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嘉佑嬉事>第四百章 逃亡(5)

嘉佑嬉事 第四百章 逃亡(5)

作者:血红

大金山寺。

方圆数百里的寺庙原址,变成了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大坑。

几条原本充当寺院内水源、水景使用的大小河流,‘汩汩’的注入大坑,短短一天多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烟波浩渺的大湖。

甚至,湖中出现了大量的鱼虾龟蟹等水族,湖面上已经有白鹭慢悠悠的展翅滑翔而过。

这模样,就差一列渔船在湖上撒网,差几个嗓音嘹亮的渔翁放声高歌了。

只是,现在大湖被无数士卒围了个水泄不通,天空更有几座浮空的山峰飘来荡去,山峰上闪烁着各色禁制光芒,成群结队的铁甲精锐站在山边,目光如鹰,俯瞰着下方。

湖边一处草地上,扎了几个用异兽皮革制成,用金丝银线刺绣了华丽花纹的硕大帐篷。。

玄太乙一行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帐篷里,目光森冷的,盯着跪在地上大声回报的官员。

瑜州州城被洗劫一空,瑜州境内,所有的县、府、郡,各个衙门和公库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瑜州州城内的大家豪族,留守家族本部的长老和一众高手族人,也都被人掳走。

一片光幕悬浮在这官员身边,光幕中,正是卢仚所化的那光头男子的形象。

这张画像,也已经传向了玄燕仙朝的四面八方,玄燕仙朝各州郡早已闻风而动,出动无数精锐把守四周交通要隘,严防死守,追捕通缉这光头男子。

“这厮且不提,他,逃不出本朝疆土。”玄太乙阴恻恻的说道:“那法海妖僧,去了哪里?”

跪在地上的玄燕仙朝官员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僵硬。

他也不敢擡头,只是跪在地上, 干巴巴的说道:“现在, 各州郡府县, 各级衙门,以及散放天下的禁卫耳目,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但是, 也只有几处被袭击的州军,传回了这胆敢劫掠公库的光头男子的行踪。”

“这法海妖僧……他好似彻底失踪了一般, 没人见过他。”

玄太乙‘咯咯’笑了起来:“难不成他还飞天了?遁地了?又或者, 他是半步天人境, 甚至天人境的高手,直接破空瞬移, 离开了我玄燕仙朝的疆土?”

“一群无能废物……查,加大力量,不惜代价的查……法海妖僧, 必须生擒活捉……这趁乱打劫的光头男子……呵呵, 也给我抓活的!”

“我倒是想要看看, 究竟是谁……或者, 又是哪一方势力敢如此大胆!”

玄太乙的脸,漆黑, 漆黑,漆黑!

黑得比锅底灰还要黑。

这种事情……损失不大,却欺人太甚!

当着自家老丈人苍墨玄的面, 当着积年老仇家云洛古国后台靠山宝光阁一众高层的面,玄燕仙朝无法庇护‘上门做客的贵宾’, 这已经足够丢脸了。

偌大的玄燕仙朝,居然被人连续攻破了瑜州的州治城池, 下面的郡城、府城、县城,也都被洗劫一空……哎, 人家一人之力,洗劫了你玄燕仙朝一个州的重要城池啊!

财物损失,也就不提了。

这脸蛋啊,是被打得‘啪啪’直响!

玄太乙此刻心中,和苍墨玄、金璜等人一般,都是在绞尽脑汁的琢磨,所谓‘黑天降世’, 究竟这‘黑天’指的是什么。

这胆大妄为的光头男子,又是何等来历?他怎么就敢,又怎么能,作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帐篷的门帘骤然一动, 一道狂风吹了进来。

风劲一阵旋转,小旋风中,一道人影浮现。

一名身穿玄黑色底,袍袖上用暗金丝线绣了几只大燕子,气息沉凝如渊、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举起双手,腰杆笔直的向玄太乙拱手行了一礼。

“皇兄……咳咳!”

玄太乙看向了自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被封为‘瀛王’,且被授予重任,一手掌管玄燕仙朝禁卫密探机构的玄太素,僵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太素啊,什么事情?可是找到了那光头男子的行踪,又或者,找到法海妖僧了?”

金璜、金雷、金灿等一众宝光阁的高层,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洗劫了瑜州的光头男子是死是活,他们不关心,总之,损失的是玄燕仙朝的面子不是么?

但是卢仚么!

胆敢击杀金坑的妖僧,他们宝光阁是一定要将他生擒活捉,带回去千刀万剐,用最残酷的方式处死的。尤其是对金灿来说,必须要将卢仚活着带回去,否则金坑的亲娘,当代影楼楼主的宝贝女儿,绝对不会放过他啊!

玄太素的脸色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苍墨玄,又看了看金璜。

苍墨玄双手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太素,对老夫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么?又出了什么么蛾子事情了?”

玄太素看向了玄太乙。

玄太乙朝着他点点头。

玄太素干笑了一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玄太素朝着跪在地上的那官员身边漂浮着的光幕指了指:“刚刚传回来的讯息,这厮,刚刚路过清州城,他……破了清州城的城防大阵,将大阵枢纽劫走,顺便攻破了清州城的公库,将其细节一空……呃,清州城内的三十二家大族,本家总部也被他洗掠了。”

玄太乙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玄太素干巴巴的说道:“清州城的公库,恰逢十年一次州郡地方向朝廷国库缴纳赋税的日子,公库里存放了巨量财物……还有那三十二家大族,他们的本家总部内……”

玄太乙深吸了一口气:“总损失大概多少?”

清州城的公库么,毕竟十年一次要向朝廷缴纳赋税,输送各种珍贵资源的。是以,公库中就算恰逢十年一次的缴税之期,库房记忆体放了巨量财富,那数额……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但是三十二家清州的豪门大族,他们的本家总部建立在清州城内,里面肯定存放了家族多年积蓄的一部分。

玄太乙更是心知肚明,这些地方上的豪门大族,他们盘桓地方数以万年记,一个个都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每一个豪门大族积攒起来的财富,都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按照这些豪门大族的习性,他们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清州城内的本家总部,大概都会存放整个家族三成左右的财富积蓄,以为日常各方面的开销用度。而七成左右的财富积蓄,会存放在家族的秘密据点中。

饶是如此,三十二家豪门大族三成的财富积蓄,数以万年记的财富积蓄!

哪怕只是三成呢,这也就比清州城十年一次要缴纳的赋税总额,多出了百倍?还是数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玄太乙下意识的吧嗒了一下嘴。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怎么就让这光头男子给劫走了呢?

搞得他玄太乙,都怦然心动哪!

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玄太乙朝着玄太素指了指:“此事,万万容忍不得……太素,你亲自带人,将这丧心病狂的狂徒拿下。这人如此高调行事,如此狂悖不法,他身后,定然有极强大的势力支援!”

玄太乙目光突然一亮。

他看向了苍墨玄:“岳父大人,您看,这光头男子突然在这时候冒出来,而且如此肆无忌惮的放手劫掠,他是否,可能,和那法海妖僧有关?”

苍墨玄、金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同时想起了,之前他们在玄燕仙朝皇城,想要用虚空挪移阵赶来瑜州,却被一声钟鸣闹得焦头烂额的事情。

那一声钟鸣,威能堪称恐怖,以玄太乙和金璜的修为,居然都被整了个灰头灰脸。

如此看来,这事情不简单。

“或许,他们真有一些联络。”苍墨玄看了一眼玄太素:“太素,你且带人去追拿这光头男子……光头?和尚?嘿……我会让沧海楼在各地的耳目帮你。”

一旁的金璜也沉声道:“瀛王只管全力追缉,我宝光阁……咳咳!”

金璜摆了摆手,淡然道:“我宝光阁,在玄燕仙朝内,自然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据点和暗子……但是影楼么。”

金灿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会传信回去,让影楼的杀手和耳目,襄助瀛王,追缉这光头男子……或许,他们真的会有牵连。”

玄太乙和玄太素就同时看向了金灿。

呵呵,这么说来,你影楼在玄燕仙朝内部安插的据点和暗子,数量不少哦!

玄太乙目光闪烁,朝着玄太素看了一眼。

兄弟两默契在心,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了,一定会顺势将这次暴露出来的影楼据点和暗子,再狠狠的清扫一遍,非要杀你血流成河不可。

沧海楼和宝光阁是结盟了不假,但是沧海楼和影楼可没有结盟!

你影楼跑到玄燕仙朝的地盘上布置据点和暗子……说得轻松点,这是治安问题;说得严重点,这种行为威胁到了玄燕仙朝皇室的安全,你想要杀官造反不成?

玄太素亲自出动,带着玄燕仙朝的禁卫密探,顺着‘光头大盗’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玄燕仙朝各州郡府县,也都收到了玄太乙的命令。

顾不得心疼那点损耗,一座座州郡府县的大小城池,纷纷开启了城防大阵,城内驻军和各家各族的高手修士纷纷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有个胆大包天的光头大盗,已经洗劫了好些个城池,下一个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而这时候,卢仚已经站在了清州城北面,距离清州城只有十一万里的‘琊州’城的南门口。

琊州城的城墙上方,站满了精锐的甲士。

一道略呈黑色的透明光幕,已经笼罩了整座方圆三百里的琊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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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逃亡(6)

琊州城,全城封闭。

城池南门口,大队商队、行人等,全都聚集在了护城河桥头,七嘴八舌的呱噪着。

城门楼子上,一名驻军将领提起法力,大声提醒,让城外聚集的商队、行人,自行去找附近的村镇暂住。

驻军将领更是在大声警告,此处不定会有危险爆发,若是不速速散开,一旦被卷入,生死魂消,却不要怪地方官府没有提醒云云。

无奈何,桥头聚集的人马车驾等纷纷散去,各自寻找落脚处去了。

只有卢仚化为高高瘦瘦,体型犹如竹节虫一般瘦削惊人的光头男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一时间就变得无比的刺眼。

城墙上,一群驻军将士齐声喧哗:“是那贼子,是那贼子,发警告,发警告!”

‘嗖嗖’破空声中,几道黑色强光冲天而起,一直冲上了离地数千丈的高空,随后‘哗啦啦’炸成了漫天黑色的火光。。

这黑火好似将天空都烧穿了一个窟窿,火焰弥漫开,在空中组成了几只硕大的黑色燕子。一道道强劲的法力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卢仚袖子里顿时传出了‘啾啾’的燕子鸣叫声。

卢仚取出了袖子里的几块玉符。

这些玉符,是在清州城的几个官员手上收缴得来,是玄燕仙朝官方的预警之物。一旦有官方城池发放警告,邻近州郡的官员都会收到警讯。

“唔,这就不好弄了。”卢仚朝着城墙上的一群琊州驻军叹了一口气:“忒小气了些,我才劫了一个瑜州,和一座清州城而已,你们就这么关闭城池了?忒小气。”

琊州城内,一道道遁光、云光闪烁,大群身穿官袍的州城官员纷纷赶到南门口,一个个手持各色法器、秘宝, 目光闪烁的盯着卢仚。

更有一些身披华服, 气息强横, 显然是地方豪门高手的男女纷纷赶来,聚集在官员们身边,同样面带惊骇的看着这边。

不多时, 一名袍袖上用亮银色丝线,绣了几只大燕子纹样的男子提高了声音, 朝着卢仚大声呼喝:“兀那贼子, 自封修为, 跪地投降罢?你犯下了滔天大罪,我玄燕仙朝, 岂能容你?”

卢仚微笑。

琢磨了一会儿,他在玄奺和其他人面前,显露过的手段, 今日显然是不能使用了。毕竟, 他是给那光头男子栽赃嫁祸, 一报还一报呢, 可不能将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大金刚寺的功法神通在这里施展出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周掀起一道道强劲的飓风。

脑海中, 三眼神人图一阵闪烁,手中风龙、水龙体积骤然膨胀,仰天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龙体内更有无数风纹、水纹亮起。

五座金刚法相衍生的功法急速转化为无量归墟体,浑身密如星辰的窍穴熔炉一座接一座的亮起, 远比金刚法相功法强大、精纯的法力汹涌而出,卢仚的身体内, 一阵阵可怕的飓风海啸声不断响起。

大地开始颤抖。

飓风凝成了一根根黑色的龙卷风。

琊州城南门城楼上,几个地方官员手持一面直径三尺, 造型古朴的青铜镜朝着卢仚照了照,镜面上一片黑色光芒闪烁,一行文字悄然从镜面中浮现。

一名手持青铜镜的官员嘶声怪叫:“这贼子的法力精纯度,有凝道果境后期水准……法力总量,法力总量……深不可测,起码是凝道果后期大能十倍以上!”

不提境界,不说对天地法则的掌握程度。

琊州城的官员们, 用玄燕仙朝标配的,窥测修炼者法力修为的秘宝,测出了卢仚的法力质量,在精纯度上, 可以和凝道果境后期的大能相比。

而法力总量……仅仅是金莲开境界的卢仚,他的法力总量比凝道果后期大能雄厚了十倍……还不止!

因为琊州城配发的这面青铜镜,最多也就能测到凝道果境后期大能十倍左右的法力总量……而这样的法力修为,已经是照虚空大能的标准!

实则上,卢仚的法力总量,很可能是寻常凝道果境后期大能的百倍?

甚至是数百倍?

无人知晓。

卢仚自己也估摸不准。

只是,随着卢仚将功法逐渐恢复成了自己真正主修的无量归墟体,体内法力浩荡卷动,无边无际,浩瀚无垠。

身边飓风缠绕,数十根直径百丈的黑色龙卷风腾空而起,相互撞击,不断发出雷鸣般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能炸开数千团刺眼的电光雷火,轰得地面上尽是一个个大坑。

琊州城附近,两条宽达数十里的大河骤然一动。

河水中,密密麻麻的白蓝色水纹逐次亮起,两条大河宛如被唤醒的巨龙,‘昂’的一声,无法计量的河水腾空而起,‘哗啦啦’的直冲高空。

十里,百里,千里……

两条大河的河床急速干涸,河道里的河水冲上高空,在飓风的助威下,以极高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化为两条巨大的白龙盘旋冲撞。

卢仚脚踏飓风,身躯如箭矢直冲高空。

他双手一抓,两条大河所化的白龙就乖乖的落入他手中,河水体积急速的塌缩,无数水纹密密麻麻的亮起,长达千多里的河水白龙伴随着一声声巨响,迅速压缩成了数百里……百多里……数十里……十几里……

随着体积不断压缩,白龙的色泽急速变深。

到了最后,卢仚耗尽全身之力,将两条水龙的体积压缩到了三四里长短,这已经是他如今能够做到的极致!

两条白龙,也已经变成了两条黑龙。

因为河水的急速压缩,黑龙的躯体坚固得超乎想象,比寻常精钢坚硬了何止百倍?

更因为河水的急速压缩,河水的密度提升,河水性质发生了奇异的变化,水汽能量奔涌中,两条黑龙通体不断放出粼粼波光,更有一丝丝暗蓝色的雷光隐隐缭绕。

随后,卢仚体内温养着的小金刚须弥山中,趴在山顶打瞌睡的鳄龟突然张开嘴,喷出了一道森森寒气。

寒气冲出小金刚须弥山,透过卢仚的身体,注入了两条水龙。

两条黑色的水龙‘咔嚓’直响,迅速变成了两条蜿蜒飞翔的冰龙……

可怖的寒气四散,方圆百里内,空气都被这股可怕的寒气冻结,空气化为一片片蓝色的冰片,‘簌簌’有声的从空中不断坠落。

卢仚俯瞰着下方的琊州城。

琊州城的南门城墙上,好些官员和豪门大族的高手,纷纷拿出了各色秘宝窥探卢仚此刻的气息。

感应到两条冰龙散发出的可怖威压,刚刚那开口让卢仚跪地投降的琊州主官嘶声尖叫:“城防大阵,不要吝啬灵晶,全力开启……快!快!!快!!!”

卢仚俯瞰着琊州城,低声的嘟囔着:“你们以为我是一人攻城……实则上,我有千万人之力!”

双手举起手中冰龙,小金刚须弥山中,数千万道兵大和尚的法力犹如海啸一样冲出,迅速汇聚在了两条冰龙上。

一时间漫天飓风乱滚,无数冰晶翻飞,两条冰龙的体积在无量法力的催动下,硬生生体积又膨胀到了三四十里大小!

卢仚双手向下一压,两条冰龙发出恐怖的破空声,在漫天飓风的加持下,速度骤然提升到了一个让人看不清形影的恐怖程度,笔直的轰向了下方全力开启城防大阵的琊州城。

一如之前所言,玄燕仙朝所有的城池的城防大阵,最多也就能抵挡凝道果境高手的全力进攻。但是因为大阵规模的关系,寻常凝道果修士,决然无法破开大阵;而上百名凝道果境修士联手狂轰滥炸,在城防大阵耗尽能量之前,两三个月中,休想破开防御。

而卢仚这一击……

两条冰龙呼啸冲下,携带着小金刚须弥山中所有道兵大和尚的法力加持,犹如两支巨大的箭矢,笔直的轰在了琊州城的正中位置。

不是暴力的神通法术狂轰滥炸,而是极其暴力的以点破面!

‘咔嚓’一声巨响,琊州城巨大的城防大阵所化的黑色光幕,正中位置被破开了两个小小的缺口,两条冰龙剧烈的颤抖着,龙体上无数冰片炸碎,重新化为汹涌的浊浪,顺着光幕朝着四面八方奔涌倾泻。

整个琊州城都在颤抖。

两条冰龙摇头摆尾,急速而略显艰难的穿透了厚重的光幕,在体积塌缩到只有一里长短的时候,两条冰龙穿透了城防大阵,狠狠扎进了琊州城正中官邸所在。

卢仚洗劫了清州城,对玄燕仙朝州城的设施布置了如指掌。

两条冰龙轰下的位置,正好是城防大阵枢纽所在。

大地剧烈一颤,城防大阵枢纽和整个大阵的联络被两条冰龙截断,笼罩全城的黑色光幕‘啪’的一下炸成了粉碎,两条冰龙在卢仚的控制下,没有失控炸开将整个琊州城化为洪水涛涛的泽国,而是摇头摆尾的,卷起了巨大的城防大阵枢纽,急速飞回了卢仚手中。

一条冰龙腾空之时,尾巴顺势一抽,轻松将城防大阵枢纽旁的虚空挪移阵轰得支离破碎。

卢仚一声长啸,手一指,两条飞回身边的冰龙同时炸开,化为无数冰刀冰剑冰凌等,乱杂杂的朝着城墙上聚集的驻军、官员、豪门高手等落了下去。

‘噗嗤’声响,大片大片的人负伤倒地,一群琊州的官员齐声狂呼:“苦也!”

卢仚双手向下按去,漫天飓风宛如一根根黑色棍棒,沉甸甸的朝着四面城墙狠狠落下。

半个时辰后,卢仚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琊州城。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琊州各处郡府的援兵,才急匆匆的宾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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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逃亡(7)

琊州城,破。

玄燕仙朝各级官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只是,扑腾得最厉害的,还是琊州、清州附近的,玄燕仙朝西北疆域的那些州郡。其他方向的州郡收到玄风城传回去的讯息后,那点提防之心,免不得就稍稍的放了下来。

琊州往西,是颉州。

颉州,在玄燕仙朝的州治中,是极有趣的一个州。

这个州,相比琊州、清州、瑜州,并无太多珍稀的自然资源,物产普普通通,按理只能算是一个‘小康’之州。。

但是颉州特产一种香藤。

其藤蔓枯死后,用来造纸,其质地光洁,自带奇香,可千年不腐不朽,蠹虫不近,这就是玄燕仙朝,甚至是沧海楼的大人物都求知若渴的上用‘千年香笺’,有‘一纸十金’的美名。

就靠这特产纸张,颉州自然也成了一个富得流油的州治。

问题就在这里。

正因为颉州唯一来钱的行当是造纸,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没用,对那些修炼者来说,它还真没多少用处。是以这里并无太强大的修炼家族盘踞,相比琊州等州治,颉州也没有多少高手坐镇。

当卢仚出现在颉州东门前,颉州已经开启了城防大阵,一群当地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如鹌鹑一般,缩在城墙垛儿后面看着卢仚。

“这位……好汉!”那些地方官没吭声,反而是一个肚满肠肥,生得极其富态,身穿铜钱纹院外服的老头儿, 扒着城墙垛儿, 朝着卢仚大声嚷嚷:“我颉州, 并无好汉所需的灵晶、灵金、珍稀药材等……就是一仓库一仓库的各色纸张,好汉取之无用啊!”

“好汉,不如去西北面的琅州, 那琅州盛产各色灵玉,其中不乏蕴藏了千年玉液、万年玉髓的极品、精品, 对修炼者有无穷的好处……甚至以前, 还开采出来过十万年的空青玉霜, 那可是对照虚空的大能,都能重铸根基, 强壮神魂的稀世灵药!”

“好汉,不用在小小颉州浪费力气,本州, 真的没好汉用得上的东西!”

老头儿喘了一口气, 朝着卢仚大声道:“不如, 我等颉州大族, 凑一份盘缠,请好汉去琅州如何?也省得好汉, 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

老头儿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好汉,这朝堂的高手,正火速赶赴各地州治……您……呵呵!”

城墙垛儿后面, 一群颉州的地方官鬼鬼祟祟的盯着卢仚。

卢仚大声笑了起来:“这群官儿不敢承担责任,唯恐背一个‘勾结匪类’的罪名, 所以让老头儿你来出面?有趣,有趣……哈, 朝堂的高手,没往你们这边来?”

老头儿干笑:“颉州,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卢仚深深的看了老头儿一眼,点点头:“罢了,你们能给多少盘缠?赶紧送出来……老人家说得对,在你们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去下一个有用的州治。”

顿了顿,卢仚问道:“可知道,你们朝堂的高手, 都去了哪里么?”

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城墙垛儿后躲着的地方官,他凑到一个官员面前,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老头儿擡起头来,干巴巴的说道:“这是小老儿自己打探来的讯息,和本州诸位大人无关,您可记好了,这和诸位大人无关啊!”

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老头儿大声说道:“听说,陛下的亲弟弟,瀛王殿下,带着朝堂的高手,已经分别守住了北面、西面的几个州治,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压低了声音:“好汉,您做了我们颉州这一票,就赶紧扯呼吧……哎,哎!”

卢仚微笑,点头,朝着老头儿勾了勾手。

一会儿功夫,颉州东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条缝隙,老头儿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汉子们手持闪烁着淡淡幽光的赤铜棍棒,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头儿身后,小心翼翼的行了出来。

两个大汉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大概是烈火境的水准。

他们手中的赤铜棍棒,也就是普通法器的水平。

老头儿面色惨白的带着两个汉子,一步一步走出城门,小心翼翼的走过护城河上的桥梁,来到了卢仚面前,毕恭毕敬的将手中捧着的托盘递到了卢仚面前。

“好汉,这是本州各家给好汉凑的盘缠。”

“本州,多是造纸业的商户,没几个修行之人,是以,修炼的资源极其有限,还请好汉不要嫌弃。”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光闪烁的手镯。

老人将托盘,又朝卢仚面前递了递。

卢仚伸出手,正要去抓这手镯,老人身后的两个壮汉无声的上前了一步,浑身血肉骤然干瘪,塌陷,瞬间变成了皮包骨的可怕模样。

他们丢下手中棍棒,双手向前狠狠一探。

他们的手指‘咔嚓’一声急速长长,顷刻间最短的小手指都变成了三尺长短,犹如二十柄锋利的短剑,狠狠扎向了卢仚的胸膛要害。

两个大汉出手的时候,皮包骨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黑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卢仚微微一怔,正要出手反击。

胖乎乎的老人突然擡起头来,两颗眸子骤然爆发出碧绿色的幽光。

一股邪力从老人眸子里喷出,直攻卢仚脑海神魂。

老人驱动邪法的同时,更是一张嘴,无声无息的,一抹极其黯淡,肉眼近乎不可见的微光猛地喷出,一根半尺长,比牛毛还细,锋利无比,呈透明状的黑针猛地从他嘴里喷出,没有丝毫响动的,顷刻间到了卢仚面前。

两个大汉吸引了卢仚的注意,实则出手的是这个老人。

这等邪异、狠辣的手段,绝非正道修炼之人。

卢仚身体一晃,两个汉子的手指狠狠的插在了他的胸膛上,那根极细的黑针也命中了他的身体。

城墙上,一群颉州的官员同时跳了起来,纷纷鼓掌大笑。

“影楼杀手,名不虚传,果然狠辣无比,一击致命!”

‘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响声,两个汉子的手指撞在卢仚胸膛上,指甲骤然碎裂,手指也纷纷崩碎。

而那根细针更是倒弹了回来,无声无息的扎进了老人的鼻头。

老人的反应极其滑稽,细针扎进自己皮肉的一瞬间,他手舞足蹈的尖叫起来,一边抽搐着,一边吐著白沫,一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手指剧烈颤抖着,从药瓶中好容易取出了一颗白蜡封着的药丸,哆哆嗦嗦的往嘴里送。

只是,细针上淬毒太甚,药丸刚刚到嘴边,老人肥胖的身躯上,血肉就已经开始化为脓血。药丸甚至还没能碰到老人的嘴皮子,他已经化为一具漆黑的骨架,微微晃了晃,‘咔嚓’声中,骨架崩塌,残破的骨片坠地,很快也就融化成了一滩毒水。

颉州的城门上方,有地方官的惊呼声传来:“不是说,抓活的么?怎么下手……”

卢仚就擡起头来,深沉的看了城门楼子上的地方官们一眼。

“诸位,这就不讲究了……你们说好了赠送盘缠,让我赶紧上路的……呵呵,感情就是这么个赠送法子?”

“抓活的?呵呵,呵呵!”

卢仚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着泡泡的毒水,摇摇头,撒开大步就走。

那两具皮包骨的大汉嘶吼着,倾尽全力朝着卢仚撞了上来,卢仚反手一指轰出,两具身躯轰然破碎。

这手段如此诡秘凶狠,剧毒甚至连自己服用解药都来不及,应该是影楼杀手的手段了。

抓活口?

这应该是沧海楼、宝光阁的高层的意思。

但是影楼的杀手如此狠绝,应该是金坑的那位老娘发话了吧?

女人么,总是容易情绪极端化。

自己宝贝儿子死了,还不允许她歇斯底里的要求将凶手碎尸万段的?

虽然卢仚是顶着那光头男子的形象作案,而‘天下人都知道’,‘杀死金坑的凶手是法海妖僧’……但是你要允许神经质的女人迁怒于人嘛。

所以,影楼的杀手如此狠绝,是完全有道理的。

卢仚不搭理颉州的人,径直离开。

颉州城墙上,一众地方官雀跃欢呼,但是一众身披黑衣的精悍人影已经从城外树林中鱼贯而出,化为一缕缕残影直奔卢仚追来。

“兀那厮,跟我们走一趟罢?”

“你和法海妖僧有何关系,速速交代清楚。”

“不要自误……落在我们手中,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你你无葬身之地呢。”

一群黑衣人大声叫嚷着,他们速度极快,顷刻间就追上了缓步而行的卢仚,将他围在了中间。

一名黑衣人掏出了一块玉牌,朝着卢仚晃了晃。

玉牌上雕刻了风云纹路,中间是一头硕大的燕子。显然,他们是玄燕仙朝官方派出的人。

先用影楼的杀手偷袭,没能奈何卢仚,就立刻让埋伏在城外的精悍人手追捕……这配合默契得,没毛病!

卢仚‘呵呵’笑了起来:“现在想着让我束手就擒,刚刚下手这么狠辣,就没想过不能抓活口么?”

手持玉牌的黑衣人,表情就变得有点尴尬了。

制定抓捕计划的时候,影楼的人不是这么说的啊……他们说,细针上淬了剧烈的麻药,可没说,淬的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摇摇头,黑衣人一声轻喝:“上,抓活的!”

一群黑衣人同时手一扬,一根根拇指粗细的绳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出,犹如活物一样缠向了卢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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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逃亡(8)

一个半步照虚空,三个凝道果,二十四个金莲开。

这就是这伙胆敢追上来,缉捕卢仚的玄燕仙朝禁军密探的实力。。。

他们手中丢出的绳索,黑漆漆黯淡无光,但是表面密密麻麻有无数符文,隐隐有‘啾啾’鸟鸣声不断响起。

这是玄燕仙朝采集起码活了三千年的玄燕羽毛,一点点捻制成的秘宝‘玄燕锁魂绳’,飞行速度极快,一旦碰触目标身躯,就立刻化为黑气侵入体内,封禁四肢百骸,封锁五脏熔炉,封禁窍穴熔炉,断掉神魂和身躯的联络。

就是寻常照虚空境界的大能,被这绳索碰触,也会僵直一瞬间。

对这些直属玄太乙,专门做一些刺杀、刺探,一些见不得人脏活的精锐而言,一瞬间的功夫,足够他们将目标碎尸万段,或者将其捆成粽子。

卢仚放声欢笑。

这么一支精锐的小队,若是将其转化为道兵大和尚,应该是他如今的道兵中,实力最顶尖的一小撮儿精锐。

送上门来的人手啊。

他曾经在元灵天,施展过‘风之道’,他可不能在这人烟稠密之地施展这手段,可不能让人将光头汉子和他卢仚‘法海大师’联络起来。

是以卢仚一跺脚,一道道黑色绳索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平地里大片水雾升腾,白茫茫犹如牛奶一样浓密的雾气,顷刻间笼罩了方圆百亩大小的地盘。

藏在卢仚袖子里的翠蛇,悄然无声的喷出了一口毒气。

淡淡的绿色毒气急速的在水雾推动下散布开来,一群黑衣人根本没有防范到卢仚这一招,纷纷吸入了一丝毒气。

卢仚这次要抓活的,翠蛇的灵性极高,他喷出的就不是致命的毒气,而是一种强力的麻痹性毒气。黑衣人们只觉得一缕淡淡的木香从鼻头吸入,然后整个面皮急速麻痹,这种麻痹感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延伸,弹指间全身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他们想要调动法力,就连法力都好似被无数细小的藤蔓捆住了,调动时无比滞涩,连一道成型的遁法都施展不出来。

“多谢诸位!”卢仚又扯着嗓子大吼了起来:“黑天降世,普度众生……这些个黑衣苦命人,我这就将他们提拔出苦海,从此得享无穷的逍遥、快活。”

双手一搓,连续数十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四面八方的泥地打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卢仚笑了几声,梦幻泡影珠的威力发动,他制造了一朵黑色莲花冉冉腾空而起的虚像,这黑色莲花冲起来数百丈高,然后就在空中缓缓消散。

颉州城上空,有地方官浮空而立,呆呆的看着这边,看清了这一切。

白雾散去,卢仚和一群黑衣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颉州城内虚空挪移阵亮起,玄太素带着一队精锐下属冲出了挪移阵。听得一群地方官回禀了影楼杀手和自己派驻在颉州城的密探的遭遇后,玄太素当场赏了颉州城的主官一个大耳光,带着大队人马循着卢仚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颉州城的上空,玄太素冷厉的呵斥声在回荡。

“本王揍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们演戏也演得太真实了一些,本王以为……你们或许,真的就是一群窝囊废!”

一群颉州的地方官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州治的主官摸着剧痛肿胀的面颊,干笑了一声:“这事情……哎,无妄之灾。不过,幸好,那灾星总算是离开了。有瀛王殿下带人追杀,他也逍遥不了多少了。”

犹豫了一下,颉州主官轻轻说道:“再封锁州城三天,三天后,若是没什么动静,再开启城防大阵吧……让各家的生意,都消停三天。不然的话……”

主官回头,看了看州城公库的方向。

一如前面所说,颉州的确没什么珍稀矿产、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的纸张很值钱,是以,颉州公库中存放的赋税财物等,着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些财物要是被抢走了,他们这伙地方官都要倒霉。

是以,再消停三天吧。

瀛王玄太素带着大队精锐在穷山峻岭中疯狂追杀卢仚,他们面前,有一群巴掌大小,目光极其灵动的小貂鼠在急速飞驰。

这是沧海楼驯养的‘千里灵息鼠’,一种没什么战斗力,到死最多能到种金莲境界的异种灵鼠。

但是千里灵息鼠天生掌握了一种奇异的灵息遁法,速度极快,堪比普通照虚空大能全力遁行的速度。而且它们天生有一种寻宝、觅踪的能力,一个大活人,只要七日内在某地路过,留下的一缕气息,都足以让它们循着气味追踪上去。

这种千里灵息鼠繁殖不易,数量稀少,沧海楼对它们也是颇为珍视。

一般而言,除非是在沧海楼的重要据点中,有人拿着珍贵无比,值得谋财害命的天才地宝上门了,却不愿意出售给沧海楼……这种千里灵息鼠才会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也就不用多说了。

总之一句话,沧海楼做生意,还是蛮公道的,你只要带着宝贝上门,他们总是能给你开一个极其公道的价格出来,然后保证你能平平安安的享用这笔财富。

但是如果你带着宝贝上门了,沧海楼也开价了,你却反悔不愿意将这宝贝售卖给沧海楼了……一般普通的宝贝,沧海楼也不缺这么一点半点的,你反悔就反悔罢?

但是真有那种逆天的宝贝,连沧海楼的长老们都心动的宝贝……没开价还好,开价后你不卖,千里灵息鼠就会光鲜上场,确保数日后,这件宝贝会出现在沧海楼的宝库中!

群山之中,卢仚大步疾行。

他头顶极高处,一点红光若隐若现,那是大鹦鹉施展神通,将自己体型压缩到了芝麻粒大小,好似一只跳蚤一般,在高空中翱翔追随。

突然间,大鹦鹉俯冲了下来,一头扎在了卢仚的肩膀上。

“一群孙子在后面追上来了,还有一大群毛老鼠带路……”

卢仚眉头一挑,当即加快了脚步。

一念遁法施展开来,每一步迈出,都是数百里山川被抛在了身后。

他身后数千里之外,一群千里灵息鼠同时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声,玄太素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突然加速逃遁?什么?他的遁速,居然连你们都追不上?没弄错吧?”

一群长得精致可爱的小貂鼠同时急速的甩动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脸上露出了被人怀疑后的不快之色——它们在沧海楼,是连那些太上长老都当做心肝宝贝的奇物,玄太素敢质疑它们……好想去太上长老面前告他的黑状啊!

玄太素的面皮微微一僵,急忙掏出了一大把灵丹丢给了这群难伺候的小貂鼠。

“是本王失言了……不过,他遁速再快也没用,呵呵,在玄燕仙朝的地盘上,想要和偌大的玄燕仙朝对抗,他以为他是谁?天人大能么?”

玄太素讥诮一笑:“如果他真是天人大能……啧,能作出这么没品的事情来?洗劫了这么多州郡……啧!”

玄太素舔了舔嘴唇,这种事情,自己说起来,怎么还有点羡慕呢?

“有劳诸位,只要锁定此獠的行踪即可,我们,倒也不用真个追上他就是!”玄太素判定了一下方向,喃喃道:“前面,是崖州……呵呵,崖州在这亿万里大山包围之中,盛产各种凶兽、妖兽精血和骨肉材料,时常面临兽潮威胁,是以崖州屯扎了重兵!”

玄太素轻轻摇头笑道:“加上本王调去那边的禁军精锐,嘿嘿。”

一行人也加快了速度,朝着卢仚遁走的方向疾驰。

当千里灵息鼠发出讯号,说他们此刻的遁速依旧不如卢仚的时候,玄太素一声清啸,这群禁军精锐身上一道幽光亮起,每个人身后,都出现了一对黑漆漆的翅膀,他们振翅高飞,遁光速度骤然加快了五成左右。

这些翅膀,也是玄燕仙朝的特产。

那些实力强大的玄燕,在濒临老死之前,会有极高明的驭兽师施展秘术,将它们全身精血全都逼入两只翅膀,让它们的翅膀变成顶级的炼器材料。

随后由高明的炼器师切下这两只翅膀用秘法炼制,就能得出这种奇异的飞行秘宝。

这种飞行秘宝能够增幅遁速,最顶级的翅膀,能够让玄太素这种照虚空修为的大能,遁光速度都增加一倍左右。

玄太素带来的禁军精锐,修为最弱的也是金莲开巅峰的实力。

这些翅膀平均能增幅他们五成以上的速度,可见他们配发的也都是这种秘宝中的上等货色。

卢仚已经察觉到身后追兵的速度在飙升。

山间的风,已经带来了追兵的气息……他们越来越近,而且卢仚都能闻到他们身上凛冽的杀意。

卢仚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

根据手中的堪舆地理册,前方还有三千多里地,就是玄燕仙朝崖州的治所。

崖州,屯扎了重兵,且民风彪悍好斗,州治中多实力雄浑的豪门大族。

卢仚拐了一个弧线,就要绕过崖州。

前方一座山峰后面,突然有刺耳的唢呐声响起,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一支送葬队伍,极其突兀的从半山腰的位置绕了出来。

送葬队伍一身白衣,人数在百人左右。

他们哭天喊地,敲锣打鼓,就从那险峻的,没有道路的半山腰快速的奔出,踏着山间老树,直奔卢仚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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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黑天

玄燕仙朝,东北隅,比邻大政仙朝,金阁郡。

沧海楼治下三大仙朝,地域广袤,附庸国无数。三大仙朝,用无数附庸国,形成了极好的缓冲地带。唯独玄燕仙朝和大政仙朝,在金阁郡这里,疆域直接挨上。

因为沧海楼严禁治下仙朝官面上爆发冲突,是以,玄燕仙朝的金阁郡和对面大政仙朝的崖椒郡,名为郡治,实则有寻常三五个州治大小的领地上,都只派驻了正常的税务官负责刮地皮,除此之外,其他行政官员和军队,一概没有进驻。

这里,就成了两大仙朝的盲肠。

岁月变迁,无数走投无路的盗匪流寇、散修邪修、破落家族等等,全都涌入了这两郡地带求一个活路。

渐渐地,这里完全成了三不管的地带。。

逐渐成了气候的地方势力,只要应付了两大仙朝派驻的税务官,乖乖的上缴了那一份供奉后,竟然可以横行无忌,甚至‘以家法代替王法’。

此中混乱,可想而知。

卢仚在山中遇到邪门送葬队伍的时候, 正是黄昏时刻。

金阁郡燕鸥城,这是金阁郡中部偏北一点的一座小城, 常住人口数十万, 辐射范围纵横上千里, 北面濒临一座面积巨大,烟波浩渺有大洋气派的大湖, 其他三面尽是青山重重,多山匪、邪修、妖兽,以及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玩意。

燕鸥城外, 大湖旁,有一列绵延上千里的峭壁,其上多鸟巢,里面住满了黑背白肚皮的燕鸥。黄昏时分,无数去大湖上猎食的燕鸥扑腾着翅膀, 驾驭着晚风, 纷纷往自家巢穴返回。

天空中满是翅膀拍动的声响, 湖风一吹, 无数鸟羽漫天乱飞, 更有不讲道德的燕鸥在空中肚皮一动,就是漫天鸟屎喷溅,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屎臭味, 让人熏之欲吐。

距离燕鸥城有二十几里地,偏僻的峭壁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庙有气无力的瘫在一座小山的阴影里。夕阳下, 离得稍微远一点,眼力不好的人, 都很难注意到这座小庙的存在。

‘嘟嘟嘟’的木鱼声远远传来, 黄昏时分,小庙里的和尚正在做晚课。佛堂上,两个干干瘦瘦的青年和尚,正带着二十几个同样干干瘦瘦的小沙弥, 敲着木鱼, 念着经。

小庙的主持,正是变化成卢仚的模样击杀了金坑,逼得卢仚不得不拔寺逃走的光头男子。

他此刻回复了原本相貌,正坐在后院的小小茅草亭子里, 笑吟吟的看着对面坐着的,正举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大口灌酒的胖大和尚。

这光头男子, 身形瘦削如竹节虫。

而他对面坐着的大和尚,则是肥胖得好死一条吃饱喝足的菜青虫,圆润丰美,皮肤下水嫩嫩、颤巍巍的脂肪,几乎都要撑破薄薄的皮肤崩出来。

胖大和尚身量比光头男子略矮了一两寸,但是腰身起码有光头男子三四十个粗细,他盘坐在亭子下,就好像一座肉山,整个人几乎就要占满了亭子里不多的空间,要将光头男子从这茅草亭子里硬生生的给弹出去。

一口酒接着一口酒,胖大和尚打了个酒嗝,朝着光头男子斜了一眼。

“贵客登门,你晚膳总要弄点撒!”

光头男子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小庙清苦,并无晚膳预算……且,小庙秉持戒律,过午不食。”

胖大和尚呆了呆,朝着光头男子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他右手在袖子里掏摸了一阵,‘啪’的一声,将一个一尺见方,色泽青绿宛如琉璃,内部生长了无数金丝,显然是某种奇木制成的匣子重重的拍在了光头男子面前。

掀开匣子,里面是满满一匣子只有鸽子蛋大小,但是通体浑圆,色泽银灰,放出的银色辉光几乎能刺瞎人眼睛的极品明珠。

“清苦?不清苦!”

“这不,有我这个大施主来了嘛!”

“麻溜的,让外面的小秃驴们拿着去换钱,好酒好肉的弄起来……燕鸥城要是有上好的青楼,叫几个姑娘过来弹弹琵琶、吹吹箫的也好啊!”

“哎……你这厮,过的实在是没啥意思。”

“戒律这种东西,偶尔守守就是啦……学我多好?比如说,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又三刻钟内,我已经守了很长一段时间杀戒了嘛。”

光头男子笑容一收,嘴角撇了撇,朝着那一匣子珍珠看了看:“这东西,哪来的?”

胖大和尚就笑得越发灿烂了:“我不是在玄风城,帮你阻拦那群蠢货么?嚯嚯,既然连他们虚空挪移阵都给震碎了,顺便就打碎了他们皇城内几个皇妃的寝宫,随手拿了点酒钱。”

光头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胖大和尚。

胖大和尚笑呵呵的看着光头男子。

两人对视了一阵,光头男子叹了一口气,从匣子里取出了一颗明珠,缓缓站起身来:“罢了,那些小徒孙天真烂漫,手上从没有碰过这些世俗红尘阿堵物的……不要坏了他们的修行……我去给你采买好酒好肉吧。”谷玜

“记住了,佛祖怪罪起来,这罪愆,都是你的。”

光头男子很认真的对胖大和尚说道:“戒律,还是要守的!”

光头男子身体一晃,径直消失了。

胖大和尚举起酒葫芦,大口灌了几口老酒,低声的嘟囔道:“佛祖……吓,佛爷我修炼了这么多年,连传说中的罗汉、菩萨都没见过一个,佛祖?”

“戒律?呵呵,佛爷我佛心认定,我的一切所行,就是戒律……那,佛爷就是守戒之人!”

“哎,真是,一个个都混得和山匪没什么两样了,还说什么清规戒律?”

“要说真守清规戒律,你跑去杀人家那倒霉娃娃做什么?栽赃嫁祸那法海小贼秃做什么?呵呵……元灵天的佛门清誉啊,就是被你们这群假正经的和尚给败坏的。”

“哎,那法海小贼秃,可真可怜。还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

“若是能在沧海楼、宝光阁的联手追杀下,活过一年,就招他入门?”

“啧啧,区区金莲开的小贼秃,怎么可能在他们的手下活过一年?这里面,还有影楼那疯娘们的事情呢……这可是把她的宝贝儿子都给宰了。”

胖大和尚嘀嘀咕咕的时候,光头男子已经一步来到了燕鸥城中。

燕鸥城上方,离地千丈的高空中,一块青铜镜悬浮在一片云霞上,放出一抹黯淡的光芒扫过了光头男子的身体。

光头男子任凭镜光扫过身体,不紧不慢的行过街道。

这宝镜,是燕鸥城的地主,三百年前从外地逃难来的欧阳氏族所设,专门用来监视进城出城的修士,严防有自家的对头,又或者燕鸥城三百年前的上任地主的余孽潜入城来。

燕鸥城内,只有一个税官、十个小吏。

族人近千,传说中有半步照虚空境老祖宗坐镇的欧阳氏族,就是燕鸥城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规模近六万,主要由熔炉境和一小部分烈火境修士组成的燕鸥城防军,也就是欧阳氏族的私军打手,严密控制着方圆千多里的领地。

这一切,光头男子都没放在心上。

他驻扎在金阁郡,为的就是这里的三不管,为的就是这里的混乱……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私密。

平日里,他在燕鸥城内进进出出,从未惹出任何的麻烦。

今日他进城,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

不要说燕鸥城,整个金阁郡,也没人有资格让人感受到一丝半点的危险。

他施施然的进城,找到了城内欧阳氏族开设的一家当铺,径直将那颗极珍贵的走盘夜明珠放在了当铺朝奉面前。

“我佛慈悲,这是一位施主施舍的香火钱,还请老先生帮忙兑换一二。”光头男子微笑着,向柜台后的朝奉行了一礼:“小僧,死当,不赎回……价格上,还请老先生怜悯小庙清苦,稍稍优待些许。”

老朝奉的眼睛一亮,拿起那颗珍珠认真的端详起来。

光头男子也不着急,静静的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朝奉用各种手段检测这颗珠子。

欧阳氏族在燕鸥城南的本家大宅内,一名负责日常监视全城动静的执事急匆匆的跑到了欧阳氏族当代家主的书房内,轻手轻脚的将一张画像递了过去。

“这人,在我们的地盘上。”

欧阳氏族当代家主,是一名生得器宇轩昂,卖相极佳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画像,猛地瞪大了眼睛:“怎可能?上面传来的讯息,这厮分明在西北流窜……已经连续洗劫了好几处州治!”

倒抽了一口冷气,欧阳家主面皮放出了淡淡的红光:“看来,这次我们要立功了。速速将讯息传回玄风城,用最紧急的血羽符令,势必直达陛下面前,不得有误。”

欧阳家主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想不到,小小燕鸥城,居然藏了这么一尊大人物?不管他是分身也好,神通也罢,这份功劳,足够我们调离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换一个富庶的驻地罢?”

顷刻之间,一份紧急信函,就透过一座秘密架设的微型法阵,闪电般直传玄风城,稍稍转了两道手,就传到了正在大金山寺遗址边蹲守的玄太乙手上。

“这……”玄太乙惊呼了一声,当即下令:“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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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黑天(2)

燕鸥城内,欧阳氏族‘公平当’内。

一名中年男子从当铺后面转了出来,站在老朝奉身边,揹着手,认认真真打量那颗宝珠。

一名小厮搬了张大椅过来,毕恭毕敬的请光头男子坐下了,又拾掇了一个小几子,给他送上了一盏清茶,两色干果。

放在当铺里,这种待遇,那就是针对的顶级贵宾了。

虽然说,能跑去当铺临时周转的人,怎么都和‘贵’字沾不上关系……但是,这颗宝珠它珍贵啊,这么一颗宝珠……

吓,它可是来自深海数万年气候的龙龟一属,只有这种气候深厚,却一直没能开通灵智,没能成精的大家伙,在自然寿命耗尽之时,全身磅礴的生命能量侵入龟甲内的肋板,又在深海中被暗流冲刷个一两万年,才能凝聚、淬炼出这么十二颗‘龟珠’。

这珠子,极擅延年益寿。

寻常凡人贴身佩戴,都能有千年之寿。。

若是女子贴身佩戴,则无论年龄多大,都能维持着二八佳人的模样直到老死。

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种数万年气候的龟珠,是炼制上品延寿丹‘龟龙化生丸’的主药,一颗龟龙化生丸,可以让照虚空境界的修士,硬生生再拔高三百六十年寿命!

对于照虚空境的修士而言,寿命耗尽了,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但是只要突破到半步天人境,就能自然延寿万年之久,如果到了天人境,那么就只要考虑渡劫飞升, 成仙证道的大事了, 寿命就不成问题了!

是以, 一颗龟龙化生丸,那就是生死界限。

在那些顶级修士中间,一颗龟龙化生丸的主药, 足够气候的龟珠,没有正常市场价的说法, 只能在顶级势力之间作为交易品。

侥幸, 这种龟珠也不算顶级稀罕, 只要舍得人命,去深海大渊中捉摸, 每隔数十、上百年,总还能捉摸到一两具老龟甲,从中开出几颗宝珠来。

但是, 你架不住各个顶级势力的老古董太多, 那些照虚空、照虚空巅峰, 却摸不到天人境门槛的老古董太多了。他们对于延寿丹的诉求, 是没有止境的!

那些靠海的大势力还好说,时常派人去深海搜寻就是……那些不靠海的大势力呢?

是以, 这种龟珠在顶级势力之间,虽然不是多么的稀罕,但是价格一直降不下来。

大概, 一颗气候足够的龟珠,价值二万照虚空珏。

即, 一名资质、天赋、悟性很标准,修炼的功法也很标准的照虚空境修士, 苦修两万年所得到的全部修为,就是一颗标准龟珠的价格。

价格昂贵, 却不是无法接受。

尤其对那些寿命即将耗尽,死亡迫在眉睫的老怪物来说,花费大半积蓄,弄几颗龟珠延寿,那是常规操作。

但是二万照虚空珏……你要兑换成世俗界的银钱么。

所以,光头男子在这里得了一个座位,还有茶点享用, 换成其他人,你想都别想呢。

老朝奉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干笑了一声:“东家?”

中年男子轻咳了一声,他看着光头男子, 目光闪烁,先是拱了拱手:“这位师傅,请喝茶。”

光头男子就笑了笑,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多谢,多谢,是不是,这颗珠子有问题?”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很坦诚的说道:“的确,有点小问题……按行规,我们不该问这珠子的来历,但是……它过于贵重,小店怕是,吃不下。”

光头男子呆了呆,愕然看着中年男子。

“小僧就在城外结庐而居,虽不常出门走动,但是公平当的名声,还是听说过的。欧阳家偌大的家当……”光头男子笑了笑,意思就是,他是听过公平当身后的主人是谁的。

欧阳氏族独霸燕鸥城,方圆千里内毫无抗手。

千里疆域,欧阳氏族三百年来积攒的财富也是金山银山一般……一颗小小的珠子,他们买不起么?

光头男子就有点纳闷了。

他看了看老朝奉手中的珠子,不由得琢磨,难不成,那胖大和尚,还真抢了一匣子好宝贝回来?

光头男子属于真正的苦修僧一类,一身修为全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积攒着苦修而来,从未用过任何灵丹妙药,从未碰触过任何奇珍异宝。

甚至,恪守戒律的他,对于世间各种奇珍异宝的名录,他也是懒得听,懒得问,懒得学。

是以,他也不认识这种珍贵无比的龟珠。

从未见过,怎能认得?

至于说这颗宝珠内蕴藏的磅礴的生命能量,对于光头男子来说,实在是太孱弱了一些,他都懒得搭理。所以,他不觉得这颗宝珠有多珍贵。

缓缓站起身来,光头男子朝着老朝奉和中年男子合十行礼:“小僧,只要一顿酒菜钱就是。这宝珠究竟有多珍贵,红尘阿堵物,无非都是外魔、冤孽,小僧并不关心,只求一顿酒菜足以。”

光头男子的想法很简单。

一顿大酒大肉,将自家小庙里的那个死胖子糊弄走了就是,别让他带坏了自己的几个弟子,一群徒孙,还自家无名小庙一个清净就好。

这颗宝珠价值多少,究竟能值多少钱……这和他有关系么?

中年男子看了看光头男子,咬咬牙,朝他拱了拱手:“大师稍候,且坐下用茶,我这就去给大师排程钱财……虽然,本家积蓄比不得这颗珠子,但是既然大师都这般说了……吓,总不能让大师太吃亏就是。”

光头男子呆了呆,急忙摆手:“小僧……”

中年男子急忙道:“就这么定了吧,至于说酒菜什么的,本家酒窖中有陈年老酒,稍后全给您送去您寺院去。”

光头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坐下了。

自家寺院里的那死胖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偏偏光头男子有点打不过他。

如果买回去的酒菜过于简陋,搞不好会被他挑刺……所以,有好酒好肉,那还是好酒好肉吧。

光头男子又端起那杯清茶,大力的喝了一口。

老朝奉就守着那颗珠子,趴在柜台上,笑呵呵的和光头男子闲聊。这些当铺里的老朝奉,全都人精级的存在,他居然也粗通佛经,一会儿聊聊禅,一会儿聊聊法,一会儿说说佛门降妖除魔的神通,光头男子居然也和他说得有滋有味。

而中年男子就转去了后方,匆匆的离开了当铺,想来是去调集钱财去了。

公平当在燕鸥城的名声不错,从来没有恃强凌弱、强买强卖的罪名……就算有,光头男子也不在乎。

是以,他稳稳当当的坐在当铺里,笑呵呵的和老朝奉攀扯。

一会儿,又有小厮行了出来,在光头男子身边的小几子上放了一个香炉,点了三根清香袭人的线香。

三根线香,让光头男子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实在是,这三根线香的制法,极其符合佛门规仪,使用的香料也是极上层、极干净的好货,香气纯正而澄净,是用来供佛的好货色。

话说,光头男子自家小庙里,拿来供奉佛陀的线香,虽然都是他亲自出手制成,但是使用的材料,还有最后的成品,都远不如这三根线香。

他虽然修为强大无比。

但是他所擅长的,也就是修为强大无比。

除此之外,他在其他的各方面,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修行的诸般技艺中,他都是白痴一般的存在。

他亲手所制的供佛线香,只能说极其的‘坚固耐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好处了。

光头男子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线香上,他凑到香气上方,轻轻的呼吸着,一点点品鉴着香气。

嗅了一会儿,光头男子就叹了一口气:“若是钱财什么的,也就罢了,这等线香,有多少,贫僧要多少,可好?”

不等老朝奉回答,光头男子又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小僧居然也会被外物所动,这心境修为,毕竟是不够……惭愧,惭愧啊!”

老朝奉就笑了。

他笑着点头:“这般,也好,只是这香么,毕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俊秀公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瘦得皮包骨的小厮。

这公子步伐从容,一副世家大族公子哥的模样,但是他的袖口,却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补丁。

他进了当铺,首先是咳嗽了一声:“啊,今儿个,咳咳!”

他看了看柜台后的老朝奉,面皮微微一红,然后顾左右而言他的,径直两步凑到了光头男子面前,笑道:“这位大师好雅兴,唔,这香,不坏。”

俊秀公子身上,有薰香。

光头男子擡头来,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由自主的,就将对方身上淡淡的薰香吸了进去。

薰香的香气刚刚进入鼻腔,那清茶的茶气,线香的香气,和公子身上的薰香就混在了一起。一道宛如恶龙般凶猛的药气凭空而生,顺着鼻腔急速蔓延全身。

一股可怕的麻痹感袭来。

光头男子的脸色骤然一白,身体一晃,两条腿有点撑不住身体,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躯,就顺着椅子向下滑落。

公子一声长啸,他双手一晃,化为两只白骨嶙峋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光头男子的脖颈上。

他身后的小厮更是一声尖啸,猛地张开嘴,一条猩红的长舌头化为一道红光,狠狠的扎在了光头男子的胸膛上。

‘噗~啪’!

长长的舌头撞得粉碎,血水炸开了老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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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黑天(3)

光头男子的确是中招了。

他境界极高,修为极强,实际战力更是耸人听闻。。。

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行走的苦行僧,他的江湖经验,近乎于空白。

所以他喝了茶,闻了香,还被那俊俏公子凑到了自己面前。

而欧阳氏族使用的,是玄燕仙朝宫廷秘传的强效药剂‘神仙酥’,就算天人境大能,不小心都会中招,麻痹肉身,禁锢神魂,削弱法力的歹毒玩意儿。

这‘神仙酥’,没有药方,只有成品药剂,是玄燕仙朝挖掘当年元灵天和极圣天大战遗址,从某一具历经数万年而不朽不坏,甚至还保持了微弱呼吸和心跳的‘尸体’上得来。

这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珍贵‘古物’,若非玄太乙恨极了这位‘洗劫了几个州城的光头男子’,也不会动用这压箱底的物件。

光头男子身体酸软,一时间动弹不得。

饶是如此,那小厮的舌头依旧在他身躯上撞得粉碎。

光头男子身上粗麻布制成的僧袍,被小厮的舌头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就看到,窟窿下面的皮肉,被小厮的舌头命中的那一块皮肉,已经变成了黑色半透明,宛如黑色琉璃一般的质地。

透过那一片皮肉,甚至可以看到光头男子身躯内部的骨骼和内脏。

他的骨骼和内脏,则是呈现出瑰丽的暗金色,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表面密布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莲花佛印。

小厮痛呼,尖叫,吐着血向后急退:“点子扎手,体修境界极高……”

俊俏公子呆了呆,两只白骨嶙峋的手掌狠狠的掐着光头男子的脖颈,嘶声道:“来人!”

他十指用力,黑漆漆的尖锐指甲狠狠的顶在光头男子的脖颈上,只求撕开他的皮肉,将自己指甲上另外一层歹毒的,专门坏人体修修为的妖毒侵入光头男子体内。

‘咔嚓’声中,俊俏公子的十指也被可怕的反震力量轰得粉碎。

光头男子就算瘫软在椅子上,依旧不是他能伤损的。

‘嘭’的一声闷响,公平当的整个店铺,屋顶、墙壁等等,瞬间化为飞灰飘散。几名街道上的路人双手一挥,一道道灵符喷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极大的禁锢罗网。

一道道人影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森严,表情肃杀,抖手间就是无数条黑色的绳索、一道道闪光的锁链,还有一柄柄密布着倒刺、倒钩的尖锥等物纷纷飞出。

一应绳索、锁链等,纷纷落在了光头男子身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那些尖锥等物狠狠的扎向了他的周身要害,只听‘叮当’脆响不断,一柄柄尖锥纷纷碎裂、折断,光头男子身上粗陋的衣衫被打得粉碎,却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

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高亢的警号声从四周响起,整个燕鸥城开启了粗陋的城防大阵,开始封锁整个城池。

几名身穿黑袍的老太监凭空闪现,他们冲到那老朝奉身边,一把抓过了他手中的那颗龟珠。

“证据确凿,的确就是益妃娘娘寝殿,被掠走的那一盒龟珠。”

一名老太监嘶声尖叫:“速速拿下,严刑拷问!”

另外一名老太监则是眸光一闪:“既然……的确是这厮……那么,正在西北乱窜的那个,又会是谁?”

几个老太监呆了呆。

事情有点不对了嘿。

‘法海妖僧’袭杀金坑,这是有目击证人的。

金坑被杀的时候,他亲爹金灿收到预警,玄太乙等人想要搭乘虚空挪移阵赶去大金山寺制止……结果他们在挪移阵中被袭击,导致他们没能及时救下金坑。

随后,就是光头男子突然出现,洗掠了玄燕仙朝好几个富庶的州郡!

由此看来,光头男子应该是‘法海妖僧’的……同党?

这个揣测,没错吧?

而且,燕鸥城的光头男子手上,居然出现了玄燕仙朝皇城被攻击时,被劫掠走的龟珠,可见是罪证确凿,这光头男子和金坑被杀一案是脱不开关系的了。

既然如此,光头男子在金阁郡燕鸥城出现……那个正在西北乱窜,被玄太素带着人猛追的,又是哪个?

光头男子瞪大眼睛看着几个老太监。

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是他不蠢啊……听这几个老太监的三言两语,他就知道了——在玄燕仙朝的西北地带,有人顶着他的模样,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那人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而且是挂着他的脸做出来的,才引来了这些玄燕仙朝的官方打手。

“这就是……因果啊……”光头男子低声嘟囔着,在肚皮里将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燕鸥城的上空,天色都暗了下来,大群大群的大黑燕子悬浮在空中,背上站满了来自玄风城的禁军精锐。

不多时,更有沧海楼、宝光阁的高手供奉揹着手,摆出了真正高手应有的派头,慢悠悠的分开人群,走到了公平当的门口。

一名白发、白须,行走时身边有一片片蓝色浪花翻滚,脚下所踏地面,方圆数丈内都化为幽蓝色的水波急速旋转,好似踏在一个漩涡上方的老人,慢悠悠走到了光头男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光溜溜的脑袋。

“和尚?”老人冷笑了一声。

“小……僧……”光头男子想要说话,但是神仙酥的药力太可怕,他的面部肌肉和舌头都被麻痹了,他用尽了力气,也就只能挤出两个含糊的字眼。

“妖僧!”老人点了点头:“不过,身躯淬炼得不错,蛙童子和骨公子,也是我沧海楼年轻一辈供奉中的好手,居然连破开你皮肤都做不到。”

刚刚对光头男子下重手的枯瘦小厮和俊俏公子同时翻了个白眼。

“不过,老夫来了,事情也就尘埃落定了。”老人右手一翻,三柄极其锋利,闪烁着刺眼精芒的小刀出现在手中,他右手五指蠕动,三柄小刀就在他指缝间急速旋转,带起了一圈极亮的光环。

“会很痛,忍着点……老夫会带你回去严刑拷问……呵呵。”老人笑得极其和蔼:“已经有七千多年,没人在沧海楼的地盘上惹是生非了。很有趣,所以,你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你……绝对不会死得太痛快。”

光头男子看着老人,轻叹了一口气,他说不出话来,所以,他也懒得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有点心痛自家那座辛辛苦苦化缘修建起来的小庙。

那座寺庙,可不像是卢仚那样强行化缘,短短时日里修建起来的。

光头男子记得,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几乎还不记事的时候,他的师尊带着他,好像普通凡人一样一样行走红尘,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化缘得来了钱财,好容易修建起了那座小庙。

可是现在,既然被玄燕仙朝知晓了,那庙,显然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当然,庙宇本身可以搬迁走。

但是迁离了原址的小庙……还是他师尊辛苦化缘修建的小庙么?

“哎!”光头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决定,回去就将那胖大和尚打个半死……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豁出去性命也要打他个半死。

于是,光头男子身后皮肤裂开,六具黑天夜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飚射而出。

左手还在拍打光头男子光头的长须老人悚然动容,他想要向后急退闪避,但是一支黑漆漆的骨骼手掌,已经轻松洞穿了他的心口。

只是一击,照虚空后期的长须老人被抹杀。

六具黑天夜叉发出尖锐的长嘶声,一圈圈恐怖的嘶声宛如无数旋转的刀轮,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长生当四周,无数的欧阳氏族的族人、私军,还有来自玄风城的禁军精锐、朝堂高手等等,都在六具黑天夜叉的嘶吼声中炸成了粉碎。

燕鸥城内,普通百姓丝毫无伤。

但是所有玄燕仙朝官面相关的修士,统统被轰成了血雾。

六具黑天夜叉同时张开嘴,深深一吸,漫天血雾化为六条长虹没入它们嘴里,黑色的骨架上一缕缕光泽流转,黑天夜叉的气息又变得深邃强大了许多。

小庙方向,一声钟鸣遥遥响起,燕鸥城内的虚空挪移阵被轰得支离破碎,随后胖大和尚拎着酒葫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光头男子身边。

“耶?紧摩那师弟,你怎么变得如此狼狈?咋就和青楼里不听话,被下了药,送去给七老八十、满身肥肉、还有狐臭、浑身老人斑、嘴里还有口臭的老财主强行梳拢的清倌人一样?狼狈?”

光头男子紧摩那很艰难的翻了个白眼——你这肥厮,怎的对这种事情如此了解?

六具黑天夜叉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六条疯狗一样朝着胖大和尚扑了上去,它们爪子乱抓,张口乱咬,胖大和尚一个不注意,被六具黑天夜叉硬生生在身上咬下了几块大肥肉,撕得满脸都是血印子。

“草!佛爷我做错什么了?”胖大和尚气急败坏的咆哮着。

玄燕仙朝,西北,崖州城外数千里,深山老林中,卢仚正瞅着当面冲来的送葬队伍。

他双手一搓,就是漫天雷霆呼啸着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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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黑天(4)

时近黄昏,天光黯淡。

深山老林,踏着树梢飞驰而来的送葬队伍。。。

这一幕,怎么都显得阴气森森,充满邪诡之气。

卢仚头皮有点发麻,莫名的,他对眼前这一幕有点心悸,或许是上辈子的记忆吧,哪怕如今他拥有足够的降妖除魔的手段,依旧感觉到不适应。

更让人心颤的,是这支队伍中,除了四个唢呐手是活人,其他的敲锣的、打鼓的、撒黄钱的、拎着各色器具‘呜呜’痛哭的,还有扛着杠子擡着那具红漆棺材的,全都是纸扎的人儿。

只是这扎纸的手艺极高,那些纸人看上去就和活人一般无二,几个女子角色居然还擦了胭脂。

卢仚心颤,于是风水之力涌动,双手搓动,无数条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呼啸着劈了过去。

四个唢呐手面色一变,身体一晃,带起道道残影向一旁急速遁逃。

那百来具纸人则是笔直的闯进了劈面而来的雷霆中,无数雷光肆虐,一具具纸人剧烈的颤抖着,被雷光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一道道灰白色的邪气喷出,纸片炸碎,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这些纸人中一道道人形阴影冲出,双眸通红朝前飞扑。

但是雷霆正是这些邪祟玩意的克星。

而且卢仚参悟的雷法,和其他宗门传承的各种雷法还不同,以风水之力相生而成,其中蕴藏了一种奇异的天地造化道韵,生机澎湃,对各种邪门力量的杀伤和克制更大百倍。

于是,这些修为大半在金莲开境界,小部分在半步凝道果境,更有三条已经正式凝聚道果的人形阴影,刚刚冲出了不到百丈距离,就在天河倒卷一般的雷光中被轰得稀烂。

猩红色的棺木中,顿时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三声呼吸声之后,厚厚的棺材盖子被一拳红开,一具通体光溜溜,皮肤漆黑如墨,在黑皮下隐隐有一条条极细的蓝色光线缠绕,在周身化为无数复杂符文的僵尸从中窜了出来。

这僵尸……身上连一根毛发都没有。

身高将近两丈,通体肌肉虬结,各处关节处,有黑色的尖角生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某种人形异类留下的尸体,被人用邪门法则给炼制了。

卢仚当即想起了玄奺赠送的地理堪舆图中,关于崖州的一些情报。

崖州民风彪悍,动辄武斗群殴,故而每天都有大量散修、家族修士甚至是官府所属重伤、暴毙。是以,崖州城的丧葬行当极其的火热,一个崖州城,有时候一天就能面对修炼者卖出去上百具高档棺木。

而崖州垄断了丧葬生意的,是一个姓阴的修士家族。

这阴氏一族,擅长扎纸人,擅长走阴、养鬼、炼尸、诅咒等等邪门手段,是崖州极有名气,也极其难招惹的一家地头蛇。

玄奺给的资料足够详细,很多资讯都来自玄燕仙朝的官府情报。

根据崖州地方官提供的猜测,他们以为阴氏一族和一些境外的修士势力有着不清不楚的牵连,甚至怀疑,阴氏一族在私下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暗买卖。

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单单就在崖州州城里,就有好几个重要官员的突兀死亡,怀疑和阴氏一族有关。

如果不是没有真凭实据,阴氏一族早就倒霉了。

卢仚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资料,这些纸人,黄昏时分鬼气森森的送葬队伍,还有这具从棺材里蹦出来的黑皮僵尸……对他出手的人,应该就是阴氏一族了。

这种行头,偌大的崖州,你找不到第二个来。

正在思忖中,那身形魁梧的僵尸一声长啸,硬生生扛着卢仚放出的天雷,一步冲到了卢仚面前,劈面一拳朝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卢仚注意到,在这僵尸的心口处,有一点晶光闪烁。

这僵尸的心口内部,居然埋了一颗佛门舍利——也正是这颗佛门舍利放出了一股子温润的佛门之力,洗涤了这具僵尸身上的尸气、邪气,才让这具僵尸拥有了抵挡天雷的神效。

卢仚的雷霆,只是劈得这僵尸身上焦痕片片,没能对他造成致命的杀伤,就是因为这颗舍利的缘故。

“用佛门舍利淬炼僵尸……何等亵渎!”

卢仚厉声大喝,面对僵尸砸下来的拳头,也悍然一拳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卢仚向后倒退了十几步,那僵尸则是笔直的冲天飞起,右臂扭曲,密集的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一只手臂硬生生被震成了碎片。

卢仚察觉到,这具僵尸的肉体力量,居然达到了自己施展五大金刚法相功法的九成左右。对于普通炼体修士而言,这是何等巨力。

只是如今他施展的,是比五大金刚法相力量更加恢弘,更加霸道的改良版无量归墟体,这僵尸硬生生被他一拳轰碎了手臂,更有一股无铸的潜力强行破入了僵尸的五脏六腑。

僵尸体内雷鸣声不断,他的肚皮上一个个凸起不断冒出,不断瘪下。

如此一个呼吸后,僵尸突然张开嘴,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一团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碎肉、黑气从僵尸大嘴中喷出,这具用佛门舍利淬炼,力量绝猛地僵尸微微一晃,身上气息骤然湮灭,庞大的身躯重重的坠落地面,在地上砸开了一个人形的深坑。

卢仚右手一指,连续数十道加强版的雷霆狠狠落下,命中僵尸心口镶嵌的舍利。

一声闷响,舍利被引爆,一团柔和的白色火焰迅速覆盖了僵尸全身,伴随着‘呼呼’声响,这具僵尸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烧成了一团飞灰。

四个唢呐手眼看僵尸被毁,他们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但是卢仚一步迈出,轻轻松松跨越了他们,挡在了他们面前:“可是崖州阴氏一族的朋友?呵呵,你们为何对吾出手?是否……你们是影楼的人?”

玄奺送上的资料中,既然阴氏一族被怀疑和境外之人有牵连,而且行事诡秘,又在这个时机冒出头来缉捕‘光头男子’,卢仚能想到的,也就是阴氏一族其实是影楼布置在崖州的爪牙,专门在崖州建立据点,接各种杀人买卖的。

四个唢呐手脸色一变,他们同时闷哼一声,手上唢呐炸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两尺长,柳叶宽,薄如蝉翼的淬毒短剑。

一声尖啸,四柄短剑无声无息的飞出,径直刺向了卢仚身上四处致命要害。

卢仚双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气。

‘叮叮叮叮’四声脆响,短剑碰到卢仚皮肤,然后猛地倒弹而回。

天空一声巨响,四个唢呐手一人头顶挨了一道水缸粗细的狂雷,将他们劈得浑身焦糊,冒着黑烟笔直的坠落地面。

卢仚眸子里幽光闪烁,视力顿时飙升。擡眼远眺,朝着后方隐约可见的玄太素等一群追兵看了一眼,一道道狂雷不断落下,轰得四个唢呐手支离破碎、魂飞魄散,这才一转身,加快速度继续逃走。

知道崖州城内有阴氏一族窥觑自己,卢仚自然是按照原计划,划出了一个大弧线,准备绕过崖州城。

在他身后,数千里外,玄太素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美玉磨制,造型精美的玉镜。

隐隐有一层灵雾萦绕的镜面上,一行行文字突然急速喷出,宛如烟花一样绽放开来。

玄太素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是玄太乙亲自给他传来的讯息——金阁郡,燕鸥城,玄燕仙朝埋伏了三百年的暗桩欧阳氏族全军覆没,从族长到下面的仆役,被击杀一空。

直接从玄风城抽调的数万禁军精锐,连同几名沧海楼、宝光阁的照虚空老供奉,也尽数被人击杀。

凶手,正是玄太素如今紧追不舍的光头男子。

玄太乙很不客气的质问玄太素——你,是不是弄错了目标,追错人了?

玄太乙更是告诉玄太素,已经又派了高手赶去燕鸥城,透过询问燕鸥城的普通百姓发现,燕鸥城内,有一群大娘、老媳妇,常年去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庙烧香祈福。

她们偶尔也会见到小庙的主持,正是被他们通缉的光头男子。

也就是说,光头男子,是燕鸥城的‘坐地户’……是有根脚可循的人家。

既然如此,光头男子出现在燕鸥城,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在西北疯狂逃窜的这个,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能够轻松灭杀欧阳氏族、数万私军,还有数万禁军精锐,几个照虚空境的老供奉……这样的实力堪称惊怖,玄太素带的人,是不是太势弱了些?

玄太素只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前方逃窜的那模糊人影,追赶的遁光速度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许多。

他急速给玄太乙回信,告诉玄太乙,他正在追杀的这人,的确就是画像上的那光头男子,也正是在颉州城外被他缀上的,那个洗劫了好几个州城的胆大狂徒。

一边回信,玄太素一边放慢了追击的速度。

实在是,他带来的禁军密探不过千多人,和赶去燕鸥城的数万精锐相比,个人修为上或许高了一筹不止,但是在综合实力上,显然是不如那边的人手的。

既然燕鸥城都能闹一个全军覆没……

那么,天知道他正在追杀的这人,有多强的修为?

分身?

化身?

或者其他的什么神通?

玄太素有点心慌……他毕竟是玄燕仙朝的亲王,带着大队人马拿捏软柿子,他是蛮开心的……要他去和真正的悍匪狂屠拼命,他哪里有那样的心情?

就在玄太素踟躇之时,卢仚绕过了崖州城,径直投向西北方向。

骤然间,他身边的虚空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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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黑天(5)

崖州城中,州主官邸。

高手云集,重兵合围。。。

大堂上,崖州州主端坐其上,崖州境内,各大修士家族的家主、长老、供奉,以及招揽的亡命散修中的高手等,齐聚一堂。

光头男子紧摩那的全身像投射空中,高有三丈许,足以将他脸上每一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崖州州主上官端冷着脸,指着全身像冷声道:“此乃妖人,陛下亲下的谕令……谁能将其生擒活捉,授一郡之封地,免三百年赋税,更可荫三子,加入禁军,起步为千人校尉。”

大堂内,一众家族高层开始深呼吸。

他们在崖州,各自势力盘根错节,都有自家的地盘,其中势力最强大的三五个家族,其综合实力,不弱于掌握一郡的郡守。

但是,势力是势力,封地是封地。

势力是虚的,随时可能被冤家对头取而代之……而玄燕仙朝皇帝亲授封地,代表自己家族一步跨入‘王公贵族’的行列,自家就从草根修士家族,变成了玄燕仙朝官方承认的权贵之家。

从此,玄燕仙朝不灭,自家不犯重罪,这一郡之地,就世世代代,永为家族的根基,永为家族的根本盘。

好几个崖州实力最强的大家族的家主,直接站起身来,朝着紧摩那的画像认真的看了又看,迅速将这画像当场用秘术扩印下来,发给了自家的族人、弟子、关系户等等。

忙完了这些,几个家主正要向上官端表忠心,赌咒发誓一定会在自家手上将紧摩那生擒活捉,献到州主案前。

上官端又开口道:“丧葬阴氏,他们已经出手了……呵呵,他们倒是小心灵敏得很,我这州主才知道,瀛王殿下亲自带人,追索这厮,正逼近我崖州,丧葬阴氏居然比本官更早出动……嘿嘿。这事情,日后再计较。”

“但是呢……”

上官端正要给各大家族的首领打打气,助助威,然后将重兵派出去封锁四周,大堂正中心位置,一圈圈空间波纹涌现,虚空一阵旋转,卢仚凭空从中窜了出来。

偌大的,足以容纳上千人会议的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看浮在空中的紧摩那画像,再看看顶着紧摩那的形象,一头从虚空中窜出来的卢仚。

卢仚也傻眼了。

他刚刚歼灭阴氏的送葬队伍,刚跑了没几百里,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

看看大堂的布局,分明是玄燕仙朝州治主官的办公场地的标准样式。

端坐在大堂上的那又惊又喜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的,也是玄燕仙朝州主级别地方首脑的高阶官服!

而身边那些形形色色中老男女,他们一个个气息强大,就没有一个是金莲开以下的修为。

尤其是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好像走在山林中的老参客,猛不丁碰到了传说中的成精的人参娃娃一样!

贪婪,极度的贪婪。

凶狠,极其的凶狠。

而悬浮在自己身边的那三丈高的光影画像……嘿,还真巧,这张脸,卢仚还真认识!

不就是自己正顶着的,那袭杀了金坑的光头男子的面庞么?

嗯,就连身形都一模一样,细节刻画得没有半点儿的差别。

上官端不愧是州主,脑海中已经铭刻了玄太乙的谕令,乍一看到卢仚,他猛地跳了起来,右手一抖,就是一道青铜色宛如金属铸成的巨大手掌朝着卢仚当头拍了下来!

“拿下!”

上官端兴奋得双眼发光。

玄太乙的谕令中,若是崖州的地方家族能够生擒‘紧摩那’,可以得到一郡的封地。

但是如果上官端亲自生擒了目标,那么上官端得到的好处,他的家族可以得到的好处,可比这区区一郡之地大太多了。

是以一出手,快若闪电。

但是上官端,却又下意识的只用了三分力!

上官端唯恐,自己用力过猛,会把这珍贵的目标一巴掌给拍死。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只用了三分力。

玄太乙要活的,他不能送个死人上去啊!

然后,他就吃亏了!

看到当头拍下来的方圆数丈大小的手掌,感受其中‘空虚、浮动、不坚定’的道韵气息,卢仚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嗡’的一声巨响,水之大道触动,柔水化寒冰,卢仚这一掌,就是一只寒气森森的幽蓝色大冰掌腾空而起,直冲上官端拍下来的大手。

卢仚直到这时候,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大机率是被人给坑了!

周身汗毛直竖,心中警讯不断袭来,心脏剧烈跳动,一波波高压热血直冲脑门……

危险,危险,危险!

极大的危险!

是以,上官端只用了三分力,卢仚则是倾尽全力轰出了一掌。

一声巨响,青铜大手被寒冰巨掌轰得粉碎,上官端骇然色变,寒气升腾的大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径直一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卢仚出现的地方,距离上官端不到十丈远,些许距离……甚至称不上距离!

‘咔嚓、嘎嘣、嗷呜’!

一连串怪异的响声传来,上官端面前的公案,屁股下的椅子都被一掌轰得粉碎,上官端整个人被结结实实的拍在地上,他身上几片护身玉符崩碎,几层灵光遮盖住了他的身体。

卢仚大掌压下,几层灵光纷纷碎裂,上官端的身体骤然向下一瘪,莫名给人一种他变成了丧葬阴氏家出产的纸片人的感觉。

鲜血呈喷射状,从上官端的九窍中喷出,他身上衣衫粉碎,鲜血喷出后,迅速被寒冰大手冻成了冰片,很均匀的将他封在了一层血冰中。

巨大的寒冰手掌狠狠压下,上官端身体下方的地面‘咔嚓’凹陷,州主府的防御禁制被触动,地面上一层层华美的强光不断涌出,虚空震荡,大地轰鸣,一层层强光被寒冰大手硬生生轰得支离破碎,地面凹陷了一个方圆七八丈,深达里许的大手印。

这里距离崖州城的城防大阵枢纽,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卢仚一掌轰碎了地面,然后熟门熟路的驾驭法力随手一翻,‘咔嚓’巨响声中,地下一道道勾连了全城大阵的阵法脉络被扯得稀烂,直径百丈开外的阵法枢纽轰鸣着,硬生生被从地下扯了出来。

巨大的阵法枢纽从地下被暴力拔起的时候,满堂的家族高手们,已经欢喜雀跃的朝着卢仚齐齐出手。

飞刀,飞剑,毒针,毒刺,绳索,锁链,铡刀,毒咒,巫蛊,毒气……

甚至有邪魔外道的小鬼、腐尸、僵尸、女鬼……乃至是成了气候的妖兽、妖虫诸般物件纷纷袭来。

一如前面所说,崖州深处百万大山之中,多草药、凶兽、妖兽、毒虫特产。

这里民风彪悍,一切资源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是以玄燕仙朝在这里屯扎重兵,而这里的修士也一个个极其悍勇,各大家族……实则上就是一个个家族模式的黑帮、匪寨。

这些家伙只求制胜克敌,哪里管什么手段正邪?

一时间大堂上乌烟瘴气,鬼哭狼嚎。

尤其是几个修鬼道的老家伙举起了万鬼幡之类的强力邪器,大片黑云、鬼火席卷方圆百里,无数死状凄惨、狰狞的阴魂厉鬼齐齐冒了出来,铺天盖地的直往卢仚杀来。

这些邪魔手段,若是用大金刚寺的佛门神通,倒正好是它们的克星。

奈何,卢仚可不愿意在这里暴露‘法海就是光头男子’的真相。

于是,卢仚一声长啸,无量归墟体蓄养出的堪称无穷无尽的浩瀚法力层层叠叠的席卷而出,风水之力齐齐调动,风云变换中,无数重水波一样的雷霆带着可怕的巨响轰了出去。

与此同时,五行之力化为五色神光笼罩全身,那纯粹的雷霆中,顿时混入了五行之力,化为了后天五行神雷。

火雷爆裂。

土雷沉重。

水雷阴柔。

金雷崩裂。

木雷轻快迅捷,带动着其他四行神雷的速度都飙升了百倍。

漫天水缸大小的五色雷团宛如暴风骤雨,顷刻间席卷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打得那些飞刀飞剑毒虫瘴气之类的邪门玩意齐齐崩碎。

一道道人影被雷光命中,伴随着沉闷的,宛如亿万门巨炮齐鸣的巨响,一条条金莲开、凝道果境的高手身躯在雷光中崩碎,焚烧,化为缕缕青烟……

有体修高手,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了几道神雷,只是被炸得大口吐血,仓皇倒退。

但是无数道神雷接踵而来,这些扛住了几发雷火就想全身而退的崖州修士,一个个被绵绵不断的雷霆炸得焦头烂额,随后硬生生被炼成了飞灰!

卢仚无量归墟体,是曾经极圣天太上北溟仙宗的仙道根本法,是一方世界最强悍、最精妙的功法传承。

他的无量归墟体,更被三眼神人图加工过,衍变过,变得比原始版本更加强悍,更加精妙,更加玄奥不可测。

卢仚的道法传承,站在了一方世界顶尖的顶尖位置,再无可以和他比肩者。

而这些崖州的修士,他们的家族传承,在玄燕仙朝也只是中下等,放在沧海楼的地盘上,就是中下的中下等……放在整个元灵天,他们的传承也就只能算是‘可堪入目’而已!

功法传承有本质上的巨大鸿沟……他们如何挡得住卢仚全力轰出的雷火狂潮?

整个大堂上千号来自崖州各大家族的高手,在短短十个呼吸间,被漫天狂雷轰得稀烂……雷火肆虐,轰碎了整个大堂和附属建筑,随后冲出了大堂,席卷整个州主府。

州主府内外,被上官端调来的数万重甲精锐根本没有任何提防,就被雷光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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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黑天(6)

一团浓郁的水雾,从崖州州主府邸扩散开来。

水雾中,无数雷霆乱打,打得府邸四周的数万驻军精锐焦头烂额,身上衣甲尽碎。。。

但是这些雷霆,并没有对这些驻军精锐造成致命的伤害。

所有士卒被重创后,全都瘫倒在地。

一道狂飙原地卷起,这些士卒飘了起来,微光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条细小的翠蛇在水雾中急速盘旋,张开嘴喷出大片大片强力麻痹毒气,随着水雾,随着威风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水雾笼罩了整个崖州城。

一个又一个普通百姓昏昏沉沉的栽倒在地。

一个又一个修士挣扎着,艰难的向前奔跑,或者架起遁光四处乱窜,想要逃出雾气笼罩之地。

但是很快,他们也栽倒在了地上。

虚空中,有五色氤氲冉冉而生,卢仚急速的勾动地脉,布置了一个急就章的五行风水大阵,将整个崖州笼罩在了里面。

崖州城内……堪称基本上没什么好人。

无论凡人还是修士,尽是好勇斗狠之辈,都是刀口上舔血、吃断头饭的狠角色。

是以,卢仚挑选那些有足够修为的,将他们逐个收入了小金刚须弥山中。雾气笼罩下,风水大阵覆盖中,没人能够逃出崖州城。

强行收纳这些修士的同时,卢仚也顺手将崖州的公库,以及一些豪门大宅的私库洗劫一空。

就在卢仚放手搜刮崖州城的时候,城外光芒闪烁,犹犹豫豫的玄太素,带着大队人马冲到了城外,又惊又怒的看着被浓郁的白色雾气笼罩的城池。

城内半点声音都没有。

城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城池除了翻滚的白雾,哪怕一只苍蝇都没能飞出来。

一行人都有点傻眼了。

刚刚他们正衔尾追杀卢仚,但是卢仚的身体突然在一片空间涟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有点茫然的顺着原来的轨迹继续追踪了一阵,结果发现,崖州城出事了。

一群小貂鼠‘叽叽’乱叫,示意他们追踪的人正在城内。

玄太素沉默片刻,突然咬咬牙,嘶吼了一嗓子,拎着一杆长枪,作势就要闯入城中。

一名玄太素的心腹将领从他身后猛地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身,扯着嗓子如丧考妣的哭喊起来:“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城中情势不明,怕是有重兵埋伏……如此险境,让臣下等,先去哨探一二!”

玄太素再次又惊又怒的回过头来,‘啪’的一下,给了这个心腹将领一耳光:“本王,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那将领大声吼道:“殿下之忠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城中危险……玄燕仙朝,离不开殿下!”

玄太素瞪大眼睛:“你……”

那将领双眼微微泛红的看着玄太素:“殿下何等身份,对本朝何等重要?殿下只管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这冲锋陷阵之事,自然有臣等效力!”

这将领扯着嗓子嘶吼道:“若是我堂堂玄燕仙朝,已经沦落到让殿下您冲锋在前……吾等,也只能拔剑自尽,再也无颜面见天下人也!”

玄太素就闭上了嘴。

此刻的他,自然是‘从善如流’,自然是‘谦虚纳谏’。

他轻轻的挣扎了两下,但是这个修为比他弱了一个小境界的心腹将领,双臂搂得如今用劲,玄太素挣扎了两下,却丝毫挣扎不动。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哪位卿家,去为本王探明城中情势?”

一众禁军密探相互看了看,正要主动请缨,一旁的一座大山后方,数百名黑衣人突然冒了出来。这些黑衣人目光森冷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冲进了浓浓的白雾中。

白雾过于浓厚,而且这是卢仚以水之大道的力量催生的雾气,寻常法眼根本看不清雾气中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光线、声音,全都被雾气隔绝。

玄太素他们也不知道雾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着数百黑衣人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刚刚搂住了玄太素腰身的将领低声嘟囔:“影楼的人?呵呵,简直是……肆无忌惮!”

玄太素的脸色也很难看。

之前他们看到了,丧葬阴氏的送葬队伍袭杀卢仚,他们这才知道,影楼居然在崖州都扎下了这么深的根基,这对玄燕仙朝的权威,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送葬阴氏的袭杀队伍刚刚被卢仚消灭,这才多少点时间,居然又有数百名黑衣杀手突袭而来!

很明显,这些黑衣杀手是从别的据点,透过虚空挪移阵传送过来,所以他们才会从崖州城外的山岭中突然冒了出来。

天知道影楼在崖州辖地中,布置了多少据点,安插了多少人手,埋伏了多强势力?

“呵呵,影楼!”玄太素抚摸着手中一杆素白色的长枪,低声笑道:“这次的事情,也正好让他们暴露一下……否则,真的是肆无忌惮了。”

已经有了影楼的杀手侵入白雾中,玄太素等人也就不着急进入崖州城。

玄太素坐镇虚空,带着数百高手监视着崖州城周边的动静,严防卢仚从某个方向冲突而出。

而剩下的一群禁卫密探,则是忙碌着,就在崖州城的东门外,紧急布置一座小型的虚空挪移阵,然后传讯给了玄风城和周边的众多州郡,将这座小型虚空挪移阵的空间座标一一传送了过去。

不多时,挪移阵上幽光闪烁,来自崖州周边几个州郡的,实力起码是凝聚了道果的高手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不多时,苍墨玄、金璜、玄太乙、金灿等人,也纷纷从挪移阵中走出。

金阁郡那边……玄太乙他们很好奇,但是他们很谨慎的,很老奸巨猾的,没有一人提起说,亲自去金阁郡那边去查勘一个清楚、明白。

玄燕仙朝派出了精兵强将,沧海楼再次出动了几个名宿供奉,宝光阁那边也开始抽调真正的大能高手,偷偷的潜去金阁郡查探讯息。

甚至沧海楼已经下令,让大政仙朝同样派出了精兵强将,配合玄燕仙朝这边的人手,封锁了金阁郡周边。

而崖州这边,玄太乙他们隐隐觉得,崖州这边或许,是这次事件的突破口。

是以,他们一个个接到了玄太素的传讯后,纷纷赶来了这里。

金阁郡那边,紧摩那的实力有点高深莫测,那般多的精锐,呼吸之间就被彻底歼灭,实在是让人感到可怕。

但是崖州这边的这个‘紧摩那’,似乎……有点好欺负嘿!

更多的阵法师赶到,他们迅速布置了好几座大型挪移阵,有一座大型挪移阵,更是不惜成本的,和宝光阁方面的某座超远距离的虚空挪移阵驳接成功。

很快,幽光闪烁中,几个气息几乎和凡人一般平常淡泊,身上没有丝毫异兆浮现的老人慢悠悠的从挪移阵中走了出来。

金璜、金雷、金灿等人无声的向几个老人深深鞠躬行礼,却并没有开口说出他们的身份。

苍墨玄和玄太乙相互看了看,两人默不作声的,叉手朝几个老人行了一礼。

紧接着,另外一座大型挪移阵中,又有几个老人身影浮现。

他们同样缓步走出了挪移阵,不理睬苍墨玄和玄太乙的行礼参见,领头的一名老人眉头一挑,朝宝光阁方面来援的几个老人挑衅的笑了笑:“唷,还活着呢?上次见面,能有两千年了吧?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宝光阁方面,领头的那名老人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朝着西边山头已经沉没了大半的太阳看了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入夜了,孤魂野鬼,也都跑出来吓人了……哎,年纪大了,我刚刚,是不是听到鬼话了啊?”

宝光阁这边,来援的老古董一共五人。

要巧不巧的,沧海楼这边的老怪物,也恰恰是五个人。

两边的老家伙三两步抢到了对方面前,一个对一个,大眼瞪小眼的,恶狠狠的相互看了一阵子,然后突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犹如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皮笑肉不笑的笑着,热情洋溢的拥抱住了对方,双手如打桩机一样,在对方后背‘嘭、嘭、嘭’的连连用力拍打。

每一击,都动用了可怕的神通秘术。

每一击,都能轻松的摧毁一座城池。

十个老家伙相互拍击了数十次,直打得双方都面红耳赤、双唇犹如涂了血一般,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这才同时‘哈哈’大笑几声,慢悠悠的松开对方,缓缓的退后了两步。

苍墨玄、金璜等人是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不敢发出半点儿响动。

十个老家伙,刚才那看似亲热的拥抱、拍打,实则已经将全部修为、神通全都施展了出来,只是化神奇为腐朽,十个顶尖的大能,偏偏做凡人形态,用这等粗鄙的手段相互试探,炫耀肌肉。

那看似胡乱拍打的数十掌,若是落在苍墨玄他们身上,轻松一掌就能将他们打成肉饼!

十个老家伙退后了几步,相互看着,缓缓的吸气,吐气,身边还是没有任何的异兆浮现。

突然间,宝光阁那边有三个,沧海楼这边有两个,一共五个老家伙镇压不住体内气血,鲜血或者是从嘴里,或者是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滴滴答答’的染红了胸前衣衫。

沧海楼领头的老人顿时‘哈哈’一笑:“承让!”

宝光阁领头的老人脸色骤然一变,死死的盯着对方看了又看,举起右手,轻轻的向崖州城挥了挥。

五个宝光阁的老古董,就无声的没入了浓浓的白雾中。

在他们身后,两道若有若无的人影一闪而过。

沧海楼、玄燕仙朝一众人等同时悚然。

影楼的老怪物,居然也赶到了……他们什么时候到场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果不是他们进城的时候,故意显露了一丝痕迹……怕是,还是没人能察觉他们的动静!

何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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