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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汉武帝! 第89章国之垢

作者:智者的土狗儿

# 第89章国之垢

甘泉宫

  「感觉如何?」

  天彻底黑透,庄重的登基礼才算结束,忙活一天,刘据就像个木偶,一会儿被扔到祖庙祭拜,一会儿又扔到社稷祭拜,然后转一大圈,又扔回了未央宫。

  卫府灯火通明,等着刘据回家,可今夜却被刘彻给截胡了。

  「爹,很累。」

  刘据脱下了精美但却沉重的冕服,换上寻常衣服,与往日无异。

  刘彻愣了下,大笑起来,

  「累?哈哈哈,我想到我登基那日了!

  确实是累得够呛,不过爹却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只盼阿等着她死了,爹才算稍微放下心来。」

  闻言,太子据不做回答,

  在心中暗道,

  便宜老爹又开始念叨窦太后了,窦太后到底给便宜老爹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这都几十年过去了,还念着不放。

  不过,光是从史书记载来看,在父皇初登基时,窦太后握着权力不是坏事,反倒是帮了父皇大忙,而且窦太后也没要学吕后的意思,

  最多最多也就是压着父皇,不许父皇改制,仍行休养生息。

  从结果来看,窦太后没对不起父皇。

  至于史书上没记的,窦太后到底怎么父皇了,那就不知道了。

  「也只是稍微放下心,」刘彻感慨良多,望向熊儿,熊儿今夜能来寻自己,刘彻心中大慰,继续道,

  「之后又是母后和小舅干政。没有窦太后压着,不光是让我腾出手,同时也压不住母后了。」

  取暖的炉中,香木噼啪烧着,

  父子二人,是第一次掏心掏肺的说些心里话。

  「爹,那...」

  「嗯,田蚡是因我而死,却不是死于我手,当然,算在我头上与否,都无所谓。」

  刘彻耸耸肩,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熊儿,不怕和你说,在爹小时候,小舅是第二对我好的人,真的,真的对我很好。」

  说着,刘彻竟微笑起来,

  「可到最后,我不得不杀他,不是我变了,是他变了。」

  「爹,他怎么变了?」

  刘彻擡起头,望向宫顶的壁画,许久,才喃喃道,

  「他想要的太多了,不光是他,他们都想要太多了。」

  田蚡,被权力污染了。

  「再之后,就到了和匈奴打仗的时候,这是爹一生的志愿,幸好还有卫青、还有霍去病、还有你。

  爹是真心感激你们,缺了你们一个,都不能将匈奴彻底打出去,得知他们大胜那天,是朕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你以后登基,可就别想闲着了,什么都不由你了,

  世人只知当了皇帝有多大的自由,却不知是最被束缚的。」

  不等刘据开口询问,刘彻自嘲道,

  「那些觊觎皇位的人,若是真登基了,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他们会想什么呢?」

  刘彻擡起的头,仍没有低下来,只是死死盯着那画,

  「在甘泉宫,我待了一整冬,我整日都看着这壁画,似看出了什么门道。」

  刘据跟着擡起头,

  他记得,父皇还曾经问过自己,看到这龙,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自己的回答是,

  似怒似喜,但说起来,更像是没有表情。

  刘彻似入魔了一般,与那龙对望,

  他望着龙,龙也望着他,

  终于,刘彻强行挪开视线,看向熊儿,看到熊儿皱着眉头正望着那龙的时候,刘彻眼中闪过复杂,

  沉默片刻,唤道,

  「熊儿?」

  刘据似没听到。

  「熊儿?」

  没听到。

  唤了三声,刘彻伸手拉回刘据,刘据瞳孔大震,

  刘彻长叹口气,

  「现在看到什么了?」

  「父皇,你改过这画了?」

  刘彻摇摇头。

  刘据惊呼道,

  「那为何与我那日看得不同?!」

  「你看到什么了?」

  「这头龙有些怒了!」

  不顾熊儿恐惧的目光,刘彻闭上眼,深吸口气,

  「有些事不足与外人道,因为就算说了,他们也不明白,只有你坐上这位置以后才明白。

  自爹登基以来,好似有一缕烟在勾着我,我不是要为我做过的事开脱,就算没有这东西勾着我,我也会那么做,也会杀掉那些人。

  只是...这缕烟确实是让我有时候,忘了自己是谁。」

  刘据又擡起头,又印证了一次,

  本在他眼中无悲无喜的龙,确实是瞳现怒意了!

  「爹本以为这龙是你,后来才知,这龙是我。

  我问过卫青、问过你,他眼见喜,你眼见无,

  爹先是眼见怒,冬时眼见无,现在看着,这龙瞳中似带了些喜色。」

  刘据身子一晃,强稳住身形!

  他,明白了!

  这幅画,原来是一个测量仪!

  被权力彻底污染的人,眼中的这幅画,才是暴怒的!

  并且,不同时候,所见是不同的,是不断在变的!

  「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

  刘彻语气无悲无喜,已带上了几分口言大道的禅意,

  「爹仔细捋了捋你这两年做过的事。」

  「霍光他们合力杀了众皇子,你虽没有表示,却在你心中蒙上了嗔。」

  「你入宫政变,抢走了爹的位置,于国是好,但你却无法改变,你已被贪念侵蚀。」

  「有些人痴于食,有些人痴于色,有些人痴于钱,你一心要打造盛世,何尝又不是一种痴?」

  「你杀了手足,杀了同宗,杀了能吏,杀了罪臣...你手上也早沾满血了。」

  「你要走的路太难了....

  据本是守持之意,爹又给你赐字持之,是要你持住心,持住自己,你若最后走上了与我一样的路,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爹希望你能顶住。」

  「不光是你,就算你扛住了,你也总有老的那一天,你就如何能确定下一位汉皇帝所见,又不会是怒龙?」

  「受国之垢,垢却不是一日蒙上的,其实,你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都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国之垢...」

  刘彻竖起一根手指,指着父子头顶的那条龙,

  怒龙咆哮!

  「是这个。」

  (第四卷完,明天更新番外牛.虎.番外:牛.虎.狗

  天光元年正旦

  本该祭祖过年的刘据、霍去病、霍光等人,

  全都拥在卫府外,神情焦急,

  史氏要临盆了!

  这时间点,与这孩子本该出生的时间一模一样。

  周遭喜庆的红烛光,晃得刘据眩目,

  抟出无数个光点泡泡,想要仔细看过去却看不清,只能用余光扫到。

  「据哥儿,我扶您到一边坐下吧。」

  「陛下?」

  霍去病、霍光兄弟对视一眼,默契的左右搀住刘据,让他先坐下缓口气。

  这个孩子对刘据来说,意义非凡。

  一直不确定自己到底属不属于这里的刘据,终究是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一个小生命。

  人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繁衍。

  生命之玄妙,就连汉皇帝刘据,都不能左右。

  「大舅。」

  霍去病看到卫青走出来,放轻脚步,赶紧凑过去,

  低声催道,

  「大舅,现在是什么情况?!」

  卫青斜了霍去病一眼,

  不满道,

  「你有没有孩子?」

  「有啊。」

  「那你在这猴急什么?」

  「我是急啊!」

  卫青看了熊儿一眼,又看向霍去病,

  「什么事都没有,扁太医早请来了,等着就行。」

  霍去病长舒口气。

  「还有,」卫青指着霍去病,认真道,「你稳当点。」

  「我不稳当吗?」

  「上边去。」

  「参见陛下!!」

  刘彻飘进卫府内,

  他现在有了全新的称呼,太上皇,而且是活着的太上皇。

  刘彻只发须现出白色,脸上仍如同青壮年一般,

  笑着走到儿子身边,

  调侃道,

  「有什么可紧张的。

  当年爹生你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啊,

  每逢大事要有静气。」

  卫青在旁表情怪异,

  在心中吐槽道,

  合著熊儿出生时,不是您乐得合不拢嘴,冲回去祭拜了一大圈?

  在场人中,也只有卫青亲眼看到过,

  说罢,刘彻心虚的看了卫青一眼,见卫青闭口,刘彻嘿嘿一笑。

  「爹,让我静静吧。」

  刘据无奈道。

  「得!」刘彻负手而立,仰头看天,天上黑云倾轧,「要下雨了啊。」

  话音刚落,凭地起了一声惊雷!

  刘据微微皱眉。

  又是连斩了几道大雷!

  十数下后才停住!

  雷声掩住了婴儿哭声,卫子夫满脸激动的冲出来,

  「熊儿!是带把的!」

  刘据浑身酸软,一下卸了力气,

  迎上娘亲,

  忍不住开口道,

  「娘,别这么粗俗行吗?」

  ..........

  天光三年中秋

  「牛儿,过来。」

  刘据与史氏的孩子,刘进,听到爹爹的唤声,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爹..爹爹~」

  小牛长得远比同龄人个头大,手脚圆滚滚的,吃得多有力气,简直就是爷爷奶奶的梦中情孙儿,

  刘据满脸笑意,弯腰抱起小牛,

  侧头看向另两人,

  「汲爷爷以后就是你的先生了。」

  「微臣参见殿下。」

  早已告老的汲黯,微笑朝着刘进行礼,

  刘进还未定为太子,所以不置太傅、少傅,只是给他寻了汲黯来当小牛的先生。

  刘小牛,占长,还未占嫡。

  母凭子贵,子也凭母贵,

  赋予嫡的权力,在刘据的手中。

  只要将其母封为皇后,小牛这长字,前面就有了嫡。

  但,刘据不会轻易把嫡字送出去。

  他还要观察。

  立嫡,并不是要看与哪个皇妃的关系好,一切都要为大汉基业为最优先,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能不能在未来接过刘据创下的基业。

  在史书上对刘进的记载了了,最出名的,是刘进的儿子,

  汉宣帝刘病己。

  立了刘进,就等于是立了刘病己。

  唯一不好的事是,对小牛太不公平。

  若刘据不发生意外,小牛最少要做四五十年的太子!

  等到刘据死后,小牛当不了几年皇帝,就会把接力棒又交给刘病己。

  说是培养小牛,其实一切都是为好圣孙铺垫呢。

  「叫先生好。」

  刘据在怀里颠了颠小牛,刘进学着爹爹的话,囫囵道,

  「先,先征豪~」

  刘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汲黯下意识擡起手,小牛抓住汲黯的手指,

  汲黯呆呆看过去,

  一只充满生命力的小手,正抓着自己苍老的指头。

  汲黯眼眶发红,

  繁衍之道,就在其中。

  .........

  天光三年年末

  义妁诞下大公主,刘鲤儿。

  卫子夫乐得合不拢嘴,

  能诞出第二子,也就是说,熊儿生孩子这块,没随他爹。

  虽说是个女孩子,但也不妨事,接着生就是了。

  皇子是一定要生够数的,避免在成长过程中,突发什么意外,以至于皇子早夭,使得国家无储。

  随着皇子长大,品行才能初现端倪,便可从中挑选合适的储君着重培养。

  就像刘彻一样,他不占长,但还是以卓越突出的才能,得到景帝赏识,将其母立为皇后,定成太子。

  「陛下。」

  见刘据走进来,义妁虚弱的撑起身子,怯怯的不敢看刘据一眼,

  刘据赶紧让义妁快躺好休息,

  义妁声音无力,

  「陛下,臣妾愧对您,是个女孩。」

  刘据接过女儿,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像水一般化开,满眼宠爱,再离不开视线,

  卫子夫拍了拍义妁,替熊儿说道,

  「女孩儿怎么了,看他这样,还更喜欢女孩子呢。」

  刘据大喜,

  「赏义妃金千!」

  见陛下的喜意不似作假,义妁长舒口气,满眼感激。

  刘鲤儿,立为福喜公主。

  ..........

  天光五年

  小钩弋终于成年,怀胎十一月,于中秋为刘据诞下一子,

  刘弗,小名虎儿。

  「陛下~」

  小钩弋满眼爱意看向刘据,她自小随刘据一起长大,两人感情也最深,一直默默为刘据付出,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刘据握住小钩弋的手,

  赵钩弋满手是汗,

  「辛苦了。」

  赵钩弋幸福的摇摇头。

  襁褓中的刘弗也不哭,噙着手指,忽闪着眼睛,好奇打量着这个世界,

  从出生起,就能察觉到这个孩子的聪慧异常。

  事实也是如此。

  二皇子刘弗,不占长,不占嫡,却天资聪颖,极受太上皇刘彻喜爱。

  他与历史上的汉昭帝刘弗陵相似又不相似,最起码生父是换了,

  选择立其为储的好处是,这孩子聪颖谨慎,无功无过,足以让大汉维持现状,

  只不过,选择他,就没有刘病己继位的那条线了。

  豆蔻年华的霍三妹,在床边眼睛忽闪的看着虎儿,

  在未来从她肚子里出生的三皇子,小名狗儿,

  不占长,不占嫡,

  但会有着最强大的外戚力量,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