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三百章 群魔乱舞(4)
新年刚过,冰雪封山。
一片雪白的山谷中,一座小巧的祭坛喷吐着淡淡幽光。
熊泰斗五体投地,朝着祭坛跪拜行礼,口中念诵秘咒。
他身上,有青色云光缭绕,他代表佛门,作为先锋发动,在安平州掀起亿万黎民暴乱,为佛门积攒起来的气运,犹如流水一样,不断的注入祭坛。
魔运算元一裘青衫,静静的站在一旁。
大冷天的,他挥动着折扇,微风吹动了刘海,一缕缕发丝随风飘扬,颇有几分飘逸之气。
过了许久,许久,熊泰斗身上的气运几乎全部没入祭坛,熊泰斗自身气血一阵躁动,面皮变得通红,体内更传出了一阵阵‘咔咔’声响。
祭坛上,几枚巴掌大小的符文亮起,一股极强的牵扯之力爆发。
熊泰斗猛地擡起头来,骇然看着天空突然裂开的一条巴掌大小的裂痕:“天,裂开了?”
魔运算元猛地擡起头来,他犹如一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的窜到了熊泰斗身后,一根极细,长有一尺半的长针闪烁着幽幽光芒,狠狠刺进了熊泰斗的天灵要害。
一针刺进去,熊泰斗全身骤然一僵。
七窍中一缕极细的血丝流出,熊泰斗嘶声道:“魔运算元,你……你这是……”
魔运算元轻声笑着:“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你以为,我跑去安平州找你,浪费了宗门传承下来的几颗真佛舍利,为你淬炼肉身,提升修为,是为了什么?”
魔运算元笑得极其灿烂:“实在是,你之前修为太低,没什么大用。而现在,你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呵。”
天空的裂痕中,一缕晦涩的幽光落下。
幽光径直落在了熊泰斗头顶插着的那根细针上,细针中一枚枚极其纤细的符文亮起,熊泰斗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他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一抹可怕的惨白之色,从他的头顶,逐渐向他的全身冉冉扩散。
足足一刻钟后,熊泰斗全身都变成了异样的惨白色。
幽光消失。
长针一点点的从熊泰斗的身体内拔出,带着一滴粘稠的鲜血,回到了魔运算元的手中。
魔运算元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朝着缓缓站起来,浑身都散发着邪异气息的熊泰斗磕了几个头:“弟子魔运算元,参见师尊……”
天空的裂痕冉冉消失。
熊泰斗惨白的肤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他微微一笑,头顶突然有一片金光霞气涌出,金光霞气中有金刚巨像若隐若现,随后就听到一声龙吟,一条金鳞绚烂的龙影从他头顶飞出。
“大金刚寺……大天龙寺……”熊泰斗微笑道:“那几颗舍利,倒也物尽其用……当年大天龙寺的几个老贼秃,差点攻破我魔算宗的山门,无数祖师暴毙于他们的天龙吟神通下。”
“可惜,神通不及天命,那些贼秃还是死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舍利,在山门内储存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熊泰斗摇晃了一下脖颈,他头顶的金光霞气、天龙长吟等等诸般异象同时消失,只留下一团灰色的明光犹如鸡子,悬浮在脑后载波载浮,一阵阵极其微妙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山林。
“唔,极圣天对我充满恶意,对我降临的这点神魂本源所化的分身,压力极大。”
“不过,有这具肉身做壳子,倒也可以做点事情。”
熊泰斗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魔运算元,微笑道:“好了,徒儿,起来吧……嗯,可有血神老鬼的动静?他,可是真的拿到了什么大机缘么?”
魔运算元站起身来,挥了挥折扇,将长袍上沾染的冰雪渣滓拍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熊泰斗,微笑道:“师尊,弟子修为浅薄,那血神老鬼降临的分身,弟子可不敢凑近了自找麻烦……不过,前些天,他倒是做了一桩合适的买卖,他劫走了大胤的前太后和前大将军……”
魔运算元将血神老人劫走乐氏等人,扶持新胤,分裂天下和大胤抗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熊泰斗眸光闪烁,轻声道:“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么说来……他倒是,真有可能得到了一些机缘。”
“极圣天天地灵机回复,天地意志,定然会加持在一些幸运儿身上,一如当年我们元灵天的那位太上至尊……啧啧。”
“血神老鬼虽然是外来户,但是他以分运秘术,直接夺了这一方天地国朝正朔的气运,倒是有可能……”
熊泰斗抚摸着下巴,幽幽道:“唔,这且不提,我之所以冒险提前降临,就是想要弄清,血神老鬼在这儿,究竟遇到了什么……无论是凶险,还是机遇,总要提前筹谋才好。”
“但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抚平这具身躯的执念!”
熊泰斗沉声道:“这具身躯熊泰斗,他的执念,居然是击杀一个小小的凡人蝼蚁?叫做卢仚的?嗯,必须杀了卢仚,这具身躯才能彻底融合我的气息,我在极圣天才能行动自如。”
熊泰斗看向了魔运算元:“徒儿,你既然能算计熊泰斗,那么,你应该清楚他的事情才对。”
魔运算元毕恭毕敬的向熊泰斗行了一礼:“师尊,卢仚,是熊泰斗的仇人,他的一个晚辈,是被卢仚击杀……而且,同为大金刚寺的弟子,熊泰斗求而不得的红莲渡厄丹,全部被大金刚寺的方丈,许给了卢仚。”
“所以……”
熊泰斗摸了摸光头,淡然道:“大金刚寺的贼秃么?他在哪里?”
魔运算元轻声道:“他最近的行踪,倒是有点诡秘,但是以弟子这些时日的布置,倒是……”
熊泰斗挥了挥手:“不要啰嗦,你的那点小手段,都是为师一点点调教出来的,我不关心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要一个答案,卢仚现在哪里?”
“他现在,应该是新胤的大司徒!”魔运算元迅速给出了回复:“透过各方面收集的情报资讯分析……我……”
熊泰斗摇摇头,一巴掌盖在了魔运算元的脸上:“为师说了,你如何做到的,我不管,我的弟子,应该有这样的本领才是……新胤在哪里?带我去,先杀卢仚,然后……”
魔运算元骇然。
他嘶声道:“师尊,如此仓促行事,似乎和本门宗旨……”
熊泰斗皱了皱眉,用力一巴掌拍在了魔运算元的脑袋上,将他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为师当然知道,我魔算宗,更擅长幕后布局,运筹帷幄,就算要杀人,也更习惯背后捅刀子,让人死了,都不敢相信是被我们坑死。”
“但是,血神老鬼,居然大开宴席,吹嘘他得了无上至宝,堪比那件‘九九罹难百劫塔’……你可知道,那件‘九九罹难百劫塔’,是如今元灵天明面上,仅存的一件先天灵宝。先天而生,造化无穷,有它坐镇宗门,除非元灵天被大能摧毁,否则宗门气运如海如渊,门人弟子人人如龙,几乎没有陨落之忧。”
“血神老鬼的话,以为师判断,大概包藏祸心居多。”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熊泰斗皱眉道:“我魔算宗无数年来,从未碰到过这种一方世界天地灵机崩碎,然后又从濒死边缘回复的事情……从无先例,故此,无从推算,无法推衍!”
咬着牙,熊泰斗喃喃道:“原本倒是可以,牺牲一些门人弟子,按部就班的探察极圣天的虚实……但是被血神老鬼这么一搅和,哪怕这里有天大的危机,也只能提前亲自出手了。”
魔运算元听到‘牺牲一些门人弟子’这句话,他的目光闪烁了一阵。
熊泰斗轻叹道:“更加上,宗门的一批老鬼太快得到了讯息,他们连续发信催促,我这宗主,拿他们也没办法……啧啧,太上仙诰啊,飞仙证道的唯一可能……老鬼们都疯掉了,我不亲自出手,怕是我这宗主宝座都保不住。”
“所以,赶紧的,快刀斩乱麻。”
熊泰斗斜了魔运算元一眼,优哉游哉的说道:“之前你们第一批弟子降临,你应该察觉出,他们身上的不正常,一个个疯疯癫癫,尽是来送死的罢?”
“他们都被师门长辈做了手脚,就是一群血祭的祭品……为师可是心痛你,没对你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当心知肚明!”
魔运算元的脸微微一动,笑着向熊泰斗深深的鞠躬行礼:“弟子深感恩德!”
熊泰斗一挥手:“少废话……我们魔算宗的门人弟子,长老前辈,一个个都心眼鬼多鬼多的,不把话挑明了,为师还怕被你背后捅一刀呢。”
“不过,正因为我们心眼多,所以想得多……这人一想得多了,就容易心软,就瞻前顾后的,对弟子也就多了一份情分……不像血神老鬼那群老家伙,简直把门人弟子当猪崽一样乱折腾,啧啧,这些天,他们之前送下来的弟子,都死了多少了?”
魔运算元撇了撇嘴,轻轻报了个数字。
熊泰斗的脸抽了抽,骇然道:“岂不是,七成三的弟子都死了?这么说来,那些老家伙,他们的分身也能很快降临……啧。”
“走,走,走,加快效率。”
“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先……万一血神老鬼说得是真的呢?堪比九九罹难百劫塔的宝贝啊……啧啧,这心跳得飞快,简直比为师当年第一次进洞房心跳速度还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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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群魔乱舞(5)
旸城。
乐武如今的老巢,已然化为魔窟。
不是文学修饰,而是,真正魔窟。
魔道六宗,都已经派出了精锐弟子,由宗门长老们率领,在旸城扎下了营寨。
极圣天天地灵机崩碎期间,天地如漏水的池塘,仅剩下的一点点浅水,能养活一些虾米小鱼,也就是普通的黎民百姓、武道修士,仅此而已。
而那些真正强大的修士,就好像巨鲸、蛟龙,他们只能蜷缩在还有一点存水的山门中苟延残喘,若是他们敢在天地灵机崩碎时期离开山门,踏入红尘,就好像一头巨鲸被丢进了一个只剩下一层水皮子的大鱼塘里,两三天功夫就渴死。
而现在,不同了。
天地灵机在恢复,而且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好像巨大的湖泊,漏水的缝隙已经修补妥当,天空下着朦胧小雨,湖泊中蓄了一层薄水,真正的巨鲸、蛟龙,想要在这湖泊中生存还很艰难。
但是一些普通的大家伙,如恶鲨、大蟒之类的,已经足够在这湖泊中摸爬滚打。
想要和在山门中一样自由行动,还是很艰难,但是一些种金莲境界的内门执事,已经足以在世俗界自由行走,而一些金莲开境界的实权长老,也可以勉强在世俗界厮混了。
所以,旸城这些天,诸般灵异事情不断。
好些在山门中憋了数百年,数千年的老怪物,一朝回到世间,就忍不住心头各种魔念,开始尽情的折腾!
乐武和魔道六宗达成合作协议没几天的时间,旸城的老百姓已经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几乎每条街坊,每天都有俊俏的小子、美丽的姑娘失踪,每天都有百姓莫名冲撞了一些不知名的人,被当街打死或者重伤。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给旸城的百姓带来了惊恐和痛苦。
极乐天宫的弟子们,就给旸城一半的百姓,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和憧憬!
就在旸城的核心区域,距离旸城的城主府不远的地方,有十几套府邸的围墙被打通,所有的楼阁建筑全部装修了一遍,装饰得极尽奢华,无比的风流。
新建的府邸门前,一座巨大的牌楼上,堂而皇之的挂出了‘极乐天宫’的招牌。
近万名娇滴滴的极乐天宫女弟子,一个个生的花容月貌,在这座‘极乐天宫’中开门接客,广接八方来宾!
这些极乐天宫的女弟子们,生得容貌极美也就不提了,琴棋书画各种才艺极其的精湛,也就不说了,精通各种取悦男子的手段和技巧,更是不用多问。
最要命的是,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放在旸城原本任何一处青楼,都可以充当花魁的水准——她们的身价,居然只是旸城普通姑娘们的一半!
就算是最普通的贩夫走卒,只要舍得存上几天的工钱,都能跑去极乐天宫尽情的逍遥一把。
一时间,极乐天宫客如云来,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一时间……旸城大街小巷里,尽是双手捂着后腰缓缓行走的‘精壮’。
一时间……就连乐武麾下的私军当中,都有好些原本精锐的骑兵,因为精力消耗过度,白日里训练的时候,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半死!
一时间……旸城生意最红火的店铺,就变成了医药铺子,什么‘六味地黄丸’之类的药方子,短短旬日内就卖得断货……
这一日,就是卢仚和方火蝎等人碰面后的第二天,黄昏时分,一队马车来到了‘极乐天宫’门前,一个个孔武有力的力夫,喊着号子,从马车上扛下了一口口大箱子。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数千名身披重甲,浑身隐隐透着一丝丝血煞气息的彪猛汉子,拎着各色长枪重戟等重兵器,浩浩荡荡的顺着大街行来。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从极乐天宫牌楼里行了出来,挥动着手绢‘咯咯’的笑着:“唉哟,诸位战魔殿的道友,你们又来送钱送修为了?”
那群重甲壮汉中,几个带头的魁梧汉子策骑而出,沉声喝道:“少呱噪,今日,我等兄弟,一定杀你们一个落花流水,哭天喊地!”
一箱箱银子送进了极乐天宫,战魔殿数千弟子狂笑着,拎着兵器闯了进去。
不远处,城主府的围墙上,乐武揹着手,皱着眉看着这些肆意张狂、行事荒唐的战魔殿弟子。
“这……啧!”
乐武轻轻摇头,朝着身边的贾昱轻叹道:“要不是见到他们真个能飞天遁地,有凡人不可思议的手段……老子还真不敢和他们合作。就这种乌烟瘴气的门人弟子,乌合之众尔!”
贾昱苦笑:“主公慎言……他们,毕竟是魔道嘛……他们的来历,我从乐山、乐水公子那里,也打探出来了……都是闷在深山老林里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柴火,这一着火,啧啧……”
摇摇头,贾昱低声道:“只要他们能助主公成事……管他们道德、人品呢?”
乐武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
“格调!”
“格调掉了啊,老贾。”
“以前我乐武,混得最惨的时候,怎么也是一个卖狗肉的屠夫,街头市井的父老乡亲们见了咱,怎么也得叫一声乐大爷!”
“现在呢?”
看着极乐天宫内粉色旖旎的灯光,听着里面战魔殿弟子和极乐天宫弟子追逐嬉戏发出的笑声,乐武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历代祖先有灵,保佑咱乐氏满门吧……老子觉得,老子现在混得像是一个青楼里的大茶壶,一龟公!”乐武仰天长叹:“格调掉了啊,从屠夫,掉成龟公了!”
“老贾,你奸猾奸猾的,最是贪生怕死的,所以……给我想个招……和这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怕最后会被满门抄斩。”
乐武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贾昱:“事情不对,不对啊……乐喜那厮,阿姊的二儿子,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是连去逛青楼,腰杆都挺不起来的混账,他有胆子兵变,造反?”
“赶紧给老子琢磨一条逃命的法子……不然,会满门死光光的。”
“胤城那边,阿姊、乐欢、乐喜,还有那么多乐氏族人,怕是都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乐武低声嘟囔:“可怕啊,可怕……啧啧,真会满门抄斩么?”
乐武伸出巨大的巴掌,用力的摸了摸贾昱白皙纤细的脖颈:“我这脖颈,还能扛刽子手几刀,老贾啊,就你这鸡脖子一般的脖颈,一小刀可就断了!”
贾昱艰难的吞了口吐沫。
极乐天宫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鼓掌声。
极乐天宫女弟子们的尖笑声、尖叫声,犹如潮水,一波波的传了出来。偏偏这些女弟子,修为最弱的也有熔炉境巅峰的水准,元气充沛,声音的穿透力宛如箭矢,轻轻松松就能传出十几里地去。
一时间,方圆数十里的街坊,都能听到这鬼打架的叫嚷。
“老子的名声啊!”乐武仰天长叹:“旸城里,也有几位贤达夫子,啧啧,老子这辈子的名声啊……幸好,幸好,旸城里没有史家弟子,否则……”
贾昱一脸同情的看着乐武:“您怎么知道,没有呢?咱们心知肚明,那些史家弟子,他们可比守宫监还要难缠……只要有大事发生的地方,怎可能没有他们?”
乐武的笑容,僵硬了。
而就在距离乐武不到百丈的地方,一座酒楼顶部,小包间里,几名青衣秀士正运笔疾书。
一名蓄了短须的中年男子手持毛笔,听着四周那惊天动地的鬼叫声,不由得摇了摇头:“荒唐,简直……荒唐!这是,群魔乱舞,国朝末年之相!”
旸城,城外,卢仚骑着体积越发庞大,毛发下隐隐有鳞片生出,浑身不断喷吐着黑色云烟,四蹄离地三寸凌空悬浮的乌云兽,静静的看着灯火通明的旸城。
大半夜的,旸城四门洞开,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就卢仚能看到的这座城门,城门楼子上,窗户门庭全部开启,一群身穿红袍的修士,正带着一群娇俏的小娘子在门楼上开怀畅饮,放肆作乐。
黑夜中,有流风惊起。
数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蛮王殿修士,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化身长长的黑色云烟,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面前的那座城门冲了过去。
灯火通明的城门口,一队乐氏私军正在值守,灯笼火把照耀的范围有限,等他们看到这些蛮王殿修士的时候,一道道黑烟已经冲到距离城门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黑烟急速闪烁,一道道魁梧的人影凭空出现在这些乐氏私军面前。
一柄柄沉重的兵器轻松撕开了乐氏私军的身体,蛮王殿修士的手段极端残暴,鲜血喷溅,将整座城门染成了一片通红。
城门楼子无声的扭曲,崩塌,粉碎。
城门楼子里,魔道六宗秘魔崖的二十几名弟子连一招法术都没能来得及放出,就被数百突袭的蛮王殿弟子的暴力碾成了豆腐渣。
黑烟再起,一缕缕黑烟顺着城门后的黑烟,朝着旸城此刻最热闹、最喧腾的地方冲去。
他们的目标,直指极乐天宫。
四面八方,好些个魔道六宗的修士发现了这些急速侵袭的黑烟,但是看到这些黑烟奔袭的方向,居然没有一个修士发出预警讯号。
他们只是幸灾乐祸的,静静的看着蛮王殿的修士长驱直入,几个呼吸间就跨越一个个街坊,冲进了极乐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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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群魔乱舞(6)
蛮王殿的数千弟子,在铁莽的带领下,扑进了极乐天宫。
只是一弹指的功夫,极乐天宫那由十几座豪门府邸打通合并而成的巨大院落,所有的亭台楼阁同时粉碎,原地炸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大坑。
数千蛮王殿弟子,数千战魔殿修士,总数近万力大绝伦的体修,犹如一头头太古魔兽,手持各色沉重的兵器,狠狠的相互冲撞。
硬碰硬,血怼血。
嘶吼声,喊杀声,一道道秘法爆发犹如火山爆炸的巨响声。
恐怖的战技撕裂虚空,震碎大地,更将一具具肉体撕碎开。
战魔殿修士们,显然是吃亏的。
蛮王殿的弟子突袭时,他们正和极乐天宫的女弟子们进行极亲密的交流,在这种交流的状态下,他们是不可能穿戴甲胄的!
而蛮王殿的弟子们,也没给他们重新穿戴甲胄的机会。
哪怕,修士的甲胄,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披挂上身,蛮王殿的弟子们,也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战魔殿的修士们,光着膀子和蛮王殿的弟子鏖战。
‘噗嗤’声不绝于耳,战魔殿修士,好些人被对方沉重的兵器撕开了身体,大片炽热的血浆喷洒,在地面上‘嗤嗤’作响。
远处传来了尖锐难听的嘶吼声。
有沙哑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可惜了……小崽子们,下手的时候注意些,尽量留全尸……啧啧,多好的材料啊!”
能在这关头,说出这种话来的,肯定是尸魔洞的老怪物。
也只有他们,才会将修士,尤其是体修的尸体看得这么重要,每一具被撕裂的体修身躯,都会让他们莫名的心痛。
‘咯咯’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诡秘莫测的云烟升腾而起,在四面八方化为一支支血色的眼眸悬浮在空中。这些眼眸连同锁链一般的云烟,化为一张大网,将极乐天宫笼罩在内。
蛮王殿、战魔殿两方修士的疯狂轰击,没有半点余波能透出这个巨大的魔网。
空气中,有人在窃窃私语:“秘魔崖的‘无相元魔兜’……啧啧,是哪位老魔出手了?这些战死的弟子,正好是这魔兜的补品。”
有人在流口水,大口大口吞咽口水的声音犹如无数虫子的呓语,‘淅淅索索’的在无数人耳朵边响起:“嘿嘿,这些来袭的体修,还有战魔殿的弟子,精血旺盛,精壮得很,这一身血气……啧啧,美味哦!”
更有上万衣衫不整的极乐天宫弟子,从崩塌的亭台楼阁中,化为道道霞光瑞气冲出,她们正要逃离乱成一片的战场,却突然发现,自家的驻地,居然都被无相元魔兜这件秘魔崖有数的灵宝给封死了。
“荼老魔,你干什么?”曾经在镐京出现,被花丧女打得重伤濒死,好容易逃脱的红鸾仅仅裹着一条红绸带,突然从一团粉色烟雾中出现。
她跳着脚嘶声谩骂:“放开一条道路,否则,老娘我和你没完!”
虚空中,无数无限元魔兜所化的血色眼眸同时眨巴了一下,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红鸾妹子,不是老哥我为难你……这些来袭的体修,就是那话儿了……嘿嘿,一个都不能放过。”
荼老魔冷淡的说道:“有劳红鸾妹子,带着这群丫头,帮帮战魔殿的小崽子。嘿,嘿嘿!”
‘轰’的一声巨响,一名战魔殿修士被对手一脚踹飞。
他嘶吼着,一头扎在了元魔兜上。
几只血色的眼眸闪了闪,这战魔殿修士浑身冒出了血色烟雾,伴随着凄厉的惨嗥声,他的身体剧烈的挣扎着,顷刻间就化为一片飞灰。
全身精血被元魔兜瞬间抽得干干净净,神魂也被元魔兜吞噬,虚空中,又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眼眸。
铁莽骇然擡头,他看着笼罩四野的元魔兜,嘶声道:“唷,有老鬼出手?来,来,来,来战罢!”
铁莽嘶吼着,他的皮肤蠕动着,皮肤下迅速有一片片黑色的龙鳞喷出。
他的身躯蠕动着,顷刻间就膨胀到了三丈高下,力量飙升,浑身黑色魔气四溢,手持重戟随手一击,就将面前围攻他的三名战魔殿弟子轰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飞出老远。
铁莽右腿重重的轰在了地上,他连续跺脚,嘶声道:“老祖助我!”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铁莽体内爆发出来,一团血色光焰从他头顶冲天而起,他嘶吼着,血色光焰化为一只直径百丈的巨大拳头,狠狠的一击轰在了头顶的元魔兜上。
元魔兜微微晃了晃。
没有任何声息,血色巨拳爆发开来,漫天血色光焰犹如暴雨倾泻而下。
元魔兜没有丝毫异状,依旧是无数血色眼眸眨巴眨巴的,俯瞰着被笼罩在内的战魔殿、蛮王殿和极乐天宫弟子。
红鸾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嘶声道:“荼老魔,你有种……你,你……总有人和你算账!”
她转过身,大声呵斥了几声,上万极乐天宫弟子聚集在一起,顷刻间,各色奇异的仙音天籁齐齐响起,粉色雾气喷涌而出,奇香馥郁,无数幻象迭生,将鏖战中的战魔殿、蛮王殿弟子笼罩在了里面。
极乐天宫的弟子,要说硬碰硬的本领不怎么样,但是各种邪魔外道的手段无穷无尽。
她们集体施展秘传神通,眼看着蛮王殿的修士们,他们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神也有点迷离……随后,他们面皮迅速变红,喘息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兽性气息。
战魔殿的修士们趁着这机会,迅速扳回了几分劣势。
近百蛮王殿修士被斩杀,随后身躯迅速化为飞灰,显然都被元魔兜掠夺了一切。
元魔兜上,又多了近百血色的眼眸眨巴眨巴。
面色有点发白的铁莽咬咬牙,狠狠跺了跺脚。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了一颗人头大小,形如鸡子的紫色铁蛋。将铁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铁莽一声大吼,将铁蛋狠狠的投掷了出去。
铁蛋投掷的方向,正是正在轻歌曼舞的极乐天宫弟子队伍中。
就听一声巨响,铁蛋爆开。
无数条紫色狂雷迸溅,随后电浆火光爆炸,一团短短的蘑菇云冲了起来,可怕的毁灭力量剧烈震荡、撕扯着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骤然爆发出极强的光芒,被铁蛋波及的那一片元魔兜,当即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痕。
红鸾吐血,带着残缺了大半的躯体从电光火云中狼狈冲出。
她身后,只有稀稀拉拉七八个极乐天宫弟子逃了出来。
其他的上万弟子,一个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全都被那一颗铁蛋炸得灰飞烟灭。
铁莽丢出铁蛋的时候,蛮王殿的修士们几乎是整齐划一的抱头趴在了地上。和他们交手的战魔殿修士们,则是猛地一愣,然后大喜过望,拎着兵器就想要去收割他们的性命。
电光火云横扫而来,可怕的冲击将一个个战魔殿修士原地卷起,高温、电流、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流疯狂的侵蚀这些光着膀子的战魔殿修士。
一些修为稍弱的战魔殿修士,浑身肌肉萎缩,五脏崩裂,大口吐血直接暴毙。
那些修为足够强的战魔殿修士,也被炸得遍体鳞伤,好些人被震得口吐鲜血,摔倒在地后,被冲击波冲得满地乱滚乱爬。
“嘿嘿嘿!”铁莽得意的狂笑:“砍人头,带回去,那件黑玉小戈,老子要定了!”
铁莽兴奋得‘嗷嗷’狂啸:“快,砍人头,多砍些,带回去!”
“方火蝎,你们这群没蛋的娘货,看看你家铁莽大爷,是怎么个……”
元魔兜剧烈震荡,无数血色眼眸闪烁着可怕的血光,它们突然,同时朝着铁莽望了一眼。
无数条血色光线犹如利刀,从四面八方攒射,密集的命中了铁莽。
铁莽的身体一僵,他呆滞的低头,看着顷刻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身躯,他身体晃了晃,眼看着雄壮的身躯急速的干瘪,萎缩。
他喃喃道:“老子的……后天……灵……”
‘噗’!
铁莽也炸成了一团飞灰。
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闪烁不定,漫天细细的血光密集落下,无声无息的,被元魔兜笼罩的蛮王殿弟子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尸体顷刻间炸成了飞灰。
有极其暴虐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荼老魔,你为何不早点出手?非要等我家弟子死伤这么多……红鸾妹子,咱们联手,狠狠的干荼老魔一把如何?”
一条胳膊、两条腿都已经被炸得无影无终,正大口吐血的红鸾蜷缩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上万女弟子消失的位置,心痛得直流血!
“荼老魔,老娘和你没完!”红鸾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天地灵机复苏,极乐天宫第一次让门内弟子大规模的出动,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全军覆没于旸城。
这事情传回山门中……红鸾这带队之人,怕是要……
荼老魔森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怪我咯?你们自家弟子没用,怪我咯?这元魔兜,发动起来,代价何其之大?你们没有灵宝伴身,你们不懂……吓,和你们这群穷鬼解释什么?”
四面八方,低沉的呓语声不断响起。
好些魔道六宗的高层,用各色各样的手段,交流着意见,发表着看法。
有人在惋惜极乐天宫上万女弟子的陨落。
但是,也有人幸灾乐祸的低声笑着:“这群骚-娘-们,可算是遭了报应……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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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群魔乱舞(7)
极圣天,天外虚空。
小小的陆块碎片,艰难却坚定的,狠狠的向着极圣天内部侵蚀。
小碎片和极圣天的世界隔膜接触之处,无数条恐怖的雷光喷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数怪异的影像在那接触点汹涌喷出,光怪陆离到文字无法形容。
就在距离这接触点最近的地方,一座通体漆黑,高有四十九层的宝塔静静的悬浮着。
在宝塔的正门外,是一小片方圆数亩的广场。
广场正中,摆放着一些家什,如烤架,长案,水桶,挂钩之类。
一名身高两丈左右,通体都是肌肉,就连耳朵上都挂着一条条猛恶的凸起肌肉条的光头老人,穿着一条兽皮短裙,正在长案上料理一条长达数丈的白色大蟒。
“好的食材,不用花费太多心思,不用花费太多的作料……生吃就是了。”
“好的食材,精血充沛,血气旺盛,每一口,都好像服下一颗十全补丹。”
“血气,还有残留在血气中的原始兽性,对我们蛮王殿的子弟,才能起到最大的功效……让这些带着神兽血脉的大家伙的兽性,刺激我们身体内的先祖血脉,这样才能……”
老人刚刚摘下大蟒的蛇胆,一口吞了下去,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擡头,看向了极圣天。
“铁莽,我的孙儿……”老人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可惜了……原本,你是我蛮看好的孙儿,还想给你找一门好婚事,生出最有资质的后裔呢。”
“但是,没办法。太上仙诰,老子,不能错过啊。”
丢下面前还在蠕动抽搐的大蟒,老人擡起头来,用力的晃了晃脖颈,发出如雷一般闷响。他沉默了一会儿,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左臂齐肩脱落。
老人一口血气喷在了左臂上,这条左臂一阵蠕动,迅速化为和老人长得一般无二的魁梧巨汉,然后向老人肃然行了一礼:“本尊。”
老人点了点头,朝着极圣天指了指:“去罢,铁莽死了。查清这件事情,以及,血神老鬼他是否真的得了大机缘……顺带着,做点该做的事情。”
老人左臂所化的巨汉低沉的应了一声,他微微蹲下,然后猛地一跃而起。
伴随着一声巨响,巨汉犹如一根箭矢,狠狠的扎进了极圣天,带起一道黯淡的流光,在极高的虚空中一个折射,就直奔着大胤的方向去了。
老人继续操弄那条大蟒,同时喃喃道:“开启大阵,再送三千普通弟子下去,听我降临的分身谕令行事……”
旸城,元魔兜冉冉消失。
红鸾坐在地上嘶声谩骂。
几名身穿重甲,体型雄壮如魔神的战魔殿长老悄然出现,他们站在极乐天宫的废墟上,大声的问候着荼老魔的历代先祖。
秘魔崖的荼老魔没有出面,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冉冉传来,飘忽不定,宛如鬼魅,在场没一人能够捕捉到他的半点形迹。
这老魔头,言语中极尽挑拨讽刺之能事,将战魔殿和极乐天宫的弟子们贬斥得一钱不值,更是对红鸾和几个战魔殿长老大肆嘲讽,气得几个人‘哇哇’怪叫,却丝毫奈何他不得。
就在这时候,极乐天宫的废墟上,一缕极细的红光落下。
红光中,是两只绣满了百花纹路的红绣鞋。
清脆悦耳,甜美无比的少女笑声从红绣鞋中飘了出来:“嗤嗤,诸位姐妹,怎么还不起来,和我们一起耍子则个?啊哟,这里,好多好郎君,好相公!”
一众魔道修士齐齐傻眼。
极圣天魔道六宗,数以万计的魔修扎堆的旸城,有人来这里讨野火?
红鸾则是猛地擡头,她看着那双绣花鞋,嘶声惊呼:“是花丧女,那些……诡异!”
在场的魔道宗门高层中,也只有红鸾和花丧女打过交道。
她更是被花丧女轻松重创,如果不是花丧女希冀她带人回去报仇,给花丧女送去更多的祭品的话,红鸾那次,是无法活着逃出镐京的。
但是,红鸾的吼声,对其他宗门的人没起啥用。
一名战魔殿长老冷哼一声,一步冲到了缓缓坠落的绣花鞋边,一戟轰了下去。
‘嘭’的一声巨响,绣花鞋被砸得支离破碎。
战魔殿长老得意的冷哼了一声,朝着红鸾挤了挤眼睛:“红鸾妹子,你……”
四周无数观望的魔道修士齐齐惊呼。
那被轰破的绣花鞋,居然变成了无数绚烂的透明花瓣四处飘落。伴随着悦耳的仙音,花瓣落地之处,一根根梁柱平地而起,一片片墙壁凭空生成。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座精巧的楼阁凭空出现。
高有九层的楼阁,内部灯火通明,有无数女子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楼阁的各层屋檐上,挂着一盏盏猩红的红灯笼,血色的光焰照得四周通明。
远远望去,大半个旸城,都被这座楼阁放出的血光笼罩在内。
“相公,我们配对耍子来!”
“相公,来嘛,来嘛!”
“相公,赶紧进来!”
一声声娇媚入骨的呼唤声从楼阁中传出,楼阁的大门口,隐隐有几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在扭动着柔软的腰身,挥动着红手帕,朝着外面的魔道修士招手。
刚刚出手打碎了绣花鞋的战魔殿长老瞪大眼睛,嘶声道:“这是什么鬼?”
红鸾正想要说话,四面八方,一条条朦胧的人影出现。
那是刚才被铁莽一颗铁蛋炸死的极乐天宫女弟子,她们凭空浮现,透明身影如水波一样摇晃着,惨白色的脸上,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这,不可能!”红鸾嘶声尖叫。
刚刚那上万名极乐天宫的女弟子,她们被铁莽一颗铁蛋轰得稀烂。
她们的血肉精华,则是被元魔兜一丝不剩的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极乐天宫的女弟子,真正是被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既然如此,这些突然凭空冒出来的女弟子身影……又是什么?
一条条蠕动的女子身影,带着诡秘的笑容,一步一步的向那阁楼走去……红鸾嘶声尖叫:“不对劲,诸位道友……”
‘唰’的一声。
身穿一件灰色长袍,袍子上画了无数鸡爪子乱刨一样的纹路,乍一看去让人头昏眼花,蓄了长须,生得清癯飘逸,但是神色阴沉的秘魔崖长老荼老魔猛地从红鸾身边冒了出来。
他直勾勾的盯着这些极乐天宫女弟子的身影,沉声道:“老夫可以保证,她们的神魂精魄,都被元魔兜吞噬一空……她们早已魂飞魄散。”
“那么,哪位道友见多识广,能否告诉老夫,这是什么?”
没人吭声。
包括红鸾在内,都无法理解这些身影是怎么回事。
但是荼老魔的话,显然引动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上万名正朝着楼阁走去的女子身影同时转过身来,朝着荼老魔咧嘴一笑:“相公!”
荼老魔冷哼一声,他右手一晃,形如一团蠕动着的血色淤泥的元魔兜腾空飞起,化为一个直径丈许,密布无数血色眼眸的大网,将他笼罩在内。
先用灵宝将自己守得严严实实,荼老魔双手结印,快速的念诵起诡异的咒语。
秘魔崖,在魔道六宗中,以手段邪异著称,掌控了各种威力极大的魔咒。什么万里追魂、遗祸百世之类只是寻常操作,翻山倒海、移山填海之类,也只是普通。
秘魔崖的大威力神通,据说在太古之时,有一击破碎百万里山川的辉煌战绩。
好多魔道修士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荼老魔面对这些诡异的女子身影,他会用什么魔咒应敌,又会发挥出多么神奇的功效。
荼老魔的魔咒声中,他身边有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幽影浮现。
这些幽影扭曲不定,发出低沉的啸叫声,一股股极其阴邪的危险气息从它们体内不断扩散开来,在场的魔道修士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寒战。
“魔!”
有魔道高手低声的自言自语。
他们虽然是魔道修士,但是他们还是血肉之躯,还是正儿八经的人。
而荼老魔弄出来的这些幽影,则是真正意义上的‘魔’,非人的异类,天地间最凶残的存在,寻常人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的那种险恶。
用‘魔’对付这些‘诡异’,似乎是不错的想法!
无数扭曲的幽影同时向那些女子身影扑了过去,顷刻间,幽影就融入了女子身影中。
随后,伴随着轻轻的笑声,伴随着女子娇俏甜美的呼喊声,这些幽影就这么静悄悄的消失了。而那些女子身影,则是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个老相公,好凶恶……姐妹们,有仇报仇哦!”楼阁中,一支龙凤钗悄然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有极其甜美的声音从那钗子里传来。
荼老魔一声闷哼,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骇然看着那龙凤钗,嘶声道:“居然能破我神通?老夫蓄养千年的……”
荼老魔咬着牙,右手一指,他刚刚喷出的鲜血骤然一阵变幻凝形,化为一柄锋利的血刀腾空而起,狠狠朝着那龙凤钗劈了下去。
龙凤钗左右轻轻一晃,血刀落下,只是劈开了一片虚影。
‘噗嗤’一声。
荼老魔不可置信的低头,就看到那龙凤钗,居然深深没入了自己的心口。
“该死啊!”荼老魔嘶声怒吼,元魔兜喷出无数血光,密集的落在了龙凤钗上。‘嗤嗤’声不断,龙凤钗微微一晃,又凭空从荼老魔面前消失。
下一瞬,上万女子身影,同时尖啸着向荼老魔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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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镇压
旸城,城外。
卢仚三两下蹦上了一株大树,站在树梢,眺望着城内的动静。
漫天红光,仙音缭绕。
乍一看去,旸城好似变成了神仙福地,端的仙气飘飘、仙音曼妙。但是这红光和仙音,都隐隐透着一股子邪气,让卢仚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
卢仚皱着眉头。
四周有微风响起,一群身穿火红色长袍,神色倨傲的年轻修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卢仚围在了正中。
“诸位有何贵干?看诸位的袍服,应该是魔傀宗弟子?”卢仚站在树梢头,看着这群穿着熟悉袍服的修士,笑着拱了拱手。
一个青年男子缓步而出,朝着卢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谢多金……”
卢仚的嘴角就抽了抽。
之前他见过谢富贵、谢有钱、谢多宝等等一众谢家族人……现在可好,又来了一个谢多金。这谢家的老祖宗,对发财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轻咳了一声,卢仚冷然道:“原来是谢兄,敢问谢兄有何贵干?”
远处,密林深处,方火蝎的声音远远传来:“谢多金,你小子想干什么?你敢对大司徒不敬?”
‘嗡’!
那个方向传来了法力对撞发出的闷响,几条金属舟船从密林中腾空而起,大队通体银色的魔傀儡无声的从舟船上跳下,和一群咒蛊教的弟子纠缠了起来。
谢多金笑着向卢仚拱了拱手:“大司徒,在下不敢对大司徒不敬……那黑玉小戈,品级太高,我也不会冒着触怒诸多同道的风险,强行向大司徒索要。”
“但是那两颗邪骨舍利,在下这两天左思右想,那可是制造傀儡的极品材料。我魔傀宗,恰好有一种顶级的傀儡,需要邪骨舍利做核心……若是大司徒愿意割爱,那么,我魔傀宗在极圣天的弟子,会全力配合大司徒,将旸城彻底扫平。”
随着谢多金的话语,高空中有低沉的轰鸣声传来,大片云层被压碎,一座长宽三里,比卢仚之前见过的魔傀宗金属城池更大数倍的浮空城堡,冉冉从高空落下。
旸城内,厮杀声大起。
一片红光荡漾,元魔兜所化的密布血色眼眸的大网,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了里面。
“这样做,是坏规矩的。”卢仚叹了一口气:“这两颗球,是叫做邪骨舍利么?提前支付给谢道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是坏规矩的。”
卢仚叹息道:“其他各宗的道友,他们会否有意见?”
方火蝎的冷笑声远远传来:“谢多金,你可不要犯糊涂,进入胤城之前,我们可是都约好了共同进退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掏出了两颗邪骨舍利,随手丢给了谢多金,然后,他又掏出了一些闪烁着淡淡幽光的物件,随手朝着密林中投掷了出去。
“诸位道友,所谓,皇帝也不差恶兵,罢了,罢了,这些小玩意,我也不知是好还是坏……总之,都是我新胤准备用来招揽天下奇人异事的宝贝。”
“本官负责的就是这一块事情……本官就逾规一把,将这些宝贝,提前支付给诸位道友。”
“还请诸位道友同心协力,为我新胤,铲除了和邪魔勾结的大将军乐武这个奸臣逆贼!”
谢多金一把抓住了两颗寒气森森的邪骨舍利,先是呆了呆,然后眉开眼笑的朝着卢仚急忙点头。
四周密林里,传来了包括方火蝎在内的一众领头弟子的惊呼声。
他们也没想到,卢仚居然被谢多金稍稍逼了一下,真的就掏出了这么多的好东西来。
卢仚丢出去的那些闪烁着幽光的物件,全都是鲁青羊这些年挖掘古墓得来。
在旸城东南的万里桃花林中,鲁青羊得了天大的机缘造化,得到了太古符道的正统传承,他和他的一众门人弟子,全都转修符道,那些从古墓中得来的东西,好些都运用不上!
而且,这当中,好些物件,就和那柄黑玉小戈一样,在古墓中存放得久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养出了一身的邪气、祟气,稍微碰触得久了,人不知不觉的就会倒霉!
这些年,鲁青羊带着弟子们到处挖坟,为了这些小物件,曾经闹出了无数诡谲的麻烦。
此次,得知卢仚居然是大金刚寺内定的下一任方丈,他很欢喜的,将这些麻烦一次性大批发的处理给了卢仚。
卢仚对这些东西,也没多大兴趣!
无论是无量归墟体,还是五大金刚法相,卢仚如今修炼的功法,都和这些邪门玩意犯冲,他拿着这些玩意儿能干什么?
还不如丢给这些蠢蠢欲动的元灵天修士。
“嘿嘿嘿!”方火蝎突然狂笑了起来:“这居然是……”
笑声戛然而止,方火蝎并没有说自己得到了什么,他只是带着同门向后退去,脱离和和魔傀宗傀儡们的接触:“大司徒高义,这份情,我方火蝎,领了……这旸城,且看我们的手段!”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方火蝎和一众咒蛊教同门的方向,大片蓝盈盈的薄雾升腾而起,伴随着细微的‘嗡嗡’声,无数绿豆大小,形如虱子的蛊虫扑腾着小翅膀,快如旋风的朝着旸城方向冲去。
密林中,好些元灵天修士纷纷欢啸,然后各自施展手段,齐齐攻向了旸城。
谢多金也是向卢仚拱了拱手,笑道:“大司徒豪气,那,我们也不是食言之人,这旸城,且看我们的手段。”
谢多金一行人跳上了从天而降的金属城池,电光盈盈中,金属城池朝着旸城一点点碾压了过去。
金属城池下方的厚重甲板缓缓开启,一队队形如螳螂的魔傀,还有大量身高丈外,通体银色的人形魔傀犹如雨点一样落下,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撒开大步直奔前方。
隐隐的,卢仚还听到了谢多金的笑声:“蛮王殿的那群蛮子,活该受穷……吓,这么鲁莽的冲进去,好处没拿到,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呢。”
卢仚依旧站在树梢头,看着成群结队攻向旸城的元灵天修士,又想起了神醉老和尚和鲁青羊的一些交待,不由得连连摇头。
群魔乱舞,多事之秋。
这大胤,不太平。
这天下,要乱了。
不过……卢仚双手抱在胸前,低声嘟囔:“尽力吧……先顾好自己,然后,能多做点,就多做点!不过这旸城,是保不住喽!”
卢仚的心情很沉重。
他倒是有点怜悯旸城的平明百姓……但是他心知肚明,他不是什么真佛转世,他更不是什么万家生佛……他只是一个,前辈子死得莫名其妙,这辈子想要多活一些年岁的俗人而已。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树林中传来。
乌云兽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卢仚转过身,看向了林中。
魔运算元和熊泰斗,正从树林中走出。月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一道道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魔运算元笑得很灿烂:“卢兄?我没弄错吧?”
卢仚挑了挑眉头:“魔运算元?你这是作甚?”
熊泰斗身体笔直的腾空而起,轻轻落在了另外一根枝头上,他揹着手,带着一丝微笑,上下打量着卢仚:“你,就是卢仚?”
熊泰斗的声音飘忽不定,他轻轻笑道:“有趣,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大胤,新胤,极圣天,元灵天……这是一场好戏啊!”熊泰斗笑看着卢仚:“你们,就不怕玩脱了?”
卢仚骇然:“你不是熊泰斗……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熊泰斗,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而且,卢仚深以为,以熊泰斗的智商,他也说不出‘一场好戏’、‘玩脱了’之类的话。
熊泰斗微微一笑,他摇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熊泰斗的执念,是要我杀了你之后,我的这一缕分魂,才能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罢了,你也不过是一个小角色,杀了你,对大局影响不大。”
熊泰斗身边,‘嗖嗖嗖’飞出了数十根白玉算筹签子,这些签子一阵急速飞舞后,纷纷腾空而起,按照一个极其玄妙的方位列下阵势。
天空中,一缕缕月光就微微颤抖,瞬息间,一缕缕月光分化而出,注入了悬空的算筹签子里。
卢仚只觉浑身一滞,好似突然和四周天地脱离了一切联络。
就好像被封在了树脂中的苍蝇,再也无法呼吸,再也无法感受到四周天地的任何气息。
“好了,小家伙,不管你们做什么打算,这新胤,是个好棋子,我会替你们,将这局棋下完的。”熊泰斗揹着双手,自信满满的看着卢仚:“能死在……”
“相公唷!”熊泰斗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柔润娇美,甜滋滋直透心窝的呼唤声,悄然在他耳朵边响起。
一裘大红嫁衣,满头珠宝玉翠的花丧女,凭空出现在熊泰斗身后。
她双手抚摸在熊泰斗雄壮的背肌上,轻声笑道:“这位大相公,养得好生精壮,想来,嚼口不错呢。”
卢仚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悬浮在熊泰斗身后的花丧女,突然笑了起来:“唷,是花丧女大姐啊?那旸城里的红光,是你的手段喽?”
看着花丧女,卢仚莫名的为攻向旸城的元灵天修士们感到了一阵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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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月丧女
月光幽幽,天空有透明的花瓣飘落。
卢仚向左右张望,就看到一盏盏红灯笼悬浮在密林上空,在那些红灯笼的后面,灯光迷离之处,有一件件红色的新娘长裙静静的悬浮着。
只有长裙,没有人影。
越是如此,越显得瘆人。
卢仚只觉后心寒毛直竖……他倒不是害怕,毕竟他现在可算是佛门高手……但是,这种氛围么,正常人遇到了,都会感觉到不自在的吧?
一道道阴风从密林中吹了出来。
伴随着悦耳的唢呐声,一架架红色的轿子飘飘忽忽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旸城方向,突然一阵强光闪烁,地面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旸城北面的旸江水炸起来百多丈高的浪头,一根根浪头冲天而起,又重重的落回江面,‘哗啦啦’水声都传到了林子这边来。
卢仚没工夫去关心旸城的动静。
元灵天的修士也好,魔道六宗的修士也罢,反正,打吧……
他警惕的看着那些红灯笼,红长裙,以及一架架不断逼近的红色轿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花丧女,吉州城,是你屠的?”
花丧女双手紧贴着熊泰斗的后背,轻柔的说道:“嘻,可不仅仅是吉州城哦……大半个吉州,都被清空了。所以,奴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呢!”
花丧女的十指上,涂成了血色的指甲猛地伸长,化为十柄尖利的小匕首,狠狠的穿刺熊泰斗的后背。
熊泰斗后背肌肉一阵蠕动,一层朦胧的金光亮起,一声天龙长吟冲天而起。
‘噗嗤’一声响,金光被刺穿,熊泰斗面孔扭曲,发出一声痛呼,花丧女的十根手指深深没入了他的身体。顷刻间,花丧女的手掌、手臂、肩膀,一路迅速变成了艳红色。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熊泰斗浑身精血几乎被抽得干干净净。
魔运算元骇然看着身躯急速干瘪的熊泰斗,一声不吭转身就逃。
但是他刚刚逃出没两步远,一架红轿子就挡在了他的面前,轿子里,一声娇滴滴的笑声传出:“相公,你想去哪里?留下来,配对子耍子撒!”
魔运算元脸色一变,他身体一晃,化为一缕青烟就往地面钻去。
但是他刚动,他的身体下方,就多了一个红色的梳妆盒,梳妆盒开启,一块海棠镜在盒子里熠熠生辉,放出淡淡光芒锁定了魔运算元所化的青烟。
魔运算元一声惨嚎,他所化的青烟一阵扭曲变幻,重新化为人形。
那海棠镜放出的毫光也不知道有什么玄虚,魔运算元重新显形而出的时候,浑身衣衫破破烂烂,身上尽是一条条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伤口,就好像被一个劣质的厨师用菜刀剁了一刻钟一般。
不仅如此,魔运算元身上的伤口还都惨白一片,一丝血色都没有。
伤口附近的精血,都莫名的消失了,魔运算元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惨白的,气息虚弱了许多。
被花丧女突袭重创的熊泰斗闷哼一声,他头顶那座算筹签子组成的奇异阵法一阵星光萦荡,原本锁定卢仚身体的奇异力量,全都朝着花丧女倾泻了过去。
“好狠心的相公!”花丧女红唇凑到熊泰斗耳朵边,低声的笑着,任凭熊泰斗施展手段将自己禁锢起来。
一柄精致、纤细,看上去轻飘飘、颤巍巍,分明是闺阁大小姐用来充当装饰品,陈设作用大过实战效力的长剑从一架红轿子里飞出,一道剑光飞旋,急斩熊泰斗脖颈。
熊泰斗闷哼一声,他擡起右手,一道金色禅光洒落,一声龙吟冲天而起,震得那柄精美的长剑乱颤,斩向他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一架架红轿子齐齐晃动,一柄柄小刀小剑,一柄柄发钗发簪齐齐飞出,化为道道寒光疾刺熊泰斗全身。
花丧女更是一声轻笑,她全身皮肤都变成了艳红色,熊泰斗的精气神就好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身体眼看着干瘪了下去,迅速变成了皮包骨的骷髅惨状。
“我……”熊泰斗气急败坏的尖叫着:“魔运算元,你这个蠢货……极圣天这里……你……”
熊泰斗恨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机敏过人的弟子,居然会让自己的这一缕分魂,陷入如此绝境——不就是来杀一个卢仚么?怎么会遇到这么恐怖的邪诡?
熊泰斗敢发誓,他身后的华三女,非人非妖,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鬼怪等物……她,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诡,一种用修炼界的常识无法解释的存在。
邪诡本来就很难对付……
更是如此强大的邪诡!
坑死师傅的蠢徒弟啊……熊泰斗看着天空发誓,如果魔运算元能够活到最终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他一定会给这个蠢货徒弟一点颜色看看。
‘噗’的一声闷响。
熊泰斗的身躯被无数稀奇古怪的器具打得千疮百孔,他的所有反抗都骤然崩溃,魁梧的骨架子炸成了一团飞灰,被花丧女轻轻一袖子扇得无影无踪。
“相公!”花丧女的面皮回复了白净细腻的原样,只是两片嘴唇变得越发的殷红,好似涂了一层血浆一样红润润的,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她俏生生的站在树梢头,朝着卢仚抛了一个媚眼。
“相公!”
她向卢仚招了招手:“来,耍子来……嘻嘻,这一次,相公可是跑不掉了……不会再有老和尚,用金身舍利来救你了吧?”
摇摇头,花丧女幽幽道:“不过,就算有老和尚来救你,这次,你也只能跟我走了……我屠了大半个吉州,如今我的修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强哩!”
卢仚轻叹一声,取下了梦幻泡影珠,回复了原本模样。
他身体一晃,金刚甲从北溟戒中飞出,‘铿锵’声中迅速披挂整齐。他拔出了金刚枪,双手握枪轻轻一抖,顿时方圆数里的空气被恐怖的力道牵动,一道道飓风平地而起,‘呼啦啦’将悬浮在空中的红灯笼、红轿子吹得动摇西晃。
“我不是你相公!”卢仚很诚恳的对花丧女笑道:“我若是要娶妻,怎么也要找青柚妹子那样清纯可人、天真无邪,甚至有点呆萌蠢的大丫头……她那两个妹子,我觉得也很好。”
“至于您么……高攀不起啊!”卢仚叹了一口气:“打打杀杀的不好……要不,你去旸城?里面有无数龙精虎猛的修士,您可以为所欲为!”
花丧女轻笑着,她向前一晃,身体就来到了距离卢仚身体不到一丈的距离。
她笑盈盈的看着卢仚,脆生生的说道:“可不行呢,你是我相公,我认定了你,你逃不掉的……嘻,不仅是你,极圣天的男子,都逃不掉呢。”
“极圣天的相公们,都会死……而极圣天的姑娘们,都会变成我的姐妹!”
花丧女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她轻轻的说道:“所以,相公啊,让我轻轻插你一下,好不好嘛!”
花丧女伸出了右手食指,她血色的指甲一点点的伸长,最后变成了三尺多长,宛如一柄长剑,轻轻的刺向了卢仚的心口。
“相公一定要害怕哦,一定要恐惧哦,一定要绝望哦……我不会让相公死得太轻松的,我会让相公死得痛苦无比,凄惨无比……我会让相公你,受尽世间最可怕的痛苦,一点点的,慢悠悠的死!”
“嘻嘻,我会用我所会的一切手段伺候相公,让相公死得惨绝人皇……让相公你的神魂彻底沉沦……嘻,到时候,相公一定会变得无比美味!”
卢仚举起了手中金刚枪。
地面上,魔运算元已经被数十条凌风漂浮的血色新娘长裙围绕,这些长裙围着魔运算元,轻轻的摇晃着,好像有数十名妖娆的美人在他面前扭腰舞动一般。
森森邪气,飒飒阴风。
魔运算元的眉毛都结出了白霜,他气急败坏的尖叫着:“卢兄,救我……卢兄承诺过我的,可是会给我活命的机会!”
卢仚没有回应,他紧张的看着花丧女缓缓刺下的指甲,左手食指同样一指轰出。
大金刚寺‘金刚劫指’发动,卢仚手指变成了纯金色,皮肤下一层层莲花纹路,一道道金刚影印急速闪烁。一股破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从他手指迸出,手指和花丧女的血色指甲重重撞在一起,然后交错而过。
卢仚的手指和花丧女的指甲,就好像处于两个不同空间的幻影,幻影交错,没有发生任何的对撞和冲击。
‘嗡’!
卢仚的手指轰在了花丧女的心口。
花丧女的心口剧烈的颤抖着,身体宛如水波中的倒影一样,荡起了无数条涟漪。她血色的嘴唇,颜色急速变得浅淡。
‘叮’!
花丧女的指甲也重重的刺在了金刚甲上。
金刚甲上一层层致密的佛光亮起,血色指甲一丝丝的磨灭,化为血色烟雾流散。金刚甲纹丝不动,凸显了极其可靠的防御力。
“这位相公,好生硬挺!”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卢仚身后传来:“花妹妹,被你欺负死了呢!”
两条纤细、洁白,柔弱无骨的手臂从卢仚身后探出,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腰身。
卢仚骇然动容。
他没有发现这声音、这手臂的主人,是如何在他身后出现的。
人家已经发动了进攻,卢仚才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有敌人出现。
两条洁白柔美的手臂缠住了腰间,卢仚的金刚甲上,一层薄薄的青蓝色冰晶急速滋生,迅速朝着全身蔓延了过去。
恐怖的寒意肆虐,隔着厚厚的金刚甲,卢仚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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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月丧女(2)
可怕的寒气居然能浸透金刚甲,让卢仚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这股子寒气邪力充沛,卢仚只感觉浑身精血蠢蠢欲动,身上好似被数万张小嘴咬住了,每一张小嘴,都在疯狂的抽动他的精血。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无量归墟体发动……他的身体顿时化为一个无底的黑洞,死死禁锢住了自身精血神魂。
随之,五大金刚法相功法,在无量归墟体的基础上推动。
这就好像,在无底的黑洞上方,又镇压了五座金刚大山。
庞然恢弘的佛门镇压之力发动,这一下,就任凭这股子邪异的寒气如何撩动,卢仚自身本源是纹丝不动,一丝一点都不会外泄出去。
稳住了自身,卢仚缓缓转身。
白皙柔嫩的手臂摩擦着金刚甲,居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卢仚艰难的转过身来,就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蓝色半透明纱衣,身躯也是半透明状,飘忽飘渺,好似一缕月光般虚幻的女子。
这女子披散长发,身上也没多少繁复的饰品,就是一裘长裙,简简单单的清水脸蛋儿。
她比花丧女个头更高挑,气质更出尘,容貌也更加美丽几分。
她有一双好似深潭的眼眸,异光闪烁,让人沉醉。
下方密林中,魔运算元被一群血色的新娘长裙围攻,他不断的惨叫着,身上好些地方都已经干瘪了下去,精气损耗颇大。
卢仚静静的看着面前这美得诡异的女子,冷然道:“你是……”
女子用力的搂住了卢仚的腰身,微微一笑:“我家妹子叫花丧女,那么,我自然就是月丧女!”
‘月丧女’三个字一出口,漫天月光都黯淡了下来。
一道直径丈许的月光垂落,全都笼罩在了月丧女身上,她浑身喷出飘忽不定的光雨,越发衬托得她飘逸如仙。
寒气越来越盛,卢仚都感到手脚一阵阵发麻。
他低沉的呵斥了一声,金色的烈焰从体内翻卷而出,五大金刚法相中参悟出的金刚降魔神通施展出来,一股永恒、至坚、不动、不坏的道韵充盈全身。
金色烈焰携带着可怕的高温,和刺骨的寒气剧烈的冲击。
卢仚体内‘嗤嗤’声大作,五脏熔炉和全身数百窍穴熔炉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血气精元化为柴薪,磅礴的法力催动熔炉,卢仚的身躯一寸一寸的长高,他的力量骤然飙涨,左手死死抓住了月丧女半透明的手臂,一点一点的向外拉扯。
月丧女的手臂好似万年寒冰铸成,卢仚熊熊燃烧的手掌抓着她的手臂的时候,不断发出‘嗤嗤’融化声,更有大片寒气从她手臂上喷出。
她静静的看着卢仚,轻轻说道:“佛门功法啊……佛门……极圣天的佛门……呵!”
月丧女的脸上光影变幻,顷刻间有无数女子的面相在她面庞一闪而过。
一股滔天的邪怨之力滚滚袭来。
饶是卢仚奇遇连连,机缘不断,他身上的金刚烈火也被这股可怕的邪怨之力冲得支离破碎,可怕的怨气冲击在金刚甲上,金刚甲放出刺目的光芒,随后光芒一点点的急速黯淡,在如斯坚固的金刚甲上,居然出现了一张又一张女子黯淡模糊的面庞。
“真是,坑啊!”下方,魔运算元叹了一口气:“卢兄,看来,我要另找合作伙伴了……你今日,怕是难逃此劫……罢了,罢了,这乱世啊,只能救自己喽!”
‘嘭’的一声闷响,魔运算元的身躯炸开。
一根细细的算筹签子飘然落下,然后顷刻间被四周翻滚的血色光芒碾成了粉碎。
魔运算元又用了这门玄妙的秘术,轻轻松松逃了出去,原地就留下了卢仚一人,应付月丧女、花丧女,以及不知其数的诡异存在。
四面八方,一只只红灯笼,一条条血色长裙,一架架红轿子冉冉围住了卢仚。
月丧女散发出的滔天邪怨疯狂的冲击着卢仚。
卢仚就好像一块坚硬的礁石,面对正常海浪千万年的冲击,他岿然不动——但是月丧女放出的邪怨,却是一波一波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型海啸。
远比海浪庞大千百倍的冲击力狠狠的冲刷着卢仚的身体,冲刷着他的血气,冲刷着他的身躯……一波波冲击的余劲透过金刚甲,侵入了金刚甲内部,直接作用在了卢仚的身躯上。
卢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的皮肤上也结出了薄薄的冰晶,可怕的邪气侵蚀他的身躯,扭曲、撕裂他的皮肤,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剧痛。
卢仚死死的盯着月丧女:“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花丧女轻盈的飘了上来,她从身后,双手按在了卢仚的肩膀上。她手掌上放出朦胧的血光,配合著月丧女放出的邪怨之气,慢慢的消磨着金刚甲。
“我们,怎么能算,东西呢?”花丧女的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的哭音:“我们不是东西……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只是……一缕不甘的残魂……”
花丧女嘶声尖笑,月丧女‘咯咯咯’的笑着。
四面八方,那些血色的邪祟也发出了千奇百怪的笑声,无数女子的声音齐齐响起:“卢仚相公,来吧,来吧,来吧……”
这些女子的声音,有年幼的,有年少的,有成熟的,有青涩的……有甜美的,有娇媚的,有清脆的,也有沙哑带着无边魅惑气息的……
无数个声音传来。
更有无边幻象在四周浮现。
一股股淡淡的,各有不同的香气在鼻头萦绕。
浑身有无数古怪的感觉浮现,就好像有十万只小手在身上轻轻的拂过……冰冰凉,带着丝丝麻痹的小手拂过身体,一点点的撩动卢仚体内的血气……
无量归墟体震荡。
五大金刚法相震荡。
卢仚嘴角一口血涌出,体内精血气息剧烈的震荡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旦崩溃,则浑身精血都被这些鬼女人掠夺一空,卢仚就是魂飞魄散,化为干尸的下场……
不,看刚刚熊泰斗那倒霉模样,估计想要变成干尸都难!
卢仚低沉的喘息着。
他不顾透支精气神,硬生生将大量精血投入了烈焰莲池。
精血燃烧,神魂燃烧,烈焰莲池缓缓的扩张,投入其中的金莲道种也随之一丝丝壮大,一层层玄奥的道韵悠然扩散开来,一丝丝、一缕缕的烙印在了卢仚身体各处。
“给……我……滚!”
卢仚一声大吼,他一声大吼,浑身金光再起。
他挥动双臂,身体全力一震,左手松开月丧女的手臂,右手挥动金刚枪,倾尽全力朝着月丧女的脑袋就是一枪砸了下去。
卢仚身后的花丧女闷哼一声,身体一阵飘忽不定,迸溅出大量血光,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数里。
月丧女则是一声冷笑,漫天月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头顶一朵瑰丽无比的透明花朵冉冉绽放,卢仚这一枪轰在这朵透明的花朵上,就好似一粒沙子落入了大海,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小郎君……你,不行哦!”月丧女笑得极其妩媚:“再加把劲,不然……奴家就要……”
‘噗嗤’!
卢仚左手握住了那柄不祥的黑玉小戈,狠狠一击洞穿了月丧女的胸膛。
“不然,你就要怎样呢?”卢仚握着黑玉小戈,狠狠的扭动了一下。黑玉小戈表面,无量云烟翻滚,一张张恶鬼面庞齐齐欢笑,随后,小戈剧烈的震荡着,一股可怕的吸力袭来,月丧女本来就透明的身躯,骤然抖动着,没几下功夫,就透明得几乎化为虚幻崩解状态。
月丧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她浑身爆发出一团炫目的月光,然后骤然炸开成千万条极细的月光直冲高空,她冲起来上万丈高,这才惊魂未定的重新凝成了人形。
她俯瞰下方,看着卢仚手中的黑玉小戈,嘶声道:“如此歹毒之物……极圣天……极圣天……”
月丧女面孔扭曲如恶鬼,身体内,无数女子面庞幻象一闪而过。
无数女子的哭喊声,叫骂声,嬉笑声,诅咒声……各色声音在月丧女体内隐隐传出,月丧女指着卢仚,嘶声道:“相公,你好生无情……你且等着,等着,等奴家实力再恢复一些,一定回来找你,和你耍子来!”
密林上空,无数红灯笼、红裙子、红轿子朝着卢仚扑了上来。
卢仚轻喝一声,五柄金刚剑飞出,带着熊熊烈火,犹如风车一样围着他一通疯狂的盘旋飞斩。
数不清的诡异被金刚剑轻轻一碰就炸成了粉碎。
一如在镐京的时候,一波波无比精纯、无比强大的能量凭空产生,纷纷注入卢仚的身体。
卢仚刚刚亏虚的身体迅速补充到了巅峰状态,他脑海中的烈焰莲池一寸寸的不断向外扩张,金莲道种一丝丝的长大,越发清晰的道韵化为神魂能见的细细光丝,一丝丝的烙印在卢仚的身体各处。
皮肉筋骨、五脏六腑、血管骨髓,一切都在和这金莲道种放出的道韵急速的融合。
肉体强度,法力修为,对天地的感应等等,一切都在突飞猛进!
卢仚浑身发出沉闷的雷鸣声,他的身体和三眼神人图的坐骑圣象衍化的力量符印散发出的道韵无比契合,他的肉体力量轰穿了这个世界的极致,再次向上提升了一大截。
卢仚的身躯,在闪光。
从骨髓最深处,有澄净、灵动、不朽不坏的光亮起,一层层的折射到了他的身躯最表层。
无数红灯笼、红裙子、红轿子飞扑而来,被威能越发强大的金刚剑轰得粉碎。
被打飞的花丧女一声尖叫,带着残余的诡异们,狼狈的朝着旸城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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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森罗教主的欣赏
卢仚在旸城外,盘坐调息了一夜。
昨夜斩杀无数邪诡,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了一大截。如果硬要说修为层次的话,他从初入种金莲境界,已经向前一大步,突入了种金莲中层水准。
此刻的卢仚,简简单单的盘坐在地上,就给人感觉,这里矗立着一座大山。
若是佛门中人见到卢仚,就会感到,这里盘踞着一尊在世的金刚,行走的罗汉……那股子气韵,那股子威势,那股子不动不摇、不朽不坏的韵味,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金刚之势。
当然,如果是鲁青羊这样精修符道,和天地自然无比契合的修士来观摩,就会隐隐察觉,卢仚在那佛门金刚之势的核心处,更有着一股更加超脱、更加微妙、更加深邃难以言喻的道韵。
唯一的缺陷就是,昨夜修为突破一大截,卢仚的身高长到了一丈二尺五寸。
他的相貌,也变得更加的刚硬、威猛,双眼微微一眯,就有一种太古凶兽暴起,欲要凶残猎杀的威势勃然而出。
寻常人,怕是想要在他面前站稳,都会变得无比的艰难。
东边日头升起时,卢仚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躯。他只是稍微动了动身体,一不小心就震荡空气,在密林中掀起了一道狂风,差点将方圆百亩的一片密林连根拔起。
小心翼翼收起了动作,卢仚心知肚明,这是昨夜击杀这么多邪诡,实力不正常的提升了太多,尤其是肉体力量过于飙涨带来的负面影响。
等过得几日,神魂适应了飙升的修为后,一切就会回归正常。
看着依旧喊杀声震天,各色奇光涌动的旸城,卢仚皱眉沉吟了一阵,摇了摇头:“罢了,本来还想和你们睦邻友好,大家互不干涉呢。”
“但是你们居然,硬是将目标锁在了我身上!”
“尤其是,我都用梦幻泡影珠改头换面了,连鲁夫子都没能窥破这梦幻泡影珠幻化的虚像,你们居然可以直接找到我?”
“说不得,得主动下手,将你们拾掇了。”
卢仚咬了咬牙。
对于花丧女,在镐京一战之后,他对花丧女以及她身边的那些邪诡,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那些邪诡,对他又能有什么危害呢?
对于一个这辈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多活几年,如今的人生目标是活到一万年的平凡修士来说,何必主动去招惹那些麻烦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不是卢仚去找麻烦,而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这就……只能痛下杀手,速战速决了。
“对付邪诡,还是要靠佛门啊……其实道门也不错,奈何,没有那份交情,否则道门的降妖除魔的手段,比佛门还变化多端呢。”
卢仚叹了一口气,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佛珠,手指轻轻一点,佛珠就‘嗡’的一声剧烈震荡起来。
不多时,神醉和尚的声音就从佛珠中传来。
卢仚和神醉轻声说了几句话,神醉的声音就蓦然拔高,一股子凛凛煞气透过佛珠都传了过来。
等到通话结束,卢仚不由得摇头:“啧啧,佛门高僧哪,这杀气腾腾的,啧啧!”
卢仚一声唿哨,树下的乌云兽发出高亢的啸声,一下子窜起来十几丈高。卢仚跳上乌云兽,朝着旸城指了指,大片黑烟涌动,乌云兽踏空朝着旸城奔去。
旸城内,已然是一片尸山血海。
元灵天的十二宗门,除了血河教和魔算宗没有弟子掺和,其他十个宗门侵入极圣天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几乎全部出动。
极圣天魔道六宗,大群弟子在一部分执事、长老的统辖下,各施神通,和元灵天修士们打成了一团。
各种魔功秘术,神通秘法,乃至于一些禁忌招数,全都肆无忌惮的疯狂施展。
旸城的街坊,已经化为一个个大坑。
流经旸城的几条小河,将城内骨肉成泥的百姓身躯溅出的鲜血,裹挟着流入了北面的旸江,长达百里的一截江面,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
地面上,无数魔傀宗的金属傀儡,和尸魔洞的无数僵尸打成了一团。
无论是魔傀儡还是僵尸,都是力大无穷、皮粗肉厚,又兼悍不畏死的那一类。浩浩荡荡魔傀儡和僵尸相互冲击,到处都是金属构件崩裂,僵尸被打得骨断筋裂的沉闷巨响。
到处都是黑烟血云乱晃,到处都是鬼影乱舞,到处都是凄厉的鬼啸声、狂笑声,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说不出什么动静的诡异声响。
身负重伤,脸上蒙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色气息,气息虚弱宛如随时可能倒毙的荼老魔,在几个秘魔崖长老的簇拥下,咬着牙催动无相元魔兜,无数血色眼眸悬浮虚空,放出暴雨一般的血光,撒向那些元灵天修士。
而元灵天修士中,也有一些身份足够的弟子,掏出了威力绝大的法器遥遥反击。
在数量上,毫无疑问是魔道六宗的弟子占了绝对优势。
但是在修为境界上,元灵天入侵的修士们,他们平均都是烈火境后期,甚至是烈火境圆满,乃至半步种金莲的实力。
而且他们使用的法器,平均要比魔道六宗的弟子要高出两三个大层次!
实在是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崩碎,个个宗门能储存下来的好东西,根本就没有几样,完全比不得元灵天这些修士的传承完整,每个入侵的修士都有着一套完整的,攻防兼备的高阶宝贝。
甚至,就连魔道六宗这边的一些执事,他们使用的秘宝,还赶不上一个普通的元灵天修士!
也就荼老魔这些长老,他们手上的一些压箱底的灵宝,却又比元灵天的修士们使用的秘宝强出了一大截。
总之,人数、修为、秘宝等等各方面因素拉拉扯扯,一通平衡下来,双方在旸城内,居然打了个不分上下。
隔上一会儿功夫,就会传来一声惨嚎,那是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陨落了。
魔道六宗的修士,既然是魔道所属,他们的下手之狠戾,自然是不用说了。
元灵天侵入的修士们,他们当中,也有大半是出自邪魔外道,诸如咒蛊教这样的宗门,他们下手更加邪诡无情。
所以,双方都在快速的给对方放血,同时自己也在急速的失血。
更加让人不安的是,原本极乐天宫废墟上,那座花丧女弄出来的楼阁依旧矗立,诡异的仙音、歌声从楼阁中飘出,一条条诡异的女子身影在战场上不时出没。
她们无差别的攻击双方修士,同时也被双方修士疯狂攻击。
这一场乱战,打得旸城彻底成了飞灰,只有四面城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太古造物,品质非凡,坚固无比,任凭一道道法术、神通落在城墙上,只打得山崩般巨响,城墙上没有出现一丝半点的裂痕。
卢仚骑着乌云兽,径直跳到了旸城的东门城门楼子上。
他眺望城池,就看到城内除了花丧女的那栋小楼,就连一座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出来了。
到处都是飘忽的人影,到处都是闪烁的光芒,到处都是喊杀声、尖叫声、惨嗥声、咒骂声。到处都是血腥味,到处都是尸体被雷火引燃后的焦糊味,更有一些地方,传来了凄厉的狗子狂吠声,公鸡尖叫声……
还有猫儿被吓得浑身炸毛的尖啸声……
偌大的旸城,简直化为血海地狱,情状惨厉到了极致。
卢仚冷眼看着旸城中的惨状,沉默许久,收起金刚枪,跳下乌云兽,挥出了金刚弓,更取出了一口巨大的合金箱子,掀开箱盖,里面是用极坚硬的合金,千锤百炼的重型箭矢。
这些箭矢上,有用法术熔炼出的金刚符咒,里面填充了大金刚寺供佛的香灰,又用秘法将香灰和箭矢完美的融为一体。
黑色的金属箭矢,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香灰在箭矢上勾勒出了优美的图纹。
这么一口大箱子,里面装了足足一万只箭矢。
卢仚拔箭,开弓,然后,他的手臂变成了一片朦胧的残影,伴随着可怕的‘呼啦啦’的裂空巨响,一片箭雨喷薄而出,箭矢划破空气,激荡高温,放出夺目的光焰,在卢仚面前,就好像有一朵华丽的花朵骤然绽放!
卢仚的弓术,狂野而残暴,蛮横不讲理到极致。
重达一象的金刚弓,它在卢仚法力的灌注后,爆发出的力道,恐怖无比。
旸城内,一条条飘忽不定,到处盘旋飞掠,随时伺机扑杀的诡异红影,猛不丁的被箭矢命中,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嚎,红影纷纷爆碎,原地就残留一丝缕缕的檀香气,更有一丝淡淡的,温暖光明的金光萦绕。
一只只红绣鞋,一只只红香囊,一只只红灯笼……还有红手帕,红盖头,红枕头……
诸般稀奇古怪的闺阁女子用物,都在箭矢下炸成粉碎。
更有密集的箭矢落向了灯火通明的小楼,将小楼射出了无数个密集的窟窿。
花丧女、月丧女的尖啸声响彻云霄,伴随着刺耳的诅咒声,那座精美的楼阁突然消失不见,整个旸城内,所有飘忽不定的红影也都瞬间消失。
在这些红影消失的同时,旸城坍塌的屋舍民宅下方,凄厉的女子哭喊声冲天而起,一条条朦胧的女子身影凭空冒了出来,原地一旋,就跟着那些红色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浑身萦绕着一股逼人的热气,尤其是拉弓的右臂,更是喷涌着红光,好似在燃烧一般。
他缓缓放下长弓,身边放着三个清空的大箱子。
短短时间,他射出了三万支特制的箭矢,击杀了不计其数的诡异。
虚空中,一波波精纯、磅礴的力量翻滚袭来,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还没稳固的修为,又一次翻着跟头的向上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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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森罗教主的欣赏(2)
卢仚站在城门楼子上,身边站着体型堪比大象的乌云兽。
乌云兽低沉的咆哮着,双眼喷吐出三尺长的血光,头顶一对儿尖角足足有六尺多长,黝黑发亮,在初升的朝阳下喷吐着暗沉沉的幽光。
旸城内疯狂斗法的修士们,因为卢仚暴风雨一般狂虐的手段,稍稍的安静了一瞬间。
花丧女和月丧女一行诡异,她们极其的难对付。
一夜乱战,死在花丧女和月丧女手中的修士,起码有上万人。
如此难缠的诡异,居然被卢仚一通乱箭射死……双方修士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难以招惹的强敌,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前,最好不要胡乱招惹。
所以,卢仚的城门楼子附近,俨然成了安全禁区。
双方厮杀的修士,逐渐远离了这边,并无一人愿意靠近这里。
正驱动元魔兜,和一群元灵天修士抗衡的荼老魔一行,则是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此刻的卢仚,使用的是‘乐获’这张面皮,荼老魔他们,将这张脸牢牢记在了心中。
“烈火境的修为。”荼老魔放出道道血光,重创了一名法力耗尽的元灵天修士,反手给对方施加了一道极其恶毒的魔咒,硬生生将对方的肝脏融成了一团血水。
“但是,那弓和箭,很强。我闻到了佛门那群贼秃的臭味。”荼老魔冷声道:“派出人去,摸摸他的底……总感觉,最近佛门的贼秃过于低调……他们肯定有阴谋!”
一名秘魔崖的老魔头丢出一柄黑漆漆的大魔杵,将一名天机门的青年打得骨断筋裂,一道恶毒的魔咒顺势涌入对方身体,分筋错骨、练血焚髓,可怕的痛苦直接让那天机门修士痛得昏厥过去,身躯极其诡异的扭曲起来。
这老魔头淡然笑道:“阴谋肯定是有的……但是,依我判断,他们或许是想要襄助胤熇,先收服了四方诸侯,将四极大州也重新纳入大胤的统治。”
“所以,他们任凭新胤存在……呵呵,贼秃们是想要借刀杀人,用新胤勾结元灵天的修士,让他们和我们火并。”老魔头眸子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焰:“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想出来的主意……这些元灵天的蠢货,还真和新胤勾结上了?”
荼老魔目光森森的盯着卢仚。
卢仚感觉到了荼老魔目光中的恶意,他强行压下体内沸腾的力量,朝荼老魔看了一眼,朝着对方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收起金刚弓,收起三口装箭的大箱子,跳上乌云兽转身就走。
旸城,继续打成了一锅粥。
无论是魔道六宗,还是元灵天的修士们,他们已经死死纠缠在一起,想要撤离战斗都没这么容易了。
尤其是少了花丧女和月丧女搅局,双方面对面的硬碰硬的斗法,能够心无旁骛的朝着对手倾泻各色大威力的神通秘术,双方的死伤速度骤然提升。
卢仚骑着乌云兽,返回密林。
他准备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果——如果元灵天的修士们死绝了,那么他自然返回胤城。
如果元灵天的修士们大获全胜,那么卢仚会‘信守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吸引更多的元灵天修士加入新胤!
乌云兽跑得极快,血脉返祖溯源,身躯异变日益加强,乌云兽的速度已经快得离谱。弹指间,乌云兽就驮着卢仚回到了密林。
朝日初升,漫天红光耀目。
进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密林,光线骤然一暗。
外界所有的声音,包括旸城内的喊杀声,还有各色法术神通造成的响动,全都消失了。
密林,好似被扣在了一个暗色的水晶罩子里,光线暗淡,而且隔绝了内外的声响。空气中,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静谧,过于沉静,就好像万物都已经死亡一样。
“哪位道友和我开玩笑呢?”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冉冉调小乌云兽,披挂上了金刚甲,取出了金刚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小友莫慌,也莫怕。”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卢仚身后传来:“老夫永珍,森罗永珍的那个永珍,想要和小友好生谈谈。”
卢仚的眉头一挑,好么,又是一个无声无息侵入到自己身后的难缠货色。
如果说,昨夜的月丧女突然从卢仚身后冒出来,是因为她邪诡的身份,神出鬼没是她的天赋能力的话,这个在他身后说话的人,修为可就有点莫测了。
种下金莲道种后,卢仚的神魂力量壮大了无数,就算十里内一片雪花落在了湖水中,只要他愿意,他都能轻松的察觉到那雪花发出的动静。
可是他身后的那人……他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响动。
缓缓转过身,卢仚看到了一个身穿黑白二色长袍,头戴黑白二色方帽,面容清癯,下颌蓄了一条只有一寸宽,但是足足有三尺多长胡须的中年男子。
这人明显和元灵天的其他修士一样,是元灵天的土着人种。
相比极圣天,也就是卢仚这些土着,元灵天的人更叫的高挑,更加的英俊或者俏丽,但是身材更显单薄一些,发色、眸子的色彩,都和卢仚这些土着大有不同。
比如卢仚见过的清旻秀、谢富贵等人,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哪怕是邪魔外道宗门出身的,浑身也都充盈着出尘之气,翩然犹如仙人一般。
卢仚身后的这人么……
长相相比元灵天的其他人,略显普通了一些,甚至放在极圣天的土着中,这中年男子也只能算是生得‘平平无奇’。
而且他的身高也略显普通了一下,也就是七尺多一点儿。
但是他的气息,让卢仚莫名的警惕。
这人分明站在卢仚面前,可是卢仚居然分辨不出他和这一方天地的任何差别。他就好像,整个融入了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棵树,一根草,一片雪花,一抹灰尘……
如果卢仚闭上眼睛,那么他就彻底消泯在卢仚的感观中。
“前辈!”卢仚持枪,向男子抱抱拳:“敢问永珍前辈。”
“元灵天,森罗教教主永珍。”永珍笑得很温和,一如他的声音一样,平淡无奇,但是很有亲和力:“我的名字,和我所属的宗门,是不是很搭配?永珍森罗,森罗永珍,呵呵!”
永珍笑呵呵的看着卢仚:“当年,我们师兄弟十余人,师尊最终选了我继承教主之位,很大关系,就是因为我的名字了。”
卢仚挑了挑眉头:“森罗教?敢问前辈,找小子有何贵干?”
卢仚的心重重的抽了抽。
森罗教,在魔运算元提供的情报中,这可是元灵天赫赫有名的强大宗门,甚至在邪魔外道中,森罗教的实力,堪称数一数二的存在!
森罗教的强,就在于它的全。
森罗教内,划分了数百座传承峰头,每一峰都有不同的传承。什么炼丹啊,符箓啊,傀儡啊,阵法啊,飞剑啊,养蛊啊,炼毒啊……乃至什么养尸,养鬼,看风水,找龙穴之类,他们教内都有传承。
传承流派多,也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森罗教的每一峰传承,比起元灵天其他专门研修这一门本领的宗门来说,森罗教的传承,只是略微弱了一丝。
比如说,森罗教的符箓之道,就只比元灵天专门钻研符箓的天符宗略弱一丝。
森罗教的炼丹术,也只比专门的炼丹宗门天医门稍弱了一等。
森罗教炼制出来的战斗傀儡,也就比魔傀宗的同阶魔傀儡稍稍弱了这么一点。
包罗永珍,堪称全能的森罗教,其实应该名列元灵天的名门正宗之列,但正是因为他们的过于强大,因为他们的传承过于全面,森罗教受到了元灵天正邪两道的联手打压,联合排挤。
所以,森罗教只能成为邪魔外道。
干脆,森罗教也就懒得和元灵天的正道、邪道沾边,他们自成一体,在元灵天圈占了极大的一块领地,圈养了数十个强大的世俗王朝,关起门来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卢仚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和森罗教的当代教主发生直接的联络。
永珍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他揹着双手,轻声道:“莫怕,也莫慌,我森罗教和其他宗门不同。他们什么血河教啊,魔傀宗啊,无论正邪,这次为了争夺太上仙诰,一个个老脸都不要了,直接让门人弟子来送死。”
轻轻摇头,永珍淡然道:“我这具分身降临,可不是靠牺牲自家弟子来做到的……我森罗教有一件传承灵宝‘森罗妙镜’,我就是靠了它,蒙蔽了极圣天的天地意识,这才降了一具分身下来。”
永珍笑得极其灿烂:“所以,我比其他那些老怪物,下来得更早一些……甚至,在邬州城,那群小娃娃和小友你第一次爆发冲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卢仚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骇然看着永珍,沉声道:“那么,前辈找到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永珍不紧不慢的说道:“魔算宗的那条小狐狸,你和他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问题……卢仚以为,可以回答:“他不想成为牺牲品,所以,如果他在极圣天遇到危险,我要放过他三次,仅此而已。”
永珍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小家子气,小狐狸毕竟只是小狐狸……哎,罢了,也难怪,他也不可能像我这样,有决断之权。”
永珍目光炯炯的看着卢仚,轻声道:“小友,我很欣赏你,所以……我们可否联手呢?”
“联手?”卢仚一脸古怪的看着永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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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永珍之心
旸城还在鏖战。
卢仚已经回到胤城,同行的,有永珍。
神醉施展神通,从北界城赶了过来——胤熇的远征军,已经出发,神醉和一群佛门老和尚,都在北界城给胤熇压阵,壮胆。
胤城,清平乐苑,鲁青羊清修的大殿,神醉、永珍、鲁青羊鼎足而坐。
卢仚在一旁,伺候着一个小炭炉子,慢条斯理煮水,洗茶,冲泡茶水。
“我观察了许久时间,观察了许多人物,最终,我选定了这位小友。”永珍朝着卢仚指了指,淡然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极圣天这一次天地复苏,天地意识加持的应劫之人……起码,是之一罢!”
神醉老僧拨弄着佛珠,沉默不语。
鲁青羊端着茶杯,小口喝着茶,同样不说话。
永珍不以为意的,同样端着茶杯,他的茶杯口一层白气冉冉而起,白色水蒸气在他的神魂之力控制下,化为飞剑,旗幡,符箓,山川,神兽,飞禽,沧海,山林……诸般异象层出不穷,每一门异象,都代表了永珍修习过的一脉传承。
神醉对永珍杯口变幻的水汽异象,最初无动于衷。
但是当水汽中出现了面目慈和的菩萨虚影,以及一尊威武凶猛的金刚身影时,神醉的脸色顿时一变:“没想到,我极圣天佛门传承,落入了你森罗教之手。”
永珍微笑:“大金刚寺的传承,因为可淬炼肉身,增强防御,是一等一保命的功夫,所以,我从三岁起,就正统修炼了大金刚寺的主修功法。”
神醉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自家宗门的核心传承,流落元灵天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家用来当做‘保命功法’?
“另外,我还修炼了大梵净世宗的核心传承。”永珍举起手中茶杯:“太古之时,极圣天只有两家宗门,堪称‘太上’宗门……太上北溟仙宗,太上大梵净世宗。”
卢仚心头一动。
太上北溟仙宗,他是知道的。太上大梵净世宗么……佛门也有太上宗门?
太上北溟仙宗,显然是道门传承。大梵净世宗,是佛门正宗。也就是说,太古时的极圣天,魔道是最可怜的?啧啧!他们没有‘太上’宗门坐镇啊!
“我佛慈悲。”神醉目光深沉的看着永珍:“施主,请继续。”
永珍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茶:“那么,我就继续了……卢仚小友,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极圣天天地复苏时,天地意识加持的应劫之人。”
“一如当年,我元灵天几乎被你极圣天屠灭时,元灵天的天地意识暴起反击,从而造就的那位‘太上’一般。”
“也就是那位‘太上’,他崛起之时,你极圣天没能及时扼杀他,等他彻底崛起之后,你极圣天被他反噬,一剑差点破灭了极圣天!”
神醉缓缓点头:“老衲也以为,法海是应劫之人。他,当有大成就。”
鲁青羊轻咳了一声:“敢问,何为应劫之人?”
虽然挖了无数古墓,得了无数好东西,但是鲁青羊毕竟根基浅薄,并非正路子出身的修士,对于很多专门的术语,他还是不懂的。
永珍淡然道:“所谓应劫之人,唯有天地重劫之时,才会应劫而出,得天地青睐,享无穷气运,成无上成就,这就是应劫之人。”
当年,极圣天差点屠灭元灵天,就有应劫之人顺势而出,急速成长,于绝境中强势反击,差点断绝了极圣天的修炼道途。
而如今,极圣天的天地灵机复苏,就好像一个重病濒死的病夫,得了灵丹妙药,服用后已经治好了要命的重病,正在缓慢恢复——但是重病之余,一个被掏空了身体的病夫想要回复健康,势必需要漫长的时间休养。
而这时候,元灵天的修士,得了太上仙令,集中全力反扑极圣天!
这就好像,病夫的院墙外,突然多了一群牛高马大的地痞混混,他们拎着木棒,想要闯入院子,将病夫洗劫一空,顺便将病夫彻底干掉!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夫能怎样呢?
他只能豁出去一切,掏空大半的身家,雇佣某个,或者某些个人,让他们帮助自己,抵挡院墙外死对头的侵袭。
只要能够争取时间,等到病夫回复、强壮之后,他就有足够的手段,来对付那些死对头了。
应劫之人,就是如此!
应劫,应劫,就是天地意识在生死危机的关头,挑出来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助力。
一如当年元灵天的那位‘太上至尊’!
鲁青羊缓缓点头,他轻声道:“原来如此,倒也有趣。这天地意识,果真如此奇妙?”
“天地不可测。”永珍笑得很温和:“夫子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将森罗教关于‘应劫之人’的一些秘档,送与夫子参阅一二。”
“当然,我今日之所以,透过卢仚小友和两位见面,是因为,我有别的筹划。”永珍淡然笑着,向神醉老和尚看了两眼。
“我猜,面对元灵天的先期试探,神醉方丈,你们的反应有点有趣。”
永珍悠然道:“一个呢,你们以新胤为工具,想要借刀杀人,借元灵天之力,屠戮魔道,为你佛门未来大兴,做先期的准备。”
永珍笑着点头:“是啊,如果我门下有卢仚小友这般的应劫之人,我也会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为什么不,一统极圣天呢?”
神醉微笑,不吭声。
“二个呢,你们也在等天地灵机恢复……因为只有天地灵机不断恢复,你们才能施展更大的力量。依我看来,神醉方丈如今能够动用的手段,不到万一罢?”
“如今的极圣天,相对于神醉方丈,还是池塘太小、水太浅。”
“你们想要用魔道六宗,摆在明面吸引元灵天的注意力,让魔道六宗的小打小闹,为你们争取时间。”
神醉拨弄着手中佛珠,打断了永珍的话:“那么,教主找我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永珍‘嘿’的笑了一声,他眯着眼睛,放下茶盏,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指印,一股无形的波动封锁了整座大殿。
“一个交易!”
永珍很是严肃的逐个看了神醉、卢仚、鲁青羊一遍:“一个交易!”
神醉、卢仚、鲁青羊静静的看着永珍。
永珍轻声道:“这次,元灵天诸多宗门,奉太上仙令,反扑极圣天,在这过程中,建立最多功勋,夺取元灵天气运最多的宗门,可得太上仙诰,从而证道飞升!”
永珍淡然道:“我身后的人,不想这件事办成。”
神醉瞪大眼睛,骇然看着永珍:“教主是说……”
永珍悠然道:“一如方丈所想那般,我背后的人,不想这次反扑极圣天的行动成功……更不愿意看到,有元灵天的修士,拿着这次分发下来的太上仙诰证道飞升。”
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永珍轻声道:“方丈有何感想?”
神醉目露奇光,手中搬弄佛珠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有余。
他皱着眉头,眯着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宗门的典籍,当年损失太多……吓。不过,老衲大致能猜出,教主……呵呵,这么说来,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是目标,是一致的。”
神醉轻快的说道:“老衲想的是,佛门一统极圣天,而且从元灵天的打击下,平安存活。”
永珍迅速接上了话:“我想的是,只要这次元灵天对极圣天的反扑失败就好……至于在这过程中,其他宗门死伤多少……我不关心!”
神醉沉默。
过了许久,许久,神醉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指了指永珍:“只是,我们,如何才能,信得过教主?”
永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他笑着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光泽流动,好似完全由无数条流光凝成的玉珏,轻轻的递给了卢仚。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有投名状的。”
永珍很沉肃的看着神醉:“你我双方,不共戴天的世仇尔……当然,在你们的宗门传承中,自然是如此述说的。”
“但是,在我森罗教的秘典中,却记载了一些其他的说法。当然,这也只有我森罗教历代教主才有资格知晓……这些东西,你们大金刚寺显然是没资格知道的,在极圣天,当年也只有两大太上宗门的当代掌门,才有资格碰触。”
“因为资讯的不对等,我们想要取得互信,很难。”
“但是我会缴纳一份足够的投名状……而你们,也要给出一份足够的担保。”
“你我相互约束,相互挟持。”
永珍微笑看着神醉:“如此,我们才能取得互信,才能……共进退,共患难啊!”
卢仚接过手中的玉珏,上下把玩着,只觉这玉珏轻飘飘的,但是内部蕴藏了一股极其玄妙的力量,以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完全摸不清这力量的属性,以及强弱极限在哪里。
他擡头看向了永珍,永珍正朝着卢仚微笑:“所以,我才说,我非常欣赏卢仚小友……他是我们同心协力,荣辱与共的关键人物!”
神醉沉默半晌,这才缓缓问永珍:“你的投名状,有这个份量?”
永珍深吸了一口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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