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武帝! 第75章此身负天下
# 第75章此身负天下
「怪了,朕的笔呢!」
虽然知道不会丢,明天再找也不迟,但找不到总归有点空落落的。
掖月宫内本是安静,只有刘据的自语声,见陛下找得急,一道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陛下,是长公主殿下拿走了。」
「你看到了?」
「是。」
想到女儿在自己这受了气,蹑手蹑脚的来宫内偷笔,还被隐藏在暗处的霍老四瞧个正着,刘据是又好气又好笑,
「罢了,明日我再找她。」
........
「哇!阿母!我再也不和二姐玩了!她每次打我都下死手!呜呜呜呜!」
二皇子刘弗头肿得像个猪头,白天惹了刘鲤儿,被刘鲤儿骑在身上一顿暴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在小时候同龄的女孩比男孩强壮,更何况刘鲤儿还比刘弗大上几岁。
两小儿打闹这事,赵钩弋并未过分放在心上,用刘鲤儿母义妁赔礼送来的药膏,帮刘弗抹在伤口上,药膏本来就刺痛,再加上眼泪一刺激,刘弗脸上是又肿又痒,
「别动!」
赵钩弋娇喝一声,吓得刘弗再不敢动,
「别打成这样,只敢在我面前哭嚎?为何又把你打了?」
刘弗强忍脸上刺痛,嘟囔道,
「孩儿和大哥下棋,二姐非在旁边指点,孩儿说以后要上战场带军杀敌,二姐说她也要去,我说女人上不了战场,她非说能,闹着闹着我们就打起来了。
说是打,其实都是孩儿在挨揍,哼,等我长大些,多吃肉,我也要揍她!」
二皇子刘弗捏着小拳头,明确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目标,吃肉长肉,打过二姐!
没注意到阿母手抖了一下,赵钩弋看向儿子,认真问道,
「你说你要做什么?」
「孩儿要揍二姐!」
「不是这句,之前说了什么?」
「孩儿说...孩儿说女人上不了战场。」
「再前!」
刘弗咽了口唾沫,心中怪自己嘴快,「孩儿说,以后要上战场杀敌。」
「不行!」
赵钩弋断然拒绝。
「阿母,为何不行啊。」
赵钩弋一时难以回答,她不许儿子上战场,并非一个理由就能说清,其中关系着太多利害,
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哪个母亲愿意让儿子上战场出生入死?她只得留在家中苦等,收到一封来信心都要颤一下,生怕得到儿子战死的消息,
再者,从皇妃的角度,赵钩弋更不可能让儿子上战场,上战场意味着离开京城,离开京城就意味着退出了对太子位的角逐。
赵钩弋对刘据有感情,同样,她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这两者并不冲突,她儿子是二皇子,是竞争太子位的第一选择,她凭什么没有想法?
她不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是人比人,货比货,让儿子成长为更好的皇储,
这一切的前提,是二皇子留在京城。
晋国大子申生的故事就足以说明太多了,晋献公派大子申生去带兵打仗,谋臣劝谏,被晋献公怒骂,谋臣走出只能自语「大子位悬」。
二皇子早慧,也隐隐猜出了阿母的想法。
似觉得自己话重了,赵钩弋轻抚儿子的头。赵钩弋也很矛盾,不知心中该把什么放得更重些,她就是暗恨自己要是再年长几岁,恐怕就不会生出这么多麻烦事,
「虎儿,你是皇子,哪有皇子上战场的道理,你大父一辈子都想上战场杀敌,何故却从没去过,你可知道?」
刘弗摇摇头,他是几个皇子中和刘彻接触最多的,没事刘彻就拉过孙儿讲战阵军略,他是最想上战场的,他也极有才能,虽和那两位比不了,但其领兵之能排在中上是绰绰有余,
不过,就连以享受尝试为目的的玩家刘彻,长生都折腾了,却自始至终没敢跨过这条线。
赵钩弋美眸盯着儿子脸上的红肿,说道,
「一手握社稷之图,一手握刃,何故不裁?」
用手指轻点刘弗胸口,
一字一顿,
「此身负天下。」
二皇子刘弗怔住。
「君子尚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皇子乎?」
...............
翌日不朝
朝会本三日一次小朝,月余一次大朝。近年诸事繁多,刘据在位,朝会的频率提高了许多,恨不得是七日五朝,不过,总得留出两日休沐。
可这次休沐赶得实在不巧,出资驻军的事还悬而未决,在百官群臣最不想休沐时却休沐了,弄得心里痒痒的。
张贺起了个大早,可谓是神清气爽,带着殿下所送的毛笔,直奔太史院。
春夏秋冬,任何时节司马迁都在那坐着修书,就连意志坚定的张贺见到他也不由暗中敬佩。
二人因张贺要其修史结识,司马迁将张贺弑诸皇子罪名安到了刘据身上,张贺不止一次去找他要个说法,司马迁态度明确,
不改。
一字不改。
一来二去,二人反而成为了不像是朋友的朋友。
张贺曾问过司马迁为何整日修史,不厌倦吗?
司马迁表示很奇怪,反问道为什么会厌倦?
张贺更惊讶,司马迁好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困惑,在司马迁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过去不会,未来更不会。
后来,张贺思考了很久,才隐约想明白,
这是司马迁想要的人生。
有一句有些矫情的话也说过,
当你意识到要过怎样的人生时,才算是真正的新生。
人生只有一次,却有太多的选择,
一和无限,对撞在一起,碰撞出了痛苦和茫然,才显得认识到要如何活更加弥足珍贵。
「你来了,旁边有水,自己倒。」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司马迁连头都不用擡,就知道是张贺来了,
整日伏案写书,让司马迁练出了这个有些鸡肋的本事,听脚步就知道是谁,
像陛下的脚步稳重有力,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走在哪里,并且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冠军侯的脚步,像是恢宏浩大的乐曲,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高亢,最后要高到哪里司马迁不知道,恐怕是要上天吧...
张贺的脚步声同样与众不同,跟他的走法有关,张贺先是用脚尖着地,踩实了确定没有危险后,才会把后脚跟缓缓放下,接着再下一步,周而复始,
「好。」
张贺也不和司马迁客气,装作不经意,将毛笔放在桌案上,接着倒水喝水,司马迁完全沉浸于文字之中,没注意到桌案上多了支笔。
看向司马迁手中握着的天子御笔上下纷飞,张贺眼中现出羡慕的神色,
天子御笔,俱是宝石金文,像是氪金装备,一动起来珠光宝气,带特效的,
司马迁本来也不舍得用,后来是听陛下劝解,说,
「再好的笔,它也是个笔,若是不用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司马迁想了想也对,听令用笔。
「最近挺好的哈?」
「嗯,还可。」
「哈哈,你儿子呢?」
「不在。」
「都挺好就行,你这今日倒是整洁,不用我帮忙收拾了。」
「嗯,昨日有人收拾过。」
张贺咬牙,「最近挺好的哈。」
司马迁再迟钝,也听出了不对劲,擡头看向张贺,
「你有事?」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手不小心把桌案上的毛笔碰掉,早在桌案下准备好的左手,顺势捞起,弄出这么大动静,司马迁想看不见都难了。
「你的?」司马迁表情古怪。
「是昨日公主殿下送我的,我可从没见过殿下送过谁什么。这笔啊,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你说有时金银财宝没那么好,反倒是这用秃的毛笔更显真意。
你说呢?」
「我说这笔有点眼熟。」
开始是眼熟,后来听张贺一说来处,司马迁心中确定了,这笔到底哪来的,
「殿下用过的,你能不眼熟吗?」张贺嘲讽道,「你说你也是,用着陛下亲赐的天子御笔,天子御笔可从没赐给过哪位臣子,高皇帝时,功大如留侯都没得这赏赐,至于对皇室宗亲,那就更没有了。
这几代几朝过来了,天子御笔一直是握在天子手中,唯独是你。」
张贺手指着司马迁,
「唯独是你不同,陛下把天子御笔赏赐给了你,助你做史。陛下丰功伟绩,你却要用陛下所赐之笔为陛下画一污点,为臣,你行此举,对吗?」
「陛下圣恩,赐此笔与我,并非是为了让我改史,而是让我禀笔直书。」
司马迁怎会被张贺三言两语吓住,若是能被说服,他早就改了,也不至于僵持到现在。
闻言,张贺有些泄气,
司马迁所言极是,最重要的是,张贺知道,陛下赐给司马迁天子御笔的用意就是如司马迁所言。
又辩赢张贺一次,司马迁忍笑,托起手中天子御笔,
「我这笔没什么问题,倒是你这支。」
张贺没好气道,
「我这支更没问题。」
「年纪不大,为何就糊涂了?」
「你才糊涂了呢!」
「哈哈,」司马迁问道,「殿下不过垂髫之年,观此笔杆被握得光滑,若非用了几年,不然何以能如此?兔毫最经用,秃成这样了,要写多少字?
殿下写过这么多字了?还是说,殿下被陛下罚抄的书已几百册了?」
张贺越听越心虚,殿下总被陛下罚书不假,但每次罚书都是由自己代抄,殿下都没写过几次。司马迁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用笔之处,此笔何以磨损成这样?
只有一种可能!
这就不是殿下的笔!
张贺继续推理,忽然想到殿下说惹了陛下生气,那这笔是从哪来的,就不用再想了吧....
「这...这...」
司马迁看向张贺身后,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还没转过身,就听到殿下的啜泣声,
刘据领着淘气包闺女,找到了太史院,早上打了刘鲤儿两下手板,她才说把笔弄到哪去了,
「臣,参见陛下。」
张贺僵硬转身,刘据从张贺手中拿走毛笔,这老物件,用得就是心安,
「走,回宫,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鲤儿知道少不了受罚,哭喊着,
「张叔叔,救我!」
张贺嘴唇发抖,在心中暗道,
殿下,你可太看得起微臣了!
害怕归害怕,张贺还是鼓起勇气,想替殿下求情,
「陛下......」
张贺说完,被刘据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等着我再找你。」
说着,就把鲤儿抱回宫了,
张贺汗出如浆,喃喃道,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这有什么的,这支笔也不是你偷的,是殿下给你了,你有些大惊小怪了。」
司马迁随意道。
这张贺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张贺摇头,「殿下受罚的书,都是我抄的。」
司马迁愣住,随后埋头写字,再不理张贺了,
我没见过他,他没来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
卫府
卫子夫、平阳公主、卫青,以及卫青的三个儿子俱在。
平阳公主是急性子,什么事想到了就要马上去做,熊儿对建学宫的事点头后,平阳公主恨不得第二日就把学宫建起来,
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还特意把好姐妹卫子夫都找来了。
平阳公主脸上发红,久违升起了操办大事的心情,
事关天下名教是非,能不大吗?
看向二子,
「不疑,许平来了吗?」
许平就是平阳公主找来的伯乐。卫不疑回道,
「阿母,两日前才送出去信,应是还没收到信呢。
许先生没准也是先回信。」
平阳公主霸气道:「我给他写信的意思就是让他亲来,没叫他给我回书。
他若是不来,我就再找人请他来。
他还把自己当成了商山四皓不成?」
平阳公主用词犀利,很是好玩,一语双关,
商山四皓就是高皇帝时的四位名士,这四位名士排面之大,连刘邦都不能把他们请出来。后来刘邦不喜太子,吕氏听从建议,帮助儿子请出四位名士,这才确定太子之位。
平阳公主是不让许平摆谱,又说此非汉初之朝。
许平人还没来呢,一口大锅先背上了,
卫子夫在旁轻笑,「姐姐,他若是驳你面子,我也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