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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嬉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破城(3)

作者:血红

百来名羽林军精锐跳上城头。

身披重甲,手持长戈,平均修为在拓脉境三重的羽林军齐声呐喊,长戈上幽光缭绕,体内元罡流转,发出隐隐猛兽咆哮声。

《崩山狻猊劲》,这是大胤羽林军中下层校尉士卒主修的功法。

顾名思义,这门功法刚猛霸道,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崩山碎石。

而‘狻猊’二字,更点出修炼者皮粗肉厚、筋骨强健,如巨龙血脉‘狻猊’神兽,野性十足,骁勇善战。

一声声高亢的咆哮声中,长戈横斩,一道道寒芒从戈头喷出一丈多长,城墙上顿时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起码有三四百名守军被拦腰斩断,城墙上顿时被清空了一大片。

几名金甲守将大声叫骂,带着一队城防军精锐顺着城墙后方的马道冲了上来,朝着登城的羽林军杀了过来。

卢仚骑着乌云兽呼啸而至,见到下属登城,他也放开了手段。

银蛟剑被归墟仙元灌注,在城墙上顺着最简单的直线轨迹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论人体、甲胄、盾牌、兵器全都一剑破开,一剑横扫两三里,血水四溅,残肢断臂犹如大雨落下。

双手紧握长枪,随意刺击下,一道道青色枪芒犹如巨龙怒吼,呼啸着冲出上百丈远。

被银蛟剑劈砍,运气好只是被劈下一条手臂,或者其他的一些身体零部件。

但是被重达上万斤的长枪枪芒命中,无论士卒、甲胄、坐骑、马铠,全都是一击粉碎,被霸道的枪芒炸成一团团血雾、无数的碎片。

卢仚随意十几枪轰出,就彻底清空了两里多长的城头,再无一个守军敢往这边靠近半步。

越来越多的羽林军精锐登上了城墙,他们在城头上很轻松的找到了大量的绳索,直接套在了城墙垛儿上,将绳索丢下了城墙。

已经拓脉的羽林军精锐,原地蹦跳,轻松可跳起来几丈高。

得了绳索之助,他们比猴子还要灵敏,轻轻松松的拉扯几下,就跨过了六十四丈高的城墙。

大批羽林军犹如潮水一样登城,他们扛起了重盾,挺起了长戈、长戟等重兵器,排成了铜墙铁壁般的整齐伫列,顺着城墙朝着两侧一步一步的压迫了过去。

大队羽林军精锐所过之处,但凡有阻挡者,重盾一推,长戈、长戟一阵刺杀,大片守军就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邬州城的城防军士卒,只有大概一成左右达到了培元境,其他计程车卒,只是在培元境的门槛上晃悠,相比普通百姓,他们只是身强力壮一些,只是熟悉一些军阵变化,知晓如何运用普通的军械等等。

毕竟,邬州是大胤内地州郡,承平已久,文教官员主导的城防军体系,不会对士兵有太高的要求,更不会投入太多的资源。

有那么多钱粮、资源投给这些大头兵……吃空饷不舒服么?

平日里的懈怠,此刻恶果展露无遗。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羽林军精锐,城墙上的守军勉强抵挡了一刻钟,不知道是谁一声大喊‘败了、败了’,就看到四方城墙上,无数守军丢下兵器、盾牌,脱下身上的甲胄,一个个犹如炸窝的兔子一样,顺着马道朝城墙下逃去。

他们人推人,人挤人,有人不小心失足摔倒,当即被无数人践踏而过。

更有人力弱,被人从护栏上挤了出去,惨号着从高处坠落地面,直接摔成了肉饼。

好些地方,还有那些守军将领在怒吼喝骂,更有督战队挥刀斩杀了逃跑计程车卒。但是他们也无法阻止溃兵的逃窜。

越来越多的羽林军精锐登上了城墙,他们熟练的顺着城墙一路清理,更有人顺着马道向城内渗透、追杀。

还有羽林军将领带着人,找到了通完城墙内部的入口,他们闯入其中,顺着城墙内部的甬道一路的清洗。

很快,他们找到了城门楼子下方,城墙内的机括枢纽。

伴随着‘咔咔咔’的沉闷声响,邬州城西城门厚重的铁闸门一寸寸的升起。

城外羽林军、豹突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十万羽林军重骑催动坐骑,开始朝着西城门发动了冲锋。

豹突骑则是向南北两侧高速游走,封堵了邬州城的南北两座城门。

更有速度极快的轻骑涌向了邬州城的东城门。

邬州城的东城门也在冉冉开启,一些城内的官员、富商等,正拖家携口的狼狈朝外逃窜。

大队大队的马车队拥堵在东城门口,包抄过去的游骑唿哨着,强弓攒射,大片箭雨封死了城门,伴随着无数惨嗥声,那些想要逃离的官员、富商死伤大片,被射杀的马匹撞倒了一架架大车,将整个城门彻底封死。

邬州城内,丢盔弃甲的溃兵狼狈逃窜。

到处都是‘败了、败了’、‘城破了’的哭喊声。

更有人吓得精神失常,顺着大街一路奔跑,一路哭喊:“败了,败了,我们犯了重罪,王师要血洗邬州城,要血洗邬州城!”

随着这些溃兵的哭喊声,城内一处处街坊内,百姓们的哭喊声也随之响起。

邬州城的西门洞开,羽林军重骑排着整齐的队伍快速进城,顺着城门口的驰道高速宾士,迅速追上了那些到处逃窜的守军。

马槊刺杀,马刀劈砍,乱兵犹如血葫芦一样滚了满地。

有羽林军的军法官策骑狂奔,紧跟着这些冲突进城的骑兵,唯恐他们杀红了眼,真如那些溃兵所说一样,对城内的百姓下手。

已经不需要卢仚再动手。

他骑着乌云兽,乌云兽得意洋洋的站在一座城墙垛儿上,‘昂、昂’的朝着城内大吼大叫。

邬州城的南北两座城门也冉冉开启,大队的豹突骑唿哨着冲杀了进来。

城内,有打著白旗的官员出现,跪在街边迎接进城的大军。

也有一些明显是官宅的位置,居然有黑烟升起,分明是有人居家自-焚……

卢仚很是不解的摸着下巴:“这些家伙,做了什么亏心事,宁可把全家烧死,也不愿意投降……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支传信的鹰隼从高空落下。

鱼癫虎接住了鹰隼,取下了前面送来的紧急军情,他匆匆扫了一眼情报,脸色骤变:“公爷……这些混蛋,这些混蛋……他们屠了邬州城十万禁军,头颅垒成了京观……就在城内禁军大营内。”

卢仚的脸略略发白。

十万禁军,垒成京观。

难怪,难怪,城内居然有官员自行点火,将全家烧死,也不敢向讨伐军投降。

“传我命令,不许动城内百姓一根毫发。城内乱军,给我杀;那些官员,我要抓活的。”卢仚冷声道:“尤其是诸葛绥明,抓活的,他全家老小,我都要活的!”

邬州城一如大胤的其他城池,城内驰道四通八达,宽敞笔直,这种地形,正是骑兵发挥冲击力的最佳战场。

邬州城的城防军溃散,他们犹如无头苍蝇一样顺着驰道一会儿跑向西边,一会儿跑到东边,无论他们往哪里跑,总有大队大队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阵冲锋劈砍,将他们全部斩杀当场。

按大胤律,这些守军,实则已经是‘叛军’。

而叛军,无论是主将还是小卒,按律都是死罪。

所以没有留情,没有留守,碰到那些虽然脱去了甲胄,但是依旧穿着军中袍服的溃兵,只管砍杀就绝对没错。

卢仚麾下的骑兵,如今奔跑速度快到了极点,偌大的邬州城,从东门到西门,从南门到北门,顺着驰道小步宾士,也就是小半刻钟的事情。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邬州城内一条条主要道路上的溃兵已经清理一空。

讨伐军开始进入辅道、小巷,清洗溃兵。

更有讨伐军挨家挨户的,搜寻可能藏匿的溃兵。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沉,晚霞铺盖了半边天,霞光将邬州城染成了微微的血色,城内数十根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的萧瑟、凄凉。

邬州牧府,这里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但是极其激烈的攻守战。

邬州牧的几个儿子,几个文教的读书人,带着数百护卫、家丁,连同千多名守军,和抢先赶到这里的豹突骑爆发了激战。

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却给豹突骑造成了三百多人的伤亡,而那些护卫、家丁和千多名守军,全部战死,无一幸存。

邬州牧的几个儿子眼看事不能为,他们居然在府邸被攻破的时候,直接拔剑自刎。

而邬州牧的老妻,还有他儿子的那些妻妾子女,也早就准备好了柴薪、火油,府邸被攻破的时候,她们一把火将全家人烧得干干净净。

相比起来,邬州征讨使诸葛绥明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还有他的妻儿老小,全部家眷,东躲XZ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还是被羽林军从一处富商家中被翻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押到了卢仚面前。

邬州牧府,其他楼阁被烧掉了大半,前进的大堂倒是保持完好。

卢仚坐在邬州牧办公的大椅上,隔着公案,看着被打断了两条小腿,被硬逼着跪在地上的诸葛绥明。

“这事情闹得,好像本公才是罪大恶极的反派角色。”卢仚幽幽道:“真没想到,邬州牧的几个儿子,居然有如此血性,他们满门老小,倒也死得壮烈。”

“但是,你们是叛军呵,你们,怎么能如此的……壮烈呢?”

卢仚恨不能理解,为什么邬州牧的几个儿子,还有他们的家眷亲属,能够作出如此的事情来。

诸葛绥明擡头看着卢仚,突然‘嘎嘎嘎’的怪笑了起来。

“卢仚,你知道个屁!”

“宋州牧,还有他的儿子,全都是国子监出身,他们,可都是白山长的门人。”

“嘻嘻,白山长全家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以为,天下有多少国子监出身的官员,对此事耿耿于怀,恨不得吃你的肉,寝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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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心剑

大堂内,诸葛绥明大声叫嚣:“天子无道,择圣君而辅之!”

他挑衅的看着卢仚,冷笑道:“大胤开国之初,我文教先贤,就是如此,选中了大胤太祖辅之得了天下。如今天子无道,就连白山长这等在世圣人都……”

卢仚打断了诸葛绥明的话。

他操起公案上的砚台,直接砸了下去,命中了诸葛绥明的面颊,将他打倒在地,满口大牙喷了大半出来。

诸葛绥明满脸是血,他躺在地上抽抽着,嘴里不断发出瘆人的‘嘎嘎’笑声。

卢仚摇头,他不擅长和这些文教臣子嚼嘴皮子。

他心知肚明,自己做个文抄公,还是合格的,但是引经据典的和这些文教臣子讲道理……他是讲不过的。

没办法,上辈子的学问加上这辈子的学识,再翻个跟头,也不可能和诸葛绥明他们这种真正的文教高手相提并论。

但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没听说过用一张嘴,能将江山社稷给吹散的。

“拖下去,斩了,将脑袋炮制好,快马送回镐京。”卢仚挥了挥手:“按大胤律,杀他满门,传信天下,以警不臣。”

诸葛绥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挣扎着,双臂艰难的撑起了身体,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着什么‘刑不上士大夫’之类的话。

卢仚一挥手,一队亲卫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诸葛绥明,连带着和他一起躲藏被抓的城防军将领一并拖了下去。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惨嚎。

血淋淋的首级送了上来,卢仚一挥手,让亲卫将首级送下去炮制储存,更让行军主簿将这里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记载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连同诸葛绥明的脑袋一起送回镐京。

白长空做了这么多年国子监副山长,他的门生弟子遍布朝堂和地方。

如果他的门人弟子中,多几个像邬州牧这样的人,多几个像邬州牧的儿子这样的人……啧啧,大胤的江山,真的会有麻烦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让朝堂上的大人们去操心吧。

“真没道理,白长空这样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孝顺学生,不惜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为他讨公道?”卢仚摇头苦笑:“这上哪里说道理去?就白长空他们一家子……死有余辜呢!”

思忖了一阵,卢仚喃喃道:“说不定,很多人已经将白长空全家的死,硬扣在了我的头上。我的名声,怕是要臭大街了……这可不行。”

“虽然我对名声,不怎么看重。但是,也不能真个举世皆敌。”

“放在往日倒也无妨,名声臭点,臭点,谁能耐我何?但是如今大争之世,名声太臭,如果碰到哪位打抱不平的世外高人,啧!”

卢仚想起了青柚三女。

她们不就是典型的隐世门阀,世外高人么?

还好自己趁着三女初出茅庐,只是三只小菜鸟的时候,很顺利的和她们交好了。

但是万一,再有那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听说了自己的恶名,冲上来莫名给自己一剑呢?

卢仚的脖颈有点发寒。

他很严肃的看向了鱼癫虎:“记住了,从今天起,每天早中晚都要提醒我,吟诗作赋,做文章……本公,要做一个举世闻名的大文豪,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天阳公卢仚,是一个有才学的正人君子!”

鱼癫虎一脸懵懂的看着卢仚。

吟诗作赋,做文章?

可是您正提调大军,征伐不臣呢?这吟诗作赋什么的,不是应该太平时节才做么?

卢仚又叮嘱道:“挑选一支精锐的传令兵,每隔三五天,我做出来的诗词歌赋,用最快的速度传回镐京,交给阿虎,让他找人为我刊印后,传遍天下。记住了,这事情关系着身家性命,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鱼癫虎更是一脑壳雾水的看着卢仚。

但是见到卢仚说得认真,鱼癫虎不敢怠慢,急忙应承了下来。

他急匆匆的跑出大堂,跑去羽林军中,精挑细选那些坐骑跑得最快,身手最强的精锐,将他们编成了一支三百人的小队,专门负责往镐京传递卢仚的文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邬州城内,几条主要大街上,一队队豹突骑游骑往来巡弋,弹压不法。

随军的军法官,带着大队人马以及行军主薄等文官,正拿着账本、地契,在邬州城的几个主要坊市内,查抄各项产业。

邬州牧、邬州征讨使以下,但凡牵扯到这次叛乱中的所有官员,他们的家产全部被查封,事后或者归入官中,或者拿出来拍卖,这些事情,大概要等朝堂任命的新的官员到任了,再由他们来负责。

但是这些官员,以及和他们有牵扯的那些富商、地主等等。

他们的不动产只是封存,而那些浮财,按照大胤军中的潜规则,五成浮财会直接由卢仚麾下的讨伐军分配,剩下的五成缴获,将上缴国库。

诸葛绥明等官员,以及和他们有牵扯的那些倒霉蛋,他们几乎占据了邬州城七成以上赚钱的行当,城外的良田更是数以千万亩计。

他们积攒的浮财,是一笔天文数字,负责查抄的军官们,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一笔缴获,只要分配下去,起码相当于所有官兵十年以上的薪俸。

邬州城,中心城区,一条宽有两里的大江蜿蜒流过,一座高有十三城的‘春江楼’正坐落在江岸的突出部位,三面环水,一面比邻城中的主干道,风景优美,地理位置极佳,这是邬州城内排名第一的奢华酒楼。

春江楼,最顶楼,撤掉了所有的隔断,楼顶就中心位置摆放几张桌子,卢仚做东,正在款待羽林军、东征军团的一众高阶将领。

而最重要的主宾,自然是在白天的攻城战中,表现出了非人实力的青柚三女。

卢仚的讨伐大军中,好些将领对于卢仚身边的青柚三女,原本心中很有点不以为然——三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怕是连一把砍刀都提不起来,她们跟着大军,能有什么用?

甚至豹突骑的好些将领,都在心中腹诽,搞不好这三女,就和卢仚有某些不正常的关系。

但是白日攻城,三女放出青鳞剑一通施为,虽然没怎么斩杀守军,却是讨伐大军顺利登城的最大功臣,如果不是她们的剑光掩护,讨伐大军起码也要付出上万人的代价,才有可能登临城头。

三女坐在主宾位置,一名名身穿劲装的魁梧大汉毕恭毕敬的逐个敬酒。

这些军中将领,个个都是粗人,倒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们不会说话,也就一个个很爽直的不多废话。

他们逐个走到青柚三女面前,毕恭毕敬的向三女敬酒,三女只是喝了一小杯,他们就连干三大海碗烈酒,然后用力的拍打着胸膛,赌咒发誓以后三女但有所吩咐,他们无不从命!

三女出身青鳞剑阁,这是在天地灵机崩碎之后,销声匿迹、隐身世外不知道多少年的剑修家族。

她们从小生活在远离红尘,毫无烟火气的世外桃源中,何曾见过这些将领的做派?

作为以神御剑一道的剑修,她们的剑心通明,对人心善恶的感知力极强。

她们能感应到这些将领毫无杂质的热诚,甚至对她们有一点点隐隐的敬畏!

三女喜笑颜开,端着小酒杯和这些粗豪的将领连连碰杯,酒喝的急了,小脸蛋都泛起了一片红晕。

卢仚穿着宽松的便服,笑呵呵的端着海碗,同样一口一口的陪着酒,只觉心中快慰,自己追求的人生,莫过于此。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无忧无虑,享受人生。

这样的快活日子啊,一千年太短,目光再放高一点,一万年如何?

突破烈火境,寿命已达八百,一千年真是太短了!

此情此景,当高歌一曲啊!

卢仚放下海碗,用力鼓掌大笑:“三位姑娘,诸君,今日大战,我等成功,又有如此春夜美景,美酒豪情,本公当诵一诗,还请品鉴。”

站起身来,卢仚揹着手,绕着顶楼转了一圈,然后大声吟唱。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卢仚‘文抄公’光环一放,顶楼一片死寂。

那些粗豪的将领也就罢了,就算是从小也算读了不少书的青柚三女,也被卢仚这首豪气四溢的,却又极其应景的诗词震得呆愣愣的。

“好,好,好!”终究是鱼癫虎最早回过神来,他用力鼓掌,大声叫好:“公爷,这诗,果然好……我看啊,公爷您就算去做那劳什子国子监的山长,也是够格的!”

一群将领纷纷回过神来。

此情此景,不管如何,只管先叫好就是了!

这诗好到哪里,他们是不懂的,但是这诗,让他们莫名的想要多喝几坛子老酒,这就证明,这诗好得不得了。

那还等什么?

举杯畅饮就是了!

攻下叛乱的邬州城,斩杀这么多叛军、逆臣,一份军功已经到手。

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浮财等着分配!

升官,发财,人生得意啊!

“喝!”一群将领纷纷举起海碗大声欢笑。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楼下传来:“好诗,好诗……想不到,屠戮妇孺、辱没斯文的天阳公,还有如此才情!”

“可惜,可惜,越是文武双全,越是为祸甚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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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心剑(2)

顶楼骤然安静下来。

刚刚说话的人,声音很陌生,而且如此挑衅的话语,显然不是卢仚的下属。

卢仚麾下众将,悄然起身,抓住了放在一旁的随身兵器。

他们更是按照平日里的默契,三三两两组合起来,结成了小而精悍的战阵。

刚刚打下邬州城,城内官员百姓正是惶惶不可终日,除了巡逻的讨伐军,谁敢在外乱走?

而且卢仚设宴,春江楼早就被腾空,今夜就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从一楼到顶楼,都有卢仚和诸将的亲卫把守。

寻常人,怎可能如此无声无息的潜入到楼下?

卢仚眯了眯眼睛,朝着青柚三女看了看。

青柚三女悄然起身,青柚朝着他摇摇头,示意她们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卢仚心情略有点沉重,如果是他喝多了酒,没有听到下面的异动,这还情有可原。但是青柚三女也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敌人就潜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要么,他们的亲卫都是废物。

要么,敌人就太过于恐怖了。

卢仚看向了鱼癫虎。

紧握重剑,和两名羽林军将军背靠背结阵的鱼癫虎大笑了起来:“哪个驴攘的在那里胡柴?给爷爷我滚出来,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呵,口出狂言,稍后,老夫要绞了你的舌头。”

楼梯上传来动静,有七八个人踏着楼梯走了上来。

两名青衫老人,六名白衣剑士。

这两个老人白发苍苍,蓄了长须,也就是寻常人体型,气质清癯,看上去和普通的私塾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

唯一异常的,是他们的眼睛微微凸起,眼珠子格外的清亮,隐隐有一层青色流转,就好像一颗颗极品猫儿眼。

而六名白衣剑士就很普通了,就是寻常的昊剑宫剑士,最多修为比寻常剑士强了一些。

卢仚扫过这几个剑士,透过他们走路的姿态可以判断出,他们十二正经都已经全部破开,奇经八脉开启了三四条的样子。

放在世俗武修中,这是很不错的修为了。

但是相比真正的修士,在熔炉境,他们这等修为,也是不入流的。

“不请自来,诸位有点不庄重。”卢仚揹着手,注意力全放在了两个青衫老人身上。如果说这群人之所以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的闯入春江楼,关键显然在他们。

“和你这等祸国殃民的贼子,有什么好说的呢?”两名青衫老人揹着手,矜持微笑,不吭声。一名四十上下,蓄了三寸短须,举手投足间气派十足的白衣剑士上前两步,红着眼,朝着卢仚冷笑叫嚣。

“今日,我等就是要为大胤,除了你这国贼!”

白衣剑士狠狠一指卢仚,他腰间的佩剑就发出了‘嗡’的一声剑鸣。

卢仚、青柚三女同时朝着他腰间的佩剑望了过去。

和昊剑宫普通剑士标配的五尺青锋不一样,这中年男子腰间的佩剑,剑鞘是某种不知名的蟒、蛇一类的蛇皮制成,花纹明显,古色斑斓,应该很有些年头了。

佩剑露在外的剑柄、剑首、剑格三处造型,也和大胤当今流行的样式不同,造型古朴,采用的材质也颇为特殊,暗沉沉的隐隐有云纹浮现。

这剑,也不长,也就是两尺五六寸的样子。

比起卢仚的银蛟剑,这剑要长了一点,但是比起普通的佩剑,这剑显然短了许多。

“这剑不错。”青柚突然开口:“可惜就是,你这个人,太差了一些。”

卢仚就笑了。

白衣剑士怒视青柚:“无知妇孺,你懂什么?”

青柚抿了抿嘴,斜了白衣剑士一眼:“无知妇孺?你娘亲不是妇孺?”

白衣剑士呆了呆,怒道:“放肆,果然是与国贼为伍的无耻妖女,口尖舌利,不是好人。今日,不要怪我为国诛贼,将尔等妖女一并剿灭。”

青柚呆了呆,从身旁放着的行囊中摸出了厚厚的先祖手札。

她翻了几页,然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耶,先祖的手札中也有记载,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身与妖魔为伍,却最喜欢义正辞严,占据道德高地,然后假托降妖除魔、匡正正义之类的口号,做男盗女娼、卑鄙下流之事。”

青柚放下手札,看著白衣剑士很严肃的说道:“卢仚是个好人。他是天子钦封,讨伐不臣的大将。你们是大胤的叛臣,你们才是国贼,你们才是乱党,你们才是妖人!”

白衣剑士怒道:“小女子,你放肆!”

青柚继续说道:“邬州城十万禁军的头颅还在大营中,罪证确凿,尔等无需狡辩。”

两名青衫老人皱起了眉头,朝著白衣剑士看了一眼。

白衣剑士感受到了两名老人不快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邬州城的禁军……”

青柚一声轻喝,春江楼顶楼寒气四溢,将白衣剑士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冷笑道:“我是个小女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无论是是非非、谁对谁错,邬州城的禁军就算有错,你们也不该用下毒暗杀的方式,坑杀了十万人!”

“十万禁军,个个都罪大恶极么?”

“他们才是国朝正军,他们戍卫一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为了一心之私……”

青柚身上肃杀的剑意四溢,逼得白衣剑士立足不稳,她说一句话,白衣剑士就狼狈的后退一步,青柚的话还没说完,白衣剑士已经快要被逼得从楼梯口摔了下去,嘴里也早就有血水渗了出来。

两名青衫老人看不下去了。

他们齐齐上前一步,两道飘渺不定的剑意破体而出,和青柚身上肃杀有如实质的剑意狠狠一撞。

‘叮’的一声,宛如剑器撞击,青柚和两名青衫老人之间,空气一阵蠕动扭曲,顶楼点起的数百支蜡烛明亮的烛光骤然一暗,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恢复。

青柚向后退了三步,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没能将话说完。

两名老人身形纹丝不动,他们眸子骤然一亮,见猎心喜的看着青柚。

“尖牙利嘴,巧言令色。”一名青衫老人轻抚长须,悠然道:“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同道中人。小丫头,你出身何门何派?”

青柚下意识的操起了先祖手札,飞快的翻了一阵,然后喃喃诵读道:“道门,剑修,心剑宗……以神御剑,心神化剑,剑光随心而动,随意而行,更能凝聚无形心念之剑,凌空斩人神魂。”

青柚擡起头来,很严肃的看着两名青衫老人:“道门?心剑宗?”

两名青衫老人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青柚翻阅的手札中,居然将自家宗门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这就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有的底蕴了。

这一方世界天地灵机崩碎,有条件,有实力的宗门,全都藏在山门中苟延残喘,能够将传承留到今日的,全都是昔日能够独霸一方的强大势力。

青柚三女年龄虽小,修为还略稚嫩了一些。

但是看青柚能一口说出自己的来历,这就是不容小觑的了。

只是,如今佛门、道门、魔门三教之中,还有哪一个门派是剑修宗门么?

认真思索了一阵,两名青衫老人有点茫然的摇了摇头。

“小丫头,不要自误,说出你的来历。”一名青衫老人指着青柚冷喝:“看你们模样,是刚刚离开宗门外出行走罢?可不要误交匪人,误入歧途,耽搁了一辈子。”

卢仚揹着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冷笑道:“误交匪人?这么说,我这个当今天子钦封的天阳公,是匪人,是国贼,是罪大恶极的混账王八蛋喽?”

青衫老人冷笑道:“难道不是么?”

卢仚翻了个白眼:“哪,当今天子,乃是国朝正朔,他的话,不管用?”

两名青衫老人讥诮冷笑。

天子的话要是管用的话,哪里会有东琦伯起兵造反的事情呢?

卢仚一步一步走到了两名青衫老人的面前,修炼有成,如今卢仚身高近丈,而两名老人只是普通八尺不到点的身高,卢仚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们,就好像一个壮汉俯瞰两个小孩儿。

两名老人皱起了眉头。

卢仚这种行为,极其放肆,完全是用身高优势来挑衅,甚至是侮辱他们嘛。

一名青衫老人举起右手,手掌上一抹剑芒若隐若现,他轻轻一掌拍向了卢仚的胸腹部位:“罢了,和你们废话,没什么意……意……干!”

‘意义’一个词没能说出口。

因为俯瞰他们的卢仚眉心,突然有一枚婴孩拳头大小的金刚佛印浮现。

卢仚的皮肤,也在一瞬间从古铜色变成了淡金色,金刚佛印放出淡淡金辉,一股霸道至极,刚猛至极,更焦灼炽烈如烈焰燃烧的气息,从卢仚体内喷薄而出,好似一座金山须弥山当头砸向了两个老人。

眉心金刚佛印,气息如金刚大山坚不可摧。

这分明是大金刚寺真传弟子,而且修为火候到了一定地步的核心真传才有的特征。

准备出手的青衫老人僵在了原地。

本来是想要依仗道门剑修的身份和实力,来欺负一群世俗间的武修小辈的,但是突然一头撞上了一名修为精深的佛门真传弟子,这事情要怎么收场?

三教秘约的效力还在呢。

道门、魔门许诺让佛门先出手的承诺犹在耳边。

嗯,什么三教秘约和承诺,这些事情暂且不说,密约承诺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撕毁的么?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是佛门其他宗门的人也就罢了,佛门其他各宗,还是讲道理的。

但是大金刚寺的这群光头蛮子,他们的优良传统就是:

不管老子有没有道理,反正我觉得我有道理!

如果你不信,来,看看我砂锅大的拳头,你说我有没有道理?

两个青衫老人,一时间头疼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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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心剑(3)

卢仚低头看着两人。

两人擡头看着卢仚。

春江楼的顶楼气氛,一时间很有点尴尬。

六名白衣剑士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原本以为是跟着两头猛虎来欺负小绵羊,哪知道,小绵羊中,突然蹦出来了四条恶蛟,这上哪里讲道理去?

刚刚被青柚逼得口吐鲜血的白衣剑士上前两步,想要说点什么。

青柠、青檬同时踏步上前,森森剑意凌空,笼罩住了六名白衣剑士,逼得他们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青柠、青檬自身的修为,就比这六名白衣剑士高出不少,她们家传功法特殊,更能直接借用青鳞剑的威煞,故此剑意远比同等修为的剑修强大、凝炼。

六名白衣剑士就感觉,好像有一柄利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寒气森森直透内腑,脑袋里都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鱼癫虎收起了兵器,大踏步冲下了楼梯。

他跑到了春江楼的第十二楼,查探楼内那些亲兵的情况。

没多久,鱼癫虎就大吼了起来:“公爷,兄弟们都被放翻了,还有呼吸,但是七窍流血,伤势很重!”

卢仚身后,青柚说道:“那就能说通了,心剑宗心神化剑,专斩神魂,他们都是神魂受创,必须卧床冥思休养,才能缓缓恢复。”

卢仚眸子里凶光一闪。

神魂受创,这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其棘手的大麻烦。

有太上北溟仙宗的传承,卢仚知道,就算是传说中的,距离仙人也只差半步的绝顶高手,一旦神魂受创,都是极难愈合的。

而普通人若是神魂受创,那么很可能变得痴呆,或者干脆变成卧床不起的植物人。

难怪这群家伙能够无声无息的进入春江楼。

心神化剑,专斩神魂!

他们没有舞枪弄棒的暴力闯进来,以至于卢仚和青柚三女都没能听到半点儿动静,而下面的亲卫们全都被放倒了!

“嘿嘿,心剑宗!”卢仚向两个老头点了点头:“你们的手段,今日见识过了。”

刚刚准备出手的青衫老人掌心剑芒消散,他看着卢仚,冷声道:“今日之事,就此罢休如何?既然你也是佛门同道,那么……按照三教秘约,我们不能直接交手,我们……”

话音未落,卢仚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手一个,掐住了两个老人的脖子。

他‘嗷’的一声大吼。

体内已经点燃烈火的脏腑熔炉中,烈焰升腾而起,体内精血精气化为柴薪,被烈火熊熊燃烧,顷刻间化为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全身!

卢仚此刻,肉体力量早已打破所谓的九牛二虎一条龙的极致!

因为功法的缘故,他比同境界的其他修士,肉体力量不知道超出了多少倍!

同为烈火境的修士,大金刚寺烈火境大圆满的修士,他们或许有三龙之力。

而卢仚此刻,他点燃了心脏、肺脏、肝脏、肾脏等几处脏腑熔炉,他的肉体力量,妥妥当当的达到了九龙左右。

两个青衫老人措手不及!

心剑宗,修的是元神,炼的是御剑。

对于肉身,他们在熔炉境的时候也有涉猎,但是他们对肉身的熬炼,显然远不如大金刚寺这群莽和尚,更不要说和卢仚相比。

三人面对面,相隔只有五六尺。

如此近身的距离,卢仚这个远超大金刚寺同等境界实力的怪胎暴起发难,两名剑修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就好像小鸡一样被卢仚拎了起来。

卢仚一声大吼,将两个老人举了起来,然后双腿用力,狠狠从春江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轰’!

两扇窗框连同半截墙壁粉碎,随着卢仚飞了出去。

天空一弯残月若隐若现。

江水‘哗啦啦’向东南流淌。

残月倒映在江水中,远处楼阁里,有若有若无,略显凌乱和凄凉的琴声响起。

春江楼的对岸,一排红灯楼阁,是邬州城内最繁华的青楼聚集地。

今夜,显然没有客人会有心情去逛青楼的。

那青楼中的姑娘们,或许正在用琴声发泄心中的不安,感慨凄凉的身世……

一如此刻的两个青衫老人,他们脑壳一片空白,心里莫名的惊惶和不安……

卢仚蹦到了春江楼下的江岸旁,这里有一片花费大价钱整理出来的齐整江岸,是白玉石雕成的护栏,下面铺了洁白的沙子。

卢仚挥动两个老人,就好像顽皮的小孩子摔蛤蟆一样,将两个老人重重的拍向了江岸。

两名老人遇袭,的确被卢仚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身体被砸向地面的时候,两名老人体内剑鸣声响起,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和他们性命交修、神魂契合的飞剑,已经发出了预警。

心中一抹危机感闪过。

这一抹危机感就出发了两柄年久通灵的飞剑。

‘嗡’的一声响,两个老人的身体被淡淡的剑芒包裹,剑芒切割卢仚的手掌,发出‘嗤嗤’声响,在卢仚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条浅浅的伤口,有鲜血飞溅了出来。

剑芒一现,两个青衫老人好似被开启了天灵盖,往脑袋里泼了一盆冰水,他们的心境骤然一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看到卢仚抓着自己脖颈的手掌,被自己放出的剑芒切割,居然只是切出了浅浅的口子,两人齐声惊呼‘不可能’。

如此坚固的身体,这厮难不成,将他们大金刚寺《龙虎金刚体》修炼到了烈火境的极致?

‘嘭嘭’两声巨响,卢仚将两人重重的砸在了江岸上。

长有三十丈的一段江岸轰然崩塌,江水浩浩荡荡,将崩塌的土石顷刻间冲得无影无踪。

卢仚身后的春江楼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主要以大木榫头构造而成的春江楼,发出了‘嘎吱’声响,屋顶的瓦片犹如雨点一样滑落,纷纷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森冷至极的剑意喷薄而出,卢仚掌心被撕开,大片鲜血飞溅。

卢仚吃痛,却越发凶悍的抓紧了两个老人的脖颈,再次举起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剑芒轰鸣,剑意凌空。

两个老人以剑光护住了身体,这才没有在一次一次的狂暴撞击中粉身碎骨。

但是卢仚的肉体力量过于恐怖,两人饶是有剑光护体,相比卢仚而言过于脆弱的身体,依旧被咋断了好几根骨头,五脏六腑也受到了震荡,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

“小子……你……好胆……”一名青衫老人厉声嘶吼:“你想要挑起……”

卢仚嘶声大吼:“我有四十万人为我作证,两个老贼潜入中军,妄图刺杀本公……这道理跑去哪里,都是我有理……这官司不管去哪里打,老子赢定了!”

卢仚疯狂的摔打两个老人,厉声喝道:“老子有四十万证人,不够的话,老子还能找一千万证人出来……你们呢?”

两个老人气得大口吐血!

这话,忒无耻!

卢仚麾下有四十万大军,这的确可以用来做证人。

至于说一千万证人么……以卢仚如今在大胤的权势,以及他在天子面前的宠信,这也不是不能做到啊!

众口铄金之下,这官司,他们的确没办法打赢!

大金刚寺的那群莽和尚,没道理都要硬占三分道理……若是被他们抓住了道理……

‘轰轰’几声巨响。

卢仚犹如一头喝醉酒的大猩猩,拎着两只可怜的小白兔到处乱蹦,围着春江楼乱蹦。他疯狂的摔打着两个老人,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个直径三五丈,深达数丈的大坑。

可怜两个老人,一身神通本领没能发挥出半点儿,就被痛下杀手的卢仚打得死去活来。

如果不是心剑宗孕养的飞剑灵与意合,感应到外界危险自行护体,这两个老家伙在卢仚的第一次摔打下,早就粉身碎骨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被一次次的摔打弄得骨断筋裂,五脏六腑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他们吐出来的血水,从鲜红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最后有黑色的血块喷了出来。

“这是你……逼……”两个青衫老人嘶声尖叫。

这是卢仚逼他们下杀手,如果不下重手,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手了!

卢仚又将两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哇’的一口老血喷出,两个老人同时瞪大眼睛,清澈澈,宛如极品猫儿眼的眼珠同时一亮。

心剑宗秘传‘心剑’施展开来。

心神化剑,无形无迹的心剑骤然透过卢仚的双眼,直袭卢仚的脑海。

卢仚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脑海中,两柄通体银灿灿,长达千丈,光芒四射宛如烈阳,好似能够斩破天地的剑光骤然亮起,一前一后朝着卢仚的神魂灵光狠狠的轰了下来。

这就是心剑宗最核心的秘传奥义,不斩肉身,专斩神魂。

寻常修士被他们这一剑落下,自然直接斩得魂飞魄散。

剑光炽烈,照亮了卢仚脑海,卢仚那一团颤巍巍的神魂灵光,就被两个青衫老人看得清清楚楚。

“活见鬼……怎么可能……你的神魂修为,怎么,怎么……”

心神化剑,剑光长达千丈。

而在心神剑光的视野中,卢仚的神魂灵光则是急速的膨胀开来,百丈,千丈,万丈……

浩浩荡荡一片神魂大湖出现在两人的心神剑光前,凝炼的神魂放出让人窒息的威压,两人的剑光瑟瑟发抖,几乎被神魂威压碾得崩塌粉碎。

卢仚脑海中,神魂灵光丝丝缕缕飞起,勾勒出了三眼神人图!

一条风龙、一条水龙怒吼咆哮,化为万丈神龙,狠狠砸向了两条剑光。

只是一击,剑光粉碎。

两名青衫老人护体剑芒骤然消失,卢仚拎着他们狠狠一摔。

‘啪’!

两团血雾狠狠爆开。

‘叮叮’两声响,两柄只有六寸长点,通体银色的小剑从血雾中跳了出来,微微一旋,化为银光冲天而起就要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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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东琦鹿骑

嘉佑十九年,六月六日。

卢仚大军,已经在邬州城停留了好几天。

不是他消极怠工,实在是不能再前进了。

为了速度,他麾下大军,拢共就四十万。

这点人马,放在卢仚上辈子,或许可以用‘规模庞大’、‘天文数字’来形容,足以打一场灭国之战。

但是放在大胤……

四十万人,就好像往一片大湖里撒了点胡椒面,没滋没味,起不到什么作用。

单单控制一座邬州城,就需要十几万人马。

而整个邬州,还有十二郡、六十五府、四百五十五县,乡镇村庄更不计其数。

邬州城既然已经反了,就证明,整个邬州的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说,东琦伯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诸葛氏和昊剑宫的爪子,已经探了过来。

从邬州城再向东,随时可能遭遇东琦伯的主力。

就卢仚这四十万骑兵,如果真的和东琦伯的主力撞上,估计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

更不要说,还有心剑宗的修士也已经亲自下场,卢仚可不愿意贸然出兵,撞上心剑宗的大高手,再吃一顿苦头。

就前几天,被伤损了神魂的那数百亲卫,如今还躺在营房中昏迷不醒,卢仚正为这事头疼呢。

一大早,卢仚就坐在了邬州城最东北角的哨塔顶部,盘在哨塔的屋顶上,朝着东北面眺望着。

刚刚升起的太阳,照耀着宽敞、笔直的驰道。

驰道如龙,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驰道上,驰道旁,都有速度进一步提升的豹突骑巡逻队往来游走。

在驰道正中,一字儿排开了百来块木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卢仚亲笔书写的大字。

卢仚的‘金碑体’大字,一笔一划,威严厚重,看起来赏心悦目,堪称顶级的书法瑰宝。

但是这木牌子上的文字嘛……

相信东琦伯看到后,一定会热情洋溢的问候卢仚,顺便招呼大军围住邬州城,不惜一切代价的攻破城池,将卢仚拖出去零割碎剐后拿去喂狗。

这木牌上的文字,是卢仚征集了四十万大军的意见,更从邬州城内,找了上千号地痞、无赖、混混、流氓,连带着数百个臭名远扬的市井泼妇,集大家智慧之大成就,精心编写的,问候东琦伯历代先祖的‘辉煌篇章’。

这里面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的下流、龌龊、肮脏、污秽,一字一句,都直插人的心肺管儿。

除非是那种不要祖宗,能舍得下面皮亲自去挖自家祖坟的下三滥破落户,否则没人能够看到这些木牌子上的文章后还能保持冷静的。

三柄银光灿灿的飞剑悬浮在卢仚身边。

卢仚深深吐息,精气神不断融入三柄飞剑,‘嗡嗡’剑鸣声宛如无数蜜蜂在飞舞,让人莫名的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两名心剑宗的老修士跑上门来‘诛杀国贼’,下重手让卢仚折损了数百亲卫,被气急的卢仚打得粉身碎骨。

他们性命交修的飞剑,在两个老修士被卢仚打得神形俱灭后,想要飞天遁走,却哪里逃得掉?卢仚银蛟剑一卷,长枪重击两下,就将两柄飞剑留了下来。

两柄六寸小剑,一剑‘耀光’,一剑‘炫影’,经过青柚三女的专业鉴定,这绝对是飞剑中的上上品,甚至品质比银蛟剑还要高出一筹。

毕竟是当今天下唯一留存的剑修宗门,更是道门中的名门大派,他们的宗门底蕴,可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

卢仚连续几天,都用秘法淬炼耀光、炫影,经过他没日没夜的祭炼、洗炼,两柄小剑中,两名老修士的气息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两柄飞剑已经被卢仚留下了神魂烙印。

经过这几天的祭炼,卢仚正式发现,他的神魂修为,远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心剑宗,是以神御剑的行家,心剑宗的修士,在神魂修炼上有独门的传承,他们的神魂强度,要比同等修为的其他宗门的修士强出一大截来。

两个老修士,都是近乎烈火境大圆满的心剑宗剑修。

但是他们心神化剑,闯入卢仚脑海,想要斩杀卢仚的神魂,结果被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轻轻松松碾杀当场。

卢仚估计,自己的神魂修为,大概是两个老修士的百倍以上!

这和无量归墟体没关系。

烈火境的无量归墟体,走的还是正经路子,依旧是在‘法力打磨’上下功夫,还没涉及到神魂的修炼。

无量归墟体,必须突破烈火境,开始‘烈火种金莲’后,才正式开始在神魂上下苦功。

也就是说,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短短五六年的修行,就比两个老修士以心剑宗秘术,辛辛苦苦淬炼数十年修成的神魂之力强大百倍!

“我突然发现,我还是蛮了不起的。”卢仚笑着,轻轻点了点悬浮在面前的耀光剑。

三柄小剑轻轻摇晃,和卢仚的气息遥相呼应。

银蛟剑的剑意凌厉凶猛,杀气腾腾。

耀光、炫影的剑意轻捷空灵,变化多端。

卢仚精气神和三柄飞剑相互交融,他的气息中,也就逐渐沾染了三柄飞剑的特质。

东北方向,驰道上,一道极细的火光冲天而起。

‘嘭~哗啦啦’!

大片烟花在离地百丈的高空爆开,红色的光团炸开十几丈大小,沉闷的爆炸声随着风远远的传了过来。

卢仚站起身来,这是巡逻的豹突骑遭遇敌人了。

一道道细细的火光不断升起,从远处快速的朝着邬州城方向延伸过来。

一团团红色火光接二连三的爆开!

按照卢仚军中约定的讯号,一团火光,大概是千人规模的敌人。

两团火光,就是五千人上下。

三团火光,敌人大概有万人。

而这不断升起的预警烟火,代表着,起码是数十万规模的敌人正在逼近,而且烟火升起的频率这么快,代表敌人的前进速度也极其的惊人。

卢仚一声唿哨,身边狂风乍起,托着他腾空而起,在城头无数士卒的欢呼声中直上数百丈高空,居高临下,朝着东北方向眺望了过去。

就看到淡金色的驰道上,大概七八十里外,黑压压一大片军队宛如潮水,呼啸着顺着驰道宾士而来。

这大胤的驰道,也不知道太古之人是如何制成的。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岁月冲刷,这驰道也不需要人打扫,始终干净如新,甚至连一粒灰尘、一片落叶都难得见到。

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团策骑狂奔,他们居然没有带起任何的烟尘。

天气极好,视野开阔,又没有烟尘遮掩,卢仚的视力也极好,他清晰的看到,那支庞大的军团前方,一杆杆大纛迎风招展,一面面蓝底贼鸥旗连绵一气,宛如一片片蓝云飞驰而来。

在那一支大军的上方,数千头翼展十丈开外的信天翁张开翅膀,在离地数百丈的低空滑翔而过,巨大的翅膀,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在那些羽毛洁白如雪的信天翁背上,一名名浑身雪白的昊剑宫剑士傲然屹立,乍一看去,总人数起码也在三万以上。

在这支规模庞大的军团前方,几支负责巡逻的豹突骑正全速奔逃。

他们距离敌人的大部队,能有三五里地的样子,在他们身后一里多的地方,有敌人突前的斥候骑队死死咬着不放。

卢仚看到,会有落在后面的豹突骑突然转身,将上好弦的强弩朝着后方的追兵不断发射。

箭矢呼啸着向后飞去,敌人追击的斥候骑队不时有倒霉蛋一头撞在弩矢上,惨号着从坐骑背上摔下来。

更有坐骑被弩矢命中,连人带坐骑一起栽倒在地,在驰道上一路翻滚,摔得骨断筋裂。

“这群混账东西。”

卢仚看着奔逃的豹突骑,不由得笑骂出声。

对方的斥候骑,速度并不快,大概就和血脉没有蜕变之前的豹突骑差不多。

而如今的豹突骑,速度比起出征前快了数倍,如果他们想要甩开敌人,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但是他们故意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遛着对方,吸引对方紧追不舍。

仗着装备上的优势,他们在坐骑背上好整以暇的拉开弩弦,搭上弩矢,优哉游哉的反身攒射。

不断有追兵中箭落马……

嗯,敌人越来越近,卢仚看清楚了,对方的坐骑,不是常见的马匹,而是一头头浑身黝黑,头顶上大角枝枝丫丫的大马鹿。

卢仚想起了镐京送来的情报。

东琦伯的领地上,多丘陵平原,有大量的异血马鹿群,东琦伯一族子啊这些马鹿群上下了大功夫,投入了巨量的钱粮资源,组建了一支极有特色的‘鹿骑’。

这些鹿骑,在平地上奔跑的速度,比起曾经的豹突骑还要慢了一些。

但是在山地丘陵、丛林草原等特殊地带,这些鹿骑可就比普通的战马灵巧了许多。

就是靠着这些鹿骑,东琦伯在和邻近几家诸侯的领地冲突中,在山林战、山地战上占了极大的便宜,好些次用鹿骑奇袭,打得邻居头破血流。

卢仚更想到了情报中提起的,这些鹿骑的力量不大,但是耐力极强,尤其有着极其特殊的爆发力。

它们能够在极短的,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内,将速度提升到平时的三倍以上,在短距离的冲击时,它们凭借头顶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大角,冲击力、杀伤力堪比重灌骑兵。

卢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那些追杀的斥候骑纷纷在大马鹿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些大马鹿的身上,突然渗出了一条条血色纹路。

它们的速度骤然飙升,‘哒哒哒’,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距离豹突骑不到五十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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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东琦伯

鹿骑不加速还好。

一加速,前方的豹突骑一声唿哨,座下坐骑一声长嘶,四蹄骤然带起了大片残影,逐渐肉眼都看不清它们蹄子的动作。

‘唰’!

豹突骑速度骤然飙升四倍左右,鹿骑刚刚逼近到数十丈的距离,顷刻间就被豹突骑又甩下了一百多丈,然后眼看着双方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鹿骑将校齐齐嘶声惊呼,下意识的举起了右手,紧紧握拳。

鹿骑斥候缓缓放慢了追击的速度,然后拨转一个巨大的弧线,朝着后方的主力军团返回。

豹突骑,有古怪。

这速度,怎么都不可能是豹突骑应有的。

大胤五军府下辖的各大军团,它们的底细,在这些年来,早就被四方诸侯摸得清清楚楚。

豹突骑,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尤其是,豹突骑上的那些士兵,还换上了铁甲、重戟、重弩等重型军械。以豹突骑的体质、力量,不可能承受这样的重量,还能如此快速的奔跑。

有古怪,有很大的古怪。

鹿骑斥候纷纷返回,讯息就一层层的送去了东琦伯面前。

庞大的军团中,中军位置,东琦伯正和一名青衫老人说笑,他们聊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兴致起来了,带着几个昊剑宫剑士,自行外出游历的两名心剑宗外门执事。

两名近乎烈火境圆满的心剑宗老人,放在当今之世,是各大宗门能外派的最强存在。

烈火境……

不要说烈火境,就算是熔炉境巅峰的修为,在如今的大胤世俗界,也是绝顶的高手。

“前辈不用担心,那两位前辈,定然是平安无事的。或许,只是雅兴来了,正在某处乡村酒铺清饮小酌,也不一定呢。”

东琦伯齐骊笑得颇为灿烂。

他的心情,很好。

虽然死了个儿子。

但是齐胂这儿子嘛,如果不是他的死讯传来,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他甚至都忘记了,齐胂这个被他丢去镐京做质子的儿子,他母亲究竟是自己的哪个小妾,或者是哪个侍女来着?

原本,齐胂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太后拿他做鱼饵什么的,这是太后赏识他不是?

原本,齐骊是准备上书朝廷,用齐胂的名义,向朝廷讨一个恩赏的——自家祖传的爵位,只是一个‘伯’,这远远配不上如今东琦伯在东方神州的实力和地位。

这几年,齐骊都准备花费一笔巨款,从天子那里买一个‘公’的封爵。

只是,天子心太黑。

他给那些豪商巨贾贩卖爵位,价格还能接受。

但是他们这些原本就有祖传封爵的诸侯,如果想要在天子那里,将自家祖传的爵位提一提——胤垣就会搬出‘祖宗家法’之类的说辞,将价格提升百倍左右!

百倍的价格……哪怕是齐骊都有点心痛。

这下好了,齐胂死了,还是因为太后的某些作为而死,齐骊大感兴奋,就准备着用自己儿子的死,向太后求一份懿旨,将自家爵位提一提,什么节杖、斧钺、罗伞、大纛之类的仪仗,能配齐的都给配齐喽!

哪想到,他正准备向朝堂上书呢,昊剑宫就找上门来了。

昊剑宫主动提出,帮他讨一个公道!

单纯一个昊剑宫,哪怕昊剑宫背后是文教六圣世家之一的诸葛氏,齐骊也没想过和他们勾搭在一起的。

昊剑宫门人弟子再多,潜势力再大,他也只是一个民间的‘学术组织’。

这和行军打仗是两码事。

但是当昊剑宫背后的心剑宗,派了几个外门执事,在他面前炫耀了一把十里飞剑,斩落牛头的好戏后,齐骊二话不说,就朝着对方跪下了。

太后能封他的,最多是一个‘公’。

但是这次的谋划若是成了,东琦伯盘算着,他怎么也要弄个‘王’的封号。

而‘封王’,按照大胤和之前历代国朝的封建规则,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了,虽然还要奉大胤为宗主国,可是那些什么质子啊、进贡啊之类的规矩,可就和现在大有不同了。

或许,整个东神州都能成为齐家的领土?

青衫老人,这名心剑宗外门长老的担忧,在齐骊看来,完全是没必要的事情。

你们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世俗界还能有人能伤了你们?

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齐骊笑道:“长老放心罢,定然没事的。唔,前方就是邬州城了,那可是鱼米之乡,大胤水产鱼鲜堪称第一的好地方。尤其是里面的大江白条,稍稍一蒸,弄点酱油,那就鲜美无比了。”

“前几天,邬州已经投顺本伯,我们今日,就在邬州城内,赏江景,品鲜鱼,人间快乐,莫过如此了。”

齐骊笑得开心。

他身边的青衫老人也微微颔首,颇有些食指大动。

军情就在这时候送了上来,齐骊听了麾下将领传来的情报,顿时瞪大了眼睛:“邬州城周边,出现征东军团的斥候?邬州城怎么样了?”

齐骊的面皮发红,火辣辣的发烫。

刚刚说了请心剑宗的高层在邬州城赏景、吃鱼呢,结果可好,邬州城很可能又被朝廷给抢了回去,这事情弄得,尴尬啊!

齐骊在心里破口大骂无能的诸葛绥明,然后阴沉着,指着传信的将领破口大骂。

“当本伯年老昏聩了么?”

“豹突骑,能跑得比激发秘术的鹿骑还要快?”

“胡言乱语,简直荒唐。刚刚那支斥候队的主将是谁?拉下去剁了!”

齐骊简直气歪了鼻子。

开什么玩笑?

鹿骑一旦激发秘术,速度飙升三倍,豹突骑能在速度上压过飚速的鹿骑?

齐骊断定,一定是斥候队的主将临危畏战,故意编造借口,这种废物,还是早点干掉,生得以后拖累了自家的军队。

传信的将领干咳了一声:“斥候队的主将,是七十三公子。”

齐骊呆了呆。

七十三公子,当然是他的七十三个儿子。

和齐胂这种被丢去镐京的废物儿子不同,他的第七十三个儿子,长得英俊潇洒,颇有他齐骊之风,更兼资质绝佳,在昊剑宫也被列为了‘精英’之选。

尤其是,这个儿子的母亲,背后的母族是东琦伯领地上数一数二的大矿产商家,每年都给东琦伯提供巨量的钱粮和军械兵器。

这是个宝贝儿子,和齐胂那种倒霉孩子不可同日而语。

“老七十三啊,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唔,既然是他这般说,传令诸军,都要小心些。”

齐骊皱起了眉头:“可见,是有古怪的了。不要上当,让朝廷大军占了便宜。”

身边一众将领纷纷应诺,但是很多将领,心中认定,估计是七十三公子胡编乱造了——他们常年和东琦伯四周邻居打仗,都是精通战阵的高手。

五军府征东军团豹突骑是什么个情况,他们能不知道么?

豹突骑,就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这里,齐骊刚刚发号施令,前方,几骑快马略显狼狈的逆着大军冲了过来,直冲中军方向。

“伯爷,伯爷……前面,前面……”

一名传令兵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看着齐骊,不敢说话。

“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么?看你们这模样……”齐骊拎着马鞭子,冲着那面皮惨白的传令兵就是一鞭子。

小半刻钟后,齐骊骑着马,站在了驰道上那一排木牌子前面。

齐骊面皮漆黑,紧握着马鞭,死死盯着那牌子上一句一句张牙舞爪,直捅他心肺管子的‘精彩问候’语。

四十万大军,数千地痞无赖、市井泼妇的群体智慧之集大成者。

可想而知,这百来块木牌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齐骊的面皮漆黑,眼眶发红。

突然他一把将手上马鞭折断,重重的往地上一丢:“好字,好字,这字,我见过……呵呵,天阳公卢仚独创金碑体,好字啊,辉煌大气,威武庄严,啧,我这不读书的人,都看得是……心旷神怡啊!”

齐骊笑着看向了四周目光畏畏缩缩不敢看自己的将领们,大笑道:“天阳公如此大才,我身边,正缺了一个会舞文弄墨的内侍首领!”

“看看这上面写的,天阳公在邬州城内,虚席以待!”

齐骊笑道:“来啊,将邬州城圈起来,我想和天阳公好好的套套近乎,说不定我们一见如故,他就亲自下手给自己来一刀,干干净净的去给我做内侍首领呢?”

一众东琦伯麾下的将领听懂了。

齐骊这是要阉了卢仚,让卢仚做他的内侍啊!

啧啧!

一声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面面大纛、军旗左右旋转,驰道上,东琦伯的主力军团就逶迤离开了主驰道,有如洪水一样,朝着邬州城围了上来。

一个时辰后,邬州城被四面合围,杀气腾腾的战鼓声犹如雷鸣,吓得邬州城内百姓瑟瑟发抖,紧闭房门不敢出门。

卢仚落回了哨塔顶部,挥了挥手:“围城了,而且不是围三缺一,一点生路都不留,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诸军备战,让我们看看,东琦伯麾下军队的成色。”

卢仚笑着,跳下哨楼,顺着城墙一路走到了东城门楼子这块,趴在城墙垛儿上,朝着城外望了过去。

东琦伯的中军大营,就扎在了东城门外十里之地。

卢仚朝着城外张望的时候,东琦伯也骑着一头高有近丈的鹿王,朝着城门楼子张望着。

两人,一下子就隔着十里地对上了眼。

莫名的,东琦伯轻喝了一声,座下鹿王就一溜儿小跑的朝着东城门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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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攻城

齐骊策骑一溜小跑,径直来到了东门三里处。

他身边,只有几名身披重甲的大将跟随,除此之外,只有那名心剑宗的外门长老。

“卢仚!”齐骊指了指卢仚。

“规矩!”卢仚双手搭在城墙垛儿上,朝着齐骊冷笑:“规矩,懂不懂?也是积年的诸侯世家,身为国朝的‘伯’,你要尊称我一声‘卢公’!”

齐骊死死的闭上了嘴,只觉得一口热血从心口直冲嗓子眼,冲得他七窍生烟。

他又想到了驰道上那些木牌子上的‘问候语’,他的面皮顿时变成了黑红色,紧握缰绳的双手都剧烈的哆嗦着。

沉默些许,齐骊冷笑了一声:“天子无道……”

卢仚指了指齐骊,打断了他的话:“少废话,造反就造反,我最讨厌你们这群造反还要给自己找借口的……当了婊子,还要立一座贞节牌坊,这是做给谁看呢?”

齐骊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齐骊怒视卢仚。

“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卢仚懒洋洋的看着齐骊:“少说那些有的没的糊弄普通百姓的话。什么天子无道啊,什么牝鸡司晨啊,这些废话,也就只能糊弄老百姓了,在这里说,有意思么?”

“这城墙,高六十四丈,我看你带来的大军,也是一水儿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卢仚摇摇头,感慨道:“看样子,今天是打不成了。我等你建造器械啊,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卢仚才不急呢。

让齐骊的军队在外面打造攻城器械吧。

六十四丈高的城墙,适合的攻城器械不是这么好打造的。邬州城外有山林,但是山林中的树木,最多也不过七八丈高,一人合抱粗细,这样的木材,可没办法打造这么巨大的攻城器械。

卢仚拍打着面前的城墙垛儿,对这城墙感到颇为满意。

高空中,有巨大的信天翁在盘旋。

信天翁的背上,站著白衣如雪的昊剑宫剑士。

卢仚擡头看了看那些剑士,又朝着城外吼了一嗓子:“齐骊,给昊剑宫的那些人说一声,如果他们敢插手攻城,镐京诸葛氏一脉,全都要人头落地,你可听清了?”

齐骊一阵凌乱。

空中,听到卢仚喊话的昊剑宫所属也是一阵哗然。

一头信天翁急速降落,来到了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高度,张开翅膀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急速盘旋。鸟背上,一名中年男子怒喝:“天阳公,诸葛氏镐京一脉,他们对大胤……”

卢仚指了指那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诸葛明明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对大胤忠心耿耿,赤胆忠心可昭日月。但是陛下不信啊……反正,你们昊剑宫是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之一,前面东界城的事情,以后我们慢慢算。”

“但是在这邬州城,你们敢攻城,我立刻启奏陛下,将镐京城内所有姓诸葛的,以及和他们有任何牵连的人,全部斩首示众。你信不信?”

鸟背上,中年男子怒吼:“昏君,奸臣!你们……”

卢仚抢过身边一名士兵手上的长戈,一声大喝,长戈脱手飞出,带起一道狂飙,‘噗嗤’一声洞穿了这头体型格外巨大的信天翁的脑袋。

硕大的鸟头爆裂开,鸟背上,十几名昊剑宫剑卫齐声怪叫,随着大鸟的身躯盘旋下坠。

卢仚身后,鱼癫虎一声大吼,上千强弩手齐齐举起手中重弩,‘嘎嘣’机括声大响,密集的箭矢冲天而起,将十几个剑卫打得血肉横飞,强劲的箭矢洞穿他们的身体,几乎将他们整个在空中撕裂开来。

数十头信天翁猛地俯冲,数百名昊剑宫剑卫厉声唿哨,站在鸟背上,冲着城墙上的羽林军、豹突骑士兵开弓放箭。

有人在鸟背上高呼:“天子无道,天子失德,重用奸佞,祸害贤良……杀,杀,杀!”

这些昊剑宫内的诸葛氏族人反应了过来。

不管诸葛明明如今在镐京城内是什么个情况,反正,攻破邬州城,杀了卢仚,不让他往镐京城内传信,这才能确保诸葛明明等诸葛氏族人的安全。

剑修。

哪怕是世俗界的剑修,也都是情绪管控的高手,所谓剑心通明,实则就是冷酷无情。

想通了这个道理,这些剑卫中的诸葛氏高层立刻下令,直接发动了进攻。

城外的大军配合不配合,无所谓。

数千头信天翁,数万昊剑宫精英剑卫,其中拓脉境的剑卫足足有七千人上下,这等精锐一旦攻城,当今大胤,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够承受如此的攻击。

城墙上,羽林军、豹突骑士卒全都身披重甲,他们也手持强弓硬弩纷纷反击。

一时间密集的箭雨向下俯冲,或者逆天而起,箭矢过于密集,甚至有箭矢在空中相互撞击在一起,箭头爆裂,箭杆炸成了无数碎片。

更有守城的床弩被士卒们硬生生扛了起来,床弩朝天,一支支巨大的弩矢带着可怕的音爆声冲天而起,将一只只信天翁凌空打爆。

城门外,齐骊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些守城的床弩,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一架架体积巨大,而且通体几乎都用特制合金铸造而成,一架标准的重型床弩,怎么也有四五千斤上下。

而床弩发射的时候,弓弦、机括震荡,反震的力量大概能有数万斤上下。

普通士兵,哪怕是最精锐计程车卒,也不过是培元境的修为。

培元境巅峰计程车卒,最多也就一千斤力量。

哪怕是几个士卒合力,也不可能将这些重型床弩扛起来,将设计用来对付攻城步兵的床弩,当做防空的利器来使用。

但是这些士卒就这么做了!

大致估算一下,这些扛着床弩计程车卒,怕不是都有拓脉境的修为?

开什么玩笑!

简直是荒唐!

拓脉境,在任何一支军队中,都可以成为领军的将领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在这里做城头上的一个小小士卒?

但是仔细看去,卢仚两侧城墙上,起码有数千士卒扛起了上千架床弩在凌空乱打,一头头体积巨大的信天翁哀嚎着被凌空打爆,密集的箭矢如暴雨横扫天空,将信天翁背上的剑卫们打得惨嚎连连,不但有人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摔成了肉饼。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楼子附近,成了昊剑宫剑卫们进攻的重点。

但是卢仚麾下士卒实力飙升,又都身披重甲,天空的箭矢落下,只有零星士卒不小心被箭矢命中面门,面颊到脑后被贯穿,惨号着被袍泽搀扶了下去。

反而是那些站在信天翁背上,慢悠悠从空中落下的昊剑宫剑卫们损失惨重,短短一盏茶时间,起码有两千上下从空中俯冲的剑卫被击杀。

一头头体积庞大的信天翁被床弩重创,击杀,庞大的身躯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拍在了城墙上,这反而给守军士兵造成了更大的困扰。

实在是,这些家伙身躯太大,落在城墙上,这一段城墙计程车卒行动都变得不方便了。

四座城门,每一座城门都有将近五千剑卫在攻打。

而剩下的一万多名剑卫,则是驾驭着一千多头信天翁,慢悠悠的向邬州城的市区降落,准备来一个腹中开花。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邬州城的一条条街道上,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骑兵已经蓄势待发。

在市区一些高楼的顶部,也有刚刚从武库中提出的,崭新锃亮的床弩架设妥当,正等着他们从天而降。

送往镐京的军情中,就有东界城被昊剑宫的剑卫们,依托这些信天翁从空中攻击的资讯。

卢仚既然在邬州城守株待兔等齐骊到来,怎可能不防范着这些大鸟?

一头头信天翁张开巨大的翅膀,缓缓飘落。

高空中,一道红影伴随着芬芳的问候语,从大群大群的信天翁中间急速飞过。所过之处,一缕缕极细的火光一闪,一头头信天翁身上,就骤然燃起了大火。

这些信天翁平日里在高空翱翔,但是时常进入海中猎杀大鱼果腹。

为了在海水中行动,这些信天翁的羽毛上,自然分泌了大量的油脂。在猎食的时候,这些油脂可以确保它们的羽毛不会被海水弄湿,确保它们能够重新飞起。

但是这些油脂一旦遇到火……

昊剑宫的弟子们,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作战预案,谁也没告诉他们,如果在天空被大火引燃了自己的大鸟坐骑,他们应该怎么办!

这些信天翁飞到邬州城上方,准备降落,它们离地高度将近一千丈。

一头鸟,两头鸟,三头鸟……

那道红影飞得极快,一边飞,一边从嘴里喷吐着火星火苗,点燃了一头头大鸟。

短短半盏茶时间,超过五百头信天翁整个变成了一团大火球,哀嚎着从天空笔直的坠落。随着它们一起坠落的,还有数千名昊剑宫的剑卫。

火星四溅,血肉横飞。

数百头大鸟,数千昊剑宫剑卫重重的拍在了地上,那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一头兔狲呆呆的蹲在一栋高楼顶部,看着一头头大鸟从天而降,呆滞了半晌,然后龇牙咧嘴的,朝着天空挥动起了两个前爪。

天空中,剩下的大半信天翁哀嚎着,在背上剑卫歇斯底里的催促下,狼狈的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但是信天翁这种大鸟,它们的特长是体积庞大、耐力悠长,它们无事,可以在天空连续盘旋半年不落地。

要说速度,它们真没什么速度。

尤其是从天空俯冲急降,它们的祖宗就没有进化出这个功能!

任凭剑卫们如何催促,信天翁们下降的速度依旧很美丽。

大鹦鹉又欢快的跑了回来,张开小嘴,一道道火光又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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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攻城(2)

信天翁配合昊剑宫剑卫进攻时,齐骊身边,心剑宗外门长老武鹤云弹了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伯候放心,区区一座邬州城,昊剑宫的孩子们,手到擒来。”

当城头上,士卒们扛起了重型床弩,将一头头信天翁从高空击落时,武鹤云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些,但是他依旧信心满满:“看样子,这小子……叫卢仚?嗯,他治军,倒是有点手段,不过……”

武鹤云微笑摇头:“凡人手段而已,不过如此!”

他们面前,邬州城东门上空,一头头信天翁不断被击杀,一个个剑卫哀嚎着从空中坠落,人在半空就被射成了筛子。

武鹤云的脸变得阴森了许多。

他双手不断开合,一丝丝森冷的剑意笼罩四周,齐骊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武鹤云冷声道:“这小狗,伯候可以考虑,如何将他千刀万剐了。呵,看啊,只要孩儿们在城中落地,以昊剑宫弟子的实力,区区……”

一句话没能说完,一道红影在高空往来穿梭,数百信天翁烧得和火把一样,一头从高空坠落。

齐骊低下头,不敢再看武鹤云。

武鹤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下了坐骑,一步一步的朝着邬州城东门走去。

邬州城上空,一头头信天翁不断燃起大火,不断从高空坠落。欢快的鸟鸣声,还有地面上‘哈哈’的尖锐嘶吼声遥相呼应。

终于,那条红影展翅高飞,放纵百来头惊魂未定的信天翁从高空降落,狼狈的逃到了距离地面不到百丈的高空,然后开始缓慢的盘旋下降。

信天翁的翼展十几丈,它们体积过于庞大,邬州城内,适合它们降落的地方不多。

就在它们选择降落地点的时候,各处高楼上,恐怖的机括声响起,一道道床弩弩矢呼啸着破空袭来,重重的打在了一头头信天翁身上,轻松贯穿了它们的身体。

如此可好,也不用挑选降落地点了。

信天翁们喷着血,一头从低空坠落,一个个昊剑宫的剑卫们怒骂着,忙不迭的施展身法从坠落的信天翁背上凌空跃起。

有人没掌握好跃起的高度,他们在离地数十丈的高度跳起来,一个个摔在地上,砸得半死不活,更有人折断了双腿和腰杆。

还有人跃起的时候,信天翁已经距离地面没有多高,他们刚刚跃起,身体就随着坠落的势头拍在了地上,同样摔得骨断筋裂,连哼哼都没能哼哼出来。

也有人在恰到好处的高度跃起,轻盈落地,很是潇洒漂亮的拔出长剑,迅速和师兄弟们站成了一排,威风凛凛的看向了四面八方。

在他们看来,哪怕平安落地的师兄弟们只有不到千人,但是基本上都是拓脉境的好手。

近千的拓脉境‘大高手’,在城市中,足以轻松击杀数万普通士卒……

应该是不会错的!

那些最多培元境,甚至培元境都没入门的普通人,怎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一道银光飞驰而来,伴随着可怕的‘喵喵’嚎叫声,兔狲挥动着尖锐的爪子,从这些‘幸运儿’的身边飞驰而过。

尖锐的爪子所过之处,长剑折断,骨肉断裂。

短短呼吸间,上百剑卫被兔狲撕成了碎片,鲜血喷得满地都是,而剩下的那些剑卫,还没能发现究竟是谁突袭了他们。

“敌人,敌人……哪里?哪里?”

所有剑卫都在歇斯底里的嚎叫着,紧接着,地面就隐隐颤抖起来。

一队队重骑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长戈重戟带着森森寒光,随着可怕的冲锋力道狠狠扎向了这些自视甚高的剑卫。

剑卫们兴奋,狂笑,大吼着催动元罡,一柄柄青锋寒光四射,剑芒喷出能有数尺远。

紧接着,他们茫然而绝望的看着那些重骑兵手中的长戈重戟,那些戈头、戟头上,同样有一道道数尺长的寒芒喷出。

拓脉境,这些重骑兵,赫然也都是修出了元罡的拓脉境高手!

问题是……

拓脉境的高手,在军中都应该是将校一级,数量不会很多,可是他们眼前的这些拓脉境的重骑兵,一眼望去,何止万数?

“被坑了!”几个剑卫头子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道念头。

情报有误,大胤国朝的实力,绝非外人所说的那样……昊剑宫,被坑了。他们这些大胆突袭邬州城的昊剑宫剑卫,全都主动跳进了一个天坑!

空中,只有零星几头信天翁侥幸逃回了高空。

它们悲鸣着,在高空中缓缓地盘旋。

但是它们的幸运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红影飞过,这几头信天翁也燃成了火球,哀嚎着从空中笔直的坠落。

有一头翼展二十几丈的大家伙,极其幸运的一头撞在了东城门的城门楼子上,一声巨响,和城墙炼成一体的城门楼子丝毫无损,这头大家伙直接摔了个粉碎,血浆肉末炸出了上百丈远,喷得城墙上的守军满身都是,无数将士都在纷纷咒骂。

卢仚身上道道锐气四射,逼得血雾不能近身。

他双手抱胸,跳上了城墙垛儿,冷笑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武鹤云。

“这位老先生,你要动手?可要想明白了,你若是动手了,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卢仚话里有话。

武鹤云呆了呆,猛地擡起头来,骇然看向了卢仚。

“你……我那两位师弟何在?”

武鹤云突然惊醒,卢仚一定也是宗门弟子,就和他一样,是宗门派出来,在大胤争夺气运的棋子。

但是……哪个该死的宗门,居然在大胤朝堂上,埋伏得这么深?

一名得到天子宠信的‘公’!

用力摇摇头,武鹤云将一些杂乱的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卢仚既然是宗门弟子,那么,前些日子,带着几个剑卫弟子在外游历的两名外门执事,和他武鹤云交好数十年的同门师弟,他们去哪里了?

按照他们的行程,他们很可能就在邬州城附近。

人呢?

武鹤云猛地化为一道人形光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城头,他厉声高呼:“人呢?”

卢仚身边,青柚三女一直在看热闹。

昊剑宫的剑卫们驾驭着体积如此庞大的信天翁袭城,这等场景寻常人生平难得一见,更不要说初出茅庐的三个小丫头了。

包括青柚,都看得红唇微张,双手紧握拳头,掌心满是汗水。

青柠、青檬更是不断的蹦跳着,给那些操控床弩计程车卒加油鼓劲,鼓励他们多干掉几头大鸟下来。

两女更是嘴角有涎水渗出。

这些信天翁……这么大的鸡大腿……若是拿来烤,拿来炒……嗯,油炸是不行的,毕竟整个邬州城,都找不出几丈大的大油锅嘛。

除了鸡大腿,还有这么大的鸡翅膀!

哎,哎!

直到漫天信天翁都被打得干干净净,三女的注意力才回到了城墙外的武鹤云等人身上。

见到武鹤云突然身化光芒奔袭墙头,青柚三女齐声呵斥:“哪里来的糟老头子?下去!”

‘哧溜’一声,三条青色蛟龙般的剑光腾空而起,一个飞旋,当头斩向了化光而来的武鹤云。

武鹤云吓了一大跳,活见鬼了,邬州城里怎么会有剑修?

而且看这剑光纯正威严,剑意灵动玄妙,分明是以神御剑的名门正宗,不是那些捡了些碎鳞片爪的传承,侥幸入门的野路子。

他冲得太快,三女出剑也太快。

甚至可以说,三女出剑近乎偷袭,她们都是飞出了剑光,这才齐声呵斥。

声音还没传来,剑光已经当头落下。

武鹤云怒叱一声:“年轻人,不讲武德……”

他身上剑芒大盛,来不及出剑的他,只能将自身法力催动,化为护体剑芒喷出三尺,森森剑芒绕着身体急旋,和三道剑虹撞在了一起。

‘呛琅琅’一阵脆响,一道道散乱的剑气朝着四周乱打,打得下方护城河炸开了一道道高有数十丈的浪头。

武鹤云闷哼连连,被三个小丫头联手,硬生生逼得在空中狼狈倒退。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就被逼退了两里多地,极其狼狈的,差点是平拍着摔在了地上。

三道剑虹不依不饶,依旧朝着他斩了下来。

武鹤云已经得了喘息之机,他一声大喝,张开嘴,一道极其明亮的金色长虹喷薄而出,长有二十几丈的金色剑光宛如一条恶龙,张牙舞爪的朝着三条青色剑虹迎了上去。

四条剑光凌空一搅。

就好像四条凶残的大蟒相互绞杀成了一团,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城头上,三女的脸色同时一变,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骤然一暗,嘴角也有血水渗了出来。

剑修分以神御剑、以血御剑、以气御剑三种。

以神御剑最为高明,但是神魂与剑光相合,一旦受创,受到的伤害也最重。

三女的修为比武鹤云差了一截,三女联手,也只是勉强挡住了武鹤云。

但是剑光接触,那就是神魂之力硬碰硬的近身交战。

修为上的差距,直接让三女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老贼凶狠得很,卢兄当心!”

青柚轻喝,右手食指中指成剑诀,就要点向自己的眉心,催动秘法和武鹤云分一个高下。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青柚的手掌上:“干嘛拼命呢?”

太古熊妖炼制的强弓从北溟戒中蹦了出来,卢仚随手从身边亲卫携带的箭壶里,掏出了三支用重合金铸成的特制破甲箭。

‘嘭嘭嘭’三声巨响。

卢仚拉开强弓,三支特制箭矢化为肉眼不可见的光影,瞬间落在了武鹤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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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异人

卢仚的强弓,是太古熊妖收集了无数珍稀材料,以蛮力铸造而成。

没什么神通变化,只是射程极远,力道极强,仅此而已。

但是得了卢仚这些天的打磨淬炼,原本太古熊妖留在强弓中的痕迹,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随着卢仚以三眼神人图观想淬炼出的神魂灵光淬炼,强弓的性质,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通体漆黑的强弓,拉弓放箭之时,弓体、弓弦上,无数细密的风、水纹路一闪。

原本霸道邪异的妖气不见了踪影,放出的三支长箭上,一缕缕清风裹着一丝丝水汽,缠绕着长箭急速旋转着,循着几乎绝对笔直的轨迹,直刺武鹤云。

长箭的速度,比原本强弓靠蛮力射出的速度快了足足三倍,按照卢仚的估算,射程起码也增加了一倍有余,大概能轻松射出两三百里!

长箭伴随着巨响,命中剑芒护体的武鹤云。

箭矢在剑芒上炸得粉碎,但是缠绕在箭矢上的流风、水汽剧烈的冲击摩擦,眼看着一丝丝极细小的电光一闪,平地里三声巨大的雷霆轰鸣声炸响,三团水缸大小的电光在武鹤云身边骤然爆开。

箭矢袭来,武鹤云有剑芒护体,依旧被箭矢上附着的恐怖力量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如果不是箭矢的质量太差,只是世俗中普通重合金铸造而成,如果换成修士们常用的,那些用来铸造各种灵兵灵甲的特殊材料……怕是这三箭就能将武鹤云打个对穿。

饶是如此,剑芒绞碎了三支长箭,谁能想到,箭矢上居然有电光爆开?

尤其是卢仚观想三眼神人图得来的风水之力,极其的精纯,品质极高,蕴藏了无穷奥义,风生水起引动的雷霆之力堪称高绝。

那种纯阳至大,蕴藏了天地正气,浩浩汤汤宛如天罚的威能爆发开来,武鹤云身上护体剑芒轰然炸碎,一丝丝电芒顺着崩碎的剑芒缝隙侵了进去,直接落在了武鹤云的身上。

武鹤云嘶声惨嚎,十几道极细的电光在他身上炸开,将他身体炸出了一个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

他大口吐血,金色剑光倒卷而回,没入他身体,连同他的身体化为一道人形金光,紧贴着地面朝着齐骊的中军大营方向逃了过去。

三条青色剑虹不依不饶,紧追着武鹤云,朝着他当头斩下。

青柚三女刚刚和武鹤云斗剑,三女都吃了不大不小的闷亏,小女孩家最是小气,怎可能这么轻松放过武鹤云?

卢仚也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杀了两个,何妨再多杀一个?

而且,就算闹到了佛门、道门的高层面前,卢仚也是有道理的——是武鹤云,是心剑宗的弟子主动袭杀卢仚,可不是卢仚主动招惹他们!

卢仚本来就占足了道理。

更不要说,大金刚寺,乃至是佛门,本身是无理也要闹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

望着武鹤云狼狈逃窜,卢仚从亲卫手中接过箭矢,‘嘭嘭’巨响不绝,一道道箭矢密集飞出,精准无比、狠辣异常的连连命中武鹤云。

雷霆一团团爆开,人形金光剧烈摇晃,武鹤云的怒吼声不断传来。

“卢仚小儿……”

“卢仚小贼……”

‘轰’的一声巨响,武鹤云身上金光骤然黯淡,隐隐露出了他原本的肉身形态。

武鹤云的叫骂声当即改口。

“天阳公,老夫乃……”

又是连续十几支箭矢飞出,狠狠打在了武鹤云身上。

此时距离武鹤云向后逃窜,只过了一弹指的时间,武鹤云刚刚向后倒飞了百来丈,甚至还没能逃到齐骊身边。

雷暴声不断,地面被炸开了一个个直径十几丈的大坑,被炸飞起来的土壤,全都被雷霆劈得焦干,不断冒出一丝丝的黑烟。

武鹤云身上金色光芒骤然崩解,一道雷光在他腰腹下方爆开,电光激闪,他的两条大腿直接汽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鹤云嘶声惨嚎:“老夫是心剑宗外门长老武鹤云……你们……闯大祸了!”

齐骊的中军大营方向,数十道长有五六丈、七八丈,最长有十丈左右的银、白、黄色剑光冲出,火急火燎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想要救护武鹤云。

三条青色剑虹向下一按,武鹤云一声惨嚎,三条剑光将他搅成了粉碎,一团血雾炸开,一道金光骤然冲起,想要破空逃走。

青柚三女齐声呵斥,三条青色剑光化为一张大网将那三条青色剑虹死死锁住,一点点拖拽着,朝着邬州城这边拉了过来。

齐骊和身边几个金甲将领吓得面无人色,拨转坐骑,亡命的朝着中军方向逃窜。

他们敢跑到距离邬州城不到三里的地方,优哉游哉的和卢仚打嘴皮子仗,依仗不就是武鹤云么?

有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压阵,齐骊他们根本没把卢仚,没把城头上的那些守军,包括那些重型床弩之类的器械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

武鹤云这般神仙中人,居然被卢仚和青柚三女打得形神俱灭。

而那些昊剑宫的剑卫们,这些天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气势凌人,齐骊好几次被昊剑宫的高层弄得有点下不得台。

同样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些得了心剑宗的某些承诺,变得骄狂无比的剑卫们,居然也被打了个全军覆没,闯入城内的那些剑卫,连一个浪花都没炸起,就全部写消失了。

这仗,没法打了!

齐骊在心里破口大骂——镐京城的那位无道的天子,怎么可能招揽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坐骑鹿王在狂奔。

齐骊看着中军大营中冲出来的数十道剑光,心里又隐隐有了点底气。

武鹤云这老神仙死了,但是他随行的还有几十位年轻的神仙,个个都是高手,都不是世俗界的武修凡人能抗衡的呵。

卢仚再凶狠,他能抵挡住数十名神仙的围攻不成?

剑光破空,数十名心剑宗的弟子怒声喝骂,森森寒气横扫,直追带着那道剧烈挣扎跳动的金光逃向邬州城东门城门楼子的青色剑光。

卢仚‘哈哈’大笑,他手持强弓,一支支连珠箭呼啸着射出。

数十道剑光,在呼吸间,每一道剑光都平均分配到了七八支箭矢。

就听得那些心剑宗弟子一个个大声叫嚷,他们的剑光被一团团爆开的雷霆包裹,电光将他们的剑光轰得摇摇欲坠,光芒黯淡,那些只有五六丈长短的剑光,更是直接爆开,露出了一柄柄长短大小不一的飞剑,带着一个个哀嚎的弟子摔在了地上。

城头上,无数羽林军、豹突骑计程车兵齐齐挥动着兵器大声呐喊:“公爷威武!”

齐骊和几个金甲大将撒腿狂奔,不时回头朝着城头方向望上一眼。

听得那些守城士兵的大吼声,齐骊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如此士气……重要的是,卢仚有如此手段,这邬州城,还能打得下来么?

如果打不下来,不说那些杵在驰道上的木牌子带给他的屈辱……到了齐骊这一步,被人骂几句祖宗算得了什么呢?无非是有点面子无光。

但是已经起兵造反了,如果被挡在了邬州城这里不能继续向西……

镐京城的天子追究起来。

如果他一道圣旨,直接废黜了东琦伯的爵位。

齐骊脑子里乱哄哄的,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仓促中,齐骊已经冲回了中军大营,他嘶声道:“那厮弓箭厉害,简直非人尔……拔营,向后退,退,起码退出一百里……那厮的弓箭,绝对不止十里的射程!”

齐骊琢磨着,自己的中军大营向后倒退百里,怎么都应该安全了吧?

邬州城。

一条大江自西向东,从城外流入城中,穿过整个城池,然后继续向东流淌。

东琦伯大军四面合围邬州城,这条大江依旧风平浪静,江中还有几点帆影。

一条长有十几丈的华美画舫,正从江心顺流而下,一点点靠近邬州城方向。

江边,有东琦伯麾下游骑,正顺着江岸和画舫平行追逐,有士卒朝着江心画舫挥动旗帜,吹响号角,示意他们靠岸接受检查。

船上,几名青衣短打扮,身高过丈的壮汉正操持船只,继续向邬州城靠拢,岸上游骑的警告,他们就好像没听到、没看到。

船舱内,一面直径两尺左右,厚有三寸的七彩琉璃镜静静悬浮,镜面中光影闪烁,正是卢仚拉开强弓,朝着心剑宗弟子们一通乱打,打得他们狼狈不堪,进退不得的场景。

坐在船舱里的,是十几名长相、衣饰,都颇为怪异的青年男女。

他们无论男女,都身材高挑,纤细,生得眉目如画,颇为精致。

他们发色青黑,无论男女,长发都披散在身后,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们发丝上,润泽油亮,和他们淡青色的眸子一样,泛出淡淡的光芒。

他们的衣衫样式,类似大胤文教臣子们如今流行的宽松道袍,但是袍袖衣摆更加宽大,淡青色的长袍上,用黑色的丝线绣了地水火风诸般纹路,其中交错着一枚枚古朴而怪异的符文,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

他们聚精会神的看着琉璃镜中的图影,脸上带着讥诮的冷笑。

过了一会儿,看到那群修为最低的心剑宗弟子被卢仚的箭矢炸得吐血倒地,一名长相俏丽的少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也算……剑修?”

船舱里,就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更有几个年龄较小的少女,抱着肚皮差点笑得翻倒在地。

一名看上去年龄最大的青年男子微笑着摆了摆手:“好罢,就从这里下手。双方,我们一网打尽……说说看,怎么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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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洪水,洪水!

邬州城头,青柚三女的剑光卷着一团金芒奔了回来。

那金芒在三条青色剑光的包裹下,不断的跳动震荡,剑光对撞,发出刺耳的巨响,震得城头上无数士卒立足不稳,纷纷抱住了耳朵。

眼看这金芒如此暴躁,卢仚拎着长枪,‘咚’的一枪杆砸在了金芒上。

金光散开,一柄九寸短剑露了出来。

短剑通体金色,光洁如镜,光芒耀目,仔细看去,在剑体内,有一道道流云一般华丽流畅的符文凝成的锁链急速旋转。

卢仚又是几枪砸下,朝着那短剑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灵智的,服,还是不服?”

金剑在空中微微震荡。

卢仚放出了耀光、炫影两柄小剑,一左一右围住了它。

金剑发出高亢的剑鸣声,卢仚猛地伸手抓住了它,脑海中,神魂灵光化为洪水一般的精神冲击,无声无息的侵入了金剑。

武鹤云留下的精神烙印被暴力破开,武鹤云以心剑宗秘术留在金剑中的气息也在顷刻间被洗刷一空。金剑停止了跳动,很是任命的,乖巧的停在了卢仚手中。

卢仚拿起短剑,朝着剑身上望了望。

一抹若有若无的金色符文在剑身上亮起,正是‘金阳’二字。

“金阳,金阳。”青柚又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家的老祖手札,快速的翻到了记载各大剑修势力有名飞剑的那一栏:“金阳剑,心剑宗金阳、青阳、赤阳、白阳,四阳剑之首!”

“四阳剑,在心剑宗传承飞剑中,可列入前十。”

青柚目光古怪的看着卢仚:“我们青鳞剑阁,讲究的是剑心至诚,有一口青鳞剑,我们姐妹就足够使用了。这剑,太烫手,你留着罢!”

卢仚笑呵呵的将金阳剑收起,朝青柚笑道:“你们怕麻烦,我却不怕。这剑,我收下了,以后有适合你们的好东西,再给你们。”

卢仚一通箭矢乱射,打得心剑宗诸多剑修没脾气,他们气急败坏的站在了齐骊的中军大营门口,朝着邬州城这边看了又看,没有一个有勇气再继续向前冲。

犹豫了许久,他们只能救死扶伤,搀扶起那些受伤的同门,跟着齐骊的中军大营向后退去。这一退,就是一百里。而齐骊的大军,则仅仅向后退了数里地,然后继续围住了邬州城。

卢仚也不着急。

任凭齐骊围城吧,不出意外的话,卢旲的苍狼骑,还有东征军团后续的大军,正在紧锣密鼓的赶来这里。等到后续大军到了,卢旲等人从外攻击,卢仚的军队从邬州城内部开花,足够给齐骊一个好看。

卢仚在城头上审视金阳剑,心剑宗的门人跟着齐骊向后退的时候,江面上,那条画舫也在缓缓的逆流而上。

大江两岸,都有齐骊麾下的游骑盯住了这条画舫。

寻常百姓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面对军队的训斥命令,居然优哉游哉的继续在江面上游走,而且还没有半点儿回应的声息。

画舫向上游逆行,两岸游骑紧紧跟着它。

江面宽不过两三里,有军中箭技高超的拓脉境高手取出强弓,瞅准了画舫尾部几个操弄船只的魁梧大汉,一支支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那几个大汉射了过去。

几个大汉镇定自若的操弄帆桨,箭矢射来,他们头也不擡的随手乱抓,一支支足以在两里外洞穿铁甲的箭矢,被他们轻轻松松的一手一支抓了下来,随手丢在了甲板上。

两岸游骑看得是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

那画舫的速度也离谱的越来越快,渐渐地加速到了堪比快马的程度,顺着江面向西北面逆行了一段距离,拐过了一个巨大的弯角,没入了青山之后,从两岸游骑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件事情,被游骑汇报给了上级。

上级的校尉,又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负责统领这些游骑的东琦伯麾下大将,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区区一条民间画舫,能对东琦伯的大军造成任何危害么?

哪怕画舫上有三五个武道高手,面对数以百万计的精锐大军,区区武道高手,有什么用?

“大惊小怪,不知所谓。”这名大将将送上来的情报随手一丢,就去忙碌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东琦伯大军远征,军团规模庞大,无论是士兵还是坐骑,都是大肚皮,每天的后勤消耗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天文数字。而且到了邬州,距离东琦伯自家领地极其遥远,根本不可能从东琦伯领地调运足够的后勤物资。

东琦伯的命令就是——原地征粮!

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依仗着手中的刀把子、枪杆子,东琦伯的大军所过之处,老百姓要将口粮交出来,官府要将官仓里的物资全部拿出来,地方上计程车绅富豪等等,更要‘主动奉献’,出大力气劳军!

邬州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肥得很,肥得很!

包围邬州城的主战正军是不能轻易离开营地的,那么他们这些负责巡哨、侦察、绞杀敌人斥候的游骑,就成了征粮的主力。

这可是个肥差,肥得很,肥得很!

随便找几个地方上的土豪敲诈勒索一番,就是一笔巨额财富落入自家口袋。

相比之下,谁还有心情去搭理一条画舫?

“不过,让那群见过那条画舫的小崽子,跟着一起去征粮。”游骑统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征粮的时候,见到了那条画舫,找到了它的主家,就以袭击大军,图谋不轨的罪名,让他们多吐些东西出来。”

已经被当做了敲诈由头的画舫,已经逆风逆水的行出了百多里地。

那些青年男女行出了船舱,朝着两岸地势打量着。

最年长的青年突然鼓掌欢笑:“这里不多,两岸隆起,山势绵延数百里,是个蓄水的好地方。”

说完,他手一指,在江面上急速行驶的画舫骤然一滞,没有经过任何减速过程,直接停在了江面上。

他伸手进袖子,掏出了一叠淡青色,一尺多长,三寸多宽,上面绘满了各种奇异纹路的符纸,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气吹在了这些符纸上。

‘哗啦啦’,数十张符纸腾空飞起,越是飞高,符纸就变得越大。

渐渐地,这些符纸变成了一片片长有数百丈、宽有近百丈的巨大的青色光幕,通体流光溢彩,巨大的符文在光幕中缓缓游走,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庞大压力。

青年双手轻轻一按,这些符纸所化的光幕就一片接一片的落了下来,‘铿锵’有声的直接落入了大江中,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排,化为一座高有数百丈的光幕堤坝。

浩浩荡荡的江水骤然停止了流动。

光幕堤坝的西方,水面渐渐升起。

而光幕堤坝的东面,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青年身边,一名妖娆的少女微笑:“怕是水不够,坑杀不了那城里城外的人。”

青年笑看着少女:“有劳师妹出手。”

妖娆少女点点头,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小法坛。她随手将法坛一丢,小法坛迎风一晃,‘滴溜溜’化为一个数尺宽的法坛落在了画舫船头甲板上。

少女走到了法坛前,掏出三张符纸,手指一晃,符纸点燃,化为三道火光冲上了天空。

她又轻描淡写的,在法坛上抓起三块令牌轻轻一敲,然后拿起了一面有风雨雷电诸般纹路的三角令旗,朝着天空轻轻一挥。

“风!”

少女轻喝。

一道寒风平地而起,风从西北方向呼啸着吹来,顿时大江两岸的山峰上,无数大小树木被吹得摇摇摆摆,一些野草被吹得连根拔起。

呼啸的风吹过江面,江面上就掀起了数丈高的浪头。

“云!”

少女又大喝了一声。

原本清朗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有厚重的浓云翻滚卷来。浓云密密叠叠的堆积在一起,方圆百里内,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风吹动乌云,乌云相互摩擦,顿时大片雷光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雨!”

少女用力挥动了一下令旗。

乌云中,无数条雷光‘轰隆隆’爆炸开来,电光火屑凌空乱打,更有一道道雷霆落在了两岸山峰上,炸得山崩地裂,无数树木被烈火引燃,在风中烧得和火把一般。

随之,一场离谱的倾盆大雨呼啸落下。

这雨,太离谱。

雨滴居然都有拳头大小。

漫天大雨,就好像天河崩溃了堤坝,天河水直接往大地冲了过来。

大风,大雨,光幕堤坝西面,江水一重重的向上涨。

大雨覆盖之地,一条条小河小溪,极短时间内就从清澈变成浑浊,水面急速膨胀数倍,昏黄色的河水溪水犹如发癫的毒蛇,狠狠的没入了大江中。

大江的水面,以离谱的速度向上涨。

一丈,两丈,三丈……

又有一名青年笑着出手:“大师兄这堤坝固然是好,两岸的地势,还略矮了一些……啧,说不得,也要出点血本了。”

青年笑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骨板。

黑黄色的骨板上,铭刻了一座座山峰纹样,青年抓起骨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了这一套七十二张骨板上,然后朝着两岸随意丢了过去。

大江两岸,那些原本温婉清秀的山峰,原本最多不过百丈高的山峰,就好像春夜里的竹笋,‘咔嚓咔嚓’的不断升高。

伴随着隐隐地动、雷鸣,这些山峰在一刻钟内,长高了数百丈,就好像两排绵延数百里的屏风,将大江夹在了中间。

江水的高度,越发飙涨,江面上的浪头,在狂风吹拂下,从数丈高变成了十几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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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洪水,洪水!(2)

夜。

五洲城头。

一队队精锐士卒往来游走,无比警惕的观察着城外的东琦伯大军营地。

距离城墙两三里的地方,守军放置了不少的油脂火盆,大火熊熊,照亮了大片地盘,杜绝了东琦伯大军趁夜色偷袭的念头。

虽然邬州城六十四丈高的城墙,基本斩断了普通官兵夜袭的可能,但是卢仚麾下的羽林军、豹突骑的将领们,依旧一板一眼的,做出了最标准的应对策略。

远远的,能听到东琦伯大军营地里‘咚咚当当’的声音。

东琦伯下令,大量军队犹如蝗虫一样扫过邬州城周边数百里,搜集了大量的木材,甚至将一些大户人家的正堂梁柱都拆了下来,运回了大营打造攻城器械。

高空中,一只又一只体型庞大的信天翁从东面飞来,缓缓落入大营中。

昊剑宫的剑卫正不断赶来增援。

四面八方,还有一支一支规模大小不一的军队,正在黑夜中长途跋涉,朝着东琦伯大营汇聚而来。

诸葛氏,尤其是地方官体系中,那些出身国子监的地方官员,他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很多城池没有做任何抵抗就投顺了东琦伯,城内的禁军驻军或者被杀,或者被囚禁,大队大队的城防军,正主动加入东琦伯阵营。

距离邬州城最近的几座郡城、府城,已经有城防军赶到东琦伯大营中汇合。

对于这些军队的到来,东琦伯是举双手欢迎。

正要攻城,炮灰部队,谁也不会嫌多不是么?

天空有乌云飘了过来,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紧接着就变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暴雨。

邬州城周边,大江的水位增加了不少,通往大江的十几条溪流、河流,水流也变得浑浊而躁动。大江穿城而过,不断上涨的江水拍打着江岸,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卢仚带着一队精兵,正蹲在邬州城西城墙的水门入口。

邬州城的外城墙厚达数十丈,西城墙上凿开了巨大的水门,供大江流入城内。

卢仚今天莫名的感到心跳心慌,冥冥中的危机感,让他带着大队人马,直接来到了西城墙的水门前。

邬州城修建的时候,修建者是花费了大力气的。

城外的大江,在邬州城西门外数里远的地方,就被剖开化为两条支流,其中一条支流绕过邬州城的北面,继续向东面流淌。

而另外一条较小的支流,就是穿过城墙水门,流经整个邬州城,从东城墙穿出,向东继续流淌十几里后,再和北面的那条支流融为一体。

此刻,卢仚面前的水门中,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从三重坚固的铁栅栏中呼啸而过。

水门旁的小码头上,有士卒垂下绳索,测量水深和水量。

“公爷,情况安好。邬州城每年春天,一旦下雨,这条江的水量都充沛得很。眼下这江水的深度,还不如前几年呢。”

卢仚擡头看着天空。

天空有乌云,雨下得很大。

他指着面前的大江,沉声道:“我记得,大胤每一座城池的水门,都有重闸门可以放下,彻底隔绝水路的,是不是?”

不等麾下将领回应,卢仚指了指水门:“我今天感觉,不是很好,东西水门,同时落闸,断绝江流。等外面东琦伯大军退了,再开闸放水。”

随着卢仚命令,水门上方的城墙中,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一共三重厚达近丈,纯金属铸成的实心闸门‘咔咔咔’的落下,缓慢而坚定的截断了江流。

水门外,湍急的水流冲着闸门,却根本无法动摇闸门丝毫。

流经邬州城的江流被阶段,邬州城北面的支流水面当即又长高了许多,水势越发的高涨。

卢仚心头的危机感削弱了许多,那种浑身好似被针扎一样的危险感觉消散了,只是心头隐隐还有一丝不安。

他看着面前的厚重闸门,拔出了一名亲卫的佩剑,重重一剑劈在了闸门上。

一声巨响,佩剑粉碎,闸门上火星四溅,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闸门,还有这城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些不知名的建造者用神异的手段铸造而成。无数年的风风雨雨,这闸门没有丝毫腐朽锈蚀的痕迹,其强度更是惊人无比。

“加强警戒。”卢仚很严肃的告诫麾下将领:“这一场仗,你们白日里见过了,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有你们暂时无法理解的高手下场了。”

“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你们……都打点起精神来。”

白天斩了武鹤云,卢仚唯恐心剑宗的修士恼羞成怒,趁着半夜偷城——虽然有那劳什子三教秘约约束着,心剑宗的修士也是道门正宗,按理不会作出太没品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万一人家气急败坏狗急跳墙了呢?

卢仚不敢大意,在巡视完水门后,又跨上乌云兽,带着大队人马顺着城墙上的马道上了城墙,顺着城墙巡逻起来。

卢仚和东琦伯都没能发现。

卢仚麾下的将士,都蹲在邬州城里,城外所有的斥候、游骑都撤了回来,没能发现问题是正常的。

而东琦伯麾下的斥候、游骑,他们正忙着去各地‘征粮’,他们完全忽略了一些原本可以发现的蛛丝马迹,所以,东琦伯大军上下,也没有任何的预警。

在大江的上游,十几名青年施展手段,已经在这里蓄了一个长达五六百里,宽有二十几里,深达三百丈的大湖。

十几名青年的大师兄,此刻已经是额头上虚汗潺潺,头顶上不断有热气升腾而起。

挡住了大江的那一片光幕堤坝,青光正剧烈的颤抖着,不断发出‘咣咣’的闷响。

光幕中的青色符文,也剧烈的闪烁着,一副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可能爆碎的样子。

那妖娆少女看着天空的乌云,再看看画舫下方翻滚肆虐的大水,低声道:“大师兄,应该差不多了,蓄起的这么多水,一旦放下去,起码冲刷数百里,那些蝼蚁,一个个全都要被闷杀,一个都逃不过。”

浑身虚汗的大师兄喘了一口气:“我是怕,没办法杀得干净。毕竟,他们当中,那些剑修虽然不成样子,毕竟也是剑修。”

他看了一眼妖娆少女,压低了声音:“我带着一队师弟师妹出来,若是不小心伤损了几个,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妖娆少女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不如……”

少女看了看大师兄英俊的面庞,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黄豆大小,黑漆漆的,表面有一些尖锐突起的小颗粒。

“将它们放入洪水,顺势冲下如何?”

少女悠然道:“我们出山的第一场好戏,一定要极近完美一些才好。”

大师兄微笑点头:“如此甚好,师妹的贡献,我绝不会忘。”

两人含情脉脉的相互望了一眼,一旁的那些青年男女一个个翻著白眼转过身去,就差吹口哨起哄了。

妖娆少女‘噗嗤’一笑,她走到画舫护栏旁,将手中的小颗粒丢下了大水。

然后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好几把小颗粒,一把一把的全都丢了下去。

这些小颗粒进入水中,碰到大水,体积当即膨胀起来。

短短呼吸间,这些小颗粒就变成了一颗颗直径超过一丈的大金属球,表面的尖锐凸起,也变成了长有一尺多的圆锥形铁桩子。

这些大金属球表面铭刻了无数细密的雷霆纹路,沉甸甸的大铁球几乎整个没入了洪水中,只是翻滚时,偶尔有几根圆锥形铁桩子从水面凸起,散发出暗沉沉的幽光。

“我顶不住了……去!”

大师兄突然一声大喝,他吐了一口血,双手狠狠一挥。

憋住了大江洪水大半天的青色光幕‘咔咔咔’的飞起,化为一道道青色光芒在空中一阵盘旋,然后这些光芒骤然拉伸,化为光芒极淡的青色光华,‘噌噌噌’的落向了下游的大江两岸。

积蓄了数百丈高的洪峰呼啸着向东方宾士而去。

青色光幕矗立在大江两岸,拉出了长达数十里,几乎直达邬州城的光幕河道。

光幕剧烈震荡着,大洪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没能向两岸散溢,而是顺着青光圈起来的河道,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邬州城冲了过去。

洪峰宾士,发出闷雷一般巨响。

大江两岸,土地剧烈的颤抖着。

几名少女站在画舫船头,大声笑着,不断掏出一张张符纸丢进洪水中。

洪水奔涌的速度就莫名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等到洪峰距离邬州城的西城墙只有不到二十里的时候,洪水的速度已经变得快如奔马,洪峰卷过空气,居然隐隐有白色的气爆痕迹出现。

卢仚带着大队人马,刚刚登上邬州城的西城墙。

西面一道狂风吹来,风中带着浓郁的水汽,更有雷鸣巨响不断传来,地面微微的震荡着。

卢仚瞪大眼睛朝着西面看了过去,就看到一条白色的狂潮呼啸着,宛如灭世巨人的大手一样,带着让人窒息的气息朝着邬州城狠狠的拍了过来。

洪水!

洪水!

洪水!

最高处高有百丈,按照正理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大洪水!

“这是……”卢仚骇然失声:“邬州城,每年都有这样的大水么?城里百姓,是怎么一年年活下来的?”

没人回应。

卢仚身边的所有将士,全都吓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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