上只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从头到尾眼里都没有过别人的,就我一个了!如果错过……」
「不会,绝对不会。」厉赴征与她鼻尖相抵,眸中已经有了浓烈的热度,爱意不加掩饰,清晰而滚烫。
气氛逐渐失控。
厉赴征想要反复证明,孟黎月如今只属于他,所有的偏爱也都是他的……
孟黎月经历这么复杂紧张,又充满压力的一天,加上……厉赴征丝毫没放过她,很快就累到睡着了。
迷糊间,觉得应该快天亮,她习惯性的想靠近某个怀抱,却发现,他不在。
孟黎月瞬间惊醒,坐起身,发现厉赴征不在房间。
去哪里了?
揣着疑惑去找他,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书房里亮着灯。
书房门半掩,周围一片暗色,只有台灯照到的范围亮着。
书桌前的男人,手里捧着她的日记,看得尤为认真,也不知道在这里坐多久了。
墙上时钟显示,凌晨五点。
孟黎月不清楚他看见了什么,突然笑出声。
几个小时了……自己的日记也没写那么长吧?
虽然跨度很久远,但孟黎月并非每天都写,而且常常只有简短两三句话,早该看完了。
孟黎月本来不想告诉厉赴征,自己在这里,没控制住,打了个哈欠。
厉赴征便擡眼望来。
昏黄光线下,男人的眼神尤其深沉温柔,语气也格外轻:「怎么醒了宝宝?不继续睡会儿?」
「发现你不在……我睡不着。」
孟黎月走过去,厉赴征顺势把她捞到腿上抱住,单手环着她的腰,下巴也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他嗓子里发出遗憾叹息:「我现在才知道错过了多少。」
孟黎月看一眼内容,怎么还是高中时候的……不都看完了吗?
问出心里的疑惑,厉赴征哑声回答:「又看了一遍。」
整本日记早就看完了。
孟黎月大学,工作,到后来的所有,她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条路,她的喜怒哀乐,厉赴征只能通过日记,看到很小的部分。
仅仅这样,都已经让他懊悔无比。
同时出现的也还有另一种隐晦得意,原来,她这么多年都只喜欢他。
「好啦老公,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往后才是最重要的。」
孟黎月拉过他的手晃了一下:「你不在我睡得不好。」
「行,回去睡觉。」
打横将她抱起,重新回卧室,将孟黎月搂入怀中,厉赴征吻她额头:「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如她所说,要往前看,他们的未来才最重要。
在这次单发失效的事件完整调查报告出来之前,厉赴征暂时不用继续工作,还要接受心理评测以及航医检查,确保没有任何影响往后飞行的问题,才能够重新回到驾驶舱。
两人都在家闲着,孟黎月看会儿电影,厉赴征本来陪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没了身影。
她把电影摁了暂停,在阳台找到他。
男人背对着打电话,应该是有朋友在问他昨天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大问题,嗯,很快就能解决。」
「不用,我老婆陪着我。」
「啧……朋友当然没有老婆重要。」
厉赴征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很快挂了电话,又有人找他。
「确实是我,你们消息倒是都挺灵通……宁一叙说的?」
昨天挂出7700的空中特情,厉赴征并没有大肆宣扬,但事情已经上了热搜,宁少爷看到新闻就给他打过电话了。
他今天早上才回复。
以宁一叙的多嘴能力,必然是他宣扬出去。
「活着呢,能有什么事,让他们都别担心了。」
他懒散回应着,忽然感觉到腰上多了一双细细的手臂,女人的柔软也贴上他后背。
厉赴征刚想开口,孟黎月就就「嘘」了声,压低音量:「你继续说你的呀,别管我。」
忽略她,怎么可能?
孟黎月靠近后,她的气息与温度,所有的一切都无处不在。
他根本无法做到。
只能匆匆结束通话,转身扣住孟黎月的双手,把人按在墙上亲。
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放过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厉赴征得意笑了:「这点水平还敢招惹我。」
「哼……」
「老婆。」厉赴征贴着她的脸,「我爱你。」
孟黎月莫名有点害臊:「干嘛呀?突然这么……」
这次的事情提醒了厉赴征,无论在想什么,都要立刻说出来,绝对不可以给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下午出去逛逛吧,别待在家里闷着。」
孟黎月倒是没什么意见。
「好啊,去哪儿?」
「回高中。」
站在曾经的高中门口,这会儿正值暑假末尾,已经有部分年级开学了。
孟黎月和厉赴征十指紧扣,看着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大门,低声:「你要知道,在毕业前老师说学校以我们为荣,但是等毕了业再回来……」
「门口保安只会提醒我们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厉赴征勾唇笑了:「想进去吗?」
「想去我们以前的班上看看,」
「好,交给我。」
厉赴征松开她的手,到保安室里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他就回来,再度牵起孟黎月:「走吧,允许我们进去了。」
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不禁有些崇拜:「你怎么做到的?」
「给他看了我的飞行执照和其他证明,和他说我来找教导处王主任,聊聊高三招飞的事情。」
「……你还知道现在的教导主任姓什么?」
「刚刚搜了一下学院校的官网。」
「……行吧。」
他们进去学校,保安室里,其中一个保安和同事说:「要不是刚刚看新闻里面的飞行员就是他,我才不放他进去嘞123「不能让他听到!」
学校的主体大楼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有太多细节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还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回来,孟黎月从未想过此刻身边的人会是厉赴征。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教室怎么走吗?」
孟黎月看着身边男人的眼神,格外明亮。
「三楼。」
厉赴征和她一起往上走。
高三还在上课,他们脚步放得很轻,只剩下彼此呼吸。
「没有人诶。」
走到以前的教室门口,里面除了课桌,空空荡荡。
连桌椅都换掉了。
十多年,早就没有过去半点痕迹,她却仿佛看到,那个坐在角落里做题的孟黎月,短发,戴眼镜,安静到毫无存在感。
教室后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穿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单手插兜,另一只抱着篮球,神色懒散。
「厉赴征,你今天简直是全场MVP,那帮篮球队的脸都黑了哈哈哈!」
「下回还要继续揍他们,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厉赴征淡淡勾起嘴角:「行。」
孟黎月小心翼翼擡起头,飞快瞄一眼,众星捧月中的男生仿佛感受到她眼里的热切,漫不经意扫过来。
她立刻慌张低下脑袋。
不过那么一眼,已经令她窃喜。
他有看见她吗?好想找他说话,可她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也就只敢偷偷珍藏这些无人知晓的心动……
「想什么呢?」
厉赴征高出一截,很轻松就从孟黎月身后圈住她。
「在想好多。」
「和我有关?」
「嗯。」
孟黎月语气里怀着几分感慨,外加一丁点的埋怨:「厉赴征,那个时候你好受欢迎啊!」
厉赴征眉头挑起:「有吗?」
「学校里就没有不知道你的……你知不知道徐莫缇帮你扔掉了多少情书?」
「算她做了件好事。」
孟黎月也觉得好笑,徐莫缇那会儿的心思根本就昭然若揭,也一度把这当做炫耀资本,然而最后,他是她的。
她坦荡承认,自己是有些小得意。
高中时代,厉赴征家世,相貌,连学习成绩都是顶尖,在他身上,仿佛找不到缺点。
这样的男生自然最受欢迎。
他就在离她最遥远的位置,吸引她,一步步的向前,靠近他。
此去经年,唯独她拥有了他。
厉赴征紧紧抓着孟黎月的手:「宝宝,别想了。」
有些过往将是他永远的愧疚,他能做到的,只有把握好未来。
孟黎月轻松笑了笑:「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进去?」
「算啦,什么都换了,反正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孟黎月眼眸弯弯,已经学会调侃自己:「反正你也不会找到太多和我有关的记忆。」
在厉赴征脸色变沉之前,她踮起脚迅速亲了他一口:「但是没有关系,现在想想,暗恋这个过程也挺有意思。」
再度看向教室。
厉赴征带孟黎月回来,并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往事永不可追,缺憾将一辈子存在,人生本就没有真正的圆满。
他只是想再来看一眼。
提醒自己,他如今获得的这份爱是多么浓烈炽热,来之不易。
「好,回去吧,学生应该也快下课了。」
手牵着手慢悠悠往校门口走,保安及时出来,冲着厉赴征嘿嘿一笑:「厉机长,慢走啊!以后常回来!」
厉赴征客气点头,孟黎月觉得保安的态度有点奇怪。
没几分钟,孟黎月就知道答案。
前段时间飞行员大会,厉赴征被公司领导强行摁着接受了采访,其实视频发出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但点赞量不算太高,视频发布媒体莫名其妙的被限流,推广人数有限。
直到中南8562航班遇到单发失效、最终平安降落这个事情,昨天在热搜上挂了很久。
主要还是因为乘客拍下的视频,实在有些骇人。
不断抖动的机体,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加之沉默窒息的氛围,像在看灾难电影。
在这种情况下,最终没有出现人员伤亡,飞机安全着陆,这次事件的关注度也就居高不下。
而某些报导里,机组成员,尤其是作为机长的厉赴征,相关信息被披露,连带着前段时间的采访视频,跟着被扒出来,点赞量已经奔几十万去了。
「你火了呀,厉机长!」
孟黎月给他看视频:「大家都在夸。」
厉赴征很随意地看了看,反而叹气。
「怎么啦?」
「本来这个事情调查一个星期够,现在关注度这么高,一个月可能都没结束。」
「不至于吧?」
厉赴征捏了捏孟黎月的脸颊软肉:「宝贝,你在国内民航待的时间比我久,你说呢?」
「唔……也是。」
她又宽慰他:「暑运这两个月让你体会了国内的强度和压力,你就趁机休假嘛。」
厉赴征处在可以熬的阶段,各种极限排班也能消化,所以目前为止还算接受良好,他只说:「多休一天假,少赚一天工资。」
「你工资都这么高了,还嫌少。」
「不多赚点儿……」厉赴征附在她耳边低笑,声线慵懒诱人,「怎么养你,怎么养我们未来的宝宝?」
孟黎月脸颊迅速涨红:「还早得很。」
「那也得提前做准备。」
「随便你……」
到家没多会儿,接到肖榕打来的电话:「你老公那事儿怎么样了?」
「初步调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就等具体报告出来。」
「那就好,我也帮你问了我认识的机务,都说应该是金属疲劳裂纹造成的,他处理得挺好。」
「当然啦,我老公可是最厉害的!」
厉赴征在旁边听着,满意翘起了嘴角。
「先不说他。」孟黎月很快就转移话题,「你和祁致进展怎么样了?别告诉我没有任何变化!」
「咳咳咳……」
肖榕像是忽然被水呛到了,猛烈咳嗽了几声。
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说:「那个,我先……」
「肖榕!」孟黎月赶紧威胁她,「你如果现在挂电话,我就去让赴征问祁致了。」
「好嘛,告诉你!」
肖榕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厉赴征没在边上吧?不能让他听到124「分明是牛郎织女。」
孟黎月连忙转头,瞪着他,示意:「走开。」
厉赴征:「……老婆。」
他咬了咬牙:「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反正你不能听。」
「行,我走。」
厉赴征一步三回头,起身进了卧室。
孟黎月赶紧清了清嗓子:「快告诉我,进展到什么地步?」
她以为充其量就是两个人又有了约会,可能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肖榕却一来就甩下王炸。
「找男人就得找身材好,看起来就很行的……确实很厉害。」
「不是,等等?!」
孟黎月努力消化掉含义,差点控制不住发出尖叫:「肖榕!你你你……」
「对啊,我把祁致给睡了。」
肖榕说出口,就丝毫不害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回味:「也不知道他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孟黎月只能问出关键问题:「所以你们两个人现在算是谈恋爱了吗?」
「这个嘛……」肖榕神神秘秘的,「暂时先不告诉你,等到合适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具体的,你现在不准问,我等会还有班,我先忙去了。」
孟黎月最终只能在电话挂断之前给出评价:「祁致遇到你,算他……」
这辈子都完了。
别想逃出肖榕的手掌心。
「老公!」
孟黎月喊了一声,某人慢悠悠出来,靠在卧室门边:「终于想起我了?」
「哎呀,你过来嘛。」孟黎月冲他招了招手。
尽管这个姿势看起来实在是像在逗一只小宠物,厉赴征也打定主意,要等她多哄自己两句才行……
他的双腿还是不听使唤。
孟黎月伸手一拽,把人拉过来。
厉赴征不吭声,目光幽怨。
「老公,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就是太想八卦了……」
孟黎月冲他撒娇:「你别生气。」
厉赴征脸色已经缓和,随意问:「什么八卦这么重要。」
「就是祁致,和肖榕……嗯……」
厉赴征缓慢挑眉:「万年铁树遇到春天了。」
「下回他休假,你赶紧约他吃饭,我好想看他和肖榕现在是怎么相处的!!」
孟黎月实在过分好奇。
厉赴征倒也配合:「听你的。」
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孟黎月突然收到娄淮之的消息,他这会儿正在新疆徒步,连续几天没信号,出来就看见关于中南航空的事。
「不用担心,你好好玩,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聚。」
孟黎月正在回复,旁边的男人把脑袋凑过来,她光明正大让他看。
厉赴征瞧见娄淮之发来的木扎尔特冰川照片,「啧」了声:「他倒是挺悠闲。」
「羡慕了?要不你坐你们公司的航班过去,正好还能赶上他下一段去乌孙古道。」
厉赴征哪里还记得什么徒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连他下一段路去哪里都知道?」
他眼神幽暗,表情里充满不悦。
孟黎月白他一眼:「他刚刚发的朋友圈,我看到的呀,怎么,你以为我每天都在和他聊天?」
「最好是没有!」
「如果是呢,你打算怎么做?」
厉赴征把孟黎月扑倒在沙发上,咬她的唇:「有的是办法让你求饶。」
「老公。」
孟黎月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里含着痴迷:「除了你,我根本就看不见别人。」
喉结用力滚动,厉赴徵声音也跟着哑了:「我觉得,现在让你求我也可以。」
「……?」
孟黎月再次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厉赴征还没上班,但在暑运彻底过去之前,孟黎月一天假都请不了。
她要出门,厉赴征像条小尾巴似的,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然后眼巴巴目送她。
孟黎月语气不由放软了许多:「你去睡觉呀,我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嗯……明天见。」
厉赴征把她送到电梯口才返回。
孟黎月到单位,指纹打卡进去,刚进休息室里,就听大家在说单位搬家的事。
「新的终端管制中心终于要启用,咱们明年也得搬家咯……」
孟黎月惊讶:「这么快?」
「是呢,咱们合城现在两个大型机场,旁边还有个小机场,以后总共三个机场都归我们。」
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区域里,两座4F、一座4D机场的空中管制服务都将交给新的合城终端管制中心。
进近管制室负责的扇区将增开到九个。
意味着往后进近管制员的压力会更大,这片空域也将更加繁忙。
林林叹气道:「估计等暑运过去,就要陆陆续续安排我们去培训了。」
罗西哭丧着脸:「离家好远啊,天哪……我只能住单位宿舍了。」
孟黎月早就知道管制单位要搬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以后也住不了航空港,毕竟从航空港过去,整整六十公里。
她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专注在指挥上,结束工作已经天亮。
从单位出来,就看见厉赴征的车。
坐上去,孟黎月立即和他说了这个事情。
厉赴征也当机立断:「换套房子吧,选个折中的地方。」
「你们公司呢?以后基地都在合城机场这边,还是在新机场?」
「两边都有,飞哪里就看运气。」
中南航空是全空客机队,航司里只有空客的飞机,合城两个机场的保障都能到位。
但新机场太远,具体执飞到哪里,全看当日排班。
孟黎月只能庆幸,自己不用在新机场的塔台上班,哪怕是以后的终端管制室也还离新机场几十公里。
换房子的事情初步定下,他们准备明天先去看看合适楼盘。
孟黎月考虑的不止这个。
还有。
「以后我买辆车,你别送我了。」
他们往后真不见得有多少机会能碰到一起。
厉赴征无奈叹息。
和孟黎月相处的时间,他怎么都觉得不够多,想到以后她在城东的新管制中心,而他的航班如果落在城西合城机场……
分明在一个城市,往后也跟牛郎织女差不了多少。
回到家,孟黎月刚要去洗澡,忽然发现茶几放着的东西。
她走过去,难以置信:「老公,你不会一夜没睡吧125「最后一枚。」
孟黎月看见自己的日记本就摆在桌上,旁边还有印表机,和裁剪好的纸张。
厉赴征将整本日记扫描成电子版,又列印出来,重新装订成册,
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心事,他也不可能舍得让任何人看见,所以只能自己操作。
孟黎月还在愣神,厉赴征已经从她身后抱住她:「我怕经常翻看,容易坏掉。」
「但是哪有像你这样的呀……」孟黎月笑得很无奈,「这算是复刻版吗?」
「对啊。」厉赴征回答得理直气壮,「这样我就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所以你是打算没事拿出来看看吗?」
「嗯,随时。」
他灼热的亲吻落在她耳后,语气深沉:「以后如果我们之间有任何矛盾,或者你故意惹我生气,它们就可以提醒我,不管原因,不管那一刻在想什么,老婆都是对的。」
孟黎月擡手抚摸他的脸:「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很无理取闹的人。」
厉赴征非常有求生欲:「我可没这个意思。」
孟黎月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随便你,我要先去睡觉了,下午别忘了和我妈妈的男朋友见面。」
「记着呢。」
本来上次休假就约好,但厉赴征驾驶的飞机遇到故障,孟黎月也没什么心情。
这两天情绪恢复,可以做别的正事了。
她还没有见到过母亲男朋友,只看过母亲发来的一张照片,倒是挺周正的中年男人,而且,还没有发福迹象。
果然……母亲这么多年来都是个颜控。
当初她能瞧上徐德进,大概也和他长得帅有关系。
所以,孟黎月决定好好观察一下对方,最好别是个空有外表的渣男。
下午到点出门,见到人以后,孟黎月就把观察对方到底是否靠谱这个艰巨任务交给厉赴征,都是男人,他肯定看得更加细致。
孟黎月的注意力则是在母亲身上,这段感情给母亲带来的,目前为止都是正面影响,察觉到母亲的喜悦,她也很开心。
「你觉得怎么样?」
晚餐结束回家,孟黎月问厉赴征的想法。
「至少能看得出这个叔叔,对妈很体贴,也很细致。」
「嗯,只要别再遇到徐德进那样的渣男就行。」
厉赴征嘴角勾一下:「想知道他们最近怎么样吗?」
「说说吧,就当成八卦听了。」
「两个人离婚闹了有一阵,何慧贤不肯离,拿着以前的事情在威胁,想分财产,各自都请了律师,有得折腾。」
「徐家的公司呢?」
「听妈说,已经裁掉很多人,快坚持不下去了,他之前合作的生意也出了问题,等赔完钱,何慧贤离婚就是想分也分不到多少,也许还要承担上共同债务。」
孟黎月笑意痛快:「这就叫做报应!」
这一家人,闹成现在这样,才是他们该有的结局。
至于徐莫缇,选择离开合城,明显也是为了逃避,她根本无法面对如今生活一步步变得糟糕,暗无天日的模样。
本质上,徐莫缇是个懦弱、欺软怕硬的人,过去幸福全都是透支而来,如今,她该把这些好运还回去了。
孟黎月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就将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连带着曾经的负面记忆,通通滚蛋。
第二天,去看房子。
可惜孟黎月奶奶留下的别墅离工作地方太远,否则还能直接省事儿了。
他们选了在南边的几个小区,刚好在两个机场中间位置,孟黎月去上班,开车半个小时左右能到。
他们都不约而同看中了一套差不多两百平的房子,总价七百万。
厉赴征决定全款。
国内机长能够做到百万年薪,厉赴征在国外的时候还会更高,一年三十万美元,尽管副驾驶的时候收入没有那么可观,也会比国内赚得多。
不过,知道他们要买房子,厉母豪爽地支持了一半。
厉赴征也没和母亲客气,她可比他有钱。
「老婆,装修风格你来定,喜欢什么样我们就装成什么样子。」
站在露台,楼下就是个人工湖,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孟黎月轻轻点头。
「今天就签约吧,下回再去看车……想吃什么,火锅?」
「好!」
如今这个生活状态,恰好是她无数次向往的模样。
没想到吃火锅的时候,居然碰见了几个年轻飞友,虽然并未从事这个行业,但对民航尤其关注。
尽管在大众层面只是一阵热度的事情,飞友们却记忆深刻。
他们认出厉赴征,挺礼貌询问能否合影。
厉赴征显然没遇到过在生活中被认出来的情况,他用眼神向孟黎月求助。
孟黎月轻轻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幽幽看她一眼,眸光里充满了威胁。
「厉机长,之前我还给您递过飞行日志呢,您还送了我一个航徽!」
说着,男生把揹包拉到跟前,上面挂着中南航空的航徽,展开的金色翅膀包裹一只翱翔江鸥,熠熠生辉。
厉赴征以前在外航,航司没有相关要求,对待飞友提出的一些请求,甚至包括进入驾驶舱参观,都可以同意。
回国之后,CAAC要求严格,绝不允许无关人等进入驾驶舱,厉赴征自然严格遵守规定,遇上填写FlightLog的时候,他就会偶尔赠送航司徽章。
「可以,拍吧。」
厉赴征还是答应了,他看得出眼前的年轻男生,同样对蓝天有着向往与热情。
只是或许因为太多无可奈何的缘由,没办法实现心中理想。
梦想成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让人向往,却也是许多人的终身遗憾。
孟黎月帮着飞友们和厉赴征一起拍了照,得偿所愿,他们就开心离开了。
「航徽诶,我都没有呢!」
重新坐下吃东西,孟黎月哼了声。
厉赴征不停夹菜,将他的碗填满:「宝贝,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明天正好回公司,拿一兜回来!」
「我又不拿去批发,要那么多做什么……」
虽然孟黎月拒绝了,回家之后,厉赴征仍然立即把手头的航徽给了她,还包括他在国外航司工作时留存的最后一126「考虑一下。」
孟黎月握着手里两枚沉甸甸的徽章,许久没说话。
厉赴征凑近了:「想什么呢宝贝?」
「以后每年送我一枚吧。」
她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湿润光芒:「直到你平安退休的那天。」
厉赴征心脏重重一跳,回答的尤其郑重:「好,我答应你。」
又到了上班的时候。
厉赴征今天总算是有事情做,得去做个体检,然后又回航司。
家里领导叫他回去,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
他猜测,肯定和之前飞机引擎失效有关。
即便完整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这次机组在处置上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已经是内部共识,所以回公司,他也没怎么担心。
厉赴征却没想到,自己被叫回去,竟然是让配合公司宣传。
「这么大的热度,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你就配合说两句,咱们放在官方帐号上也涨涨粉,都拿给别的媒体把热度抢完了!」
厉赴征:「……」
「赴征啊,这回机组可是有奖励的。」
听到有奖金,厉赴征立马点头:「可以。」
刚买了房,存款缩水一半,厉赴征还打算给孟黎月买辆车,如果接受采访奖金能翻倍最好……
负责公司宣传的人员早就做好准备了,摄像头架好,就等厉赴征到位。
其实前几年各大航司都在拿自家的飞行员做宣传,中南航空也有任何时候都能镇场子,堪称传奇的机长。
但厉赴征胜在年轻,长得好看,又刚好完美处理了一次空中特情。
马上暑运结束,到中秋国庆客流高峰,能多吸引一些关注度也是好事。
航司自己人员做的宣传内容其实挺简单,就是问了当天意外发生的过程以及处置方式。
厉赴征既然答应了,就会全力配合,知道领导想要他做什么,最后还得向外界释放相应信号:
「中南航空的每一位飞行员都经过严格训练,专业,冷静,会尽全力保障每一位乘客的人身财产安全。」
采访结束。
「谢了啊,厉机长!」
「没事。」
厉赴征客气点点头,结束后先回了趟家里,又去接孟黎月下班。
在管制单位外面等着,这种接孟黎月上下班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仅有的时候必须得好好珍惜。
孟黎月今天是白班,快九点的时候,厉赴征终于看见她出来。
只是身边还有个人。
尽管早就把穆承从自己的高度警惕名单中划开,对方仍然是他眼里的潜在情敌。
厉赴征想都没想,立马推开车门,长腿大步一迈,往前走。
正在和穆承说话的孟黎月,一眼注意到他,眼睛跟着亮了。
厉赴征很快到她身边,用力把人搂入怀里,神态疏离的冲穆承颔首。
穆承也点头回应,然后对孟黎月说:「你先考虑一下吧。」
考虑,考虑什么?
厉赴征眉头下压,眼神也跟着变了变,顿时充满警惕。
但他在外人面前惯会伪装,清冷高傲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这副冷淡下藏着的是什么心思。
孟黎月也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与穆承告别后,坐上厉赴征的车,他立刻发动车子。
面色幽暗的男人这会儿闷声不问,孟黎月也就耐心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憋不住。
一直到小区地库,厉赴征俯身为她解开安全带,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深。
孟黎月好笑问他:「你又在乱想什么?」
「问我?」他双手撑在她身侧,「还不快老实交代。」
孟黎月手臂勾住他脖子,轻轻咬他嘴唇:「别乱吃醋了,厉机长,穆主任是在问我明年搬到新的管制单位,熟悉工作之后,我要不要开始带新人。」
一般来说,放单四五年后,管制员就会开始带徒弟,培养新的管制员了。
这种老带新模式,是这个行业的传统,从当上师傅那一刻开始,要承担起强大责任。
成为管制教员后,除了要传授经验,教导如何更合理快速作出决策安排,包括徒弟犯的错,也要全部承担。
在这段期间,压力风险将会前所未有。
但整个空中管制员队伍,都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培养出来的。
穆承会提前这么久告诉孟黎月,也是希望她有更长时间考虑,如果她拒绝,他会再给她时间做准备。
「你怎么想?」
孟黎月反问:「你觉得呢,我会怎么做决定?」
厉赴征毫不犹豫:「你会答应。」
她不会拖延到更久以后。
孟黎月心满意足的笑了:「还是我老公了解我,对,我肯定会答应的。」
从成为管制教员那一刻起,孟黎月的管制员人生,才会真正宣告成熟。
「以前穆主任批评我特别厉害,一点面子都不会留,但是指挥岗位上遇到的任何问题,可不会在乎我有没有面子,承受不住高压,便无法在这个行业继续下去。」
「以后,我大概会是比穆主任还严厉的教员。」
厉赴征抚摸她的脸:「我老婆会是最好的进近管制,也会是最好的老师。」
孟黎月喜欢他这样夸自己。
「那我现在就回穆主任好了,不用再考虑。」
她足够果断,在自己的职业上,向来有自信,也不怕会承担的责任与风险。
就像穆承曾经果断掐掉他带的徒弟话筒,自己迅速接过后续指挥,并且重新下达指令,她也可以做到。
孟黎月隐隐期待着,还有点兴奋。
回复了穆承,她不由想,他应该也会为她骄傲吧,他带出的徒弟,也要开始带新徒弟了。
到家,厉赴征给孟黎月看今天接受采访的视频。
看完以后,她除了感慨他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外,忍不住说:「你好像也太刻意了吧?」
某人开始装傻:「什么啊,有吗?」
孟黎月伸手指着屏幕:「你说一句话,就展示一次戒指,好像很怕别人没注意到你已经结婚了。」
提起这个,厉赴征有些不满:「我找他们多加个问题,说领导没审核,不同意。」
「问什么?」
「当然是问我有没有结婚。」厉赴征对于错过这个能够炫耀的好机会,有点遗憾。
但机会,很快就以另一种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式来127「我现在很温柔。」
厉赴征早就约好,等孟黎月休息就陪她去看车试驾,她自己偏向于新能源电车,他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一切以她的喜好为主。
逛了几个品牌,总算是确定好,签完合同出来,孟黎月抓着他的手:「好久没开车了,有点紧张。」
「最近有空,我先陪你熟悉。」
「你……你要做好准备,」
孟黎月虽然驾照都换过一轮了,开车次数偏少,着实还有些担忧。
厉赴徵声音柔和,宽慰她:「不用有压力,我们慢慢来。」
在他的安抚下,她情绪略微平静,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你平时遇到不怎么省心的副驾驶,会凶他们吗?」
「我现在很温柔的,老婆。」厉赴征特意强调。
反正他就算不发火,本身自带气场也挺能震慑住右座。
以至于有些第一次跟他飞的副驾驶,落地后还挺不习惯。
譬如小蔡,和他熟了之后,才告诉他:「征哥,我刚开始跟你飞,特别提心吊胆,以为你要骂我,没想到你好有耐心……」
「不像我的教员,骂我就算了,还人身攻击我!」
看着小蔡委屈的表情,厉赴征挑眉:「怎么人身攻击你?」
「他说教只猴来都比我飞得好!」
当时,厉赴征嘴角扯了下,唯一念头是,幸好他没见识过小蔡技术烂到还不如猴子的阶段。
总之,他自认为很有耐心。
何况想成为好的飞行员,除了天赋以外,态度也很重要,只要足够努力,勤能补拙,明白这个道理的,哪怕当时表现还不够好,他也会尽自己所能,传授分享经验。
如果连态度都不好,比如何亮那样的,认为自己技术好就过分傲慢,连民航飞行员身上最重要的责任是什么都不明白,厉赴征就懒得浪费时间了。
他应对何亮的方式,也很简单省事,找调度室把人从自己的排班表里删除,眼不见心不烦,省得这种人会来给他制造麻烦。
听厉赴征说完他的想法,孟黎月注视着他的眼神里满是迷恋:「我老公真好。」
男人揽着她,勾唇:「否则怎么让你喜欢这么多年?」
「你还得意上了……」
他的确很难掩盖这种隐秘的惬喜。
只要想到孟黎月眼里从未有过别人,一直都是他,便会有不可抑制的兴奋在胸腔里翻涌跳动着。
这时,厉赴征看了眼手机,立即对孟黎月说:「祁致刚才的消息,今天有事出来,可以一起吃饭。」
孟黎月眼眸变得很亮:「我赶紧问问肖榕。」
可惜肖榕的电话无人接听,这会儿应该在塔台上,只能先发消息,若她是白班,勉强能赶得上。
本来今晚还约了行冬意吃饭,一合计,干脆都叫上,正好请客庆祝。
吃饭的地点在商圈,孟黎月和厉赴征刚到楼下,就碰见有个挺知名的自媒体团队在做街访。
远远看见他们,对方就冲过来:「可不可以打扰一下两位,回答我们两个问题,就两个!」
孟黎月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刚想拒绝,然后拉着厉赴征走,没想到身旁的男人一反常态,特别爽快:「可以。」
「?「孟黎月震惊地望向他。
厉赴征冲着她眨了下眼。
「请问今天是周一,为什么两位没有上班呢?」
这个问题,孟黎月之前倒是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厉赴征此时仍然与她十指相扣,淡定回答:「因为我和我老婆的工作没有固定节假日。」
「可不可以问一下两位是什么工作?」
身量高大,外形冷峻的男人转头,语气温柔:「我老婆是民航的空中管制员,我是飞行员。」
两个问题回答完毕,厉赴征也不耽误时间:「谢谢,我们还约了朋友吃饭,先走了。」
孟黎月晕晕乎乎就被他牵着离开。
「你……你干嘛突然……」
「呵。」厉赴征幽幽一笑,「公司不采访,又没有不允许我接受别人的采访。」
孟黎月只能给出自己的评价:「幼稚。」
不过,他这样主动,希望被所有人知道他的已婚身份……
她无法否认,很有安全感。
刚到餐厅,行冬意也来了。
乌发红唇,美得很有攻击性。
她坐下后,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厉赴征,然后问孟黎月:「他这是停飞了?」
厉赴征轻嗤:「做梦。」
「看来那个事情没给你造成什么影响。」行冬意勉强说,「以后我也不用太操心月月跟着你担惊受怕。」
孟黎月主动往行冬意的杯子添水:「行机长,我知道你也是在关心我们,赴征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放心吧。」
行冬意默认了。
刚准备再端起水杯,厉赴征突然语气不明问了句:「那位傅先生今天怎么不在?」
行冬意:「……」
她没打算回答,准备转移话题,放到桌上的手机却恰好响起来。
接起电话,随便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孟黎月等她说完,试着猜测:「是傅诏?」
「嗯,让我等会儿找他,他妈妈去旅游带回来的特产。」
「今天不是周末,他也在合城?」
行冬意语气有细微变化:「他回来了。」
「回来?」
「商飞在合城新建立的高原研发中心,他回来这边的团队。」
孟黎月听到这里,就什么都明白了,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笑意暧昧。
行冬意被她看得很不习惯:「你干嘛这个眼神……」
「你清楚他回来的原因是什么吧?」
「嗯。」
「所以你怎么想?」
行冬意嘟囔:「就不能让我好好享受一段时间的单身生活吗?」
孟黎月配合说:「当然可以,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
「赶紧点菜,我都要饿死了!」
祁致过来的时间刚好,他习惯性板着脸进包厢时,目光明显环视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他想看见的人,神色越发冷沉。
「肖榕回消息了!」
孟黎月刚出声,有道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就直接投向128「最甜嗓音最无情指令。」
孟黎月憋着笑,其实肖榕早就回消息了。
过整点没多久,她离开塔台拿到手机就回过来,孟黎月立刻和她说,今天请客,让她下班赶紧过来。
刻意忽略了,还有个人在这里。
反正肖榕也没问。
孟黎月说出那句话后,明显感觉到了某个寸头男人的异常反应。
此时,厉赴征在旁边拿着手机默默搜索今天采访他们那个帐号,准备先关注了再说。
桌下,一只脚伸了过来,用力踩他的鞋。
「……」厉赴征扭头,和孟黎月的眼神对上。
她似笑非笑看着他。
厉赴征立即坐直了,放下手机,清清嗓子开口:「肖榕说的什么?」
不就是妇唱夫随,配合老婆演演戏,他没问题。
孟黎月满意了:「她说,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过来。」
厉赴征微微偏头,视线正好放在祁致身上,盯着他:「别是故意不想来吧。」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有一点可能。」
某人抓起桌上水杯,仰头,动作像克制。
收回目光,厉赴征无声问:「够了吗,老婆?」
当然够了,演戏也不能演过头,不然多没意思。
「差点忘了介绍一下。」
孟黎月互相介绍祁致和行冬意认识,之前点的菜也陆续上桌,开始吃饭。
行冬意和孟黎月闲聊起来:「广州的气象雷达是不是要先进一点?」
「嗯,而且他们应对雷雨天气的经验更丰富。」
「难怪,这两天广州雷雨,他们的管制都指挥着我在天气里钻缝。」
孟黎月听她说起这个,不由笑出声:「在合城也挺好呀,跟着我老公绕。」
厉赴征勾唇。
聊了会儿,在一旁闷头吃饭的祁致终于有了动静,沉声开口:「肖榕到哪里了。」
「这个嘛……我帮你问一下。」
孟黎月发了消息,肖榕倒是回得挺快:「还有十分钟。」
她就这么告诉祁致。
身形高壮的男人站起身,也不吃饭了:「我去接她。」
等他头也不回走了行冬意,立马嗅到味道:「什么情况?」
「大概就是你和傅诏的情况。」
行冬意:「……孟黎月你变了,肯定是厉赴征把你带坏的。」
然而祁致这一出去,压根儿就没回来。
后来再给肖榕发消息,她直接没回。
祁致那边也是相同情况。
至于发生了什么……孟黎月决定以后有空再拷问。
吃完饭,到商场楼下,和行冬意告别,他们要去另一个方向。
只是导航显示,前面道路完全飘红,很明显的堵车,厉赴征干脆掉头,重新返回起始点,绕一圈。
孟黎月目光落在窗外,惊讶看见,行冬意的车子还停在路边。
街道灯光笼罩下,行冬意身边多了个男人,正将她摁在车门上亲。
傅诏。
孟黎月几乎可以断定,行冬意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只会选择他。
……
雷雨季还未彻底过去,秋天的台风余威尚在,仍然有多地因为天气导致航班延误、备降、甚至取消。
孟黎月和厉赴征开始备婚,她到此时才知道,原来准备婚礼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有太多需要烦恼操心的细节,即便有他分担,她也没能闲着。
尤其挑婚纱的时候,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孟黎月对于自己即将到来的婚礼有着无数期待,忙碌和累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过了几天,中南航空内部的奖励发下来,机组人员有十万,乘务组、安全员都有相应的奖金。
厉赴征对这个数字略微不满意。
接受完表彰之后,飞行部领导还来问他感受。
他皮笑肉不笑回答:「感谢公司,真是很大一笔奖励。」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嫌少……你也不想一想,本来还指望着你这段时间给公司多带点流量,你倒好,接受那个什么路边街坊,什么都说出去了!」
「哦,您看到了。」
领导冷笑:「那点赞那么高,我能没看到吗?我还拍着胸脯保证……」
厉赴征嘴角勾起:「难道这不是好事吗?年轻,家庭婚姻稳定的飞行员,在大众心中应该是更靠谱的形象。」
听他这么说,领导一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莫名的就被厉赴征说服了。
拿到奖金后回家,厉赴征也没忘了立即找孟黎月讨要好处。
「要不,我拿你的奖金给你买份礼物?」
「……老婆,你不爱我了。」
被厉赴征那双深沉幽暗的眸子盯着,孟黎月身体抖了抖,决定听从他的意见:「所以你想要什么额外奖励?」
「我复飞之前……」厉赴征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去露营吧,嗯?」
「可以啊。」孟黎月答应得痛快,还在想,原来他的额外奖励这么轻易就能办到,害她担心。
只是到地方以后,孟黎月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厉赴征分明是,趁机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偏偏是她主动答应,想跑也没了机会。
……
经过了一段时间休整,以最好状态复飞,这时暑运已经结束。
厉赴征重新回到蓝天,就立马遇到了合城在处暑后的第一场雷雨。
一时间,空中的飞机们成了无头苍蝇,都在着急等着指令,原本的进出港程序也彻底没了作用,无线电频率里更是每秒钟都有机组在抢麦,谁都不肯退步。
孟黎月指尖快速按着话筒,下达指令的节奏却是丝毫没乱。
「春秋6802,往前飞四海里以后左转110,严禁往右侧偏航,有对头的穿越。」
「锦绣6667,右转280同意。」
「南方260,稍等一分钟,高度下2100,先左转盘旋等待。」
之前耳麦里声音嘈杂,孟黎月把已有的指令下达完毕,询问:「刚才哪一位叫我?」
「进近你好,中南的8790,高度下2400,听你指挥。」
这个声音……
孟黎月轻轻勾唇:「中南8790,先减速到200,左转070吧。」
「左侧有天气,申请右侧绕飞,可以吗?中南8790。」
自知理亏的某人,说话都低声下气了不少。
但孟黎月刚刚接到了相关通知,所以此刻,只会用最甜嗓音说最无情的指令。
「中南8790,右侧空域限制,不同意129「我不同意。」
孟黎月回复完厉赴征,马不停蹄又要指挥下一架飞机,穿针引线,给它们排出合理的顺序。
至于厉赴征,他看着雷达扫描出的回波,根据经验判断左侧那块孤立的天气应该不会太大,不给孟黎月压力,选择了申请直接下高度。
她也向来相信他的判断。
果然,机载雷达没再发现天气,厉赴征操控飞机按照原本航路进入五边排队降落。
这个时候,他不由羡慕起了A350的机载雷达,垂直显示,最低偏航高度显示,三维立体,简直就是雷雨季绕飞的完美搭档。
落地后,今天的副驾驶章越也在吐槽:「说了好久要配新雷达,可惜只有新接回来的那几架给装了。」
不同雷达的灵敏程度也不一样,但具体选装哪一种,都要看航空公司的安排。
这趟落地,他们的今天工作结束,机组车上,章越随口问:「征哥你等会儿回家?」
「不回去,去找你嫂子。」
章越尴尬的笑了下。
当初听信徐莫缇的鬼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得知真相,章越简直后悔到想回到过去抽自己两巴掌。
哪怕诚心道歉,得到原谅,章越也担心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他在公司里寸步难行。
平稳度过一段时间,他就知道,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天又赶上跟厉赴征飞,他其实还挺高兴。
不过偶尔想起之前的事儿,还是会有种尴尬的后悔情绪。
反倒是厉赴征神色平静,主动问他:「最近落地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比之前有进步了。」
章越多少有些激动,大部分飞行员其实都有几分傲气,特别是年纪轻轻又技术好的,目中无人的不在少数。
厉赴征却能在他做过错事之后,还给他机会,也不吝啬经验的分享,他忍不住说:「征哥你能早点升教员就好了,你带出来的副驾驶肯定都很厉害!」
厉赴征漫不经心笑一下:「行了,不用这么早就恭维我,先好好攒你的时长和起落,早点放机长。」
「嘿嘿,好嘞!」
厉赴征先回公司取车,到管制中心外等着,坐在车里给孟黎月发消息。
「宝宝,有空下来一趟。」
孟黎月上小夜班,要到十二点,还有很久,中途有换班的时间。
等她离开管制大厅,回休息室拿到手机后,就很快对穆承申请。
他点头同意,她才下楼。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些,淅淅沥沥地下着,厉赴征早就打着伞等在楼外,她刚出来就看见他。
「你怎么不先回家呀……」
厉赴征把她拉进怀里,单手搂着她的腰。
宽大黑伞几乎完全遮住他们身形,灯光打在湿滑地面,弥散出缤纷色彩,像一幅油画,他们恰好是画中主角。
「你说呢?」厉赴征微微俯身,低头咬她嘴唇,「不让我绕飞就算了,语气那么无情,今晚你哭着求我也没用……」
孟黎月嘟囔道:「当时确实没有机动空间,你也太记仇了吧。」
「对,我这个人心眼很小。」
她只能瞪着他:「我还没有说你呢,下次你再想……我绝对不可能上当!」
听她这么说,厉赴征立即蹭她的脸:「老婆……不可以过河拆桥。」
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孟黎月脸颊一阵发热,伸手推他:「赶紧回家,气象给的预报,一会儿雨还会更大。」
「嗯,你先去吃饭,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
厉赴征把孟黎月送到门口,看她刷了指纹,进到管制大楼内,才转身离开。
她进去后,碰上罗西。
「你怎么出来了?」
「哎……她们去食堂吃饭,休息室里只有我和穆主任在,早知道我就不自己带饭了。」
「穆主任,应该也没那么可怕吧?」
虽然穆承工作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很严肃,训斥人也半点不留情面,总的来说,还是个挺好相处的领导。
罗西手里拿着饭盒,悄悄告诉孟黎月:「其实,是因为我前两天给穆主任告白了。」
「啊?」
孟黎月确实有点惊讶。
虽然之前感觉得出,罗西对穆承有些兴趣,她一直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欣赏和崇拜。
「我知道穆主任肯定会拒绝我,就没想过他会答应,但是吧,多多少少会有点丢脸,所以我还不敢跟他单独相处,过段时间可能会好点儿……」
孟黎月正想安慰,罗西反而挺轻松笑了:「说完之后我就不用每天担心了,希望穆主任有一天能够遇到一个他特别喜欢的人吧。」
「会的。」
孟黎月拉着罗西:「走吧,先去食堂。」
不是所有人的喜欢和心动都会延伸出幸福结局,两情相悦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幸运,很多时候,不被回应才是常态。
小夜班结束已经凌晨,孟黎月坐上厉赴征的车子回家,才有时间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今天还多了条好友申请,点开后,孟黎月有些意外。
对方自称是一家挺有名气的媒体编辑,她不确定身份,但感觉说得挺专业,就先通过了。
没想到,这么晚,对方都还在工作,立马就发来消息。
聊了会儿,知道对方之前看到了那段街访视频,通过多方周转才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加上她是为了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采访。
「是的,之前问过厉机长,您先生,但是他拒绝了,所以再来问问您的意愿。」
孟黎月扭头:「有记者找你,想采访我?」
「嗯,我给拒了。」
「为什么?」
孟黎月以为他现在巴不得更多人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会毫不犹豫答应。
厉赴征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过了片刻才说:「他们想让你,以我太太的身份接受采访,我不同意。」
「就算有什么想问的,也该是以你作为管制员的视角。」
听他说完,孟黎月胸口闷闷的,不断发热,鼓胀着无数情绪。
厉赴征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也最尊重她的130「前夜。」
「如果他们想问的,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八卦,或者琐事,就直接拒绝吧,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好。」
孟黎月大概了解,记者想知道的,果不其然是关于那天厉赴征驾驶飞机出现故障后,他成功处置危机的心路历程。
也包括,孟黎月作为空管人员,同样是他太太,当时的种种感受。
孟黎月果断拒绝。
事情已经过去,就没有必要再不断的宣传,对于厉赴征而言,他不过是尽到了自己应有的责任,并不需要任何人高高捧起他。
当然,如果对方只是单纯想聊聊空中管制员这份工作不为人知的一面,孟黎月或许会愿意花时间。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对方显然不是这样想法。
拒绝后,孟黎月把手机放到一旁,等车子停进地库,她解开安全带,在厉赴征毫无准备时,主动亲他。
「……宝宝。」
厉赴徵声音很快变哑,趁着四周无人,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高兴。」
厉赴征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无论任何时候遇见他,她都会毫不犹豫为他心动。
……
随着连续一段时间没有强雷雨预报,今年的雷雨季基本宣告结束。
天气趋于平稳,秋高气爽,没有频繁不断的雷雨侵扰,民航各部门压力都小了许多。
孟黎月和进近管制室的其他同事们也陆续开始接受培训,忙忙碌碌中,就快到婚礼日期。
这晚,她坐在客厅里看资料,厉赴征洗完澡出来,发现她还在专心致志学习,蹭过来把人抱住:「老婆,后天就办婚礼了,你就不能把多余的时间放在我身上吗?」
「都十月底啦。「孟黎月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紧迫性,「明年初我们新的终端中心就要开始运行,你看过照片吗,新的管制大厅超级无比宽敞!」
「嗯,然后呢?」
孟黎月特别认真:「以后合城范围内进离场完全分开,进离港点有十六个,总共六条跑道,程序比以前复杂了很多倍。」
她抓着他的手轻轻摇晃:「所以为了你的老婆,未来不在工作当中出现任何差错,让我多准备准备。」
「好。」厉赴征爽快点头了,但抱着她的手仍然没松,「你继续学习,我不打扰你。」
可是,厉赴征嘴上说着不打扰,他在这里,无论温度还是气息,都在时时刻刻影响孟黎月。
她连续几次无法集中注意力分神后,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办法,扭头问:「你知不知道往后新机场的进近难度是什么?」
「嗯?」
「新机场西侧靠山,要多了解地形型和高度,特别是明年雷雨季,注意别触发TCAS警告。」
厉赴征点点头。
TCAS是空中防撞系统,他的优先级比管制员的指令还要高,如果管制员下达的指令错误,或者飞行员没有严格执行指令,它就会监测到不安全风险,发出警告,提醒飞行员,避免发生冲突。
触发TCAS警告,就会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还有,以后的航路点,要注意……」
孟黎月完全是借着这个机会自己复习。
厉赴征倒是听得认真,确实和他往后的工作息息相关,早晚航司内部也要组织安排学习,先从孟黎月这里得到私人一对一教学,体验感也很不错。
「都记住没?」
「记住了。」
「行,那你先回去睡觉,我……」
孟黎月后面的话被厉赴征吞噬,他在她耳边哼了声:「婚礼办完再继续,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假期结束前,你所有时间都是属于我的。」
「好吧……答应你。」
孟黎月终于放下手里的学习资料,厉赴征轻松抱起她,往卧室走。
婚礼前一晚,由孟母张罗着,办了酒席请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吃饭,唱歌,打牌,相当于孟黎月的出阁宴。
可惜孟黎月和厉赴征大部分关系好的朋友,都没有正经的周末假期,他们只能保证婚礼当天空出时间,所以提前一晚的宴席没办法准时参与。
向来最清闲的宁一叙来得特别积极,恰好其他桌都坐得差不多了,孟黎月直接给他单独加了桌。
「哟,我这是特殊待遇啊?」
孟黎月笑眯眯说:「是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宁一叙倒满酒,站起来朝她举杯:「以前是我脑残,多有得罪,这杯酒,表达我的歉意。」
「都过去了。」
孟黎月也不是记仇的人,何况,就像厉赴征说的,宁一叙这人,确实是缺心眼,本质不坏。
「以前确实不理解为什么,现在明白了,你和厉赴征挺配的。」
宁一叙难得正经说点话,挺走心。
「厉叔叔牺牲以后,他就变得特别懂事,原本整天跟我们一块儿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同伴,忽然就再也不做那些幼稚的事儿……可以说一夜之间就成熟了。」
「尤其在国外那些年,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能那么快就学出来当上飞行员,肯定也挺不容易。」
「所以现在看他过这么幸福,当兄弟的是真为他高兴,就希望你以后好好对他。」
孟黎月笑着承诺:「我会的。」
孟黎月从来不怕承诺,因为她知道,厉赴征于她而言不只是爱人。
他的意义,贯穿了她很长一部分人生,往后必然不会再有谁,能够取代他的地位。
「聊什么呢?」
安排完一波客人,厉赴征走过来,顺手将孟黎月搂入怀中。
孟黎月眼眸弯弯笑起来:「没什么,就是听宁一叙说,你小时候的事儿。」
厉赴征神色微变,对着宁一叙皱眉:「你不会把我那会儿的事情都说了吧?」
宁一叙也不回答,赶紧坐下吃菜,还不忘说:「你们忙完也过来,我自己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厉赴征瞥了眼宁一叙,立马低声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看来你小时候经历挺丰富,等会儿回去慢慢跟我讲?」
「……老婆。」
「不讲完,你就别想上床睡觉。」
孟黎月轻轻挣开厉赴征,走到他母亲旁边去,跟着认人去了。
厉家亲戚不少,在场还只有关系近的,明天肯定是更大阵仗。
婚礼还未正式开始,她却已经开始紧131「由我带你回家」【正文完】
晚上的宴席结束,送走客人,孟黎月和厉赴征就直接在两位母亲面前敬茶,拿了改口红包。
明天婚礼流程相对简单,取消了接亲堵门和敬茶的环节。
这也是他们和长辈商量之后的安排,两位母亲都认为有些事情,家人自己做就好,不必大张旗鼓,还让一堆人围着。
结束后,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明天举办草地婚礼的酒店。
进房间,孟黎月瘫在沙发上,很少见的这么懒散,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厉赴征坐在旁边,慢悠悠勾着她的头发,在指尖把玩:「不去洗澡?」
「等会儿。」往他怀里靠了靠,孟黎月主动抓住他的手,紧扣着,声音里藏着几分不安,「明天就要办婚礼了。」
其实已经结婚这么久,应该很习惯于两人的婚后状态,可明天的婚礼仍旧令她紧张,没有办法控制心跳。
尤其此刻陌生的环境,还有房间里提前布置好的各种婚礼元素,都在时时刻刻提醒她,婚礼即将到来。
孟黎月在工作中,已经很久没这么有紧张过。
即使遇到雷雨加进出港高峰,还是节假日的落地扇区,这种极端忙碌局面,她也学会了如何保持心绪的平静。
她在努力变成足够成熟的管制员,而生活里,总是能够轻易撩动她心弦,影响她情绪的,通常都与厉赴征有关。
厉赴征也看出了她的忐忑与不安。
「在担心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做梦,梦醒了发现,都是假的?」
正是因为如今所有都太过美好,才会有这样不安。
或许,她的世界里并没有厉赴征的存在,她仍然按部就班过着属于自己的普通生活,能够在工作中收获源源不断的成就感,却平平淡淡。
而厉赴征,也许依旧从外航跳槽回国,他们偶尔有机会在无线电的频率里对话,但在频率交接那一刻,他们之间短暂的相遇便会宣告结束。
她仍然守在原地,指挥一架又一架飞机驶向他们的终点,厉赴征则是前往不同的目的地,并未将短暂重逢放在心中,不会记起她。
长达十多年的暗恋,没有结局。
孟黎月还在出神,厉赴征圈着她的手臂力道变大。
「老婆,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那种状况担忧。」
他对上她清醒后的眼眸,牵着孟黎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问她:「感受到了吗?」
这里不断在跳动。
孟黎月缓缓点头:「感受到了。」
「老婆,我在你面前,真实存在,还有我爱你这件事,也足够真实。」
很快,孟黎月笑了:「嗯,知道啦,厉机长心跳挺快啊,得有每分钟一百次了吧?」
厉赴征咬她的脸:「笑话我?我在安慰你,就换来你这个待遇?」
看着他的眼睛,此刻,男人漆黑瞳孔里完全装着她。
那种没有出现过的结局,也永远不会再出现。
她只需要相信,他们会拥有幸福。
心结解开,这个晚上,孟黎月睡得很不错。
婚礼举办的流程不算多,尽量精简,所以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再慢慢化妆换衣服拍照。
伴娘是肖榕和行冬意,伴郎是祁致和宁一叙。
他们都到得挺早,非常积极。
孟黎月还不忘了叫厉赴征去提醒宁少爷,可千万别对她的两个伴娘感兴趣。
厉赴征立即照做。
走廊上,宁一叙眼珠子都瞪大了:「我像是这种吃窝边草的人吗?」
「提醒而已。」
「不过……你老婆的朋友确实都挺好看哈?」
厉赴征半眯着眼:「你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嘛……短头发那个女生,之前好像见过,蛮可爱的。」
「呵。」厉赴征笑得意味深长,「你有胆量,就去。」
宁一叙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有点渗得慌:「怎么,她有男朋友了?」
正好看见从宁一叙身后走过来的人,厉赴征擡了擡下巴:「你问他。」
宁少爷猛地转头,看见祁致走过来,身体抖了抖:「不是吧,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厉赴征漫不经心问:「祁致没告诉你?看来他也知道你藏不住秘密,在完全定下之前不能让你得到任何消息。」
否则,宁一叙今天上午听说祁致和肖榕之间的关系,晚上,祁致父母就会把他叫回家去三堂会审,并且要求他赶紧将儿媳妇带回家。
宁一叙咬牙:「祁致!你也太不够兄弟了,居然到现在都瞒着我,亏我觉得你是单身,给你介绍女朋友!」
祁致面无表情来到他们面前:「你还敢说,就因为你,榕榕这几天都在生气。」
这个甜腻称呼惊得宁少爷打了个冷颤,又不满反驳:「那也是因为你先瞒着我,我要知道你谈恋爱了,我能这么做吗……不过你们俩什么时候谈上的?」
「半个月之前。」
「半个月了?!」宁一叙气急败坏,「你完了,我今晚就要告诉你爸妈!」
祁致嘴角轻轻牵了下:「正好,我不知道怎么让榕榕原谅我。你说了,我明天就带她回家。」
「……绝对不能让你占便宜。」
宁一叙颤颤巍巍摸出兜里的烟:「原来就我还单着,你们是丝毫不顾我死活,我真是错把你们当兄弟了……」
厉赴征瞥着他:「不准抽。」
「连烟都不准我抽了?!」
「我和月月从现在开始备孕,所以你不准让我抽二手烟。」
宁一叙:「……行,行!」
他憋屈的把烟塞回口袋里,刚想开口,祁致已经无视了他,问厉赴征:「她们在哪里?」
「造型应该快做完了,等会儿去拍照。」
「嗯,我过去看看。」
厉赴征拦住他:「你着什么急?」
「我就一天假。」
都已经很久没见到肖榕了。
「婚礼结束,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现在不准打乱我老婆的流程安排。」
祁致腮帮子紧了紧,最终勉强克制着情绪,留在原地。
孟黎月这时候也刚做完造型,为了配合草地婚礼,选择了鱼尾设计的主纱,配蕾丝长头纱,没有过多配饰,恰好两颗珍珠耳环,就能点缀出优雅感。
肖榕和行冬意都在一旁拍个不停,差点要把摄影师的活儿给抢了。
孟黎月冲着她们的镜头眨眨眼。
肖榕捂着胸口:「今天你能把厉赴征给迷得找不着北!」
「他没把我迷得找不着北就好啦……」孟黎月一手一个拉住她们,「赶紧,我想我老公了。」
出去,孟黎月一眼就看见走廊上的厉赴征。
尽管他身边还有两个伴郎,她眼里已经放不下任何人。
厉赴征宽肩窄腰的身形穿西装,再合适不过,他与她目光相撞,勾起唇角:「好了吗?」
「嗯!去拍照吧!」
孟黎月情不自禁小跑向他,厉赴征大步往前,手臂轻松勾过她的腰,声音温柔:「慢点儿。」
「有你在嘛,不会让我摔倒的……」孟黎月双手撑在他胸口,冲着他笑,眼中满是幸福闪耀的光芒。
旁边,祁致眼里也只装着肖榕,再没有别人。
肖榕瞪了他一眼,没搭理,往前走。
祁致立即跟上,在她身边,低声,语速很快,暗含着焦急:「我那天真不知道,都是宁一叙私自做主,我现在就把他抓过来,你亲自审问。」
肖榕朝宁一叙那里瞄了眼,拒绝:「不用了,懒得问他。」
「……榕榕。」
祁致想要继续解释,肖榕忽然抓住他的手:「看你认错态度这么良好,先不和你计较,但不准有下次。」
祁致点头速度极快:「我保证!」
另一边,宁少爷正在用难以形容的复杂语气和行冬意分享:「我这个兄弟,以前那是看见女人就巴不得挪出三米远,你们朋友,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打从心眼里佩服肖榕,竟然能将祁致治得服服贴贴。
行冬意忍不住笑:「是嘛?」
她没见过祁致几次,在仅有的印象里,祁致这个人,性子闷,话少,气场也很强,不过在肖榕面前,他似乎就成了另一个人。
「眼看着我两个兄弟,都有着落了唯独我……
宁一叙这会儿早就把厉赴征的忠告抛在脑后,开始打听起行冬意:「听说你也是飞行员?」
「对。」
「厉害!其实我一直也对这行挺感兴趣,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年纪,还能不能赶得上?」
「如果你不缺钱又有时间,可以先从私照学起。」
行冬意完全是在认真与宁一叙分享经验,单从可以聊天的朋友角度来说,宁一叙挺健谈,偶尔还有点风趣幽默,所以他们聊的,挺开心。
刚出电梯,准备往婚礼场地走,就迎面而来碰见傅诏。
他注视着行冬意嘴角弧度,脸色幽沉,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去哪儿?」
「傅诏,你来了呀!」
行冬意还没反应过来,孟黎月已经主动打招呼:「我们去草坪拍照,你也一起呀!」
她语气甜得清脆,厉赴征手臂紧了紧,在她耳边说:「你再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我要吃醋了。」
孟黎月白他一眼,懒得理他,继续招呼。
傅诏客气点了点头:「好。」
他不知何时就走到了行冬意身边,缺根筋的宁一叙,还在兴致勃勃与她讨论着相关话题。
直到傅诏忽然开口:「你早上走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
行冬意轻轻捏了捏还在酸疼的腰,若不是有别人在旁边,她很想骂他,还有脸问?
她只能哼了声:「反正你又不是伴郎,那么早来做什么?」
「不是伴郎,我也可以帮上忙,免得……」傅诏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宁一叙身上,冲他非常客气地点头,浅笑。
宁少爷却一点笑不出来。
他艰难扯起嘴角,很快,弧度又耷拉下去。
好啊!感情到最后,就只有他一个小丑!!!
拍完照,等着婚礼时间到来。
婚礼现场全部用鲜花布置,色彩斑斓明艳,阳光洒下,厉赴征站在草地尽头等着他的爱人。
当孟黎月挽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眼中渐渐含起了泪。
十几年的惦念,爱慕,许多夜里的辗转反侧,写在日记本里的少女心事,终于,在她二十八岁的这一年,拥有最完美回应。
他就在那里等着她。
走到厉赴征面前,母亲将她的手放到他手上,孟黎月笑起来:「想好了吗,未来的所有,都是我们一起面对。」
厉赴征眼眶微红,也在笑:「老婆,求之不得。」
孟黎月之前一直都在想,要不要在婚礼上说说这么些年的心路历程,被厉赴征否定了。
他用充满独占欲的态度要求:「以后只准我知道,我才不要别人来分享。」
值得他珍视,拥有着万千重量,在无人知晓时就萌发的感情,往后都只属于他。
白天的婚礼结束后,还有晚宴,只有最亲的家人和朋友们,在音乐伴随下尽情舞动享受。
「有月亮唉!」
肖榕示意大家擡头看,今晚的夜空尤其漂亮。
厉赴征搂着孟黎月,在她耳旁轻笑:「这么美的月亮,是我的。」
「永远都会是你的。」
孟黎月主动去亲吻他。
厉赴征只是很轻地回应,声音微微沙哑:「我已经在很认真准备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孟黎月脸颊微微发烫:「反正,你努力就好。」
之所以打算从现在开始备孕,是因为她希望能够尽量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
除了孟黎月和厉赴征都挺喜欢小孩这个原因以外,也是考虑到趁早生,她身体恢复能力更强,可以更快回到工作岗位上。
爱人,家庭,孩子,与事业并存。
多方衡量之后,他们便打算趁着蜜月……努力。
还没到那个时候,孟黎月已经感觉得出他有多么迫不及待。
「谁去唱首歌啊!」
肖榕扭头把目光锁定身旁的祁致:「你去!」
祁致:「……榕榕,我不会唱歌。」
「你唱不唱?」
「我可以单独唱给你听。」
行冬意干脆把傅诏给推了上去。
他无奈看着她,配合地拿起话筒。
唱的《为你钟情》。
月光照耀下,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孟黎月靠着厉赴征的肩,柔声说:「还有句话,一直没告诉你。」
「嗯?」
「对我而言,空管这份职业最特别的意义。」
——「三万英尺航行归来,由我带你回家。」
——正文完番外一【孟黎月X厉赴征01】
关于度蜜月这个事情,婚礼之前,孟黎月和厉赴征就已经商量好了去处,找个海岛,悠闲躺几天,彻底放下工作,只剩他们。
但是要前往目的地这件事,厉赴征有些担心她。
「老婆,上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
「两三年了吧,大部分时候都是靠高铁。」
尽管孟黎月自己非常清楚,以如今飞机的安全性能,意外概率有多低。
可她天生恐高,每次坐飞机都会选择靠过道,远离窗户,不看外面才会好受一些。
「这次我陪你。」
孟黎月对上他的平稳目光,也渐渐生出了勇气:「好。」
他们乘坐的航班是直飞,航程六个小时,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正式旅游。
孟黎月还在机场就已经开始期待,连休息室都没进,拉着厉赴征四处闲逛,路过登机口,正好看到中南3923这躺航班的机组成员也从这里走廊桥上飞机。
孟黎月抓着厉赴征的手晃了下:「你平时上班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她赞叹:「果然穿上制服的男人就是会好看一点。」
厉赴征手指用力:「宝宝,你说什么?」
「……没有啊!」孟黎月转移话题,她觉得有点可惜,他们的工作时间仅能在无线电频率里相遇。
厉赴征却还没放过她,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我比他帅。」
孟黎月憋着笑,很配合:「对,我老公穿制服是最好看的!」
某人满意了,嘴角翘得很高。
公务舱开始登机时,他们通过廊桥,今天航班略微延误,刚好赶上落日,孟黎月忍不住停下脚步,拿手机拍照。
厉赴征走在前面一点,到机舱门口,例行问候的乘务员话音刚落,就惊讶无比道:「厉机长!」
厉赴征愣了一下点头,很客气:「你好。」
他隐约记得,应该是一起飞过,但并不算认识,连名字都不清楚。
「厉机长您去度假呀?疗养假还是……」
「婚假。」
孟黎月刚好赶过来,他一转头,拉住她的手,语气尤其温柔:「照片拍完了?」
「嗯,拍好了!」
「走吧,先去坐下。」
厉赴征坐了靠窗的位置。
三号位乘务员来为他们服务时,格外热情。
孟黎月立马就看出来了。
趁着对方去服务别的乘客,小声问:「你们一起搭过班?」
厉赴征立刻坐直了,抓紧她的手:「老婆,别误会。」
孟黎月瞪了他一眼:「我误会什么了,是你别多想吧?」
本来她也没担心,人家正常服务,她才不会那么小心眼。
结果,旁边男人倒是不满意了,哼一声:「老婆,你从来都不吃我的醋。」
孟黎月面露无辜:「因为我相信你啊,我为什么要吃醋?」
厉赴征朝她肩膀上靠过去,灼热的热气喷洒在她耳边:「我不管。」
孟黎月悄悄戳他的腰:「小心被你同事看到了,回头笑话你。」
「随便,爱怎么笑就怎么笑。」
厉赴征丝毫不在意,就这么黏着她。
直到起飞前的饮品送上来,他才不紧不慢离远了。
「孟女士,这是您的柠檬水。」
三号乘务员将水放下,笑意灿烂:「祝您新婚愉快!」
孟黎月赶紧道谢,过了会儿,问厉赴征:「她怎么知道我们刚办了婚礼?」
「我登机那会儿说的。」
孟黎月当时没听见他的话。
她有些无奈:「要不你干脆挂个牌子在身上写清楚,你刚办完婚礼好了。」
厉赴征挑挑眉:「是个好主意。」
孟黎月:「……」
厉赴征忽然示意她把包打开。
「怎么?」
「我出来的时候装了几份喜糖。」
孟黎月:「……?」
「你什么时候偷偷装的,我怎么不知道?!」
厉赴征飞快亲她一口:「反正也是中南的航班,让大家沾沾喜气。」
原来他是早有预谋。
等三号位乘务员再过来,厉赴征就把那几包喜糖全送了。
没过多会儿,乘务长还特意过来道谢。
孟黎月看着男人嘴角高高翘起的弧度,只能给予三个字评价:「显眼包。」
「哪有喜糖,哪啊,分我点呗?」
刚说着,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穿两条杠制服的男生从他们身边飞快走过,跑到前舱去问。
三号压低了声音说:「不是,哥,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嘿嘿,喜糖先分我嘛,等会儿起飞餐烤好了叫我啊,我中午吃得少,已经开始饿了!」
「喜糖一共就六包,机长还没分呢,你边儿去!」
不过最后,他还是成功拎了一份喜糖,往经济舱走,路过他们时不忘打招呼:「厉机长!」
厉赴征这会儿正缠着孟黎月说话,黏糊糊的神色骤然间变得正经:「嗯,你好。」
「谢谢您和嫂子的喜糖,新婚愉快!」
说完,冲孟黎月露出两排大白牙。
等人走了,厉赴征颇为无奈介绍:「公司的安全员。」
孟黎月再也抑制不住笑意:「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到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以后碰上跟你飞的时候,你想装严肃,都装不起来。」
厉赴征再度勾过她的手臂抱住:「无所谓。」
至于这位机载设备,回经济舱巡视了一圈后,迅速又拎着喜糖冲到后舱里,该八卦的,可不能少了……
飞机终于要起飞,厉赴征牵着孟黎月的手放到唇边:「别怕。」
「嗯。」孟黎月以前坐飞机,老是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扛过去,这次有他在身旁,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等到飞机已经行驶在三万英尺,孟黎月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缓慢恢复了平缓节奏。
她问他:「什么时候让我坐一次你驾驶的航班?」
厉赴征目光深深望着她:「任何时候,我一定会平安把你送到目的地。」
孟黎月便开始期待起来。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刻,等得比她想像中要更久……
飞机在巡航过程中偏离了原本航路,一看就是在绕天气,恰好吃过晚饭,机舱内灯光很暗,而窗外,很遥远距离,是正在发光的积雨云。
雷电闪烁其中,格外壮阔。
孟黎月完全忘记了自己恐高的事情,静静看着这个画面,发出感慨:「原来雷雨天,我指挥你降落的时候……你看到的风景这么美。」
她又自顾自说:「虽然很美……还是希望风和日丽的天多一点吧。」
厉赴征笑了:「嗯,借老婆吉言。」
他们今天乘坐的机型是空客320,整个过程里时有颠簸,每一次,厉赴征都会牢牢抓住孟黎月的手,有他在,她终于没那么害怕。
不过,厉赴征还顺便吐槽了一下:「小飞机确实不舒服。」
若非中南航空就只有这一趟航班直飞马尔地夫,他肯定不会选。
但总算是平稳度过了六个小时的航程,当飞机平安降落那一刻,孟黎月感觉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他们已经离开,乘务员们忙完有了空,终于可以把今天飞机上的所见所闻宣扬出去。
厉赴征结婚消息传开之前,他在中南航空内部的确很受欢迎,这么年轻又英俊的机长,本就不可多得。
不过他给人的印象一直略微高冷,后来知道他结婚,大家都还挺好奇。
今天终于见到了只活在众人口口相传中的女主角,并且亲眼目睹往常冷冷淡淡的厉机长是如何黏人的,这种八卦不赶紧传出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下飞机那一刻起,开始了正式的度假日,孟黎月完全是本着彻底放松目的而来。
他们挑的水屋也格外漂亮,处在这种环境之下,完全不必担忧工作,也没有任何压力。
孟黎月以为每天都会很轻松。
后来才知道,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进了水屋摊开行李箱,孟黎月从厉赴征那边拿出一整袋,各式各样……的时候,不由吞了下唾沫。
「你确定,这么多,能用得完?」
「一个星期有什么用不完的?一个个,慢慢试。」
厉赴征慢悠悠勾起了嘴角:「宝贝,是你说要我努力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可不能……」
他倾身靠近她:「让我失望啊。」
孟黎月甚至在这个瞬间明白,他为什么要挑海边。
方便……大补。
却不可否认,他们对于彼此的吸引力从未减弱过,哪怕时刻靠近着彼此,也只会想要的更多。
好不容易等到度假结束,要回家,虽然每天都挺累,孟黎月仍然有点舍不得。
「下次放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管制员和飞行员一样,普通的假期永远不可能休息,哪怕调班都要提前很久申请,越是旅游旺季,他们的工作就会越繁忙。
厉赴征从她身后抱着她,目光落在通透碧绿的海面,贴着她的耳垂说:「就算一年一次,往后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说不定下次来,我们身边还会多一个小家伙。」
孟黎月的遗憾瞬间减轻了,也有迫不及待要回去。
好些天没有拿过话筒,倒是有些想念坐在席位上发布指令的感觉。
回到合城已经是十一月,银杏渐渐变黄,秋高气爽,偶尔下雨,也都不会严重,进近最大的难度通常都在于空军活动偏多。
但总的来说,比起雷雨季,几乎算得上是轻松。
孟黎月不工作的时间,进行学习培训,日子每天都排得很满,充实平静。
度过的每一个时刻,在她看来都很幸福。
各种变化也悄然地发生在他们生活里。
譬如某天,罗西在下班时神神秘秘告诉她,穆承接受她的追求,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孟黎月刚刚说完恭喜,罗西又叹气:「不过以后,我们就没有机会搭班,我也没办法再做你的监控席啦!」
「为什么?」
「我要转区调了。」罗西很快又笑起来,「但咱们的新终端管制室都在一起,所以还是能每天见面的!」
孟黎月为她高兴。
她自己体验过,所以更清楚,得偿所愿是这世上多么美好的事情。
又是一天,她和厉赴征周末外出吃饭,碰见了个她没见过的陌生人。
不过对方主动上前问候,短短几句,孟黎月就猜出其身份。
何亮,那个仗着自己技术高,过分目中无人的副驾驶。
「征哥……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没放在心上,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年轻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傲慢。
前不久升机长的考核,他没过,而且败在了他最有自信把握的模拟舱考核。
这次考核失败,就只能等下一次,还有机会,但对于一身傲气的他而言,是极大打击。
厉赴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考核题目是什么?」
「说起来都……有点丢脸。」
何亮苦笑一下:「有个最简单的科目,和征哥你前段时间遇到的情况很像。」
厉赴征听到他这么说,并未嘲笑,只是平静问:「这对你而言应该不算难。」
「没错,其实很简单,但我平时太自信,很多流程根本没有做到位,以为自己飞得够好了……却忽略掉,就像你说我的那些话。」
何亮遇到的考核人员很严格,发现他某些程序执行没有严格按照SOP,便没有给他通过。
从模拟机下来,懊悔的情绪就笼罩了他,但在这个时候才清醒,明显有些迟。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还在想,甚至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飞行员……」
何亮以前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关于责任,关于身上的重任。
他曾经自信认为,开飞机就是自己的事,可民航机长,从来不只是代表自己。
「征哥,我必须给你道个歉,之前是我有点混蛋,太狂妄,也太肤浅。」
「道歉我接受了,你自己的未来,再好好想想吧。」
厉赴征并不喜欢说教,到底怎么选择都得何亮自己作出决定。
等何亮远离,孟黎月轻轻挠了挠厉赴征的掌心:「至少他没有真的成为机长,也避免我们担忧的那种情况出现。」
「嗯。」
「不用管他了。」厉赴征很快就将不相干的人抛在脑后,「老婆,你早上说你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一下番外二【孟黎月X厉赴征02】
孟黎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支支吾吾:「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别讳疾忌医,我们先去检查,然后再……」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检查过了。」
「什么时候去的?」担心看着她,厉赴征皱皱眉头,「确定去过了?」
「真的去过啦,我骗你干什么?」
孟黎月眼神飘忽,没直接对上他的视线,本来还想再瞒着,找个好时间给他惊喜。
可惜,厉赴征已经足够了解她,立刻猜到了什么。
再开口,表情也跟着变得紧张:「老婆,是不是查出来……」
孟黎月莫名有点害羞,脸颊微微发热:「嗯,」
这种感觉很奇怪,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拿到报告的那一刻仍然觉得神奇。
厉赴征压根儿就没有在乎周遭是否有别人,兴奋抱起她,刚想激动的转一圈,又想到她怀孕了,赶紧将她放下。
手臂小心翼翼圈着孟黎月,他问:「什么时候去查的?」
「昨天,你没回来之前……妈陪我去的。」
厉赴征舔了舔莫名干涩的嘴唇,心脏跳动速度更快,恰好,他今天手腕上是孟黎月送给他健身用的新款运动手表。
这时候已经清晰测出了他的心率。
一百二十三次,每分钟。
「你干嘛不说话?」
厉赴征把孟黎月的手握在掌心里,一步步往前走,直到四周没什么人了,他才将她抱进怀里。
男人都声音颤抖而激动:「谢谢你,老婆。」
他知道她怀孕要牺牲多少,往后这些时间,即便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弥补她失去的。
「好啦,这孩子又不是为你一个人生的……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催促,是我觉得,我想拥有一个和你的孩子。」
孟黎月并不排斥,或许以往并没有太过特殊的感受,和他结婚后,她便知道自己开始期待着,简单平凡,但温馨,属于三口之家的生活。
孟黎月刚说完,就感觉到厉赴征靠着自己的脸颊旁,又多了一点湿润。
「老公?」孟黎月怀着疑惑,「你……」
厉赴征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了,厉赴征也不觉得丢脸,只是用带了些鼻音的声线向她承诺:「我会照顾好你,还有我们的宝宝。」
孟黎月笑着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好,赶紧吃饭吧,我,还有我们的宝宝都饿了。」
她自然更早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异常,检查后结果并不意外,这正好在他们最开始的安排里。
厉赴征看起来已经恢复冷静了,孟黎月还发现,他偷偷打开手机搜「老婆怀孕了怎么办」的相关注意事项。
晚上回到家,孟黎月就知道,厉赴征仍然处于兴奋当中。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电话拨个不停。
「月月和您说了没有?什么?您居然比我早知道?好好好……您给孙女准备的礼物都备好了吧?」
过了会儿,电话又打到厉爷爷那里,一溜下来,孟黎月就在沙发上坐着,悠哉盯着他,直到他忙完了过来。
孟黎月才笑他:「两个月都还不到。」
「很快的老婆。」
厉赴征将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小腹。
的确,现在还什么都感受不到。
孟黎月靠着他:「而且谁告诉你就一定是女儿了?」
厉赴征斩钉截铁:「我问过我们公司的飞行员,至少百分之八十都是生女儿,我肯定也不例外。」
孟黎月倒是听说过,飞行员生女儿的比例确实很高
「有好多事情要做……「厉赴征认真规,什么时候取名字,什么时候买宝宝需要的东西,包括明年,终端管制室搬家以后,新房暂时还不能入住,该如何解决……
孟黎月因为怀孕而生出的一些微小不安,在他紧锁眉头考虑时,就已经完全消散。
看着厉赴征为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后,她便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怀孕前期,孟黎月过得很轻松,反应并不强烈,工作也基本照常进行,除了不再值大夜班,她依旧会在自动化屏幕前指挥着飞机的进出港。
又一次次点下交接的按钮。
随着小腹渐渐隆起,工作带来的压力更大,单位很照顾孟黎月,也不会再给她分到压力最重的扇区。
孟黎月这个时候再度体会到了女性在职场当中,需要牺牲的种种。
好在,有厉赴征一直在身边。
只要不飞国际和驻外,他几乎都围着她转,以往经常去游泳、打球的锻炼活动,都渐渐变成了陪着她散步,最多在家里健身。
这种时候……通常就是孟黎月眼里的福利阶段。
看着身材劲瘦肌肉、线条漂亮的男人在她面前地板上,仰卧起坐,荷尔蒙溢出,充斥在空气里,孟黎月就会偷偷的咽口水。
也在这时候感受到……心痒难耐。
哎,好想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孟黎月终于尝到了,以前厉赴征才体会过的滋味。
快到预产期,厉赴征就休假陪她。
她肚子里的宝宝吸收太好,在医生建议下,孟黎月选择了剖腹产。
她其实没有很害怕,反正那个过程很快,厉赴征比她紧张。
前两天就开始失眠,她知道他已经了解过剖腹产的所有详细信息,好的坏的,可能出现的问题。
她反过来安慰他:「别怕,没事的。」
厉赴征和她对视半晌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害怕:「我不能接受,你有任何可能……」
「不会的,医生已经评估过各种状况,都很好。」
孟黎月摸摸他的脸:「你喜欢的女儿很快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期待和高兴才对。」
「前提是,你能平安。」
厉赴征这段时间看过太多女性生育的凶险案例,开飞机这件事,他可以向她承诺,可是孟黎月生孩子,他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给她精神上的鼓励。
「这就够啦。」孟黎月开始转移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终于到了剖腹产当天。
如今的家人全都到齐,孟黎月进产房前,还冲厉赴征挥了挥手,她看起来心态特别好,反观厉赴征,脸色严肃,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紧张。
其实手术时间并不长,甚至没多久,护士就抱着孩子先出来:「孟黎月的家属,母女平安,先抱抱孩子吗?」
厉赴征在门开的那瞬间,就已经来到护士面前问:「请问我老婆怎么样?」
孟黎月母亲和厉母也都赶紧过来。
「怎么样,我女儿还好吗?」
「护士,我儿媳妇没事吧?」
护士开心说:「没事儿,没事儿,挺好的,很顺利!」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厉赴征又着急问:「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进不去,你先看看你女儿。」
厉赴征没办法,才小心翼翼接过宝宝,尽管早就练习过无数次抱孩子,真到这个时刻,他的手都在抖。
「八斤,是个大胖闺女!」
厉赴征勾了勾嘴角:「随我。」
两位升级辈分的母亲也在旁边笑。
老爷子更是高兴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巨大金锁:「快点,给我的曾孙女!」
厉星乐就在这样充满爱的环境里出生。
厉赴征终于等到孟黎月从产房里出来,她已经清醒,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老婆……」
「我现在感觉特别好。」孟黎月轻轻一笑,「看到女儿了吧?」
「嗯,长得和你特别像。」
「才这么小,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厉赴征轻轻勾住她的手指:「辛苦你老婆。」
孟黎月摇摇头。
因为是在被爱的状态里拥有了这个新生命,也经过深思熟虑,做好了准备,面对她的到来,并不觉得辛苦,反而很幸福。
剖腹产后,孟黎月就住进了月子中心,但之后几天时间,厉赴征几乎寸步不离,哪怕还有专门的护工,很多事情只要是他能做的,都亲力亲为。
所以剖腹产后最难熬的几天,也很快过去。
小宝宝也很健康。
等到陪产假结束,厉赴征回到驾驶舱的第一天,见人就发糖,看到谁都要说上几句老婆的伟大以及他们的女儿有多么可爱。
尽管现在的小星乐还只是一个吃了睡,睡醒了哭,哭完继续吃,惯会折磨人的小家伙。
在他眼里,也是独一无二。
不过,孟黎月原本以为,厉赴征肯定会是个溺爱孩子的爸爸,随着宝宝一天天长大,她才发现,自己反而是容易心软的那个。
而他,关键时刻可比她要严厉多了。
某些时候小家伙惹她生气,她都还没有表态,厉赴征就会拿出自己作为爸爸的威严。
令在宠爱当中长大的小姑娘半点不敢造次,也因此,很快就变成了走到哪里都嘴甜,逗人喜欢的可爱小朋友。
孟黎月恢复元气,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原本要带新人的事情也推迟到了现在。
不过于她而言,这个时间段也刚刚好,可以有精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的第一个徒弟,也是从中飞院毕业,还算得上是她的师弟。
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就精神奕奕,当然,孟黎月希望他的这种状态在一年以后还能够保持。
坐月子期间无聊,孟黎月早就准备好了一套特别周全完备的教导方案,将当年穆承教给她,加上她自己的工作经验总结,又传授给下一个人。
孟黎月特别期待自己的第一个徒弟能够在往后的某天独立放单,成为优秀的进近管制员。
「新机场南向运行时,通过LUVEN离港的飞机,很容易和合城机场北向运行,IGNAK进场的飞机有冲突,所以要调整好他们的间隔,随时观察雷达。」
「合城通航的飞机很多,也要随时注意他们的动态。」
「原本合城机场的放油区已经取消了,如果遇到有紧急情况,在新的放油区,最低放油高度是标压五千米。」
新徒弟很好学,拿着笔记本写个不停,这会儿还没有正式跟着她上席位,就感受到这位师傅的严肃,以及专业。
「月姐,你来这边多久了?感觉两个机场大大小小,所有的情况你都清清楚楚!」
「我如果不清楚,早就出事了。」
「嘿……主要是您看起来确实很年轻。」
孟黎月只是笑了一下,她还没到三十岁,虽然也快了。
不过能在这个人生重要阶段之前,接连完成几件大事,她已经很满意。
「黎月!」
休息去食堂吃饭,碰见罗西,她上手就摸孟黎月的脸:「哎哟,怎么生个孩子反而更嫩了?」
「你是没有看见我最后那一个月疯狂爆痘的样子。」
孟黎月一度觉得自己变丑了,还为此拷问厉赴征:「你觉得我现在好看吗?」
厉赴征回答的毫不犹豫:「好看。」
「你撒谎!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不好看!」
「老婆,好看与不好看没有客观答案,对我来说,你任何样子都是我喜欢的。」
孟黎月虽然听着高兴,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好在生完之后很快恢复,她才松了口气。
和罗西聊了会儿,吃完午饭,到时间就带着新徒弟去席位上,没有让他立刻指挥,在旁边看着,过几天习惯之后,再教他如何正确发布指令。
下班,已经天黑,同事们几乎都是一起离开,新徒弟性格活跃,在旁边激动说着今天见闻,感慨学习和真正工作的状态完全不同。
孟黎月笑意浅浅:「这才到哪里,以后有你惊讶的时候。」
等新徒弟见识过雷雨季的疯狂,还能保持着对现在的热情状态,才有可能坚持下去。
他们说着话,今天刚好有空来接她的厉赴征,就那么厉害发现了他需要重点监控的目标。
身形高大的男人当着众人面,搂住她的肩:「今天怎么样?累吗?」
温柔的语调,简直能掐出水。
孟黎月被他如此深情注视着,都有点不好意思:「还可以吧,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厉赴征只是要笑不笑看着她:「比原定时间早了点落地,就直接过来了。」
不早点过来,怎么发现,她身边还多了个他不认识的男生?毕竟进近管制室几十个人,他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番外三【孟黎月X厉赴征03】
「老公!」
孟黎月一句轻快的称呼,某人脸上的笑意立刻加深,心情也变得畅快。
她便顺势给他介绍:「我带的新徒弟!程风!」
看出她眼里的亮光,厉赴征便知道,这是她期待已久,往前迈出的重要一步。
即便他这个人小心眼,爱吃醋,从不否认,但向来分场合。
理解这位新徒弟拥有的特殊意义后,便收敛所有情绪,控制着心态起伏,甚至以平常人很难见到的温和态度对他点头:「你好。」
年轻徒弟受宠若惊:「您就是厉机长啊!」
其实程风更早认识孟黎月。
合城的进近管制室有许多大神级别管制员,每个班组的带班主任单拎出来,都是拥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资深空管。
孟黎月还处在要向他们学习的阶段,不过在她怀孕期间,发生过一件事,令她在整个西南空管局都有了名气,还屡次成为业内宣传的典型代表。
这年的雷雨季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更早来临,四月就已经因为糟糕天气而导致不断延误。
新的终端管制区范围变大后,空域更繁忙,那晚短时雷雨大风,有个机组在孟黎月负责的扇区内盘旋时,飞机上一名孕妇忽然有了早产迹象。
机组将情况告知,同样怀孕六个月的孟黎月很冷静回复:「吉祥1695,稍等。」
她通过雷达引导,将唯一适合落地的航路空出,通过与气象部门、机组的沟通,找准短短十分钟的天气变好间隙,引导航班落地。
据说飞机刚降落在跑道,那位孕妇就已经在飞机上把孩子生下。
因为足够及时,医护人员赶到,很快就将早产的孕妇与孩子送往医院急救。
最终母子平安。
或许因为这件事本身也与孟黎月有着难言的缘分,单位专门撰写了一篇报导。
那段时间转发量很广,业内基本都听说了此事。
程风也是那个时候第一次听说了孟黎月。
没想到有天会成为她的徒弟,他觉得自己挺幸运。
在先了解孟黎月之后,他才知道,她的另一半是中南航空飞行员。
「厉机长,月姐可厉害了!听说去年你的航班遇到故障就是她指挥你落地的?」
提起这个,厉赴征嘴角弧度更明显:「没错。」
他眼里有几分暗藏的炫耀:「往后你就会知道,她比你想像中还要更厉害。」
孟黎月轻轻碰他:「能不能低调一点儿?」
「实话实说而已。」
「好啦,回家……我们就先走了。」
和徒弟挥手再见,两人手牵手,背影里都透着甜蜜。
另几个同事感慨:「黎月老公真是我见过最好的。」
「从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到现在一点没变。」
「是啊,真让人羡慕!」
坐上车,孟黎月打了个哈欠。
「困了?」
孟黎月懒洋洋点头,如今生活里多出个小天使,虽然带来了无尽快乐和满足,也会分散掉更多的精力。
好在她乐在其中,能够自我调节,至少可以保证工作状态里的一丝不苟。
「把座椅放了睡会儿。」
「陪你聊会儿天呀,一天没见了。」
孟黎月声音温柔:「今天在家陪星星玩得怎么样?」
「折腾了大半天,下午睡了会儿,我出来的时候,叫阿姨去陪她了。」
「还早着呢,调皮的时候在后头。」
「没关系,来闹我就行,如果闹你,我有的是办法教训她。」
孟黎月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不管平日里有多宠女儿,关键时刻,厉赴征绝对不会心软。
只是见到过厉赴征看着女儿时满心喜悦的样子,也很清楚,他有多爱他们的星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厉赴征仍然忙碌,但仅有的时间都会陪着老婆孩子。
转眼。
星星宝贝三岁,也快到他的三十三岁生日。
与厉赴征度过的每一年生日,孟黎月都有种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却在这样的梦幻当中,他们继续陪伴着彼此,没有再缺席过对方重要的人生历程。
「过几天的排班出了吗?」
厉赴征刚回来,孟黎月就问起他这件事。
男人将飞行箱放下,把她搂进怀中,靠着她的肩,撒了会儿娇才说:「嗯,这轮休完,下轮连着又是四天。」
「这样啊……」孟黎月有些遗憾,「你就不能在家里过生日了。」
之前几年运气都还不错,能够赶上他的生日,今年很可惜。
厉赴征反过来安慰她:「没事,这两天提前过,我明天带你和星星出去玩。」
孟黎月远离一点,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好像和重逢的那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英俊,只是棱角的成熟度会更有魅力。
「好啊。」她踮脚吻他的嘴唇,「那就提前祝我老公生日快乐。」
厉赴征眼神骤然变暗,声音很哑:「老婆,你应该很清楚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今天星星在她奶奶那儿,我们……」
她决定,大方满足他。
尽管这么纵容厉赴征,只会换来他更过分的行为,但生日一年就一次,孟黎月决定这回不和他生气了。
之后两天,他们带着星星小朋友去了游乐园,明明是厉赴征过生日,他却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只考虑着老婆孩子如何开心。
孟黎月不可否认自己的心疼,于是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厉赴征生日早上,她也跟着他早起,尽管昨晚刚值了小夜,依旧亲手煮了碗长寿面给他。
男人看着她的眼眸里瞬间涌上热意,低头用力亲她。
直到她轻轻推他,他才愿意放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老婆……」
孟黎月失笑:「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我不管,反正现在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好好好,快点吃面。」
厉赴征心满意足将这碗长寿面吃完,开始收拾东西出发。
走之前,他回房间看了一眼女儿,小家伙在她的小床上睡得格外安静香甜,粉嘟嘟的脸蛋格外可爱。
厉赴征轻轻伸手摸了下,依依不舍,准备出发。
「今晚不回来。」厉赴征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见。」
「嗯,一路平安。」
厉赴征在他三十三岁生日的这天早晨,与老婆女儿说再见,出门执行他今日的航班任务。
寻常的一天。
先飞北京,回来又继续飞上海,在当地过夜,明天又继续飞往其他目的地。
回到合城时,航班晚点,下一趟也会受到影响。
但间隔时间不长,他便待在飞机上,等机务检查完,就要做下一段航程的准备工作。
到上客时间,厉赴征仍在忙碌,并没有时间往外看,更不会注意到从廊桥那头走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穿粉色公主裙的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问:「爸爸在哪里?」
孟黎月偷偷告诉女儿:「那里呢,他在工作。」
「哇,爸爸好厉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爸爸等会儿要开大飞机吗?」
孟黎月看到驾驶舱内穿制服的男人正在低头工作,她对星星说:「是呀,等会儿爸爸就会带我们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耶!我要去找爸爸……」
小姑娘迈着短腿,就想拉着妈妈往前跑,被孟黎月单手抱回来。
她蹲在星星面前,目光对视:「星星,忘记来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吗?」
原本特别兴奋,甚至激动有些过了头的宝宝撅着嘴,乖乖点头:「答应妈妈,不能,不能打扰爸爸工作。」
她说话略微还有一点点口齿不清,语调特别可爱,加上短发齐刘海发型,周围路过的乘客都在看她。
孟黎月揉揉女儿的脑袋:「我们先上飞机,等爸爸工作完,我们就和爸爸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好!」
宝宝爽快答应后,孟黎月便带着她进入舱内,因为戴着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所以并没有乘务员认出她。
直到和宝宝坐下,摘掉帽子后,旁边的乘务员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您好,请问你是厉机长的太太吗?」
孟黎月客气点点头:「是我。」
「我刚才就觉得有一点眼熟,这个是你和厉机长的女儿吧,真可爱!」
星星宝宝听懂这位漂亮姐姐是在夸自己,于是主动伸出软软的小手:「姐姐,我叫厉星乐,你可以叫我星星,也可以叫我乐乐。」
「啊……星星你好!!你好可爱!」
年轻的女孩子都快被星星给萌坏了,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厉机长知不知道你们今天和他一起,要告诉他吗?还是……」
孟黎月做了个手势:「麻烦帮我保密。」
她没告诉厉赴征,想到他飞机落地的时候,再给他这个惊喜。
知道厉赴征每天的航班,偷偷买了机票,带着女儿一起陪他飞往上海,然后在那里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一天,孟黎月舍不得让他独自在酒店里度过。
「好嘞,我一定帮您保密!」
「谢谢,你先去忙吧。」
过了会儿,只要有空的乘务员都跑到这里来和她们打招呼,大家都想亲眼看看,厉机长每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到底有多可爱。
厉赴征如今在中南航空时间久了,与许多相对资深的乘务员都有过合作,也因此,在他逢人必讲老婆女儿的过程里,中南航空内部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老婆和女儿有多在乎。
见到真人,都不想错过机会。
但大家也都很默契,保守着秘密,并没有告诉他。
上客完成后,飞机很快就开始准备起飞,星星不是头一回坐飞机了,但以前身边有爸爸妈妈,这回不同。
是爸爸亲自开的飞机。
她仍旧很兴奋,手舞足蹈。
孟黎月只能小声提醒她:「不要影响到其他的叔叔阿姨哦。」
星星宝宝便抿着嘴认真点头:「不、不打扰,星星很乖的!」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平稳运行,孟黎月照顾着女儿,偶尔看向窗外。
天空真美。
因为厉赴征,她也能够克服内心有过的恐惧,知道他就在驾驶舱内,就不会再害怕了。
飞机不久后就进入巡航状态。
这时,驾驶舱内的厉赴征开了门,出来用卫生间,飞行员在飞机上,基本都是用公务舱的卫生间,更方便,也尽可能不打扰旅客。
他此刻并没有相应的预感,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目光随意一瞥,整个人都僵住。
他震惊看着那里。
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星星宝宝发现了他,立即伸出小小手指:「爸爸!!」
原本正在看窗外的孟黎月,也猛地扭头,和他深沉视线对上。
孟黎月知道被发现了,只能冲他眨眼,摊开手,表示无辜。
厉赴征唇边也多了抹弧度,根本都不需要说什么,就能明白彼此心意。
「妈妈,去找爸爸!」
星星宝宝已经迫不及待,孟黎月只能抱住小家伙:「爸爸还在工作,我们别打扰他。」
「哦,对的,爸爸在工作!」
小姑娘立马打直了腰板,故意不去看爸爸。
厉赴征笑了笑,很快就回去驾驶舱。
这趟旅程从此刻开始,便多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不久后,机舱内的广播铃打响。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大家选择中南航空,我们正在前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低沉慵懒的声线在客舱内响起。
混合著令人心动的笑意。
「欢迎大家看向窗外,观赏今天的晚霞。」
「祝各位幸福。」
落日来临,云朵也被染成粉橘色。
在三万英尺高空,欣赏着窗外美丽霞彩,多么浪漫的时刻。
飞机平稳降落。
孟黎月陪着星星宝宝,留到最后。
厉赴征从驾驶舱里出来,关了门,刚走几步,就看到女儿快乐奔向自己:「爸爸!!你是我的超级爸爸!」
他笑着,将星星抱起,目光望向孟黎月。
很快,他们在他工作的地点留下了一张全家福。
「我和星星先去取行李,等会儿见。」
孟黎月牵着女儿向他挥手。
厉赴征也挥手,目送她们下飞机,他知道,这个生日,将会永远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生番外四【行冬意X傅诏01】
从行冬意有记忆开始,就和傅诏是邻居。
最早,他们住的楼房,她每次下楼玩,对门的傅诏总是能精准猜中她的游玩时间,像跟屁虫,怎么都甩不掉。
行冬意看在这个小邻居长得跟画报似的,也勉勉强强同意他和自己一起玩。
再加上院里的小女孩们都喜欢他,毕竟小孩儿也有审美,就傅诏小时候那张脸,完全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漂亮,不会有人不喜欢。
傅诏却只跟着她。
无论其他小朋友拿什么诱惑,零食还是玩具,他都坚定选择行冬意。
如果她不搭理他,他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直到她最终心软。
连大人们都惊叹,傅诏平日里和其他孩子玩,从来不会这样。
傅诏的爸爸还开玩笑,儿子这是上辈子有什么记忆没忘全。
小小的行冬意也不是很明白这些话的意思,隐约觉得挺得意,就接受了这么一个玩伴的存在。
他们慢慢长大,上小学,初中,后来,两家都搬进了别墅区。
又继续做邻居。
行冬意站在卧室阳台,喊两声,傅诏就会从他房间里出来。
身形已经越来越挺拔的少年,靠在栏杆处,笑眯眯问她:「怎么了?」
「我作业不会,你过来给我讲题呗。」
她理所当然的要求,然后转身进去等他。
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弧度,那张脸已经有了后来的明艳感。
傅诏很快来了。
他讲题很厉害,成绩出类拔萃,几乎年年都是第一。
行冬意理科比较好,但文科总有些偏科,特别是作文,每次八百字都是在凑数。
欣赏学校展示出的优秀范文,上面写着傅诏的名字,她都不明白,他是怎么憋出来的?
「要不你把脑袋打开,让我研究一下你里面都装了什么吧?」
行冬意突发奇想,特别认真。
傅诏目光幽静盯着她,竟然爽快回答:「可以。」
反而是她震惊了,眼睛瞪圆:「我才不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以后是要当飞行员的,你别教唆我!」
傅诏歪头,看着她笑:「那你可以花很多时间慢慢研究我。」
她撇嘴:「我可没空。」
「我晚饭在你家吃吧。」
傅诏父母都是飞机设计工程师,很忙,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分别花时间照顾他。
不过离这么近,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来行家蹭饭。
行爸爸因为是飞行员的缘故,同样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行妈妈却有一手好厨艺,也很乐于给孩子们做吃的。
「随你啊,你去和我妈说一声,叫她多做点。」
「好,我先出去。」
往外走,傅诏还顺手从她桌上拿走一颗糖。
「你又吃我的!」
「阿姨都说了,叫你少吃,小心快蛀牙了。」
「你怎么也开始啰嗦……好嘛,少吃一点。」
行冬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目送傅诏又把自己桌上的糖果全部拿走。
其实在她印象里,傅诏这个人没什么脾气,又特别爱笑,她总是猜不透他都在高兴些什么。
第二天在学校里,听关系好的同学问:「你是怎么能够忍受傅诏的,就算长得好看,每天板着张脸,也很吓人吧。」
行冬意诧异无比:「啊,你在说什么?」
「你没发现吗?大家都在说,傅诏是学校里最帅的,可就是好高冷,你每天和他一起上学放学,没有这么觉得吗?」
「嗯……没有啊。」行冬意如实摇头。
傅诏,高冷?
她不禁想起,傅诏昨晚在她家猛吃三大碗饭的样子。
和大家所谓的男神形象……丝毫不符合。
行冬意解释过,可大家似乎并不相信,她也就懒得再去强调。
反正在她眼里,傅诏长得好看……也就那样吧,每天都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在考上飞院以前,行冬意朋友特别多,本来就是爱玩的性格,周末只要休息就闲不住,呼朋引伴,过得热热闹闹。
傅诏只喜欢在房间看书,他有一面墙的书柜。
行冬意偶尔也会认识一些别的同龄男孩子,其实那会儿她很受欢迎,从小就好看,五官长开后,更漂亮。
若想谈个恋爱也能行,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了多久,这些出现在她朋友圈子里的男生就会远离她。
她朋友太多,又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在就不在了,从未去追问。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你大学志愿报了吗?」
燥热的夏夜,行冬意趴在自己阳台的栏杆上,把傅诏叫出来。
他很快出现,在静谧月光下与她对视。
刚高考完,行冬意的目标早已定好,非常肯定,却从来没听他说过,他想去哪里。
「唉,听到我刚才问你的吗?志愿报了没有?」
傅诏缓慢开口:「还没有。」
「你还不赶紧,你的成绩,国内所有大学随便选……不如到北京去吧。」
傅诏那双狭长眼眸安静看着他,很久后才问:「为什么?」
行冬意想都没想:「因为离我远啊。」
她终于知道自己长这么漂亮,却没能谈上恋爱的原因。
肯定是因为傅诏。
就他这个模样,有几个男的在他面前不自卑?她有这么个朋友,实在挡桃花。
所以,自己大学必须得离他远一点。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知道傅诏的目标。
和他父母一样,是飞机设计工程师。
傅诏卧室的书架上放了一排的民航客机模型,有次在他家里吃饭,她溜达进他房间,看到那排模型就问他:「原来你也收集了这么多。」
「嗯。」
「让我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型号……」
行冬意自然全都认识:「还挺齐全。」
男生站在旁边,身上是好闻的草木味,他突然说:「差了一点。」
「差什么了,空客,波音……ARJ你都有。」
「我们自己的干线飞机还没有。」
听了傅诏这句话,行冬意倒是肃然起敬,冲他竖起大拇指。
「你加油啊,说不定以后我成为和我爸爸爷爷一样厉害的飞行员,还能开上你设计的飞机呢!」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期望着美好未来。
「好。」
傅诏在回答时,神色极为认真。
行冬意从那时起就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
所以在高考结束后的这一天,她已经很确定他要去哪里了。
行冬意自然不肯让傅诏知道,他们长大后第一次要分开……她心里想着这件事,还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受。
因此决定完全忽略,也绝不会让他发现。
她才不想被傅诏笑话,努力装得若无其事。
「傅诏,提前恭喜你了。」
行冬意笑眼弯弯,冲他挥手:「我妈明天带我出去旅游,你录取通知书拿到记得和我说一声,我送你份礼物!」
傅诏声音很轻:「嗯,也恭喜你。」
行冬意出去玩了很长时间,收到了飞院的录取通知才回家,恰好傅诏不在。
那段时间他父母工作调动暂时去了北京,他也跟着提前过去了。
没多久,就听到消息,他已经被他想去的学校录取。
那天,傅诏打来电话:「你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嘿嘿,我找傅叔叔要了个地址,给你寄过去了,你应该这几天就会收到。」
「嗯……冬意。」
「怎么,还有事儿?」
「没。」傅诏说,「提前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那肯定的呀,我考上飞院就像鸟儿飞上天空,鱼儿潜入大海,以后你就等着坐我行机长的航班吧!」
傅诏声音已经多出了成年人的低沉:「我很期待。」
他长大了,已经越来越沉稳,恍惚间,那个在她家猛吃三碗饭的男孩子,已经变得高高大大,会让她感觉到一点压力。
行冬意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涌上来,赶紧挂了电话。
再后来,他们分别开学,一南一北,隔着遥远距离。
联系不可避免变少,她的学飞生涯很忙,没太多时间去想别的,虽然嘴上总是说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厉害的飞行员,心里却清楚,这是一条很难的路。
正因为她出生于飞行世家,又因为她是女性,她要付出无比多的努力,才能够真正翱翔在蓝天。
不过放假时都会见到面,每一次,行冬意都会清晰感觉,傅诏更加陌生了。
属于男人的特质在他身上出现,会带来压力,她需要仰头才能看他眼睛。
好在见面次数不多,行冬意可以忽略不计,结束在飞院的生活后,她出国培训,傅诏也顺利直博。
他们的终极目标有重合,却暂时要在不同的方向上行走。
当她顺利成为副驾驶,在北京的傅诏已经进入研究院实习,得知消息,没有时间回来的他送了份礼物。
那年,行冬意把傅诏最喜欢从自己房间里带走的糖果,全都收集给他了,让他一次性吃个够。
这次,傅诏的礼物,是张航图。
上面标记出来的航路点,都将会是未来,行冬意驾驶飞机去到的地方。
不可否认,有些感动。
极为用心的礼物被她好好珍藏起来。
他们联系其实已经越来越少,傅诏没有那么多假期回家,她也全国各地飞,一年都见不了两次面。
直到傅诏毕业,去了上海。
她本来以为,大家都长大了,过往的关系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变淡,只会在很多年后提起来,曾经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但那些故事都发生在许久以前,没有更新。
她刚好飞上海,落地,从驾驶舱里出来,就看见在等自己的人。
行冬意怔住。
乘务长和她说:「意姐,这位先生好像认识你?」
「是……我们认识。」
她很难形容此刻心情,只能竭力保持平稳:「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回家办事,刚好今天回上海,听到了你的广播。」
站在面前的傅诏穿着简单衬衫西裤,不知何时,在鼻梁上架了副细边眼镜。
小时候过分漂亮的脸长出了棱角,有着男人的成熟和斯文。
之前有次,也赶上傅诏回来,她带着孟黎月和他一起吃饭,孟黎月见过本人,就私下里悄悄告诉行冬意:「你这个青梅竹马,站在那里就有种知识分子的高智感。」
她刚开始还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就明白了。
的确很像。
行冬意恰好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留在上海,和他一起吃饭。
已经变得沉稳绅士的男人,举手投足处处透着修养和儒雅,行冬意心里很久没出现过的古怪感受,又开始翻涌。
好在,即便他们的相处因为这顿饭而重新变多,他们始终隔着距离,她不会太寻常为其烦恼。
然后有一天,认识了那个劈腿渣男。
刚开始,行冬意也不感兴趣,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谈过恋爱,根本没有时间,遇上个长相不错,幽默风趣,又很会哄人的优质男……到底有点松动了。
觉得也可以试试。
然而这场恋爱才谈了三个月,还聚少离多,她都没有体会到谈恋爱的感受,对方就选择了劈腿。
行冬意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犯的错而惩罚自己,即便才第一次谈恋爱就遭遇这种事情,多少有些烦闷,也很快就将其抛在脑后。
傅诏在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则是略微出乎她预料。
庆祝单身这晚,渣男又找上她,傅诏不打招呼冒充她男朋友,她都惊呆了。
还有,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渣男对傅诏的存在还挺膈应?
解决掉渣男,先送孟黎月到家,她下车以后,傅诏就自然而然换到了她的副驾驶位置。
「……你回家?」
「我不回家,还有别的去处吗?」
他看着她,轻轻一笑,狭长眼眸有些微弯弧度,却莫名带来让她心惊胆颤的凌厉感。
「好,我先送你回去,再……」
「怎么,你要去住别的地方?」
「我自己买了一套房子啊,家里太远了。」
「哦,我以为……」
傅诏看向她,目光幽幽:「是你和前男友一起的住处。」
「瞎说什么,他配吗?」
行冬意不禁庆幸自己和渣男恋爱这几个月实在太忙了,除开几次约会见面,也就吃饭而已。
说完这句,她就感觉,身旁男人的心情,明显有了变好迹番外五【行冬意X傅诏02】
行冬意握紧方向盘,此刻心里出现的最清晰念头是,傅诏的的确确,早就不是从小跟着她的小屁孩儿了。
没再说话,到达目的地。
傅诏下车前问她:「都到这边了,不如在家里住一晚上?」
「挺多东西都没拿回来,我爸妈也不在。」
行冬意冲他摆了摆手,潇洒离开。
傅诏站在原地,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转身回家。
她原本以为,这次傅诏突然回来,不过就是恰好有空,之后他们应该仍旧处于之前那种,注重各自生活,许久都不见面的状态。
但这天以后,他们的见面次数明显增多。
最开始,傅诏似乎只是随意问起她这一周排班。
她对傅诏向来没什么防备心,也没太放在心上,把后面几天排班表都发过去,然后问:「干嘛?」
「没什么,问问。」
「……」
行冬意不由想,傅诏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其实可以轻而易举猜到真相。
却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去深究。
把排班表发给傅诏的直接变化也尤为清晰,只要她到了上海,或是她周末回合城……他们就能见面。
即便也只是一顿饭而已。
有回落地浦东,已经很晚,也几乎准点收到他的消息:「吃个宵夜?」
「……行吧。」
傅诏公司离得不算太远。
一顿宵夜吃完,他们重新恢复了频繁联络。
又是个周末。
行冬意刚好有航班回了合城,要住一晚上,同样才落地没多久,傅诏的电话又准时打来。
「晚上有计划吗?」
「暂时没。」
「那好,和我一起吃饭?」
分明是柔和的询问,他的声线极轻,可行冬意到嘴边的拒绝,还是莫名咽了回去。
看吧,她就说得离他远一点。
傅诏给她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危险,要她怎么接受,只会跟在她屁股后头的爱哭鬼,变成如今这种……透着无声强势和侵略性的状态?
行冬意这么说服着自己,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得和他保持距离才行。
但今晚已经答应了和傅诏吃饭,她到底没有失约。
不过,傅诏选的餐厅……行冬意刚进去又有点后悔。
整个暗调氛围,简直就是约会圣地,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情侣。
傅诏提前到了。
他四周是一片暖色光源,微微擡着头朝她看来,唇角轻轻勾起。
果然,好看的脸,无论在怎样灯光下,都能一眼惊艳。
行冬意放慢了脚步挪过去,目光飘忽:「你来得还挺早。」
「还好,你延误了?」
「是啊,流控晚了半小时。」
行冬意以前和他吃饭,都挑那种热闹的地方,烟火气息很浓厚,情绪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今天却很不同,或许是周围那些明显约会的情侣,会带来一种心理暗示,她越发坐立难安。
「不喜欢这家的味道吗?」
傅诏深邃幽然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她。
「……也没有。」
「我还担心这几年没怎么一起吃饭,你的口味已经变了。」
男人柔和口吻伴随着餐厅里的爵士乐,带着几分慵懒,攻击性终于被削弱,变得舒缓。
行冬意的情绪渐渐放松,肩膀微微垂下,摇头说:「没有,我从小到大喜欢吃的东西都没变。」
「好巧。」傅诏看着她笑,端起桌上的香槟,斯文气质里溢出难言性感,「我也是,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没有变过。」
行冬意被他眼神看得心底发烫,连忙低头。
努力压抑心脏狂跳的节奏,她脑海中又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这种环境下,看着傅诏吃饭……是真能明白秀色可餐的含义。
「那个人没再来找你了吧?」
片刻后,傅诏不经意问起。
「没,他再敢来,我可不会放过他。」
「如果有任何需要,欢迎你随时向我寻求帮助。」
他说话时,细边眼镜遮住了大半情绪,行冬意不经意看过去,唯一能清楚,便是他仍然在笑。
大部分时候,她记忆里的他,都是这样,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行冬意明明觉得他变了,有太多与以往不同的地方,又会在毫无准备时,意识到,他还是那个傅诏。
他们陪伴着彼此长大,她连他哪一年才不尿床这种事情都清清楚楚知道的朋友……
对,朋友。
行冬意不断在心里强调。
她以为已经完全说服自己,一晃眼,又对上他深幽的眸光,才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有了乱掉迹象。
「冬意。」
傅诏冷不丁开口:「第一次谈恋爱就失败的感觉,是什么样?」
行冬意瞪着眼睛:「你是想要嘲笑我吗?」
「不是。」他身子微微向前,随着靠近,那种强大压迫气息又再次袭来。
「单纯的好奇,毕竟我还一次恋爱没有谈过。」
「……你,你没有谈过?」
「是啊。」傅诏忽然轻声叹息,「我哪里有时间呢?」
「我也没有多少时间,真想谈恋爱,时间可以挤出来。」
「然而匆忙做出决定的后果,就是遇到一个不太靠谱的人。」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行冬意憋了半天:「我觉得你还是在嘲讽我。」
傅诏:「……」
这次,他叹气声音清晰到,旁边桌的那对情侣都在看他们。
行冬意放下筷子:「不想吃了。」
「好。」
他并没有劝她继续吃,买单,一同离开。
「你开车了吗?」
「没有。」
「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送你。」
「你呢?今天又回你自己家去住?」
「今天……都行吧,反正明天休息。」
别墅区里的房间,只剩下基础用品,上班要用的东西都没在。
傅诏坐在副驾驶,手肘撑着窗框,偏头看她,视线灼热,清晰的存在感让行冬意无法忽略。
她小声嘟囔:「我脸上应该没什么东西吧?」
男人喉咙里溢出低笑:「没有。」
「那你还一直看我。」
傅诏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脸上。
她素着张脸,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五官明艳又大气。
从小,行冬意就长得好看。
傅诏最清楚不过,以前有多少男孩子偷偷跟在她身后。
绕大半栋楼,到他们教室门口,就为了多看她一眼。
要一个一个解决掉这些觊觎她的人……还真是件费心费力的事情。
如何不动声色间在行冬意四周标记出自己的讯息,叫他们还没靠近就老老实实滚蛋。
如何一句话都不用说,就令所有人都默认,能够站在行冬意身边的人只有他。
看似简单,傅诏却坚持了很多年。
「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小时候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吧?」
「嗯,没什么变化。」
行冬意抿了抿唇。
她永远无法否认,他们之间哪怕分隔再久,只要重新面对面,就会拥有只属于他们的记忆过往。
曾经以为,也许他们渐渐生疏,多年以后,只会平淡提起这段曾经。
可事实是,傅诏是贯穿了她整个成长生涯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用一句过去抹杀。
正因为这样……只是朋友,或许才是一辈子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改变。
任何时候,他们之间都有着牢固关系。
「傅诏,我……」
恰好在此时,已经到他家外面。
傅诏没有急着下车,解开安全带,侧对着她。
「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行冬意没有继续拐弯抹角,作为成年人,又刚结束一段糟糕感情,她其实已经能够感觉到傅诏对她的心思。
她无法判断具体是从何时而起,但她知道他现在想要什么。
他很冷静:「你要给我你的答案吗?」
「我的答案特别直接,我们太熟了,你懂吗?」
「而我觉得,对彼此有着本质性的了解,可以避免隐瞒,秘密,以及误会,从朋友到恋人是再合适不过的变化。」
他的语气,像在用理智思维谈判。
行冬意立刻反驳:「不能这样算,要成为恋人早就是了,这只能说明我们对彼此都没有足够的心动。」
「你怎么知道,没有?」
傅诏眼眸很暗,不知何时,靠近了她,突破安全距离。
行冬意试图后退:「有吗?」
「冬意,你要现在去我家看看,书柜的抽屉里放着至少三十封,不同阶段不同男生写给你的情书。」
「……」
行冬意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你偷藏我的情书?!」
「我曾经问过你呀。」傅诏忽然笑了,镜片后的狭长眼眸里是几分得意的暗光。
行冬意这才想起来,傅诏……没有说谎,他的确问了。
那一次,赶上期中考,她对自己成绩有很高要求,所有精力都放在备考上。
傅诏来找她一起复习,她正眉头紧锁盯着道语文阅读理解,纠结于作者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傅诏就突然将一封信放到她面前。
「干嘛呀?快点拿开!」
「有人托我给你的。」
行冬意烦躁瞥了眼:「什么东西,不要。」
「也许是……情书,真的不要吗?」
「我要这个做什么?你快帮我看看,我到底怎么分析?这些作者写文的时候真能想这么多?」
傅诏却不回答,只是继续追问:「如果你不需要,以后这种东西我都帮你扔掉了。」
「随便你怎么解决吧……傅诏,你能不能别啰嗦了?」
男生的唇角顿时浮现出明朗笑意,将那封信扔进抽屉,将脑袋靠过去,告诉她:「要分析作者的用意,通常……」
好多年前的事情,若他不提及,早就被抛在脑后。
行冬意声线开始颤抖:「所以你……」
「对,和你想的一样,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你。」
傅诏的表白毫无征兆。
行冬意猝不及防受到冲击,整个人都陷入僵硬状态,很久没能恢复清醒。
她想过这个问题,以为或许是最近的某一次相处让傅诏产生了对她的兴趣,觉得从朋友变成恋人是个不错的变化。
唯独没有想过,早在很多年前,傅诏的目光就只会停留在她这里,从未分给过旁人。
「我明白现在你有些难以置信,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思考。」
「对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傅诏低声轻笑,音色里包含蛊惑人心的引诱感,「如果不是我,你未来的任何一个男朋友,都会嫉妒我的存在。」
他缓缓说:「我这个人有点小心眼,到时候出于妒忌以及报复心理,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知道我们所有的过去。」
行冬意终于回过神,思绪变得清晰。
「傅诏!」她难以置信,「李奕呈那么介意你和我的事情,是不是你私底下……」
「是,他去上海出差,恰好碰见,随便聊了几句你和我的事儿,他就这么沉不住气。」
傅诏的态度过分坦荡:「但无论我说了什么,一个选择劈腿的人,他本身道德就有问题,我只是恰好帮你促进了他真面目的揭露。」
行冬意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在告诉她,她就知道傅诏是这样的人!
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一定是她,她怎么没发现呢?
行冬意对于这个真相丝毫都不意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傅诏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好像对大部分事情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任何人触碰到他的底线,都不会捞到好处。
就像高中,他以初赛第一成绩参加运动会决赛,赛前,被体育班的人故意撞倒在地,崴脚,错失破记录机会。
行冬意那次特别生气,冲上去就想找麻烦,被傅诏拦住。
他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
她难掩愤怒:「你今天怎么回事,换成我……」
傅诏轻轻揉她脑袋:「我会解决的。」
过了一段时间,行冬意听说那个人,脚也受伤了。
她就知道,是他做的。
行冬意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感觉很痛快,傅诏从来不会吃亏。
过去太多年,行冬意以为自己都忘了,实际,有关傅诏这些记忆,每一段都很清晰。
「冬意,考虑一下我吧,任何时候我都会是对你而言最好的选择。」
行冬意听到自己尤为理智的反问:「所以这些年,你在等什么番外六【行冬意X傅诏03】
车内的狭小空间里,所有呼吸气味都被无限放大,行冬意甚至听见了自己心里的期待。
她竟然对于他即将给予的回答,产生紧张情绪。
「到底在等什么,连我自己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傅诏很轻地叹息。
小时候心思纯粹,所有的喜欢都直接表露,连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行冬意。
只要跟着她,就开心,有时候被她凶了,他也会觉得她好可爱。
不过,傅诏有的是办法,叫行冬意心软,完全无师自通,
他遵循着最本能的念头,占据行冬意身边最重要的位置,仿佛野生兽类天生的本领,尤其擅长圈出自我领地。
逐渐长大以后,这种意识更加清晰,青春萌动时期,所有试图靠近行冬意的男生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赶走。
而在她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无害,没有任何危险的朋友,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高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目标在哪里,而我自己的目标,也在那个时候想明白。」
他当然要成为像他父母一样的飞机设计工程师,之后的路要怎样走,也早有计划。
只是,人生里重要的组成部分有很多,到底哪一部分最重要,他曾经为此迷茫过。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我们谈过这个问题,还记得吗?」
在他的漆黑的目光中,行冬意逐渐想起来那天在操场旁的对话。
「等会儿,你是不是要上台发言?」
「嗯。」傅诏身上是整洁干净的校服,他把手里的水瓶扭开,递给身旁女孩子。
行冬意顺势接过,喝了几口才问:「是不是还要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对,老师要求要在演讲稿里加这么一部分。」
眉目疏朗的男生看着她,轻笑:「你想给我提点什么意见?」
「没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想干嘛。」
他眼神暗了下来:「你知道?」
行冬意撇嘴:「傅诏,你是有多瞧不起我?难道学校里还能找出第二个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吗?」
傅诏嘴角弯起:「当然没有。」
「这不就得了,傅诏,你要加油啦,要想成为叔叔阿姨那么厉害的人……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他们都是在父母光环之下成长,被无数人提醒过,父辈有多成功。
而当他们的理想受其影响时,要超越他们,似乎就成为了又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你呢?」
「我?」行冬意语气自信笃定,「我也会在未来某天,成为了不起的女机长!」
「但是时间太紧迫了……我给你算算,据我所了解,这次招飞体检,过关的女生就两个。」
行冬意神色渐渐严肃,掰着手指:「等我被录取以后,在学校两年,去美国培训一年,回来考执照、培训,又是一年,等我模拟机改装完毕进公司,差不多就22岁了!」
「就算我能够用四到五年时间从副驾驶开始,攒够时长起落,最快成为机长,也是26岁以后。」
「可我刚刚说的那些,是在我没有一丁点时间浪费的情况下……一旦有任何意外,这个期限还要往后延长。」
行冬意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你说,是不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傅诏点头。
她身子往后,双臂撑在阶梯上,擡头望着蓝天,语气尤其认真:「我肯定会,冲上去!」
至于别的,都不在此刻她考虑范围之内。
没有能够阻止她的障碍,她会尤其坚定,朝着她的目标一步一步走去。
行冬意忽然转身,拍拍傅诏的肩膀:「你可别落在我身后太远,等我已经成为厉害的女机长,你也要完成你的目标。」
傅诏身体里沸腾着有关心动的那个部分,便渐渐降了温。
却有另一种情绪,重新燃烧得旺盛。
那是少年人关于未来的伟大理想,也许会失败,但这个时刻,他们内心涌动着昂扬的期望……
直到高考结束,傅诏也没选择告诉行冬意。
他们暂时要走向不同的路,他不能够成为她的阻碍,也不该影响了。
何况,他还有他的目标要完成。
从本科到直博,傅诏在这条路上,同样坚定,也随着他的学习和研究,真正意义拥有了他对航空事业的热爱。
而他周围,几乎都是这个行业的年轻天才,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更无法慢下他的脚步。
最开始想的是,再等等,等行冬意成为机长,能够分出时间了,他便可以告诉她,他一直以来的心意。
但到后来,他参加的重要设计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他有限的时间精力都无法允许重新靠近行冬意。
便想着,再等等。
等这个项目结束。
然而这一次,行冬意没有再给他等下去的机会。
她谈恋爱了。
她身边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当然早该知道的,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承诺,行冬意连他的心思都不清楚,她当然可以谈恋爱。
她比他更早一步完成了她的目标,所以无需等下去。
只是这个时候,傅诏才回过神来,再伟大的人生理想,再了不得的研究成果,成功的喜悦,也要有值得分享的人在身旁。
傅诏没有再等。
从行冬意这里了解那个男人的身份,知道他在哪一家金融企业,拿到他的名片,顺藤摸瓜,找出了他所有社交软体。
行冬意没心没肺的,肯定不知道关注这些。
经过观察,李奕呈的社交软体长期营造出喜欢运动,外形优越,职业体面,收入不菲且单身的形象。
即便与行冬意谈恋爱,都还没有做出改变。
从那天起,傅诏就知道,这次,他不需要等太久。
李奕呈劈腿这件事,从行冬意嘴里得知的晚上,傅诏用关怀语气安慰她:「是他不知好歹,别为他难过。」
其实,早就难以抑制嘴角笑容。
「冬意,你的目标已经完成了,我的只完成了一部分,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行冬意听他说完那些经历,仿佛陪着傅诏走过了,很漫长,又传奇的一段旅程。
他实现了他的理想,多么伟大,往后,新的国产干线飞机设计团队里将会有他的名字。
好像比起这个,其他一切都没那么重要。
「傅诏……你很厉害,我特别为你骄傲!」
傅诏仍然那么直勾勾盯着她:「可你知道我现在想听到的,不是这句话。」
「你……你……」
行冬意的犹豫落入他眼中,几乎成为了拒绝的前兆。
傅诏脸上的表情很快消失,嘴角弧度也变得略微苦涩。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傅诏紧紧咬着牙关,情绪波澜起伏半晌后,手臂伸出,将行冬意紧紧圈入怀中。
头靠着她的肩,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明白不了,就那个李奕呈,他优点是什么?你说给我听,我照着他改,成吗?」
「额……」行冬意对于突如其来的拥抱,并没有抗拒感,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顺理成章的接受,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一个渣男比优点,你确定?」
傅诏松开手,重新与她四目相对:「那么你能否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选择给我一个机会?」
他离得太近,鼻尖和眼镜框,与她有了触碰。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伸出手,问他:「你什么时候近视的?多少度?」
「本科那会儿……熬夜看书太久,慢慢就近视了,现在三百多。」
听他说完,行冬意便将他挺直鼻梁上的眼镜摘掉。
温热指腹与皮肤的触碰,转瞬即逝,傅诏的视线从清晰到模糊,也不过片刻,他语气暗藏慌乱:「冬意?」
还好,逐渐适应了摘掉眼镜后的世界,距离这么近,她的五官重新清楚了一点。
「我本来也没有说……不给你机会啊。」
就在他毫无准备时,行冬意笑起来。
她肆无忌惮欣赏着他的脸,之前始终觉得,要从朋友变成恋人,想想都尴尬。
但傅诏之前那些话提醒了她。
在和李奕呈谈恋爱那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微信聊天,话题刚开始还很充裕,慢慢就匮乏无趣,本质上,他们不是一类人。
傅诏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至少,她们绝对同频,她还能够毫无保留信任他。
「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可以成为恋人,但可以给你个机会追求我。」
她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肩,脸上扬起明艳笑容:「加油啦,傅诏。」
巨大的惊喜铺天盖地袭来。
傅诏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略微沙哑的回答:「不能后悔了。」
行冬意瞥着他:「我看起来像是会后悔的人吗?」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明天见。」
行冬意不确定自己最后会做怎样的选择,只是回顾过往,傅诏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不怕失败和糟糕的结果。
试试看呗。
难得可以休息的一天,行冬意睡到自然醒,像往常那样,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一低头,惊呆:「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擡眼看向她,轻笑:「没有很久,大概猜到你会睡到什么时候,提前十多分钟过来的。」
行冬意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在这等了我一上午。」
傅诏只是说:「下来吧。」
「去哪里?」
「来我家吃午饭。」
「你做?」
傅诏也不回答,就那么看着她。
行冬意不再犹豫,立马转身,边跑边说:「等着,我马上到!」
傅诏下厨!
她太好奇他的厨艺水平能到什么样。
跟着冲进他家,立即跟着他到厨房:「你要做什么,都是我喜欢吃的吧?」
「都是。」傅诏宠溺点点头,开始备菜。
他身上是简单家居服,纯棉质地,令他气质变得柔和。
他挽起袖子,已经开始洗菜了,才想起来似的:「能不能帮我穿个围裙?」
行冬意没多想,走过去就帮忙。
只是到了动手环节,才感受到……这是多么暧昧的举止。
而且,傅诏的腰这么细?
平时感觉他身上肌肉也蛮结实……
在她浮想联翩之时,身前的男人微微偏过头,语气幽深问:「你要摸一下吗?」
「……摸,摸什么呀,我才不是那种人!」
行冬意嘴上是这么说,三两下把围裙的腰带系好,打算放手之前,吞了吞口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腰腹上摁了一把。
尤其清晰,感觉到了他的肌肉紧致程度。
「你平时没少练……」
「对啊,尤其是最近,特地勤奋练习过。」
意有所指,行冬意听懂他话里含义,嘴角止不住翘起一点弧度。
还说他没谈过恋爱,挺会逗人开心的嘛。
午饭很快做好,这些年,傅诏竟然也练出了不错厨艺。
「我们结婚之后,你完全不用下厨,也不必做家务,除开请阿姨的部分,其他都是由我来。」
「……你说什么??怎么就谈到结婚了?!」
傅诏满脸正经:「如果你答应了我的追求,我对未来的考虑就是直奔着结婚而去。」
傅诏丝毫不耽误,将关于未来的规划都告诉她。
「很快,我就会调回合城新建设的研发中心,我们相处时间会更多,冬意,你完全可以考虑我。」
「……你不会是因为我才想回来吧?」
傅诏坦荡回答:「的确有这个原因。」
行冬意又有点飘飘然了。
果然,自己的魅力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傅诏那时候就只喜欢她,现在仍然是这样!
「我下午的飞机。」
吃完饭,傅诏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要赶去机场。
走之前,在别墅门口,他深邃柔和的眼眸静静看着行冬意。
「保持联系。」
「……嗯。」
傅诏克制着情绪:「不要考虑别人了。」
「嗯。」
他心满意足,准备上车,被她拉住。
傅诏神态略微疑惑。
「我应该享受一段时间你的追求,就会答应你。」
「先谈恋爱。」
「结婚,明年再考虑吧。」
「我不想太早生孩子,三十五岁之前解决这件事。」
行冬意没有任何预兆摘下他的眼镜,踮脚,主动吻过去:「这样你还考虑吗?」
傅诏浑身僵硬,却本能般擡手圈住她的腰:「如你所愿。」
行冬意昨晚梦见,小时候,她把傅诏惹哭了,请他吃糖。
他说他一直在等,以至于错过太多时间,她……又何尝没有等过?
好在,最后他们仍然会奔向同一个终番外七【肖榕X祁致01】
肖榕想过追求祁致这件事好难,却没想过连第一步都迈出去的那么艰难。
在宁一叙生日那天,大着胆子告诉祁致,想追他以后,整个过程就陷入了彻底僵局。
久未有进展。
今天……又给他发些什么消息呢?
「你看这朵云像不像一架小飞机!」
编辑照片,在飞机形状的云朵旁勒出可爱线条,点击发送。
肖榕这会儿刚从塔台下来,准备和同事去业务楼的食堂吃饭,盯着聊天记录,上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祁致现在也没回复。
扁着嘴,很轻地哼了声。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得是金刚砂吧?
食堂吃完饭,休息了会儿,还是没有收到回复,她只能先把手机关掉。
刷工作卡进入塔台,上席位前先刷指纹,再交接,面前全透明的玻璃窗,能够清晰看见整个机场跑道。
「国航1748,A1进跑道02L。」
「中南8733,联系进近124.850,再见。」
「西藏9806,地面风020,3米每秒,20L可以落地。」
这会儿流量适中,起飞落地都很顺利,作为塔台管制,此刻面临的压力也相对较小。
她最喜欢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毕竟一旦遇上雷雨,或者各种流控,进近管制那边忙个不停,他们也没能闲着。
尤其是,每个机组都会在频率里一直催促追问,可放不了就是放不了,再多怨声载道也无法改变状况。
等到结束这轮指挥,肖榕离开席位后,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
只可惜点开微信,仍然没有看到她想要的消息。
肖榕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旁边同事问她:「怎么啦,今天指挥不挺好的吗?」
「唉……」肖榕摇头,「工作得意,情场失意。」
「不会吧,谁这么没眼光啊?连我们这么可爱的榕榕都不喜欢?」
「就是!」肖榕脸颊鼓了鼓,生气道,「很没眼光,特别没眼光!」
可刚抱怨完毕,又下意识去看手机。
正当她要再度失望时,亮起的屏幕,令她眸子里的光也跟着闪耀起来。
祁致:最近都没假。
祁致:像。
她差点激动到尖叫。
祁致今天居然回了她两条!
第一条是回她昨晚的消息,她问他最近有没有空,能不能一起吃饭。
后面那条,是回复云朵照片。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种进步。
即便他的反应一如既往冷淡,即便她嘴上说着想要放弃,只要祁致给予回应,她就会难以控制的心花怒放。
这就是一见钟情的巨大魔力。
肖榕如今总算体会到百抓挠心滋味,尤其是,孟黎月常调侃她:「过去斩钉截铁说,坚决不会和飞行员谈恋爱,这才多久,就完完全全改变想法啦?」
「不一样嘛!」肖榕当然不认为丢脸,但自己也感觉神奇。
她这会儿追人完全没有讲究任何策略,全凭高兴,或者说,她暂时还低估了追祁致的终极难度。
收到他的回复后,立马恢复热情。
只是再发过去的消息,又没有动静,过了快半个小时,即将失望时,手机终于震动一下:「刚刚有点事,我要去训练了,再见。」
看到这句话,肖榕连生气都没办法。
祁致的职业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像旁人那样有太多轻松休息时间,训练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生活,加上不间断的学习、飞行任务,想追求他,就要克服他与普通人的不同。
还好,肖榕自己的工作生活也很充实,就算很期待,也没有将这件事看成生活里的独一无二。
如果他能回应她,就趁机拉近关系,如果他没有信儿,肖榕也可以做到暂时忽略。
不过每天的早安问候不可少,也没管祁致回不回,肖榕仍然以自己开心为主,她的想法很简单,假如祁致真的感到厌烦,要么选择以后都无视她,要么直接将她拉黑。
还能给她个痛快。
知道他的态度,她便不会过分打扰。
还好,肖榕最害怕的这种状况,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
只是这个过程里……还有一些别的麻烦事。
回家一趟,刚吃完晚饭,父母就将她围困在沙发里,迎着他们的灼灼目光,她不由打了个冷颤:「您二老这个眼神好可怕,是要把我煮来吃了?」
年过六十,看起来仍然精神奕奕的肖榕母亲盘着手上一串佛珠,悠悠盯着她:「宝贝,你快告诉妈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啊?」
肖父也在旁边附和:「到年纪了,乖女儿,咱们不说马上结婚,先找个合适的男孩子谈场恋爱嘛……」
「我没说不谈啊。」
母亲眼睛一亮:「正好,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优质的男孩子,妈妈挨个给你介绍!你想挑哪个,或者一个一个认识……」
肖父忙点头:「对,多认识,接触,不是坏事!」
肖榕很无奈:「我就自己,哪里能聊这么多……」
「那就先选。」
「不要,你们介绍的,我都不喜欢。」
父母对视一眼,很快又换了方法:「好,我们就先不说谈恋爱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
「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家产以后落到谁手里去?」
肖榕耸耸肩:「差不多就行了嘛,以后你们找个有能力的接班人,我拿股份分红就好。」
肖父很不造成:「傻孩子,外人接班,哪有靠谱的,以后我们走了……人家怎么坑你,你能算计得过?」
肖榕撇撇嘴:「那就直接换成不动产先给我!」
「宝贝……你就听妈妈的。」
她知道今天这出过不去了,干脆直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眼见父母瞬间露出激动神情,她微微撅嘴:「你们可别高兴太早,人还没有追到,所以能不能当你们女婿……还是个未知数。」
知道他们要继续追问,肖榕伸出手:「打住,今天的家庭谈话到此为止,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趁着父母还没反应过来,她火速逃走,跑出家里的别墅才松了口气。
连着下了几天雨,好不容易放晴,今晚竟然能看到稀薄的星空。
她情不自禁,又给祁致发消息:「在驾驶舱里看到的星空,应该更美吧?」
发完,也没期待他回复。
到家睡觉,第二天照常上班。
不过今天遇到了流控,所有飞机都是按照CTOT的时间表放行,遇见某个飞行员在频率里呛她:「我们本基地的航班都不能先放吗?」
恰好她今天心情马马虎虎,回复也尤其冷漠:「不能。」
反正她无所谓投诉,惹谁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今天午饭去食堂的人很少,大部分都去航站楼了,虽然机场的餐厅价格昂贵,但他们靠工作牌能够打折,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平时肖榕偶尔也去,今天莫名没兴致,连看见食堂的午饭都没什么胃口。
她把中午的三菜一汤照片发给祁致,再附赠个叹气表情包:「好难吃。」
本来没期待回应。
刚想放手机,弹出新消息。
祁致:驾驶舱里的所有景色都比地面好看。
她刚刚露出惊喜神色,又来一条,这次,也是张照片。
餐盘里食物堆得满满,白灼虾,蒜香小排,肉丸子,清蒸鲈鱼,秋葵,麻婆豆腐,时蔬混炒,还有哈密瓜火龙果……
肖榕看看他的午餐,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你们空勤灶的菜肯定很好吃!」
「还可以,我吃饭了。」
祁致有他的严格准则,却是因为这种状态,反倒更迷人。
肖榕不禁开始联想他穿制服的模样,应该……
又咽了咽口水,忍着把午饭吃掉,她心情终于好起来,决定下午对那些不想按规定的飞行员稍微温和点儿。
一天工作忙完,也再没有和祁致聊过天。
之后几天,他大概是很忙,连消息也没怎么回过了。
肖榕无数次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到的仍然是一片空白,再退出来,干脆发了个大红包过去。
这次,不信他还能视若无睹。
直到晚上七点多,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她,终于听到了手机震动声响,立刻拿起来。
红包被退回。
外加祁致充满疑惑的:「?」
「我思来想去,这是对你帮我的感谢费用。」
「不用,那是我该做的。」
「好嘛,你不愿意收钱,我请你吃顿饭总可以了吧?」肖榕没有再发文字,改成语音。
还特地清了清嗓。
平日在塔台上指挥,她可从没用过这么甜的语气。
听得她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祁致能不能有点反应?
又过了很久,肖榕都在沙发里快等睡着,终于看见手机亮起。
「我下周六有一天假。」
他同意了?!
肖榕激动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在客厅里又蹦又跳了半天,才终于平复。
继续捏着嗓子:「好呀,那下周六见!」
女孩子声线里是藏不住的欢快甜蜜,隐含的激动呼之欲出。
在空勤楼宿舍里的祁致,靠着床头,耳机里,播放出短短的两段语音。
不过加起来十几秒的时间。
男人冷硬沉肃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等到语音播放完毕,耳朵里归为一片寂静时……指尖却又再度点击。
……
肖榕从祁致答应与她吃饭那一刻开始,就期待着下周六的见面。
尽管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和自己吃饭,在她看来,已经是这段关系的重大突破。
上回在生日宴会上碰见,打扮的简直糟心,这次必须好好准备,为此,一个星期的时间,只要有空,她就去逛街。
各大品牌当季,超季新款都挑了一遍,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好。
原本想找孟黎月帮忙出出主意,后来还是决定,先不说。
万一这顿饭吃完……那种最坏最糟糕的结果……
她已经想过。
她明白,到目前为止,祁致并没有给予她任何热情,许多聊天,也许只是客气应付。
若真是没有机会,她也只能选择放弃。
终于到周六,肖榕很早起来护肤,化妆,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紧张。
吃饭地点是她挑的,给祁致发过去,他就回了个:「好。」
尽管知道,祁致本人就是这样的个性,也恰好痴迷于他骨子里带出的冷淡严肃,仍然会在触及到这些冰冷时,感觉到一点点的失落。
幸好,她十分擅长于调节情绪。
肖榕到门口,特意用玻璃倒影照了眼自己,卷发,白裙,恰到好处的唇色,她眨下眼,擡起头,雄赳赳气昂昂朝餐厅里走去。
不过在看见祁致那瞬间……气焰立马消下去,心跳紧跟着加速,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
坐着的男人身上穿一件黑色t恤,再简单不过的打扮,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寸头,五官依旧锋利冷硬,轻飘飘的眼神都自带煞气。
哪怕只是被他扫过一眼,都会产生某种心虚感觉。
气场强大到周围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在那个瞬间,肖榕只能看得见他。
「你……好早呀。」
她试图表现镇定,可好长时间没见面,看到本人时,只觉得他又帅了一点。
祁致这张锐利脸庞带来的视觉冲击感完全加倍增长。
「刚到。」
他声音很沉,本就话少,说完这句,两人开始相对无言。
「那……先点菜?」
「嗯。」
祁致把菜单递给她:「点你喜欢吃的就好。」
「你挑食吗?」
他摇头。
「我小时候可挑食了!」肖榕杏眸弯弯,「我爸妈特别宠我,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因为挑食,差点就营养不良……」
她说起自己的事情,语气又变得轻快雀跃。
祁致背靠着椅子,身形挺直,回复缓慢:「我家里不准挑食。」
肖榕想起来,从孟黎月那里了解到他的一些情况。
祁致出生于军人世家,父母的教育肯定也尤其严格。
她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点好啦,你看一眼吗?」
祁致刚好在喝水,闻言,朝她看过去。
视线对上,面前的女孩子立即露出灿烂笑容,明眸皓齿,特别漂亮。
下一秒,他就猛地挪开了目番外八【肖榕X祁致02】
祁致的视线再转回来,似乎已然回归平静。
「不用,你点好就可以了。」
肖榕又冲他笑一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气氛骤然沉默,祁致从来不是主动开口的人。
等着上菜这个过程,忽然就变得有些尴尬。
给他发消息,肖榕总是不断斟酌,反复思考,才能够决定发出的文字,表情包都要找了又找,想让自己变得更有趣,更吸引人。
此刻,祁致就在眼前,哪怕只是他呼吸起伏的节奏,都会影响她。
肖榕以前和其他男生聊天,从未有过这种紧张感,唯独他……
当她意识到,只是祁致的一个眼神,也会令她紧张万分,她就明白,这次的一见钟情,出现得多么凶猛。
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抗机会,她已经坠入爱河,深陷其中。
「你们……平时训练很忙吧?」
肖榕终于找到话题,问得小心翼翼,那双圆润杏眸里暗藏着一丝不安,但在竭力克制。
祁致低头抓起桌上杯子,沉声回答:「会有一些。」
肖榕问得更加好奇:「都忙些什么呀?」
神色肃然的男人一板一眼回答:「体能训练、器械训练、模拟对抗……」
他随便说一部分,时间就已经基本填满,意味着从早到晚,他基本没有空闲。
再加上时不时的任务,肖榕也能够理解,为什么他很少回消息,并且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踪影。
喜欢上一个空军飞行员,这不过是最基础需要克服的难点。
肖榕眼睛又弯了弯:「好辛苦,你要注意安全。」
「……嗯。」
气氛越发沉闷之际,服务员终于将菜端上桌,她松了口气:「可以吃啦,这家味道特别不错,我来过好几次了!」
女孩子埋头夹菜,灯光晃在她脸上,鼻尖小巧,泛着淡粉色。
祁致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她化妆时特地加上的一点小心机,她只是觉得……
有些可爱。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祁致直接接听:「有事?」
那边说了什么,肖榕不太听得见,她假意埋头认真吃饭,其实偷偷竖着耳朵听。
祁致也看一眼她,脸色如常开口:「你不叫他出去,就不会有这个事儿。」
「不至于。」
「所以,你觉得他们之间感情出问题了?」
他们坐的位置偏角落,电话里音量疯狂拔高,连肖榕都听到了一点。
「我觉得就不会……问他结婚……他居然说就那样……是个人都……」
「不至于,没这么严重。」祁致顿了下,「我会和厉赴征说。」
他将手机放下,目光又落在肖榕这里。
她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特别专注吃菜,让人看着都觉得很有食欲。
原本八分的水平,瞬间到了十分。
祁致想了片刻,犹豫是不是告诉她,肖榕忽然擡头问:「再加一道菜吧,我好像没怎么吃饱。」
她眼巴巴望着他,祁致毫未察觉,自己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点头。
肖榕趁着点菜间隙,默默在脑海里把刚才祁致打电话的内容提炼整理,猜出大概,这会儿心思已经开始偏移。
担心起,孟黎月和厉赴征……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只想着要赶紧告诉朋友,抓紧吃完饭,也没有试图再制造相处机会。
反正,暂时也看不出来祁致对她到底有无兴趣,慢慢来吧。
好朋友的感情大事目前为止更重要。
这顿饭是祁致主动买单,肖榕也没和他客气,这样才有机会一来一往……
出餐厅,肖榕就和祁致说再见,纵使心里很舍不得,也暂时抑制住了对他的喜欢。
回家把今天听到的这个事情告诉孟黎月,没过几天,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放心了不少。
但再想进一步拉近与祁致的关系,却变得更难了起来。
她明白他们的训练任务比以往更多,从早到晚,他能偶尔回复一两条,或许就是一种进步。
只是完全看不见的未来,还是会令她偶尔产生一些茫然情绪。
肖榕和孟黎月分享自己的无助,可惜好朋友的恋爱经验太少,十几年唯一喜欢过的人,如今已经是她老公了,能给予的帮助有限。
她本来以为,和祁致的关系已经彻底陷入僵局,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这天刚从塔台下来,祁致竟然主动发来消息,确定是他的名字,还没有仔细看清内容,肖榕的心跳已经疯狂到无法平息。
她点开聊天界面的手指,也在不可控制颤抖。
祁致:「抱歉,刚拿到手机。」
对于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微信这件事,生出的一点点难受情绪,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榕迫不及待回他:「没关系,你怎么样,有没有休息好?」
她没有问他过多的细节,也知道很多东西,祁致没办法告诉她。
这次,他终于及时回复:「还好。」
「给你看我们的视角!」
把之前在塔台上拍的一张照片发给祁致。
刚好傍晚时分,整个机场控制区被阳光洒满,晚霞很美。
「虽然我见不到驾驶舱里的风景,这里也不错。」
「嗯,好看。」
得到回应,肖榕的嘴角轻轻翘起,满怀期待问:「你之后几天打算做什么?」
「训练。」
「除了训练呢?」
「暂时还没想过。」
行吧……这个男人生活着实单调无趣了一点。
可是至少也没有别的女人,她还是很有机会的。
同事见她对着手机笑那么开心,撞了撞她的肩膀:「谈恋爱了?」
「没有……还在追呢。」
「什么人啊,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对我们榕榕动心?」
肖榕撇嘴:「是啊……想追到他好难。」
「我告诉你,对男人就不能太顺着,哪怕是主动追求也得讲究手段,只要他还回你消息,就说明有戏,这个时候……」
肖榕眨巴着眼睛认真听讲,准备逐字逐句学习。
「记住了吧?必要时候给他们来点刺激,是很重要的!不然你光和他聊天,能聊出什么来?」
她用力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明白了!!」
原本还打算直接问祁致,和自己谈恋爱这件事最近考虑怎么样了,现在,肖榕彻底改了主意,开始盘算起来。
趁着周末回家,她把堂弟肖宸叫到面前。
肖宸非常纳闷:「姐,你这个表情……我感觉不是很好。」
「帮我个忙。」
「什么啊?」
肖榕勾起嘴角:「冒充我男朋友。」
「……姐!!这种事情我没做过!」
「我不管,你必须帮我,事成之后给你发个大红包。」
从小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堂弟,只能老实答应。
肖宸又好奇问:「那男人谁啊,居然值得我姐这么为他费尽心机?」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要知道到时候配合我就好。」
「好吧……能不能提前给我透露点他的信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要有什么心理准备?」
「比如我怎么打扮自己啊,哪种风格?」
肖榕想了想:「不用,你就随便吧。」
反正她这个堂弟,别的不说,外形还是很优越的。
虽然才刚大学毕业,仍然带着一身的清澈愚蠢气息……应该多少会有点用处吧?
其实肖榕自己也还说不准,无法笃定,是否能起到作用,只能试试。
肖宸拍了拍胸脯:「交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尽管,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堂姐也没告诉他,她想要刺激的那个目标那么吓人啊!
他才刚刚陪着进去,在肖榕提醒下准备演戏。
那男人的一记眼神扫过来,他心脏都快停跳了!
完全不需要堂姐再单独告知他,就清楚发现了目标人物。
坐下后,肖宸看似淡定,实则掌心冒汗,而且很快发现,每次只要他靠近,故意做出亲密举动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度就会越来越低。
需要躲开空调的人明明是他。
真可怕……
肖宸偷偷瞄着那个表情冷淡的寸头男人,凑到肖榕耳边问:「姐,你喜欢的这个人,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吧?」
肖榕轻飘飘扫他一眼,用眼神警告。
肖宸立马闭嘴,好,那就继续演戏!
「榕榕,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白灼虾,我来喂你——」
「榕榕,过几天我们去旅游吧,巴黎怎么样?」
「榕榕……」
肖榕很想提醒他,别演太过了,真是有点假。
可肖宸越演越起劲,摆出了特别黏人亲密架势,甚至开始胡说八道。
「我都已经和家里说过了,早晚和榕榕成为一家人!」
肖榕:「?」
她毫无准备,露出了满脸震惊。
肖宸在桌子下碰碰她的腿,本来就是一家人,他又没说谎。
肖榕瞪了瞪他,不着痕迹往自己另一侧看过去。
祁致在闷声不吭吃菜,紧握着筷子的手指特别漂亮,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招到底有没有用?
正在分神,肖宸又继续给她夹菜:「榕榕,吃这个……」
同样准备夹那道菜的祁致,面无表情收回了筷子,周身气压更低。
肖宸顶着极其危险的气氛,好不容易鞍前马后伺候完肖榕,结束这顿晚餐陪她走出去,那个寸头男人也坐车离开,他立刻问:「我是不是能走了?」
肖榕一直盯着祁致离开的方向:「滚吧。」
「好嘞!」肖宸撤退之前,还不忘提醒,「记得把劳务费用打我帐上啊!」
肖榕翻了个白眼,一万块钱发过去,肖宸立马鞠了个躬:「我忽然觉得,这种事情以后可以多来一点!」
肖榕懒得理他了。
肖宸又好奇问:「你和他什么情况,我看他……好像也不是一点不在意嘛。」
「真的。」
「对啊,你是没发现,我今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光心理伤害都要治愈一阵子!」
肖榕为了表现出不在意,尽可能没有去关注祁致。
所以无法判定,肖宸说的是真是假。
可听到这些话,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生出几分窃喜。
但祁致都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看不见得。」
她总感觉自己的计策失效了,难不成,这些招数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祁致本来就不是普通男人。
「算了……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吗?」
「行啊,我还能节约个打车费!」
肖榕无语:「不是吧,才给你一万块钱?」
「哎呀,能省一点是一点。」
对这个堂弟无话可说,她开车先送他回去,再绕路到航空港。
肖榕已经从当初和孟黎月一起住的单位宿舍搬出来了,她住进父母给她买的房子,刚到小区外面,发现路边停着辆有点眼熟的车。
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她立马踩了刹车。
那辆车……她似乎见过很多次。
肖榕把车停下,正打算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
那辆吉普的副驾驶门打开,从里头走出的身影,吓得她赶忙把自己车窗关上。
祁致!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肖榕靠着椅背,心跳扑通扑通,几秒,就超过了安全界限,她又揉揉眼睛,想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刚睁开,视野变得清晰,就看见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朝她这里走来。
她打开车门,难以自控走向他,又赶紧停下脚步:「祁致……好巧啊,你在这儿做什么?」
路灯的光洒下,他脸庞轮廓更深,棱角分明,寸头发型令他眉眼显得锋利又冷峻。
祁致脸色微暗地盯着她:「等你。」
两个字,足以扰乱理智。
肖榕用指甲掐着手心,竭力保持声音平稳:「等我做什么?」
「今晚的电影,好看吗?」
她笑起来:「挺好看的呀。」
祁致擡起手,视线落在腕表上,声音低沉:「从我们吃完饭离开,到现在,一个半小时,这个电影应该不怎么样?」
「……」
他还挺聪明。
肖榕望了望天,重新低头和他对视:「嗯,不怎么样,所以就先回来了。」
她又小声吐槽:「你今天话挺多啊。」
祁致的视线忽然越过她身后,朝她的车子里看,很快收回。
神色冷硬的男人脸庞线条绷紧,语气复杂问:「你打算……去追他了吗番外九【肖榕X祁致03】
路边的车流声嘈杂,肖榕一度怀疑自己听到的。
这必然是从未想过的惊喜。
她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在关键时刻憋住,咬紧牙关,忍了又忍,努力装得若无其事:「我如果追别人,你会在意吗?我还以为我的事情……你都无所谓呢。」
话音落下,面前神色冷硬的男人悄然握紧了拳头,嘴唇线条随之绷紧。
他喉结动了动,在抑制某种情绪。
「肖榕,我……」
祁致还没说出口,肖榕已经在紧张。
心跳紧跟着加快,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都已经消失,甚至有可能面部扭曲。
「祁致!」
出乎自己意料,肖榕抢在他之前,连声音都开始抖:「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这里太吵了。
他明显没有预料到,慢了一拍点头:「……好,去哪里?」
肖榕往后很多次想起来此刻,都想为自己竖个大拇指。
怎么就能有人勇敢到这个程度?
她朝着小区内看了一眼,说:「去我家。」
祁致:「……」
他瞳孔明显放大,以往冷峻严肃神情也有明显裂痕:「肖榕,你家里,或许不太合适。」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再说……你堂堂祖国蓝天的守卫者,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肖榕撇了撇嘴:「去不去?」
激将法,挺好用。
祁致坐到她车上,系好安全带,给送自己过来的人发了条消息。
肖榕也踩下油门,方向盘转动,朝着小区里方向去了。
她这套房子面积很大,定期请保洁打扫,客厅干净的像是样板间。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沙发同样宽敞,三米多长,但祁致坐下的动作就有几分局促,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腿背上,盯着前方的投影屏幕,目不斜视。
表情比之前还要更肃穆严峻。
肖榕很快将水杯递到祁致面前:「你不用这么严肃吧,随意一点就好啦。」
旁边还有个懒人沙发,她往上面一躺,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祁致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房间里有香薰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散,那是不同于他刚硬气质的慵懒氛围。
祁致背脊绷得更直。
「你今晚突然出现想谈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肖榕故意装出不那么在意,无所谓的态度,其实掌心里不断冒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时刻,她的心跳震动,如雷声阵阵。
祁致仰起头,一杯水就直接见底。
他偏过脸,看着肖榕,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你打算追别人了,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肖榕脸上的笑容弧度变得僵硬,再笑不出来,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以失败告终:「你这是,在祝福我吗?」
她无法形容心里的难过,看来这些招数对祁致……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还是那个不被轻易打动的男人。
肖榕忽然羡慕起那个,往后某一天,可以得到他的女人,运气真好……
却出乎意料,听到祁致说:
「但我可能没有办法祝福你。」
他转身面对着她,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以往总是毫无波澜起伏,唯独此刻,涌动着更加深沉、难以辨明的情绪。
「肖榕。」祁致声音低沉,「最近我一直在想问你,是否一时兴起,又担心这样会不尊重你。」
「你知道我的职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开玩笑。」
他说完后,肖榕维持不住那种虚假的淡定,急得坐起身,往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忍不住质问:「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我从来不会把感情的事情当做玩笑,我说过要追你是很认真的!」
肖榕着急的为自己辩解:「我都追你这么长时间了,如果是开玩笑早就半途而废,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祁致盯着她清透的眼眸,她是个很容易看懂的女孩子,心思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目光当中的爱慕丝毫没有隐藏。
说着,肖榕还有点委屈:「知道你很难追,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一场持久战……可你不能误会我。」
她看起来好委屈。
祁致心跳慌了一瞬,嗓音发紧:「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了。」
她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祁致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思。
也许一见钟情这种事情说出来,有点太过于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可肖榕本就是这样一个,勇敢追求的人。
除了为父母考虑妥协,没有追寻真正的梦想,其他的所有事情,她向来都是想去做,就会努力争取。
包括喜欢的人也是这样。
祁致眼眸微垂,声线里藏了某种情绪:「你是认真的,那么应该想过……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人合格的男朋友。」
关于如何成为合格的男朋友这一点,在来之前,祁致上网搜过。
本来是想问问队友,但这句话才刚开口,那帮家伙就跟疯了一样,恨不得把另一个当事人的身份挖得底朝天,然后在整个大队里奔走相告。
于是他选择了闭口不谈,自己动手搜索。
答案五花八门,但很大一部分都会提到,合格的男朋友需要足够的陪伴,照顾,爱护。
需要在女朋友有需要时出现在她身旁,需要成为女朋友的避风港,要对她有足够的关心,耐心。
搜完这些……
祁致又继续搜,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老公。
一条条看下去,他的心也跟着沉了又沉。
「肖榕,实不相瞒,我最近只要闲下来就会考虑这个问题。」
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息,回复之前,祁致都会先思考这条消息回复以后,可能的每一种结果。
祁致语气严肃郑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早就经过无数次斟酌。
「我每年假期有限,随时都可能出任务,你生活里的大部分经历我都没有办法参与,如果你选择我成为男朋友,可能会有太多不顺心和烦闷。」
他深思熟虑,站在客观而现实的角度告诉肖榕,想要选择他会面临的困境。
肖榕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打断。
「还有。」祁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了明显线条,一字一句,「即便是训练,也随时做好牺牲准备。」
无论那种状况是否发生,但坐进驾驶舱,冲向蓝天那一刻,像他这样的飞行员,生命只属于国家。
「肖榕,你选择任何人都会比和我在一起,拥有更多……」
「不会。」
肖榕终于抢在他前开口,女孩子的眼神极其亮,凝视着他:「你怎么知道我选择别人,就会过得更开心,拥有更多幸福呢?对我而言,只有选择你才会幸福又怎么办?」
她看见祁致攥成拳头的双手,咬了咬唇,用自己的掌心轻轻覆盖上去:」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很确定,我喜欢你。」
皮肤触碰的位置,温度在不断上升。
男人锋利的喉结滚动,哑声道:「但你已经厌烦这种状况了,不是吗?」
「我厌烦什么了?」
肖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点纳闷,直到面前男人抿了抿唇,语气复杂说:「虽然我无权干涉,你去追求谁,但是你,你喜好跨度……比我想像中还大。」
肖榕眨了下眼,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凑到离他特别近,以至于呼吸都可以互相缠绕的位置:「那么,你希望我继续追求你,直到和你在一起,还是去追求他?」
肖榕故作苦恼的叹气:「你要知道,小宸对我可热情了,根本不需要我追,只要我松口,他肯定立马答应!」
祁致眼神变了变。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担心没有办法陪我,可我本来就是个很独立的人,虽然长时间看不到男朋友,也会很想你,可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什么对我而言更重要,也知道对你来说什么更重要。」
「小时候我一直想要成为飞行员,但我爸妈连我擦破一点皮都紧张的不得了,所以我注定了无法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人。」
祁致目光中浮现起几分诧异。
「我也算是没办法才选择了成为塔台管制那种实现愿望的方式……虽然现在也还挺高兴的。」
肖榕圆圆的杏眼弯着,唇角弧度上扬:「我比你想像中要坚韧许多,已经做好准备了。」
「至于什么节假日不能陪我……我还没有节假日呢,过年你们要出任务,我过年也是最忙的时候,就算你想约我见面,我都没时间理你……」
「其他的,也不用担心,我家里特别有钱,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
她带着一点央求,又像是撒娇:「祁致,给我个机会吧,好不好嘛?」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处处充斥着她的气息,时刻扑向男人的理智。
在此之前,祁致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结婚,飞机就是他的全部。
队里其他单身倒是每天想办法让人介绍女朋友,队里提供的各种相亲联谊活动,大家都积极参与,唯独他,每次都找借口溜掉。
本来是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尽管周围人都比他着急,他作为当事者,却尤其四平八稳。
像肖榕这样主动追他的女孩子,以前也没有出现过。
光是看他闷不吭声,一脸严肃的样子就能吓跑不少,因而她的这份热情,犹如岩浆沸腾,所到之处皆燃起熊熊大火。
「你想好没有?如果你没想好,我就只能答应别人的追求了……」
祁致看着她,缓缓问:「那个人,是你亲戚吧?」
本来还乐滋滋悠,哉悠哉等着祁致上钩,跌进自己坑里的笑容僵硬,肖榕惊恐不已:「你怎么知道?」
祁致认真回忆,其实有太多细节可以察觉出异常,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之下,他一时失去了冷静,所以没能理智分析。
在过来找肖榕的路上,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种可能性,不敢完全确定,仍然主动跳进肖榕的坑里。
刚刚,才完全确信了。
祁致如实说:「仔细想想,你们长得有点像。」
「好吧。」
肖榕破罐破摔:「我会想出这种馊主意,都是因为你,谁让你老是不回应我?」
「……我有回你消息。」
「光回消息怎么够,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只能用这个方法试探一下,这不是效果挺好的?没有他,今天你就不会来我家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有点暧昧,祁致立马强调:「我什么都不会做!」
「做什么呀?我可没说,是祁队长你……」
她轻轻戳他的手臂,指尖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肌肉,她正想再偷偷感受感受,就被他一把抓住。
表情沉肃的男人满脸正经:「我该回去了。」
「……你还没答应我呢,不准走!」
换做别人,肖榕肯定不敢这么嚣张大,正因为是他,才会如此放心。
她眨了眨眼,开始得寸进尺,又离近了一点,分析给他听:「我这么能理解你,还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错过我,可就没这么多好机会了。」
「祁致,其实人生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不止和飞机有关,你去发现尝试就会知道,生活可以变得更加丰满。」
她使劲了浑身解数,循循善诱,为自己争取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哪怕她知道,祁致所说的种种都是无法改变的残酷现实,却没有想过后退。
她喜欢祁致,不只是冲动,更多是听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当这个人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彻底完蛋,坠入爱河了。
祁致对上了女孩子清澈干净的眼眸,这里仍然只装着他。
她的眼神专注,笑盈盈的,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漂亮的笑容,闪亮而耀眼。
祁致的大脑中有截然相反声音在互相拉扯厮杀,渐渐的,其中一个声音占了上风。
很快,他听到自己说:「我回队里打了报告之后才能答应你。」
肖榕愣了半拍:「……啊?谈个恋爱都要打报告,你们管得这么严格吗?」
祁致的回答一板一眼:「结婚需要提前打报告番外十【肖榕X祁致04】
结婚两个字,令肖榕瞪大了双眼。
祁致的行事果决程度远超她想像。
肖榕确实还没想到这里,犹犹豫豫开口:「好像……还没有到结婚的时候吧?要不先谈个恋爱……结婚的事情稍微往后放放?」
祁致后槽牙紧了紧:「我如果谈恋爱,就是直接奔着结婚去。」
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间,像是在控诉她,准备玩弄他的感情。
肖榕慌了,赶忙解释:「我也是的!但我长这么大,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呢……」
祁致一本正经:「厉赴征和他老婆也是直接结婚。」
「他们不一样,孟黎月对厉赴征那是早就……」
「嗯?」
「算了,反正我们先谈恋爱吧,当然,也是奔着结婚去,等再过段时间,我带你见我爸妈。」
肖榕抓着他的手轻轻晃悠:「你想打报告跟我结婚,还得先想想,怎么让他们满意你这个未来女婿呢。」
这确实是个严峻问题。
祁致指尖缓缓蜷缩,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
事实上,这个答案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
他拒绝不了肖榕,甚至从他开始回复她消息的举动,就已经暴露了他真正内心。
肖榕眼里的喜悦盛开,因为太过高兴,激动的一把抱住面前男人:「我太开心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男朋友!」
完全不同的气息和温度包裹了他。
撞入祁致怀中的,是他此前近三十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脑子里有点懵,空白一片。身体僵硬到像块石头。
肖榕还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等她抱够了,终于感觉到有那么一点害羞,赶紧松手……
祁致本来小麦色的皮肤上已经染了一层不同以往的暗红。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落在远处,完全不敢再看她,声音已经彻底嘶哑:「我真的该回去了。」
肖榕眼睛弯弯:「我送你出去。」
「不用,太晚了,下次休假……我会找你。」
原本对于未来还有一点的担忧,因为这句承诺而彻底变得安稳。
「那我送你到门口,总可以了吧?」
男人表情冷硬点点头。擡脚往前走,只是先迈出左腿,紧跟着就伸出去……左手。
肖榕抿了抿唇,艰难憋着笑:「你……你好像同手同脚了。」
祁致:「……」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训练的时候,他会被整个队里从上到下,笑话一整年。
深呼吸几秒,祁致终于调整好步伐,走出门。
肖榕冲他挥手。
回去,躺到沙发上,想着祁致现在已经是她男朋友了,就止不住笑,傻乎乎笑了半天,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和孟黎月分享,又觉得……应该等等。
偷偷谈着恋爱,某天突然给他们一个惊喜!
正在满意自己的这个决定,手机震了下,肖榕赶紧拿起来看。
祁致:「我回去了。」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字眼,可她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
肖宸是最先知道她成功追到心上人的,本来是关心关心堂姐的进展,得到好消息,就立马变本加厉,要求她再给个红包。
肖榕心情好,大方的赏他了。
但也没忘了叮嘱肖宸:「不准说漏嘴,要是让你任何人知道,我拿下你的狗头!」
「……你不告诉我大伯啊?」
「肯定要,但还没到时候。」
父母现在知道了,肯定问东问西。
和祁致之间的这段关系才刚开始,肖榕多多少少还有点担忧,才决定暂时保密。
肖宸立了军令状,再三承诺,肖榕就放心不少。
又到上班时候,白天都一切正常,除了个别机组耍滑头,想要早一点起飞,甚至骗她,飞机上有重点保障旅客。
肖榕应付起这种情况,得心应手,轻飘飘反问:「国航8522,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你确定你飞机上的是要客吗?」
那边不再继续了。
她当即勾起嘴角,想骗她,没那么容易。
到晚上,辅助提醒系统响起,到了开跑道灯的时候。
这件事情都是交给塔台在负责,开灯没多久,有航班准备降落,机组在频率里告诉她,02R跑道边灯不亮。
一旦跑道边灯出现故障,就不允许夜间运行,若是中线灯的问题,还能坚持坚持。
肖榕紧急指挥复飞,再和各个部门沟通,发布通告,关闭了02R和部分滑行道。
以至于大量航班延误。
她在这里处理各种麻烦时,都能想像到,接到通知的孟黎月在进进管制席位上会忙成什么样子。
等到灯光系统紧急修复完成,机场流量重新恢复,重新开始放行航班,已经到了凌晨。
她的工作结束,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同事们。
肖榕终于有空拿到手机,本来没有抱任何期待,随意点开微信。眼睛跟着亮起来。
祁致:「晚饭。」
她数着他发来的照片上有多少种菜式,一边羡慕一边开心,嘴角弧度越扩越大。
旁边同事奇怪:「今天忙成这样,你还笑这么高兴?
「高兴啊。」
「……肖榕,我觉得你是天生的工作狂!」
「哪有,我只不过是……收到我男朋友的消息,所以才这么开心。」
同事很诧异:「你谈恋爱啦!」
肖榕压低声音:「才刚开始呢,不要太高调!」
她赶紧回复祁致,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看不见消息。
「好香!!今天跑道灯坏了,刚刚工作结束。」
她与他分享着,他没有参与的生活工作,想让他知道,即便他们见面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不能够像普通情侣那样常常陪伴。
她对他,以及这段感情的选择,都会一直坚定。
肖榕也不管祁致什么时候能回复,反正此刻所有想法都告诉他,发完就准备结束今天的对话,
她认真打下:「起落平安」这四个字。
其实这个时候,肖榕对于飞行员肩负的重任以及面临的风险,还有一丝侥幸心理。
总觉得,没有那么严重,故障意外发生的概率很小很小,直到那天,厉赴征的航班遇到故障。
身边的人遇到险情,冲击力很大。
肖榕忽然间就开始害怕。
恰好,祁致打来电话。
上一条微信,是她昨晚睡觉之前用撒娇般的口吻问他:「我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见我一面呀?」
她迫不及待按下接听,声线里出现了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你在哪里,可以放假了吗?」
「肖榕,我在你家楼下。」
他平稳镇定的语气,抚平了肖榕心里的一丝焦躁和恐慌,也仍然是飞奔似的下楼。
祁致拎着袋东西站在楼下,还是全黑的打扮,身形高大不说,短袖下的肌肉鼓鼓囊囊。
尽管在肖榕眼里,觉得祁致一身正气,他这种气势大的状态还是惹来过多关注。
她刚打开单元楼的门,就看见小区巡逻的保安过来问他:「先生,您是我们小区的业主吗?」
「祁致!」赶紧大声喊他的名字,小跑着扑向他。挽住他的胳膊。
肖榕对保安笑了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您是肖小姐吧?误会了,误会了……不好意思!」
保安很快继续巡逻去了。
「你居然没有提前告诉我!」肖榕身体紧紧贴着祁致,眼睛仍然亮晶晶的,脸上的快乐不加掩饰。
他与她对视:「你说今天休假,我就直接过来了。」
「你就不怕,我约了别人玩,不在家?」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有段时间没见……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又帅了一点。
肖榕忍着兴奋:「走吧,先去我家。」
拉着他进电梯,手臂仍然没松。
肖榕平时和孟黎月相处,就喜欢搂搂抱抱,更别说此刻面前的男人……对她来说更重要。
什么矜持,她才顾不上。
反正都是她男朋友了,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肖榕唯独忽略,她下楼时,只在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针织衫,皮肤的热度和触感,通过祁致的手臂,源源不断游走在身体里。
本来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平时所有的火气都是靠着训练发泄,此刻,肖榕满心满眼都是他,还离得那么近……
祁致不着痕迹,试图把手臂抽离远一点,然而下一秒,她又将他搂得更紧。
祁致在心里叹气,默默咬紧了牙关。
肖榕毫无察觉,微微撅着嘴,问他:「你有想我吗?」
祁致没有立即回答。
不高兴时,女孩子的杏眸又圆又亮,就那么瞪着他:「祁致!你如果敢说你不想我,你就完蛋啦!」
甜脆的语气,迅猛打在他胸口,有着过去从未体会的闷烫,火烧火燎的。
他喉结用力一滚,哑声道:「想了。」
肖榕实在好哄,立刻高兴起来。
电梯已经抵达她家的楼层,肖榕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
「你拿的什么,这么重。」
她一边开门一边问,祁致跟着进去:「厨房在哪里?」
「那边……」肖榕还有点懵,祁致已经直直进入厨房,把里面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
「这么多菜?」
肖榕微微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平时很少做饭。」
家里厨具倒是齐全,却基本没怎么开过火,除了偶尔有做饭阿姨过来,她自己是绝对不会下厨的。
「没关系,我来做。」
「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饭了?」
他迅速而有条理的开始处理食材,冷静回答:「那天你说我们空勤灶的饭菜好吃,我找炊事员学了几道。」
肖榕瞬间开心到想尖叫。
祁致当然也很少做饭,没有必要,也没有需求,但他仍然特地去学。
眼巴巴看着他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本来担心会吃不完,瞄了一眼男人健硕的体格,她偷偷笑了下……应该没问题吧。
祁致做的几道菜,全都是肖榕表示过羡慕的,荤素搭配,蛋白质足够,关键,比她想像中还美味。
「超级好吃!」她神色雀跃,如往常一样,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直白易懂。
祁致唇边浮现了很轻的弧度:「喜欢就好。」
吃完,她说:「我来洗碗吧。」
「不用,我来。」
肖榕也没跟他客气。
祁致很快就收拾好厨房出来。肖榕递给他一杯水:「辛苦你了。」
「嗯。」
肖榕犹豫许久才问:「……你知道厉赴征的事情了吧?」
祁致点头:「知道了。」
「祁致……」
他看着她,眼神深沉寂静:「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我说这些……是不是会给你带来很大压力?」
「不会。」
他认真道:「你在担心我,我很高兴。」
肖榕被鼓舞,继续说下去:「我没有太多愿望,只希望……你每一次,无论训练还是任务,都可以平安回来。」
他重重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肖榕又情难自禁,主动上前抱住他:「祁致!」
「……嗯?」
男人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
「我好像又多喜欢你一点了!」
她所有的感情都直白热烈,祁致没有应对经验,却本能的对此沉迷。
过了会儿,低声开口:「你想去哪里玩吗?」
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他都会尽量陪着她去,在他有限的假期里,做到男朋友应该做到的。
「不想出去了,看电影吧。」
祁致没意见,只是看电影这件事,有时候实在过分暧昧。
尤其肖榕完全把他当做人肉靠垫,舒舒服服靠着他。
他根本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在投影屏幕上,演了什么,他完全没有注意。
一直到片尾出现,祁致终于舒了口气,始终攥紧的拳头也微微松开。
肖榕也在这时扭头看他:「别动。」
「什么?」
她手臂搭在他肩上,近距离欣赏。
祁致的五官轮廓很硬朗,棱角分明,荷尔蒙强盛,是她最喜欢的类型。
光是这么看着都很有安全感,仿佛就算马上世界末日,只要他在身边,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灾难都可以平稳度过。
「我能不能……」她说着,又改了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亲了再说。
肖榕飞快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
做完坏事,刚想逃开,背脊绷紧到随时会断裂的男人,几乎再没有任何克制能力。
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本能般,找到她的红润嘴唇,用力亲上番外十一【肖榕X祁致05】
汹涌而至的亲吻,像烈焰袭来,不断侵入肖榕的领地,直到占据所有呼吸。
他们遵循本能的靠近彼此。
只是很快……足够青涩的两个人都遇到了难题。
肖榕嘴唇再度被牙齿磕到的那一刻,祁致松开她,神态懊恼:「对不起,我……我没什么经验。」
男人的指腹轻柔从她唇上抚摸而过,仔细观察着有没有伤口。
肖榕把脸靠进他怀里,笑到身体都在抖:「祁致……我现在算知道了,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的两个人,都还有很多需要学习之处。」
肖榕以前接触过其他男生,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兴趣,直到祁致出现。
祁致闷声开口:「我会勤加练习。」
认真语气,又将她逗笑。
同时又挺感动。
短短时间,就能清晰了解到,祁致是个怎样的人。
而他对待他们的关系,尽管是她先主动,他的每一次回应,都让肖榕感受到被重视,被在意。
「不用下次了,就现在吧。」
肖榕擡起眼看他,眸子里倒映出他一贯的冷硬神态,但这次,多出了他对她,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再没有任何犹豫。
祁致沉着的眼中,已经翻滚起难以自控的热烈,不止她的唇,与她有关一切,分明都在疯狂吸引他。
祁致无法具体形容沉迷其中缘由,生平头一次选择不受束缚,完全遵循内心。
原本真的只是亲吻练习而已。
不知何时开始,局势逐渐失控,他们都高估了自制力。
哪怕是祁致,从来都最擅长克制的男人,在某个瞬间试图恢复清醒,想依靠理智来自控,可肖榕勾着他脖颈,又一次贴近他,还在他耳边撒娇。
「祁致……我好喜欢你。」
女孩子软软的表白,令他心脏疯狂跳动,所有一切就此乱套……
肖榕真是无比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否则今天就不能这么容易达成心愿。
她早就想尝试,但不愿意随随便便,除非遇到认为值得的人。
恰好,祁致就是这样的存在,而且……她尤其满意他的,所有。
懒洋洋趴在床边,盯着男人的紧实后背,在他把衣服套上的那瞬间,肖榕遗憾叹了口气:「你要回去了吗?」
「我晚上必须要归队。」
祁致穿好衣服转过身,蹲在了床边。
「榕榕。」低沉声线念出她的名字,早在之前的热烈中,他就已经这样唤她。
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情意,荷尔蒙混合著男人独有性感,弥漫四周。
「我就不送你了。」肖榕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没力气……」
而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咳一声,清了下嗓子,关心问:「没事吗?」
肖榕眨了眨眼,声音轻软:略微有一点点不舒服……」
「那我现在去买……」
「不用了!!」肖榕赶紧阻止他,「休息一天就可以。」
这种事情,还是只要他们两个人知道就好。
祁致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语气里是习惯性的隐忍:「好好休息,我下次休假就来找你。」
肖榕不希望他会担心自己,努力让语气轻快:「再见,我等你。」
其实她现在心情特别好,对于又要有一段时间看不见祁致这种现实状况,也没有很难受。
反正……还可以回味一阵子。
果然,找男朋友就得找像他这样的。
原来对他打十分,如今至少只有十一分。
祁致盯着肖榕格外红润的嘴唇,再度压下去。
五分钟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肖榕等他走后,抱着被子,窃喜笑了几声。
祁致的表现实在令她满意,除了到现在,她的腰还略酸……
祁致回队以后,又有那么两天没消息,好在肖榕最近也要忙着参加单位组织的内部培训,基本也没什么空闲时间。
她刚忙得差不多,祁致的重要训练也结束了,他拿到手机第一件事,便是联系肖榕。
「榕榕。」电话那头,祁致用低沉声线叫她名字。
好些天没联系,她再听到他的声音,居然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心跳速度更快。
「祁队长忙完,终于有空想起我啦?」
「不是的,我……」
祁致刚想解释,就听到肖榕笑出声:「好啦,我没有怪你,这两天很辛苦吧?」
「习惯了,而且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就是心疼你嘛。」肖榕的语气特别甜,「虽然我男朋友不觉得辛苦,可是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多休息,照顾好自己。」
祁致的声音里也带了点笑:「嗯,我会的。」
「最近,是不是不能出来跟我见面了?」
祁致带着些许歉意回答:「大概要等一段时间。」
「没关系,等你有假的时候我们再见面。」
肖榕早就做好准备,也不失望,她会理解支持他的职业,永远。
「只要能有时间,我会立刻出来找你。」
「知道啦。」
「榕榕……」祁致声线压低了,「你那里,还有不舒服吗?」
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过了当时被多巴胺疯狂影响着的阶段,肖榕实在不太好意思。
她别扭回答:「早就好了!」
偏偏他还特别正经:「如果有不舒服,要记得告诉我。」
「唉呀,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她这是害羞了。
意识到这一点,祁致又沉沉笑了声:「嗯,换一个。」
聊到手机有些发烫才挂断,肖榕原本以为想见到他,还要等好长时间。
没想到一周后的某天,刚结束塔台的一轮工作,就接到他电话:「榕榕,我刚离队,你在哪里?」
「我今天上班,结束都已经十二点了……那会儿你是不是已经回去啦?」
肖榕好遗憾,怎么就偏偏赶上自己上班的时候?
没想到,祁致竟然说:「我今天不用回去。」
她努力抑制嘴角弧度:「那你到机场来接我!」
「嗯,你下班之后打给我。」
祁致语气里多了丝温柔。
他在停车场的位置,就能看见远处高高塔台,知道她就在那里,指挥着一架架飞机的起落。
祁致第一次见到肖榕,就以为她还是学生,年纪看起来太小了。
后来在宁一叙过生日那次碰见,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她就是个高中生而已。
知道肖榕原来已经工作,诧异之余,被她告白,就有过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浮现……
只是当下,他无法完全明白内心,也并不知晓,自己到底是哪一个时刻心动。
祁致很难理清楚这些情绪,唯一清楚便是,他比想像中要更在意她。
以前他的世界里只有飞机,现在多了个她。
肖榕下班已经凌晨,同事们约着吃宵夜,她毫不犹豫拒绝,迅速赶到停车场。
按照祁致说的位置过去,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的男人。
「祁致!」肖榕冲过去。
他唇边勾起很轻的笑意,单手抱着她的腰,轻轻松松托住她。
「想你了。」
她看着他的眼里永远明亮,神采飞扬。
祁致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离开,专注凝视着她:「你吃晚饭了吗?」
「我在食堂吃了,你呢?」
「来之前吃过。」
「都好几个小时了……我带你去附近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
虽然上了一天班,看见他的那刻就满血复活,肖榕生龙活虎带着祁致吃完宵夜回家……
他还有继续填饱肚子的方式。
上回没用完的,这次可以彻底用掉了。
祁致单身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尝到个中滋味,又怎么可能抵抗来自她的引诱,只会反反复复,叫她连求饶声音都发不出来……
翌日,肖榕睡到手机铃声响起,才迷迷糊糊睁眼,没看见祁致,她先接电话:「喂,妈?」
「宝贝,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单位培训啊。」
「确定是单位培训,不是忙别的?」
肖榕懒散回答:「我能忙什么呀……」
「好,我和你爸爸带了些吃的过来,你今天应该不上班吧,这会儿在家里?」
「对啊,我在家里……你们要过来?!」肖榕的脑袋终于清醒。
只是这个时候再已经来不及,她赶紧起床冲出去,在厨房里找到祁致。
「你,你……」
祁致目光镇定:「怎么了?」
肖榕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吞了吞口水:「现在有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告诉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我爸妈要来了,你可以选择赶紧离开,或者……」
「我留下。」祁致没有任何迟疑,态度坚定,逃避从来不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尽管没有准备,这么突然就与她的父母见面,祁致心态还算从容。
没过几分钟,肖榕父母就到了,他们进门,看见女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时。
肖母冷笑,拐了拐她父亲的胳膊:「你赌输了吧,我就说女儿绝对谈恋爱了!」
「好好好,算你赢……」
肖榕震惊:「你们居然在打赌?」
肖母淡定为了摸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我的宝贝女儿,我和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说完,就严肃的看向祁致:「介绍一下吧。」
他腰板挺直,身形格外肃正:「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祁致,是榕榕的男朋友。」
肖榕原本担心父母会过分挑剔,尤其对他的职业……有所顾虑。
但当他们知道他是空军飞行员的那一刻,肖父直接抓过他的手,激动到脖子都涨红了:「开的什么战斗机?」
「歼20。」祁致如实回答。
「好好好……了不起,了不起!」肖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肖榕这才想起……父亲好像是个军事迷。
就祁致这份职业,随便说些专业知识,还不把父亲迷得找不着北。
肖母相对淡定,在对祁致的情况进行过全方位了解之后,将女儿拉到一旁:「榕榕,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想当飞行员,但是我和你爸爸,确实没办法承受这个风险。」
「妈……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次打扫你房间卫生,不小心看见你写的作文。」
肖母叹气:「你喜欢的男孩子,不管他是什么工作,只要有责任心,有担当,对你好,我们都不会阻止。」
「但是榕榕,你必须要深思熟虑,想清楚了!」
肖榕笑起来:「你们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既然你想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啊?」
肖榕还没明白,肖母拉着她回到祁致面前,就直接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们家榕榕去见你你父母?」
肖榕:「……」她现在知道,自己的性格是遗传谁了。
祁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随时。」
肖母满意了:「你们的事,我和榕榕爸爸不会过多干涉,但你绝对不能辜负我家宝贝。」
祁致坚定承诺:「伯父伯母,我会照顾好榕榕。」
这么快就见了自己家长,肖榕也没想到,送走他们,祁致要回队里之前,也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回家?」
「看你表现咯。」肖榕勾着他的手指,「如果你表现良好,今年之内吧。」
也就只剩不到三个月。
祁致微微松口气,他原以为,还需要被考验很久。
他唯独没想到……自己高兴太早了。
刚准备离开,收到宁一叙发来的照片:「怎么样,这姑娘好看吧?千挑万选才决定介绍给你,微信也推给你了,加上人家好好聊聊!」
祁致点开信息的时候,肖榕就在旁边,一览无余。
祁致:「……榕榕,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线和语气都在紧张,肖榕眼眸弯成月牙,微笑:「不用解释什么呀,你快回去吧,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
祁致放心归队,回去之后就知道,还是自己太过天真。
当一个女孩子说她没生气的时候,多半就是生气了。
之后几天,肖榕都不怎么搭理他,他恨不得把宁一叙揪出来揍一顿。
幸好赶上孟黎月和厉赴征的婚礼,他早就在今天请了假,能出来当面解释。
「榕榕……」
酒店没人的休息室里,祁致轻松托起肖榕,把她困在怀中,强势逼问:「宁一叙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不超过今晚,我爸妈就会问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不知道呀,我明天要上班,过两天就可以休年假,我还准备去旅游一趟,然后……」
慢悠悠数着之后计划。
肖榕还没说完,祁致掐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紧。
男人低头,愈发用力吻住她,含糊间的语气也不由急迫:「榕榕。」
她终于憋不住了,笑出声:「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赶在你收假之前把这件事解决。」
在祁致的惊喜神色中,她抱紧他:「我已经迫不及待成为祁队长的老婆了!」
肖榕坚信,祁致会永远平平安安,自己会陪着他,度过一年又一番外十二【孟黎月X厉赴征if线】
寻常不过的一天,国庆假期已经到了尾声。
厉赴征刚出门,就碰上祁致和宁一叙。
「你总算出来了!祁致明天就回他爸那边,先打场篮球去?」
身形都已经拔高的两个男生在路边等了有些时候,厉赴征打着哈欠,神色困顿,耷拉眼皮走过去。
正好旁边停了辆车,他朝窗户看,倒映出他略微削瘦的轮廓,棱角尚未长成,眉眼里有股懒劲儿。
这时不过十六岁。
宁一叙吐槽他:「你每天雷打不动十点上床睡觉,看起来比我熬夜打游戏看起来还困……」
厉赴征单手插兜,跟着他们往篮球场走,语调漫不经心:「你懂什么?」
他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
但绝对比熬夜疲惫。
他做了异常漫长,甚至有点……科幻的梦。
以至于他此时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些纷杂片段里,都快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快走到球场的时候,祁致听见厉赴征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
宁一叙赶紧去观察他:「你没生病吧,烧糊涂了?」
祁致也盯着厉赴征,总感觉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耸耸肩:「你们信不信,我已经会开空客A330了。」
宁一叙听到他这么说,满脸无所谓:「你整天都在看这些东西,还在我家里搞了模拟器,跟会开也没差多少。」
「不是……」
厉赴征想解释,又作罢,算了,先去打球。
假期结束,祁致回他父亲的驻地上高中,宁一叙依旧去他的私立国际高中。
厉赴征换上校服,不紧不慢朝着学校去。
这几天的时间,他终于略微将梦境里的故事消化掉。
「赴征!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叫你好几遍了!」
他视线淡淡瞥过去。
开学前,他陪沈女士参加了一场饭局,母亲特地嘱咐他,要帮忙照顾朋友的女儿,徐莫缇。
厉赴征虽然不耐烦,对于母亲的要求还是选择妥协,忍忍,几年也很快能过去。
他也向来很会掩盖情绪,至少能做到表面上的客气。
然而今天看清徐莫缇这张脸的那瞬间,就有股火气,从心底涌到胸口,席卷全身。
无法控制的厌恶感与愤怒令他脸色瞬间沉下,连客气的敷衍都没有,转身就走。
徐莫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小到大被娇宠的傲慢,使得她没有追上去,也觉得有家长的那一层关系,厉赴征早晚还会主动来找自己。
厉赴征踏进教室,视线不由自主寻找起来。
很快,发现那个后排角落里埋头写作业的女孩子。
安静乖巧,似乎没什么棱角,其实……坚韧不拔。
他此刻心情,有一点,奇怪。
厉赴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同学问他:「你能不能稍微让让?」
他才侧开身子。
孟黎月也在这时扭头看过来。
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胸腔里的情绪发生变化,心跳紧跟着加速。
厉赴征的座位在斜后方。
需要转头才能看见那个,忽然之间就在他脑海里扎了根的身影,夹杂着梦境画面……他握紧手里的笔,喉结跟着滚动。
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纠结里度过,放学铃声刚打响,厉赴征便转身朝孟黎月那里看去。
徐莫缇就是这时候,带着她身边那两个同她一样讨人厌的跟班,走到孟黎月身旁。
「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孟黎月似乎不情愿,也不甘心,却在一番挣扎后,被迫跟上了她们。
女孩子校服外套下,是条很漂亮的短裙,裙摆在厉赴征的余光里划出鲜艳色彩。
厉赴征想到什么,表情变得难看。
学校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厉赴征为了验证猜测,在靠近卫生间的楼梯口等待,直到不久后,徐莫缇她们出来,脸上挂着恶毒的得意。
他稍微掩盖了身形,她们没有发现他。
厉赴征看到有人要进去,叫住她:「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校裤带进去给里面的女生?」
被叫住的同学对上他的脸,紧张又不好意思:「……好,好的。」
过了几分钟,孟黎月才出来。
她的校服外套下,换成了校裤,被划破的裙子抱在怀里。
这会儿学校管得不是很严,很多女生都会穿校服外套搭配自己的裙子。
孟黎月也曾和很多女孩子一样。
但就是这一天,徐莫缇划破了她的裙子,让她以最狼狈的方式断绝了那些爱美念头。
她曾经把这段屈辱写在日记里。
厉赴征从未想过,梦里看到的日记,醒来也会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他的记忆里。
「谢谢你,同学,但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校裤?」
「是有个男生叫我带给你的,他……唉,人不见了?」
孟黎月虽然疑惑,却暂时没有精力去寻找帮助自己的人,回到教室,看着被划破的裙子,她偷偷哭了一场。
这是妈妈挑了好久的裙子,带回去,如果被看到,妈妈肯定会很伤心……只能先放在教室里。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孟黎月关上了教室门离开,没多久,厉赴征又推开门走进去。
他看到了塞在抽屉里的裙子。
第二天,孟黎月很早就来了学校,她特地带上针线,想竭尽所能缝补,虽然以她的水平,还是会被看出来。
至少可以找借口,说是自己上体育课时不小心弄坏的。
将抽屉里的裙子拿出来,翻到划破的地方,孟黎月愣住。
细密的针脚完全是机器水准,将坏掉的地方补好,缝补技艺精湛,若非仔细观察,一定看不出曾破损过。
她惊恐的朝四周看一眼……不由想,难道自己身边出现了田螺姑娘?
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田螺姑娘的厉赴征,昨晚把裙子带回家让家里阿姨帮忙缝好,又送回学校,远超他平日作息。
早上差点迟到。
他踩点进教室,懒倦的神色在触及到孟黎月的身影时,立马清醒。
不过,她完全没注意到他。
厉赴征回到座位,目光仍然时不时朝她看去,下午有体育课,他提前去买了红糖水和药,拒绝了班上男生打篮球的邀约,径直回去教室。
那个小小的身影果然趴在桌子上,蜷缩着,很难受的样子。
「……孟黎月。」他喊了她一声。
终于再度说出孟黎月的名字,这三个字的分量,却悄无声息间变得不同。
孟黎月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擡起头,困惑不已地看着他:「你在叫我吗?」
厉赴征唇角轻轻勾了下:「我们班上还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没有了吧……」
厉赴征没舍得继续逗她,把兑好的红糖水和药都放在她面前。
「你看先吃哪个?」
「你……你怎么知道……我……」
孟黎月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害羞的样子根本藏不住。
厉赴征不应该清楚,但偏偏最清楚,更知道往后,她还会有更多只在他面前露出的羞涩。
他悄然握紧了拳头:「如果一会儿还不舒服,就告诉我。」
坐回位置,看似拿出作业挺认真在写,其实一直观察她。
她应该好受些了。
「厉、厉赴征。」教室里忽然出现女孩子的细软声线,低低的,「谢谢,我之后会把钱给你……」
「不用。」
「可是……」
厉赴征扭头盯着她,眼神直勾勾。
孟黎月很紧张,她还从来没有和他有过这样的目光交汇,她慌张的想要低头,就听他说。
「我眼睛没瞎。」
「……啊?」
「以后我不会和徐莫缇接触了。」
厉赴征语气非常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直到他重新转回去做作业了,孟黎月还没有从震惊当中回神,心跳也越来越快。
体育课快结束,同学陆续回来,包括徐莫缇。
她想到厉赴征对她的冷淡,故意不去找他说话,仍然有自信。
以为厉赴征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和自己一起回家。
可是到了放学时候,根本不见他人影。
徐莫缇很生气,决定回家就告状,让沈阿姨教训他!
厉赴征走在孟黎月身后。
她早就发现他了,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加快步伐,直到看见家里的灯光,撒腿往楼上跑。
气喘吁吁冲进房间,母亲在外面问,孟黎月也没立即回答,而是跑到窗户边上去看。
厉赴征已经转身往回走。
她明明知道,厉赴征住的地方和这里是相反方向……以前天都是和徐莫缇一起放学的,他们才顺路。
孟黎月咬着唇,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才到书桌旁坐下,拿出抽屉里的日记。
她写:「厉赴征……好奇怪呀,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厉赴征回家,也毫不意外受到沈女士的斥责,认为他不够绅士。
他当即反驳:「您应该先问问,徐莫缇是否值得我帮忙照顾。」
「什么意思?她是妈妈朋友的女儿……」
「您知道,她妈妈到底是怎么和她爸爸在一起的?何慧贤和您说的那些故事,您最好再去查一查。」
沈女士不是执迷不悟的人,他相信,她很快就能得知真相。
学校里,厉赴征再也没有理会过徐莫缇,与孟黎月之间的关系……也保持在正常范围。
他不敢靠得太近。
梦境里出现过的画面太多太杂,还有很多……不适合出现在此时的。
厉赴征必须克制那种躁动。
但他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任何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候。
撞见徐莫缇又想欺负孟黎月的那天,他仍然及时赶到,也说出那番承诺。
只是这次有所不同,他的警告更严厉,并且直接说出真相。
「徐莫缇,我妈已经查过你们家当年发生的事情,当小三的那个人,叫何慧贤。」
徐莫缇还没来得及散播关于孟黎月的谣言,真相就已经摆在面前,那个会被唾弃,会被厌恶排挤的不再是孟黎月。
徐莫缇狼狈逃走以后,孟黎月小心翼翼问出,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厉赴征……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因为……
梦境里的他,有太多遗憾,孟黎月受过的所有委屈都令他耿耿于怀。
以至于此刻的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伤害发生。
厉赴征忽然想到,这两天有个其他班男生,老往他们教室跑,还一直往孟黎月身边凑。
他神色微微变冷。
她本来就是个值得喜欢的女孩子,若没了往后的那些谣言,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缠上来。
厉赴征看着孟黎月清透明亮,藏着忐忑的眼眸,一字一句:「因为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孟黎月:「……」
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你,你,我……我什么时候,我才……」
「早晚的事情,不着急,现在先好好学习。」
厉赴征顺手接过她的书包,淡定开口:「走了,送你回家。」
孟黎月稀里糊涂就跟上他。
她眼里溢出了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后来,曾经最受欢迎的徐莫缇身世曝光,再没有任何光环,她和阮冉光、夏裴,曾经欺负孟黎月的事情也被暴露,成为众矢之的,没多久,三个人都转学了。
徐家失去厉家的生意支持,家业很快一落千丈,徐德进和何慧贤背负着巨额债务,日子过得越来越差,甚至只能逃到其他城市去躲债。
徐莫缇的人生,从此走向了另一条路。
这些风波过去后,大家都发现,公认的校草厉赴征,和那个叫孟黎月的女孩子,关系变得特别好。
听说他们两人的母亲现在是好朋友,他们以后,还要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各自的理想分别是,民航飞行员,民航空中管制员。
这次,厉赴征会在中飞院和她见面,开启他们新的人生旅程,至于结局,也不会改变,如他所说,孟黎月是一定会嫁给他的。
大学报到那天,阳光很好,孟黎月和厉赴征在学校里见面。
自信明媚、唇红齿白的女孩子,在阳光下,冲他伸出手:「未来的机长先生,你好。」
厉赴征唇边含笑,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未来的管制小姐,你好。」
——全文完番外老婆的生日礼物01
孟黎月生日在过年的时候,除了很小那会儿的记忆是一家人,自从徐德进出轨,哪怕是大年三十,他都会找借口出差在外。
所以她的生日记忆里,往往只有母亲陪着她。
但从和厉赴征结婚的第一年开始,他从未忘记过,通常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计算自己的排班,无论用什么办法,那天总能回家陪她。
他给了孟黎月一个向往中,最美好的家。
今年,星星宝宝三岁了,厉赴征早早就在女儿耳边提醒,他们得给孟黎月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正好孟黎月值小夜,没回,家里的一大一小坐在客厅地毯上,大眼瞪小眼。
「妈妈喜欢什么呢?」小家伙咬着手指,绞尽脑汁想,「她喜欢吃好吃的!爸爸给妈妈做好多好多吃的!」
厉赴征仍旧是年轻而冷峻的模样,他思索着小朋友的主意,问她:「平日里也做饭,会不会很没有新意?」
小姑娘黑亮的瞳孔里泛出光,兴奋说:「送妈妈漂亮的裙子!我生日的时候,妈妈也送了我一条好漂亮的裙子!」
厉赴征后背靠着沙发,嘴角微勾,懒懒散散道:「裙子什么时候都能送,前几天刚送了一条。」
星星站起身,小短腿一迈,扑向他,奶声奶气控诉:「我怎么不知道爸爸送了妈妈漂亮裙子?妈妈什么时候可以穿?我要看妈妈穿!」
「……」厉赴征接住晃晃悠悠的女儿,把她摁到地上重新坐好,脑海中闪过某些火热画面,挑眉,「你可看不了,只有我能看。」
他老婆最娇软性感的模样,只有他才可以看。
啧……他要早点打开新世界大门就好了。
厉赴征想想就遗憾,因而最近有些变本加厉,购物车里一大半都是那些轻而易举让孟黎月脸红的漂亮小裙子。
要不……再送一条?
但去年她生日就送了。
作为他给孟黎月买新车的附赠品,然后他把星星宝宝留给两边家长带去迪士尼,带孟黎月到某个温泉民宿。
浑身绯色的女人被他摁在落地窗上,直接就可以……
醒了之后的孟黎月哑着嗓子骂他:「你到底是给我过生日,还是你自己享受?」
厉赴征亲亲她的额头,嘴角翘着餍足弧度:「老婆你分明也很享受。」
孟黎月一脸红,就说不过他了。
今年,还是得有特殊些的,当然,小裙子仍然可以送……
「爸爸,我们到底送什么给妈妈呀,我可以把我的压岁钱全部拿出来!」
厉赴征回神,勾唇说:「你的你自己想,我知道送什么了。」
星星宝宝只能哼唧着,躲到一旁继续想,都困到睡着了,嘴里还在念叨:「麻麻……礼物……」
叫家里保姆陪着女儿,厉赴征看时间差不多,出门去接老婆。
合城机场管制大厅已经换到新终端中心,离如今的新家路程二十多分钟。
虽然远了些,厉赴征依旧和刚结婚的时候一样,只要有时间就接她——老婆开了车,他打车过去,然后开她的回来。
在楼下等了会儿,他视线里就出现了孟黎月的身影,不过她身边又多出个碍眼的,令他立刻站直身体,眸色也沉下,严阵以番外老婆的生日礼物02
孟黎月边和身旁的人说话,边走出终端中心,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厉赴征。
她不由自主翘起嘴角,向厉赴征小跑而去,扑向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陪星星吗?」
厉赴征轻松接住老婆,把她抱进怀里:「星星睡着了,我明天没排班,反正也是闲着,过来接你。」
他手臂紧紧勾着孟黎月的肩膀,挑眉看向缓慢走来的娄淮之,很不客气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是从终端中心里走出来的。
娄淮之淡定说:「公司安排过来开展交流活动。」
长期以来,飞行员与管制员之间缺乏交流沟通,很多飞行员总认为管制员的指令过分苛责,对此怨声载道。
娄淮之所在航空公司便开展了这次三员交流活动,也是希望双方能更多了解,体谅。
厉赴征一听就羡慕了:「我们公司为什么不安排?」
娄淮之摊手:「那得去问你们领导。」
「但你留到这个时候……未免也太晚了吧?」
厉赴征才刚打消的一点狐疑情绪又重新浮上心头。
前几年,娄淮之体检有些问题,为此休息了好一阵子,后来治疗结束重新回到飞行员的岗位上,也来参加了厉赴征和孟黎月的婚礼。
星星宝宝出生的时候,他还送了个大红包。
厉赴征看在红包的份上,姑且不去计较他曾经惦记孟黎月的那些过去。
但今天见到娄淮之走在孟黎月身旁,危机感仍然还在,他得时刻记得,老婆身边有不少男人还在虎视眈眈。
孟黎月却用手肘轻轻杵了下他的胸口:「不要问这么多,跟你有什么关系?」
厉赴征瞪大了眼睛,手臂收得更紧,咬牙切齿控诉:「你为了他凶我?」
「我哪有呀……」眼见厉赴征都快碎了,孟黎月声音放软,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没看见还有别人在?」
厉赴征这才发现除了老婆和娄淮之,还有个穿西装的女人。
面生,不认识。
娄淮之已经跟人说上话了,笑得还挺开心,厉赴征眉梢轻擡,低声问:「谁啊?」
「空管局的,今天过来指点工作,为了春运做准备。」
厉赴征表情不变,淡淡「哦」了声:「他俩?」
「我觉得……有戏。」
厉赴征心情变好,这才重新笑起来,搂着孟黎月打招呼:「娄机长,你们忙,我就先带我老婆回家了。」
娄淮之点头:「路上小心。」
孟黎月挥挥手,告别之后,坐上厉赴征的车。
她又往外看了一眼,希望这次,淮之哥可以遇到他认为,值得的那个人。
「老婆。」
厉赴征专注开车,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回来,低声要求:「看我,别看他。」
孟黎月便如他所说,认真欣赏起他的脸。
依旧冷峻的线条和硬朗五官,还是她最爱的模样。
欣赏了一会儿,孟黎月也想起来自己快过生日的事情,问厉赴征:「你那天,有时间吗?」
厉赴征忽然拖长音调,叹气:「对不起老婆,那天可能要飞航班番外老婆的生日礼物03
厉赴征原以为会看见老婆格外失望的神情,没想到,孟黎月竟然长长舒了口气:「那太好了!」
厉赴征:「?」
孟黎月眨眼,神情间多出几分娇憨,笑得格外甜:「你也知道春运嘛,今年预估流量比往年都大,合城机场的T3航站楼也启用了,所以……我得去负责新增的扇区。」
厉赴征脸色不变,慢吞吞问:「所以?」
「所以……我生日要不就提前在家吃顿饭就可以了?当天我肯定是没时间的。」
他陷入沉默,孟黎月观察着他的神情,去扯一下他的衣袖:「生气啦?」
「你的生日你都不想过,我有什么好生气?」
厉赴征嘴上这么说,孟黎月却知道,他在心疼自己。
本来以为生日能够放下工作,在家人陪伴下轻松度过愉快一天,却连最基本的休息都做不到。
近些年管制员的压力越来越大,条条框框规束着,为了指令的严谨,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说错。
尽管孟黎月已经是足够资深的进近管制,带出的几个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可她的工作并未因此有任何轻松。
何况,还有个宝贝女儿等着他们陪伴,工作与生活兼顾,做出平衡并不容易。
哪怕厉赴征也尽自己所能抽时间去陪伴她们,但飞行员的性质如此,时常有在外地过夜的航班,每个月还有那么两趟国际航线,所以对于每个休息日,他都很珍惜。
也希望孟黎月别那么辛苦。
孟黎月倒是还好,乐在其中,甚至反过来哄他:「老公,正好你也有安排,就当我们分别为民航业添砖加瓦了。」
厉赴征到底舍不得,也叹了口气,轻轻揪一下她的脸:「那就提前过吧。」
本来都想好的,骗孟黎月说生日那天自己有工作,把她哄到郊区,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烟花,多浪漫。
等回家之后,再让她穿上那条他特意挑选的红色蕾丝小裙子……
如今则是心疼,多过遗憾。
车子开进地库,厉赴征把自己和孟黎月的安全带都解开,顺势将人捞进怀里抱住,大手扣着她后脑勺,防止她撞到车顶。
孟黎月低头和他对视,笑了下:「怎么啦?」
他只是吻住她的唇,什么都没说,一点一点深入,令车内气氛也变得火热,滚烫温度透过皮肤蔓延开,逐渐有些失控。
孟黎月手臂攀着男人肩膀,脑袋开始缺氧,脱力滑落时不小心碰到,立马被吓清醒了。
「厉赴征……」
她咬一下他的唇:「这是在车库!」
「哦……知道。」
没看他是把车头冲墙停的吗?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女人嫣红脸颊,又轻声笑了:「老婆,我们去过二人世界吧。」
孟黎月被蛊惑着点头。
于是,一觉睡醒的星星宝贝发现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了,扁了扁嘴刚要哭,外婆和奶奶把她最喜欢的公主裙递给她:「今天去游乐园好不好?」
星星小朋友立马收住眼泪:「我要去迪士尼找爱莎公主和兔子警官!」
正好周末,最宠星星的外婆和奶奶,收拾好小朋友的必备用品,就带着她出发去上海玩两天。
小姑娘见到那么多喜欢的公主,哪里还记得找爸爸妈妈。
等这两天结束……孟黎月立即找了个地方按摩。
厉赴征还一本正经说:「我也可以帮你。」
孟黎月送他个白眼:「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三十多岁的人,悠着点儿!」
男人挑眉,用力在她唇上留下痕迹:「你说什么?」
「……没有,我是夸厉机长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
厉赴征哼道:「本来就一样。」
无论频率还是时间……比起刚结婚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
又请朋友们吃了顿饭,提前过完这个生日,孟黎月和厉赴征都进入了春运的忙碌状态中,几乎都是满负荷工作。
她生日当天是白班,恰好遇到前几日冷空气来袭,普降大雪,合城虽不在寒潮范围内,也受到了不小影响。
转晴后,其他区域积压的航班一并疏通,孟黎月的每次指挥几乎都卡在极限时间内。
「海南7427,合城进近雷达看到,尽快下2400。」
「国航4196,右转航向160,可以盲降进近跑道02R,建立航向道报。」
「东方6904,高度下2400,航向040,由于间隔,需要机动一下。」
进港飞机太多,以至于落地间隔远远不够,基本都要他们在三边上盘旋一圈才能重新落地,因此指挥上就更需要谨慎小心。
「合城进近晚上好,中南5165,高度3000,听你指挥。」
耳机里听到厉赴徵声音的那一刻,孟黎月差点笑了。
他这一趟航班本该是上午就落地,结果延误到这个点。
她的声音也比刚才更加温柔:「中南5165,合城进近雷达识别到,先减速到200,跑道20L。」
厉赴征很快复诵,同样带着低沉笑意:「减速到200,跑道20L,中南5165。」
于孟黎月而言,频率里听到他的复诵,便会十分安心,她不断指挥着其他飞机,又在恰当时机给厉赴征下指令,他很顺利就下到900米高度,建立航向道准备降落。
「中南5165,联系合城塔台118.8,再见。」
「联系118.8,中南5165,生日快乐老婆,等会儿见。」
同频率里的所有飞机都能听见厉赴征最后那句话。
不久后,整个西南空管局和当时飞合城的飞行员都炸了锅,全在讨论这事儿。
这恩爱秀了人一脸,落地后的厉赴征眉眼间也飞扬着得意。
他算准了没人敢找他麻烦,毕竟过年期间,夫妻双方连家人都不陪,特别是孟黎月,过生日也仍然坚守在各自岗位上,这分明就是敬业奉献的体现。
至于孟黎月,下班后看到各种工作群里在讨论此事,对厉赴征无奈的同时,也有点感动。
她走出终端中心大楼,一眼就看见他。
男人穿着飞行制服冲她招手,还是那样英俊的面孔,孟黎月也仍旧像少女时期一样,坚定不移走向情人节番外实体书2月28日晚6点30预售~
情人节。
孟黎月值大夜,第一轮的两个小时结束,她在笔记本记下了许多条注意事项。
临近春运,机场几乎都处于超负荷运行,高空航线里也是满流量状态,她略微有些焦虑。
至于原因……她如今已经不再是随时随地坐在席位上负责指挥的管制员。
「孟主任!」班组里的年轻人活力充沛,但表情里满是烦躁,「这班没法上了!CDM(协同决策系统)时间跳来跳去,前面那一波流控间隔从10公里直接给我涨到20公里,间隔拨浪鼓似的摇……飞机绕得跟下饺子似的,还没到春节就这样,后面几天怎么办?」
孟黎月还没回复,边上的另一个女孩子迫不及待抱怨。
「孟主任,我真没法跟东扇那边配合了,刚才那股流控,我等着把泸州上来的飞机下高度,他东扇非要把双流五边上的飞机往我这儿偏!」
「本来间隔就紧,他这样我压力好大嘛,我跟他说了好几遍先让我把高度下了,他还是按他的来,这要真出个飞行冲突预警,算谁的?」
「还有还有,孟主任……」
孟黎月耳朵都痛了,她只能收起表情,微笑着,用最柔软但不容置疑的语气挨个去解决他们的问题。
平息一切,已经是十分钟后。
她在逐渐习惯技术导师」、「情绪垃圾桶」、「裁判员」等多重角色。
也算明白当年她的师傅穆承每天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哎呀今天是情人节的嘛,你们打算怎么过……」
回休息室,孟黎月听着小朋友们对于情人节的各种丰富安排,从柜子里拿出手机。
她嘴角弯了弯。
厉赴征给她转了一笔钱。
「节日快乐老婆。」
孟黎月爽快收下,又小声嘟囔:「敷衍!」
但都结婚好多年了,各种浪漫的事情都做过,好像确实很难再找到惊喜。
正在想怎么回复,孟黎月又收到星星宝贝的消息。
女儿用甜甜嗓音祝她节日快乐,还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孟黎月下班,满怀期待回家,走到客厅就看见一束玫瑰,从包装方式来看,是小朋友的作品。
她很喜欢,可惜星星一大早就被奶奶接走了,说是要去爬山。
拿着玫瑰走向卧室,孟黎月还在想,厉赴征估计没醒,他最近也很累,各种重要的保障航班都交给他执飞,又是转机型成为C919机长后的第一个春运,压力肯定不小。
干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也别折腾了……
几秒钟后,孟黎月就全部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她推门,看清眼前画面,不可抑制吞口水,又默默把房门关上,锁紧。
昏暗但泛着暧昧色彩的灯光里,厉赴征制服衬衫轻敞,纽扣开到腰腹位置。
他的手肘撑在身后,以一种极致诱惑姿势半靠着床头,刚好露出分明而漂亮的腹肌。
领带下摆扫过质地硬朗皮带,厉赴征慵懒而性感的朝她勾手,诱惑成倍增加。
「你干嘛呀……」孟黎月嘴上逞强,其实脚步已经不受控制走向他。
一把扯过男人领带,贴近他的唇,她指尖划过他喉结,轻笑:「厉机长这是在,勾引我?」
「有没有成功?」
厉赴征扬起脖颈,冷峻分明的脸庞在暗光下越发诱人,他压低了声线,嘶哑说:「今天随你做什么。」
分明最后得逞的都是厉赴征,但孟黎月也颇为享受这种沉浸式的……
意识都快迷糊之际,随手扔在床边的手机响了下,是发给孟黎月的消息。
厉赴征被她用手抵住身体,不得已喘着气,停下所有动作,跟着瞄了眼。
「孟主任,我想跟您请教一下,凌晨02L跑道ILS进近那趟航班……」
很烦,都下班了还发什么消息。
老婆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
好在,孟黎月只是看一眼,很快就把手机关掉,勾着他的脖子贴近:「放心吧老公,这个时候你最重要……」
***
情人节番外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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