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七百章 和尚大开口
来者,恶客,卢仚本想直接如雪罂和尚一般,将来人直接镇压、擒拿,逼着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出面。
但是,尚未来得及动手,流霞江东岸,大片云霞上,无数道庭散仙已经开始鼓噪。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高歌,有人干脆拉起了二胡弹起了琵琶。
好些真仙更是支使身边的道童、随从等,扯着嗓子放声呐喊:“法海大师,揍他,揍他,我们都是撑你的……揍他,狠狠的揍,不要给我们面子!”
更有道庭仙人大吼:“龙吟尊者,不要给你家师兄九龙尊者丢脸……干-他-娘-的!”
有女仙兴奋得面皮赤红,手舞足蹈的嘶声道:“幻阳师兄,不要怕那法海凶和尚……我们姐妹,全心全意支援你……嘻,我下注十万极品仙晶,赌你打破法海的秃头!”
卢仚面皮僵硬。
幻阳僧和龙吟尊者脸色极其的难看。
都是佛门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群鼓噪喧哗,唯恐天下不乱的道庭散仙,把他们当成了跑江湖卖马戏的艺人了?
三人同时朝着流霞江东岸望了过去。
看着那一片片云霞上,数量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十万之众,而且修为最高的,赫然是已经突破了真仙三十重天,修为等同佛门菩萨的道门真君。
三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善哉!
这群看热闹的闲人,大家都招惹不起,就只能,任凭他们看热闹了!
卢仚双手合十,朝着琼华山指了指,无声的按下了云光。
生得娇媚妖娆,根本分不清具体性别的幻阳僧扭动着小腰,从车辇上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脚下粉色佛光缭绕,步步生莲的走到了琼华山顶。
龙吟和尚一声大喝,大雪鹫身体一晃,巨大的翅膀一收,犹如一块大石头,重重的砸在了琼华山顶。随行的和尚跳下地面,龙吟和尚昂首挺胸的走到了卢仚身边。
光滑平坦的琼华山顶,卢仚让人搬来了几块石头充当桌椅,放了一壶山泉,几个茶盏,就连茶叶都舍不得放一片,直接用白开水款待客人。
幻阳僧和龙吟和尚呆住了。
龙吟和尚雪白的面皮瞬间变得……更白了。因为功法缘故,龙吟和尚体内精血莹白锃亮,宛如冰雪精英,他越是动怒,血气上涌,皮肤就变得越发的白皙,近乎于透明。
幻阳僧则是面皮粉红,嗔怒的跺了跺脚:“法海师弟,这是何意?你偌大的琼华山,难不成拿不出一壶香茶?更找不到一间待客的殿堂么?”
卢仚稳稳当当的坐在一块嶙峋不平的石头上,双手端着一盏白水慢悠悠的吸了一口,这才冷声道:“香茶,倒是有……但是,只用来款待真正的客人!至于说待客的殿堂么,本来是有的,但是都被人打碎了,还没来得及重建!”
山腹中,琼华玉府内,一座小型挪移阵正在不断亮起。
小金刚须弥山中,那些已经凝聚了真仙位格的道兵大和尚,正按照卢仚的命令,每一个一重天的道兵大和尚带着三百名天人境的道兵大和尚,顺着挪移阵,逐次前往琼花山脉中的诸多寺院。
如之前所述,琼华山的主山脉中,每隔十万里,就建有一座寺院。
琼华山蜿蜒近五亿里,这山脉中,就有近五千座寺院。这些寺院,更是笼罩整座琼花山脉护山大阵的阵法枢纽。
卢仚没回来,没人能调动这些道兵大和尚。
卢仚回来后,将这些真仙级的道兵大和尚调去那一座座寺院枢纽,整个琼花山脉的护山大阵,就勉强可以运转了。
没有这些真仙级的道兵大和尚入驻,琼花山脉的护山大阵,大概只能勉强抵挡最低位阶的小菩萨的攻击。有了最基本数量的真仙入驻,整个大阵运转起来,偌大的琼华山,非顶尖的大菩萨不能踏入一步。
卢仚和两名恶客说话的时候,已经超过六百名真仙级道兵大和尚,带着下属僧众,借助挪移阵抵达了自己未来的坐镇之地。
幻阳僧看着龙吟和尚。
借用佛陀佛宝,将琼华山顶的寺院建筑夷为平地的,可是大密金轮寺的弟子。
龙吟和尚重重的坐在了卢仚对面,他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冷声道:“你是怪雪罂师弟下手太狠?为何不说,是你琼华山弟子无能?”
卢仚微笑看着龙吟和尚。
龙吟和尚目光不善的盯着卢仚。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卢仚这才笑道:“带着佛陀重宝来堵我山门……欺负我琼华山所属并没有相应的佛宝应对,硬生生围堵我山门九年之久……”
龙吟和尚淡然道:“同为佛门弟子,登门请教,考校佛法,乃是常有之事。”
龙吟和尚手指轻轻敲击面前充当茶桌的巨石,傲然道:“你琼华山被堵九年,只能证明你琼华山弟子的无能。”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了:“所以,我将那……你刚才说,雪罂和尚?我将他们生擒活捉,放在山门外示众,也是应有之理!”
龙吟和尚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简直荒唐……你如此折辱我大密金轮寺弟子,下手如此狠辣、无情,枉顾大家同为佛门弟子之情谊……如此行径,简直是邪魔外道!”
卢仚眯起了眼睛,脑海中番天印和小斧头蠢蠢欲动。
“这话说得,精彩。”卢仚微笑道:“你们登门挑衅,就是考校佛法,而不是借助佛陀至宝仗势欺人……而我将一群登门犬吠的恶贼小加惩戒,就是邪魔外道!”
龙吟和尚沉声道:“难道不是么?”
卢仚眨巴眼睛,突然放声大笑,他笑了许久,这才鼓掌道:“罢了,大家都是佛门贼秃,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已然是刻进骨子里的天赋神通,口舌上的功夫都相当不错,正要论较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切花言巧语,一切巧言令色,一切的威胁咆哮,一切的强辩争锋……说到底,不过是利益而已。”卢仚很深沉的看着幻阳僧和龙吟和尚:“说得粗俗一点,大家都做了-婊-子,想要真银白银,却非要摆出一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做派,说自己的钱来得干净清白!”
“你!”幻阳僧和龙吟和尚的面皮一阵阵的变幻莫测。
佛门弟子,最善辩论。
但是辩论的目的为何?
卢仚说得极其精彩——一切的诡辩,最终就是为了利益。
做了不堪入目的事情,拿了不干不净的好处,但是还要将那金银铜钱上的污秽用自家的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所谓——‘占据道德高地’!
幻阳僧、龙吟和尚,还有他们同行的大群佛修,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都心知肚明佛门的这套法术是什么个鬼东西。
但是,大家都是在这套潜规则下混饭吃的。
你非要将话挑明白了……这就,不合群了!
卢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白开水,淡然道:“好了,不要整这么多有的没的。佛爷乃粗人出身,在下界的时候,做过酷吏,当过军官,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也最喜欢、最擅长杀人放火……最讨厌的,就是和那群文官在舌头上分高下!”
摆出一副山大王的嘴脸,卢仚指了指幻阳僧:“佛爷回琼华山的路上,有几个妖女拦路,被佛爷打杀了……应该是你们明光洞一脉的狐媚子……这件事情,稍后和你计较!”
卢仚冷声道:“一群骨子里污秽不堪,冒用佛修之名,搅得佛门乱七八糟的邪魔妖女,敢找佛爷我的麻烦……嘿!”
卢仚的话,难听。
幻阳僧眉头一挑,骄纵惯了的他正要怒声呵斥。
坐在卢仚身后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最高层,正低头看热闹的卢旵怪笑一声。他一跺脚,浮屠宝塔‘轰’的一声震鸣,磅礴的地脉之气涌入宝塔,一股威势堪比大菩萨的镇狱之力当头落下。
幻阳僧‘嗷呜’一声娇呼,‘啪’的一下拍在了地上,整个人,连同他带来的那些小尼姑、天魔女,全都僵硬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龙吟和尚面皮急速抽搐,他看着卢仚,突然放声狂笑:“好,好,好,你法海,是个有趣的……那么,此次前来,有几件事情,要和你说清楚。”
卢仚摆了摆手,淡然道:“有话说,有屁放!”
龙吟和尚眉头一挑,森然道:“我家师弟,雪崖僧,他遇袭一事,和你有关!”
卢仚‘骇然’看着龙吟和尚:“啥?”
龙吟和尚眯着眼看着卢仚:“雪崖师弟飞升上界,从未和任何人结怨,从未和任何人结仇……唯一的恩怨,就是在大觉寺,他和你竞争琼华山主一事,结了因果!”
“事后,雪崖师弟妄动无名之火,请交好的明光洞阴岫师弟,来琼华山找你的麻烦。”
卢仚‘恍然大悟’般大叫了一声:“那阴岫来得古怪,感情是你大密金轮寺在背后作祟?”
龙吟和尚急忙道:“和师尊无关,和大密金轮寺无关,仅仅是雪崖师弟……”
卢仚站起身来,抓起茶盏就朝着龙吟和尚的秃头砸了过去。
龙吟和尚一个闪避,茶盏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卢仚怒道:“无耻,下贱……你们大密金轮寺如此行事,和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堂堂正正的赌斗,佛爷我光明正大的赢了,你们居然在背后下黑手?”
龙吟和尚扯着嗓子大吼道:“饶是如此,如何?雪崖师弟的算计落空,阴岫死了,雪崖师弟金身法体崩碎……这事情,定然和你有关系!”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龙吟和尚伸出了手:“证据!”
卢仚厉声喝道:“给佛爷我证据!”
他脑后暗金色的云霞翻滚,番天印虚影冉冉浮现,他怒斥道:“没有证据,敢给佛爷泼污水,佛爷打破你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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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和尚大开口(2)
“好大的戾气。”
极其清越悦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简直不像是一个佛门弟子!”
那声音悠悠扬扬,宛如暮光中的牧笛声,但凡听到的人,就莫名的生出了一缕红尘烟火的遐思,身上好似多了一份重量,道心中的明光莫名黯淡了下去,然后,你就会觉得,这声音说的话,真的好有道理。
“倒像是,传闻中的地狱魔头,闯入了人间!”
这声音飘飘荡荡,继续传来。那远处天空中,大片白色浮云一片片滚荡扩散开来,云光涌荡之中,一名气息柔和纯净,身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青布僧衣,看上去普通平凡的青年僧人脚踏虚空,一步百里冉冉而来。
漫天柔和澄净的佛光绵绵泊泊,顷刻间弥漫虚空。
这青衣僧人放出的佛光,其性质不骄不躁,宛如极品美玉,温婉通透,却又带着美玉至坚至纯的特性……这佛光涌荡之处,琼华山顶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放出的镇狱力场,都被压制得倒卷而回。
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看热闹的闲人,目光全集中在了这青衣僧人身上。
远处,流霞江东岸,几片在极高虚空的云霞上,有修为达到真君之境的道门大仙儿,似乎是认出了这青衣僧人的来历。他们‘呵呵’轻笑,琼华山的这场热闹,越来越有看头了。
卢仚站起身来,眯着眼看着这青衣僧人。
“师兄说我,不像是佛门弟子?”
卢仚连连冷笑:“你这话,是觉得我家师尊和师祖的眼光,不如你?”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同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卢仚眼角余光扫到这两人变幻的表情,心里顿时打了个咯噔——这个大言不惭,一出场就抢走了所有人目光的青衣僧人,显然来历不凡。他刚出场,这两位登门的恶客,莫名的就有了底气……这突然入场的青衣和尚,显然和他们是同一阵营。
是以,卢仚开口极其不客气,直接甩出了元觉和尚和镇狱玄光佛的面子。
青衣僧人三五步间就到了琼华山顶,他冉冉落下,双手合十,向卢仚行了一礼。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向往涌动着澄净纯合的佛光,青衣僧人轻声道:“宝光功德佛座下,佛脉真传弟子真蚕……不请自来,还请法海师弟勿怪。”
卢仚向前行了一步,沉声道:“不请自来,就是恶客。佛爷我心眼小,自然是要怪的。而且要大怪特怪……真蚕是吧?此间之事,和你无关,还请速速离开!”
真蚕微笑,双眸闪烁着青翠宛如绿宝石一般莹润的光霞,极其深沉的凝视着卢仚:“法海师弟莫非做了什么十恶不赦,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为何会惧怕小僧在场?”
卢仚微微歪着头,很认真的看着真蚕,过了许久,他突然放声大笑:“看看,看看,我怎么说的?虽然佛爷我自己也是佛门弟子,但是看到你们这种擅长卖弄口舌功夫的贼和尚,就很想将你们的舌头一根一根的拔下来,烤熟后拿去喂狗!”
流霞江东岸,片片云霞上,无数道庭仙人欢声雷动,鼓掌跺脚,叫好不迭。
佛门弟子的三寸不烂之色,实在是让很多道庭仙人都厌恶到了极致……但是你和佛修们争论,你吵不过他们;你恼羞成怒和他们动手吧,你不见得打得过他们!
今日,突然有一个身份不凡的佛门弟子,当众抨击佛门修士的这条破烂舌头,卢仚的这话实在是大快人心!
在道庭无数仙人看来,佛门弟子的这条舌头,委实只能拿去喂狗!
自出场始,就一直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真蚕,终于被卢仚这句话破功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双眸幽幽的盯着卢仚:“果然,法海师弟,不似我佛门弟子!”
卢仚再次放声狂笑,他指着真蚕笑道:“非要似你们这等,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整日里勾心斗角,整天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才能算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若是如此,我还真不是你们这一类的佛门弟子!”
卢仚双手合十,身后暗金色佛光涌动,他看着真蚕,很认真的说道:“少说废话,想要做什么,当众直说罢……用世俗红尘的话来说,江湖之事,明刀明枪的来,能谈则谈,不能谈,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家拼一个你死我活,求一个通畅淋漓!”
琼华玉府中,一队一队道兵大和尚透过挪移阵,正不断的赶赴他们驻守的寺院。
只待他们全部进驻后,偌大的琼华山,整座护山大阵就能完全运转……到时候,除非是大菩萨级的大能,否则任凭是谁,也别想在琼华山的范围内生事。
而卢仚耳边,有在一旁观望的大觉寺慧念和尚的声音响起,交待了真蚕的来历。
真蚕和尚,是佛门十三位佛主中,这一千年轮值的宝光功德佛座下的佛脉真传。他并非下界飞升之人,而是两仪天的土着,刚刚出世,就被宝光功德佛亲自接引,纳入佛门。
至今为止,真蚕和尚在佛门已经修炼了八百年。
八百年苦修,真蚕和尚的修为不过真仙二重天,但是传闻,他的根基打得极其雄厚。据传说,宝光功德佛有三十六门斗战圣法,真蚕和尚门门精通;宝光功德佛更有八百门禅光神通,真蚕和尚悉数领悟。
虽然修为不高,但是真蚕和尚斗法之能堪称恐怖,曾经以一人之力,连败一百零八名宝光功德佛门下弟子。这些被他击败的同门,修为最低的,也有真仙十二重!
据传,宝光功德佛曾有言——‘真蚕,佳徒,可托衣钵’!
这话的意思就是,真蚕和尚,是宝光功德佛内定的‘继位太子’,其地位非同寻常!
慧念和尚告诫卢仚,真蚕和尚拜入佛门不足千年,按照两仪天道庭、佛门的潜规则,他和卢仚,就是‘同一辈分’的后生晚辈。
卢仚顿时明悟,真蚕和尚登门,只要他不请动宝光功德佛座下的那些‘老弟子’出手,单单真蚕和尚一人挑衅、生事,一切麻烦,都要卢仚自己去解决。
后生晚辈相互间的冲突,但看各自手段,诸位佛陀、佛主,不会轻易插手!
听了慧念和尚的交待,卢仚身上气息越发凝重。
他看着真蚕和尚,淡然道:“开门见山罢……三位作出这等阵仗,构造这等局面,无非是求一个‘利’字而已……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罗列各种罪名?”
“想要做什么,你们只管开口。”
卢仚微笑:“但是佛爷我,不保证,我能答允你们的条件!”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看向了真蚕和尚。
而真蚕,此刻的表情是变幻莫测,扭曲到了极点——拜入宝光功德佛座下八百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态度款待……
尤其是,卢仚的话太直白,太赤-裸-裸,将他、他们心中的那点小心思直接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蚕在心中怒叱卢仚的这种表现。
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弟子啊!
这么烟熏火燎的行为,粗鲁,粗暴,粗率,简直不堪入目……哪里有佛门弟子应有的那种‘云里雾里的宝相庄严’、‘故作玄妙的高深莫测’?
沉默了一阵子,真蚕强行维持着之前的那种‘高僧’威仪,沉声道:“罢了,既然法海师弟执意如此,那,小僧也就,就事论事,有一说一了!”
卢仚‘呵呵’冷笑。
真蚕和尚就开始罗列各项‘因果’。
其中,有阴岫挑衅琼华山后被杀一事。
其中,有雪崖僧在白龙城被刺杀一事。
其中,有素心、素玉在琼华山地界上,被卢仚悍然击杀一事。
其中,更有雪罂和尚等一众大密金轮寺弟子,在琼华山脚被卢仚重创,然后被琼花山一脉当众酷刑一事。
卢仚望着真蚕和尚:“诸多是非,难不成是佛爷我招惹的?”
真蚕和尚叹了一口气,微微擡起头来,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林林种种,终归是和法海师弟你有关……尤其是,元孚山明光洞,素心、素玉两位师妹的死,是师弟你痛下杀手……同为佛门弟子,师弟未免出手太狠。”
卢仚‘呵呵’一笑,笑吟吟的看着真蚕和尚:“是以,你以为?”
真蚕和尚耷拉着眼皮,淡然道:“小僧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调解诸位的因果、恩怨……师弟你做错了事情,是以,给出一点补偿就好。”
微微沉吟,真蚕和尚轻声道:“其他一切恩怨,都可抛开,唯独雪崖僧……神鹫菩萨不愿让他再入轮回,耽搁修行……是以,需要为他重铸法体,洗炼真灵……而这一切,需要耗费巨量的修炼资粮!”
卢仚笑了:“所以,我要赔钱?赔多少?”
真蚕和尚眯起了双眼,朝着偌大的琼华山扫了一眼:“还请法海师弟,将琼华山道场,让给大密金轮寺执掌万年……所获取的资粮,也就勉强足够了。”
卢仚猛地瞪大眼睛,愕然看着真蚕和尚。
拉偏架拉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丧心病狂!
将琼华山交给大密金轮寺执掌万年?呵呵,万年之后,这座洞天福地,还和卢仚有根毛的关系?
就算大密金轮寺万年后将琼华山交还卢仚,这一万年里,让卢仚还有麾下这么多人马,去喝西北风?
卢仚再次大笑:“你觉得,可能么?”
真蚕和尚冷冷的看着卢仚:“元孚山明光洞这么多弟子的性命,还有阴岫之死,雪崖师弟遇袭的嫌疑,雪罂师弟一众人等被你殴打、酷刑的恩怨……一切的一切,所有因果彻底洗清……不值么?”
真蚕和尚傲然望着卢仚:“你需知,我代表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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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和尚大开口(3)
琼华山顶,一片死寂。
大觉寺的众多佛修齐齐合十,沉默不语。
远处看热闹的众多道庭仙人,纷纷闭嘴。
真蚕和尚不提他的后台靠山,那么这只是两个佛门晚辈之间的较量、冲突。但是他一开口,直接提起了‘师尊’二字,这好比世俗红尘的‘太子’,直接亮出了代表皇帝权威的金牌!
宝光功德佛。
当他心怀慈悲时,他是‘功德佛’,是慈眉善目,庇护众生的佛陀。
他的另外一个尊号,是‘宝光威德佛’。
当他大动明王怒火时,他就是‘威德佛’,是怒目嗔视,屠戮亿万里的凶佛。
佛门十三位佛主之一,这一千年轮换,主持佛门所有事务的两仪天顶尖大能。作为他的佛脉真传弟子,真蚕和尚直接擡出了这尊大佛,远近无论是道庭,还是佛门,无论修为多高的真仙,全都紧紧闭上嘴。
唯有卢仚微笑,看着真蚕和尚。
然后,他一步走到了真蚕和尚面前,‘啪’的一耳光抽在了真蚕和尚脸上。
以真蚕和尚的修为,卢仚这一耳光速度不快,力道不大,他完全可以闪避过去……但是真蚕和尚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任凭这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脸上。
真蚕和尚脑袋一歪,左脸很快就变得通红,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巴掌印凸起半寸高。这个巴掌印很快就发红、发亮,肿起的皮肤下,可以看到一丝丝淤血在涌动。
宝光功德佛一脉,更擅长神通、法术,对‘体’的修为,并不太重视。
是以,这一耳光力道不大,却让真蚕和尚伤得不轻!
真蚕和尚,呆住了。
龙吟和尚、幻阳僧,全傻眼了。
卢仚也有点呆呆的看着真蚕和尚,过了半晌,才问他:“为何不闪躲?”
真蚕和尚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活了八百岁,年龄可以当卢仚三十六代祖宗的他,烟圈居然有点发红——两仪天历代佛陀在上,他真蚕和尚修炼了八百年,何曾有人敢对他抽耳光?
他心中,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卢仚一耳光抽过来,他连一点儿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固然,他号称天赋卓绝,资质妖孽,曾经斗法连胜一百多名同门师兄……可那是同门交流的斗法,并非生死决战!
“你,怎么敢?”
真蚕和尚剧烈的颤抖着,说话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这是你的错。”卢仚皱着眉头,很严肃的看着真蚕和尚:“就算是普通的野猫野狗,看到行人捡起砖头作势要打它们,这些猫猫狗狗,都会本能的闪避逃跑!”
“作为佛主的佛脉真传,你真蚕和尚,看到我抽你耳光,居然不闪不躲!”卢仚的声音逐渐拔高:“真蚕,你的行径,何其卑劣?你想要碰瓷,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卢仚厉声喝道:“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嚣张跋扈,毫无底线,下作龌龊……你,你,你怎敢说你是一个佛门弟子?”
真蚕傻眼。
龙吟和尚和幻阳僧有点风中凌乱。
佛门弟子的确擅长诡辩之术,他们能够用三寸不烂之舌口灿莲花,用各种歪理、邪理、不正经的道理,将你贬斥得一钱不值,站在道德的高峰上将你打为大逆不道的邪魔外道!
但是……
当佛修遇到了不和你讲理的‘地-痞-流-氓’!
当他们能够舞出花来的小舌头,遇到了明晃晃的刀枪!
当他们自诩为无往而不利的道德武器,遭遇了赤-裸-裸的蛮横粗率的暴力手段!
‘啪’!
卢仚又是一耳光抽在了真蚕和尚的右脸上。
卢仚如今的修为,对肉体力量的掌控堪称‘精妙入微’,他这一掌的力道,和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几乎是一模一样,就算有细微的差别,大概也就是一粒灰尘的重量差?
是以,真蚕和尚的右脸也肿了半寸高,和左脸肿起来的高度是一模一样,色泽都完全相同,没有丝毫的差别。
卢仚的声音响彻万里:“果然,真蚕,你何等无耻,再次碰瓷!以你的身份,以你的修为,你居然故意承受佛爷两耳光,也要以此陷害佛爷我!”
卢仚右手食指几乎杵到了真蚕和尚的鼻头上:“身为宝光功德佛的佛脉真传,你怎能如此无耻?你……以你的身份,你连挨两个耳光,就为了谋夺我琼华山的基业……你,至于么?”
卢仚嘶声惊呼:“不过是一点点身外之物,一点点修炼资粮,说得庸俗些,就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银铜子儿,阿堵物罢了……红尘世俗有点骨气的读书人都不屑一顾的玩意儿……苍天在上,些许外物,值得你堂堂佛主真传,用这样的手段威逼凌虐,逼迫我交出我的基业么?”
真蚕和尚凌乱了。
这不对,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完全和他事先的筹谋对不上套!
在他,还有他背后的人的设想中,他们可以将阴岫的死,雪崖僧遇袭的事情,还有素心、素玉等人和卢仚的因果,以及雪罂和尚的遭遇……这一切都化为巨大的罪状,强行扣在卢仚的脑袋上。
只要将罪名扣实了,再用真蚕和尚的身份强势碾压卢仚,逼迫他交出琼华山道场!
只要占据了琼华山,神鹫和尚就可以获取足够的资源,帮雪崖僧重铸法体,再铸道基,甚至动用两仪天最珍稀的资源,为神鹫和尚铸造更盛之前的法体、道基!
但是,卢仚的应对,怎么这么,这么……
真蚕和尚嘶声道:“法海,你怎么敢……”
卢仚突然上前了一步,他凑到了真蚕和尚面前,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卢仚如今身高两丈许,真蚕和尚主修宝光功德佛一脉佛法,重法而不重‘体’,是以他身形只有七尺八寸左右。唔,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只生得灵秀可爱的金丝猴,蹲在一个八尺大汉的面前。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真蚕和尚一皱眉,正要向后退几步。
四周突然狂风涌动,白雾升腾。
风、水之道释放开来,浓郁的白雾在狂风卷动下,迅速覆盖了方圆百亩大小的区域。而且这白雾中,糅合了镇狱之力的玄妙,隔绝了众多真仙的目光,更干扰了他们的神念窥探。
以卢仚的修为,这等干扰,也只是一瞬的功夫。
那些被隔绝了目光,隔绝了神念的道庭、佛门的大能们,略微用力,就看破了白雾,穿透了干扰,再次将琼华山顶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纤尘不漏。
但是在这一瞬中,卢仚已经大声惨号着向后飞出了百多丈远,身上僧衣满是淋漓血迹,七八柄金刚剑、斩魔剑、莲花剑等佛门法器,深深的扎在了他的身上,穿透了他的身体。
‘嘭’的一声巨响,卢仚重重的砸在了山顶地面,他张开嘴,嘴里一道淡金色的血水犹如喷泉一样喷出,‘哧溜溜’喷起来三百多丈高下!
一如正在山门口受刑的雪罂和尚等人,真仙嘛,只要有仙灵之气,体内的血浆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是以四面八方仙灵之气涌动,卢仚身躯犹如一个巨型漩涡不断吞吐如长江大河般涌来的仙灵之气,嘴里鲜血‘嗤嗤嗤’的喷个不停,淡金色的血浆‘哗啦啦’落下,很快就在地上扩散开了数百亩大小,平地‘血深半尺’,看上去何其骇人。
“我,我,我……”
真蚕和尚呆住了。
他想要说,他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卢仚会突然向后飞起?为什么他会大口吐血?他身上那七八柄造型狰狞的,穿透了他身体的佛门法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甚至,真蚕和尚在心里吐槽——这几件佛门法器,材质极其低劣,连真仙器都算不上,不知道哪家穷叫花子,身上带了这么多破烂玩意儿?
不对……
镇狱一脉的佛修,他们对金身法体的锻造极其重视,他们的金身法体的强度,在佛门众多宗脉中也可列入顶尖之列。
以卢仚真仙级的修为,哪怕只是真仙一重天……这些粗劣至极的凡俗法器,怎可能伤损他的身体?
这些破烂玩意,应该连他的一层油皮都划不破吧?
可是……看看躺在地上口若喷泉的卢仚,真蚕和尚平日里的智慧、平日里的睿智、平日里的镇等自若、风轻云淡等等一切一切的心境修为,全都崩碎了。
远处,有道庭真仙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声叫唤:“佛门弟子果然勇猛霸道,对自家同门下手,也是如此刚猛威虐……啧啧,这真蚕和尚,怎么下死手呢?”
真蚕和尚猛地转身,嘶声道:“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卢仚麾下,如今修为最高的,仅有的一百零八名真仙六重天的道兵大和尚手持金灿灿的禅杖,组成了一座金刚曼陀罗大阵,步履缓慢而坚定的朝着真蚕和尚逼了过来。
沉重的大金刚禅光笼罩整个琼华山顶,一道道镇狱之力化为暗金色的锁链,在这些道兵大和尚释放的大金刚禅光中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天网,笼罩在了真蚕、龙吟和尚和幻阳僧的身上。
四面八方,接引头陀、杀佛无心等一众琼华山所属纷纷现身,目光极其凶残的盯着真蚕一行。
接引头陀阴恻恻的嘶声尖啸:“我家主持,被你用两个耳光碰瓷也就罢了……狼子野心,居然狠毒到如此程度,居然当众暗算我家主持……”
“还有天理么?”
“还有正义么?”
“还有规矩么?”
“今日,我琼华山一脉,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我等,和尔等邪魔妖僧,拼了!”
琼华山顶,风云变幻,一股惨烈至极的杀意、煞气,化为黑血色狼烟,直冲高空!
高空中一声闷响,清净兜儿恰恰败退,七宝金刚圈缓缓落下,禁锢了虚空,更压制得真蚕和尚一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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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和尚大开口(4)
小山包上,琉璃宝瓶僧抚掌大笑。
这个师弟,很善,大善,善得很!
狮子岭上,大觉寺后山深潭边,元觉和尚站在栈桥上,眯着眼,笑吟吟的看着远方虚空。他突然抚掌笑道:“孽畜,你又妄造杀孽!”
趴在栈桥上的青毛狮子眼珠子瞬间锃亮,一巴掌拍在了潭水上,精准无比的击晕了一条潭底的大鲤鱼。软塌塌的大鲤鱼漂上水面,四条威猛的、满脸横肉的大和尚拎着剖鱼刀、烤架、各色香料等,风一般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某不可测之处。
极高的虚空之上,位于两仪天世界胎膜和外界清明虚空的分界线上,一点寻常人不可查的微光中,有广袤达亿万里的佛国。
佛国核心处,无量光,无量热,无法测度的色彩化为变幻莫测、弹指间瞬变亿万次的奇异流光,向四周汹涌奔腾、呼啸扩散。偌大佛国内,万事万物尽在强光的笼罩下,万事万物都被强光浸润、浸透,身体内外,尽是浓郁的光和热!
在那无穷无尽的光热中心,是一尊完全光芒化,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佛陀。
他盘坐在虚空,无数条色彩绚烂的光焰剧烈的跳动,扭曲,每一个弹指间都有相当于下界数万个太阳的能量在疯狂的滋生、湮灭。
无穷无尽的光焰在他身后凝成了一枚内外数百重的巨型光轮,伴随着低沉的,让整个佛国都随之轻轻颤抖的轰鸣声,光轮缓缓的旋转着,掌控着佛国中的一切。
‘咔嚓、咔嚓’!
镇狱玄光佛盘坐在这尊光焰巨佛的面前,大口大口的啃着汁水如蜜糖一样粘稠的甜瓜。
他啃了个甜瓜,然后又掏出了几个山梨,最后剖开了一个长有三尺许的大西瓜,用一个大瓷勺一口一口的舀着吃。
当卢仚扇了真蚕和尚两个耳光,然后激荡风云,主动碰瓷,用那几柄破烂的下界法器在自己身上破了几个洞穿的伤口……
这手段,甚至瞒过了就在琼华山附近看热闹的无数真仙,却没能瞒过镇狱玄光佛和这尊不可思议的光焰巨佛的目光。
‘咔嚓、咔嚓’!
镇狱选广佛吃得很开心。
他笑呵呵的看着身躯比自己庞大百倍的光焰巨佛,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头:“怎样?我这小徒孙如何?”
光焰巨佛辉煌、璀璨的面孔上,双眼的位置,有两点乌光浮现。
黑色的光,澄净,纯净,那是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光焰的终极,是黑暗。
黑暗的终极,是光明。
这尊光焰巨佛对外的皮相是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光,但是在他这尊光焰金身的核心处,已经衍生出了和光焰终极对立的黑。
如此的黑暗,足以湮灭一切,窥破一切。
在这一双充斥着终极之力的黑暗法眼中,偌大的两仪天,极少有手段能够隔绝他的视线,避开他的窥伺。
“很好!”光焰巨佛轻叹了一声:“真蚕,颇佳,却一如两仪天的土着弟子……缺少历练,各方面手段,欠缺了一些。”
微微顿了顿,光焰巨佛摇了摇头:“不过,话是这么说,你这徒孙的手段,未免无赖了些。啧,哪里有上手就打人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镇狱玄光佛的笑声中,就带上了一层森森的寒气:“可是,你不觉得,自从妖蛮、邪魔两家覆灭之后,我佛门弟子,越来越喜欢讲道理了么?”
“正经事情没几件,旁门左道的手段不少。”
“那雪崖僧,堂堂正正打上大觉寺去赌斗,还算是一条好汉子。”
“那阴岫……猪狗一般的下贱玩意,谁给他的胆量,让他去琼华山打秋风的?”
光焰巨佛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似乎,是我给他的胆量?啧,磬净如此模样,非要和那喜乐交好……他们扯着我的虎皮,在外横行霸道,我总不能一掌将他们给打杀了吧?”
摊开双手,光焰巨佛叹了一口气:“磬净,我是一定要让她有所成就的。喜乐,大概就是她道途上的一份劫难。当年,是我欠他们这群徒儿的,所以,饶是再艰难,再无礼,也得还!”
镇狱玄光佛冷笑了一声:“好吧,阴岫一事,看在伱的情分上,也就这么算了吧。”
“在灵垣山宝焰洞,铁枷那不成器的,朝着法海出手……这算什么?”
“法海返回琼华山,一路上小心翼翼,连一根草都不没胡乱掰折,连一只蝼蚁都没有踩死踩上……如此谨慎本分,堪称我佛门弟子楷模……呵呵,居然在自家地盘上,被人用那大欢喜一脉的风流阵仗强行……”
镇狱玄光佛筹措了一下措辞:“用法海的话来说,就是碰瓷!”
“同为佛门弟子,何必苦苦相逼?”
“若是堂而皇之的手段,打上门去,也就罢了……用几个下三滥的小尼姑在那里勾勾搭搭……这等下作手段,若是传出去,对面的牛鼻子们,还以为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还是个见不得人的花和尚!”
光焰巨佛缓缓点头,眸子里的黑色越发的深邃,死寂。
“至于那雪罂和尚,我不说他什么……拿着师祖的佛宝上门欺负人,法海背后还有我这个做师祖的,这就是比自家师门的底蕴了。”
“这事情,可以算是我佛门小辈的正经斗法……小辈的事情,输了就是输了,挨揍也是活该!”
“那龙吟和尚、幻阳僧,两个修行了数千年的,跑去和法海撕扯,这就不应该了!”
镇狱玄光佛‘咔嚓、咔嚓’吃得欢快,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是说话却丝毫没停。
“尤其是,因为磬净小尼姑的关系,他们让真蚕出面,借你的势欺凌法海……”
镇狱玄光佛用力的摇了摇头:“这等事情,该管管了。否则我佛门,真个就……如此下三滥的事情越来越多,和当年南域的邪魔们,最疯魔的时候又有什么两样?”
光焰巨佛再一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整个佛国疯狂汹涌的光和热骤然一收,天空繁星点点,四野虫鸣阵阵,一缕缕清凉的夜风吹拂而过,卷起了四面八方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那充斥虚空、掌控万物的光和热消失了。
偌大的佛国,变成了世俗红尘夏夜小乡村的气氛,整个佛国内,无数生灵进入了最香甜的睡梦。在梦中,有一尊身躯魁伟,通体由光芒组成的大佛为他们讲述佛法,传授神通。
镇狱玄光佛的面前,多了一尊穿着淡金色僧衣,高有九尺开外,生得清隽飘逸的青年和尚。
他盘坐在镇狱玄光佛面前,伸出右手。
镇狱玄光佛掏出了一大把山枣,递给了青年和尚。
‘咔嚓、咔嚓’!
两个人面对面盘坐着,一边观摩琼华山上的事情,一边啃着各色瓜果。
“这件事情,就让小辈们自行处置吧。”青年和尚吐了几个枣核出去,闪烁着微光的枣核落地,就钻进了泥土中,弹指间就生根发芽,不多时就长成了高有十几丈的大树。
枣花盛开,芬芳四溢,有蜂蝶从远处飘摇而来,采蜜授粉,满树枣花顷刻间就变成了一枚枚婴孩拳头大小,皮色如金的大枣。
“真蚕嘛,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青年和尚笑得很灿烂:“磬净,我是舍不得惩罚的……是以,只能抽打她的小师弟,让她和那喜乐明白一点事理。”
他又朝着琼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吟道:“真正论起来,法海也是我的曾徒孙才对!”
镇狱玄光佛眉头一挑,眸子里一抹暗沉沉的佛光闪过:“此事,想也别想……他是我镇狱一脉的佛脉真传,绝无可能拜入宝光一脉!”
青年和尚笑得越发灿烂:“不用这么绝情嘛,怎么说,你也是为师当年的首座大弟子……只是,当年一劫,为师尚未来得及将你从那红尘中接引回来,你自己却转世修行,得了正果……”
镇狱玄光佛摆了摆手,啃了一口西瓜:“如今这般,就已经很好。”
他看着青年和尚,眸子里光芒闪烁,冷然道:“偌大的佛门,可以容纳更多的佛主……但是,绝对容不下一对儿有着佛主修为的师徒……你以为呢?”
青年和尚又吐了几个枣核。
沉吟片刻,他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百零八柄奇形飞剑。
“也罢,你说得有理,偌大的佛门,容不下一对同为佛主的师徒……嗯,你我之间,还要有点矛盾才好。给你那小徒孙说一声,将真蚕好生调教调教。”
“这三套飞剑,乃当年道庭圣贤三光老人陨落,留下的宝贝……呵呵,那一场乱战,谁也没想到,三光老人的本命道器,却是落在了为师手中。”
“你那小徒孙,有了那番天印,足以横行。”
“他身边那三位姑娘,手上的飞剑太寒碜了些,这三套飞剑,用你的名义赠给她们罢。”
青年和尚笑得很灿烂:“三光老人陨落,他的道脉传承凋零,门人弟子几乎死绝,这三套飞剑,就算有些许手尾,你也承受得住。去吧,去吧!”
镇狱玄光佛接过飞剑,丢下瓜皮,向青年和尚行了一礼,脑袋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和尚笑了几声,再次化为那光焰巨佛,充盈了整个佛国。
一声低沉、浑厚,蕴藏了无上威能的声音幽幽响起:“童儿何在?去元孚山、大雪山传我法旨……真蚕,不容有失!既然他们请动了真蚕出山搅和因果,他们就必须承受这份因果!”
“若是真蚕不能安然返回……老衲,会亲自去寻极乐欢喜、龙象伏藏讨一个说法。”
“给他们说得直白些,就说老衲已经有数千年未出手,有点怀念拳拳到肉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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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和尚大开口(5)
七宝金刚圈落下。
镇压一切。
碾压八方。
明晃晃三丈方圆的金色光圈悬浮在琼华山上方,恰恰套住了那座一百零八层浮屠宝塔顶部的鎏金葫芦头。
一圈一圈极其厚重的镇狱力场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一波一波的卷过所有人的身躯。卢仚等琼华山一脉所属,只觉得浑身汗毛笔直竖起,好似触电一般,浑身麻酥酥的颇为舒服。
但是那些外来者。
包括真蚕、龙吟和尚、幻阳僧,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小尼姑、小和尚在内,全都趴在了地上。
身体僵硬,法力凝滞,神魂宛如被冰封一般,所有念头都凝滞僵死。
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卢仚。
脑海中一片空白,无知无识,没有任何感应,更没有任何反应。在七宝金刚圈这件佛陀本命佛宝的镇压下,就算是大菩萨级别的大能都得五体投地的跪,更何况他们?
卢仚看了看身边结阵的道兵大和尚,还有摩拳擦掌的接引头陀等人,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小孩子不听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既然他们爹娘、师尊不会管教,那就,由我们这些外人来管教吧!”
于是,接引头陀一行人冲了上去,冲着真蚕和尚一行人就是一通热情洋溢的款待。
骨骼碎裂声,经络断裂声,五脏六腑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总之是真仙,除非神魂被湮灭,否则肉体上的伤势……这能算伤势么?
连带着,真蚕和尚一行人身上携带的众多物品,合计超过百万的极品仙晶,十几件品阶非常不低的佛宝,数千颗功效各异,但是都颇为珍贵的丹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奇门宝物等等,全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接引头陀这群老和尚,哪里有一个善茬?
他们在元灵天祸害多年,什么面皮,什么底线,什么仁义道德,早就一锅乱炖拿去喂了狗。是以……包括那群小尼姑在内,这群冒冒失失闯入琼华山的倒霉蛋,全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嗯,一切有价值的物件,包括幻阳僧带来的那群拉车的小尼姑身上,那些用各种珍贵材料制成的僧衣,连带着肚兜都被扒了下来。
青柚还是有点同情心的,所以她找了一批粗布床单过来,撕吧撕吧,给这群小尼姑缠在了身上,勉强挡住了身体。
随后,雪罂和尚一行大密金轮寺的弟子,待遇一并得到了提高。
原本被扣在十字架上,在琼华山的山门口,被一群凶和尚暴力酷刑的雪罂和尚等人,他们和真蚕和尚一行一样,所有人的琵琶骨被特制的倒钩锁链穿透,犹如年底老百姓家筹备的年货咸鱼一样,整整齐齐一排,挂在了琼华山东北角,一片光洁如镜的山崖上。
琼华山极高。
山顶寒风呼啸,罡风凛冽。就算是寻常的合金,被这山顶的罡风吹过,都会打磨出火星来。
一行侵入琼华山的和尚、尼姑,整整齐齐的挂在山崖上挂成了一排。
那些小尼姑,依旧是青柚一番好心,施展了一层禁制,遮护住了她们的身体,罡风凛冽,却没有吹散她们身上的粗布床单。
而真蚕和尚、龙吟和尚、雪罂和尚、幻阳僧,还有他们带来的那群贼和尚,一个个光溜溜的挂在山崖上,罡风吹过处,大密金轮寺的这群体修和尚还好,罡风只是吹红了他们的皮肤,没能撕开他们的血肉。
但是真蚕和尚、幻阳僧,还有幻阳僧带来的那群牛阳洞的花和尚,他们的身子骨可没有经过体修的熬炼。
那罡风‘嗖嗖’的打着旋儿从他们身上呼啸而过,一条条浅浅的血口子不断在他们身上出现,风吹过,血水随着罡风喷溅,将他们身后白玉般色泽的山崖染红了一大片。
这风儿……却也喧嚣。
一片片浅浅、薄薄的血肉,不断的被风从这些和尚身上吹走。斑斑点点的血肉黏在山崖上,那等场景,简直犹如屠宰场,真正是狰狞到了极点。
远处,流霞江东岸,大群看热闹的道庭散仙一个个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卢仚如此炮制龙吟和尚、雪罂和尚、幻阳僧等人,他们可以理解……毕竟卢仚背后杵着一尊镇狱玄光佛,而龙吟和尚身后的龙象伏藏佛,又或者幻阳僧身后的,那佛门大欢喜一脉的祖师极乐欢喜佛,他们都不是镇狱玄光佛的对手!
卢仚如此对待这群和尚,后续的麻烦不大,或者,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但是真蚕和尚……
他的师尊宝光功德佛,如今正是佛门千年一换的‘主持佛主’!
佛门仅有的十三尊佛主之一的宝光功德佛,你将他的佛脉真传弟子挂在悬崖上,封禁了所有修为,任凭罡风肆虐、凌虐……你这法海贼秃,脑袋究竟有多硬啊?
卢仚可顾不得这群看热闹的闲人心中如何想。
他将大觉寺派来的,帮他修建琼华山道场,布置护山大阵的几尊小菩萨请进了琼华玉府,向他们认真的讨教了许久,然后一群人商商量量的,主要是卢仚做主,编了一本有着百来页纸的小册子出来。
琼华玉府中,几尊大觉寺的小菩萨犹如真正的泥胎木雕,一个个呆呆愣愣的,半晌作声不得。
他们看着卢仚手上那本墨香袅袅的小册子,犹豫许久,慧念和尚终于轻声开口:“法海师弟,你这……似乎有点……他们怕是不会答允。”
卢仚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他们大概不会答允这个条件……那又如何?”
卢仚笑着朝头顶一指:“反正,挂在山崖上丢人现眼,受苦受难的,是他们的门人弟子……他们若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将他们挂在山崖上一万年!”
卢仚笑得极其凛冽,有风刀霜剑般的寒光藏在笑容中:“他们想要制造借口,强占我的琼华山一万年,那么,我就将他们挂在山崖上一万年。所谓因果,正是如此。”
慧念和尚捻动着佛珠,沉声道:“就怕……”
卢仚沉声道:“怕他们不守规矩,以大欺小?”
慧念和尚看着卢仚脸上那微妙的笑容,突然放声大笑:“是师兄等错了……我镇狱一脉,又何惧他们不讲规矩?”
几尊小菩萨通体光芒大盛,一波波沉重凝厚的镇狱之力四溢。
他们齐声欢笑,鼓掌大喜。
要说不讲规矩,战力强横的镇狱玄光佛,才有资格不讲规矩……
既然如此,怕什么?
人质在手,怕什么?
几尊小菩萨放声笑着,簇拥着卢仚离开了琼华玉府,来到了琼华山顶。
卢仚将那小册子,随手丢给了一个特意留下来的,有着真仙二重天修为的大密金轮寺弟子,他冷声道:“去吧,将这小册子,丢给你们这边能做主的人。”
“就说,按照这册子上的材料种类和数量,给我筹备一份。”
“东西送到琼华山,我自然放人。”
“若是不愿给,那……他们就一直吊在琼华山顶示众,终究丢人的,会是你……呃!”
卢仚的话突然打住。
那厢里,心狠手黑的接引头陀,又闹出了新把戏。
他不知道从哪里唤来了一只有着真仙修为的山鹰,驱动着这头山鹰凌空飞旋、扑击,将挂在山崖上的真蚕和尚一行当做了猎物,不断啄食他们身上的血肉。
这头山鹰翼展有十几丈大小,一张鹰嘴长有三尺,亮晶晶、明晃晃,宛如屠夫挂猪肉的铁钩,锋利到了极致。它往真蚕和尚等人身上一叼,就是七八斤肉硬生生被撕扯了下来……再一口,就直接见到了五脏六腑。
卢仚看着那嘶声惨嚎的真蚕和尚一行人,双手合十,喃喃道:“善哉……普罗米……咳咳!”
摇摇头,卢仚朝着面前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大密金轮寺弟子柔声道:“你也看到了,若是不及时将赎金送来,怕是你的这群师兄弟,就……就得去轮回中走一遭了。”
微微一笑,卢仚拍了拍这个双眼充血的和尚:“记得告诉你家师长,或者,能做主的那人……嗯,真蚕和尚在我手上,你们若是敢动用武力强行救人,就不要怪我,痛下杀手。”
这个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浑身乱抖的和尚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咬着牙嘶声道:“法海,你这般行径,你就真不怕佛主怪罪?”
卢仚歪着头看着这和尚,突然咧嘴一笑:“若是佛主怪罪……你猜,我会做什么?”
和尚呆了呆,喃喃问道:“你会做什么?”
卢仚目光飘忽的看向了东边,看向了流霞江东岸那些看热闹的道庭‘闲人’,他的声音也变得极其的飘忽:“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
“咳咳,玩笑之语,不要当真!”卢仚笑得忒灿烂的拍了拍面前这和尚的光头:“去吧,去吧,赶紧回去传信……呃,其实佛爷我也没怎么狮子大开口,只不过,是想要将琼华山的护山大阵,从防御大菩萨级别的大能,晋升为可以抵挡佛陀!”
“些许身外之物,你们不会舍不得吧?”
几个大觉寺的小菩萨耷拉着眼皮,双手合十只管念佛。
被卢仚大巴掌轻轻摩挲光头的大密金轮寺弟子,简直犹如见鬼一样看着卢仚——贼和尚,你知道,布置一座可以抵挡佛陀级大能进攻的护山大阵,需要多少资源么?
尤其是,琼华山如此广大的道场,要布置偌大的一座大阵……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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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忘记更新了!
一大早被抓起来集体核酸,一下子就弄得晕头转向,整个忘记事情了,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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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惊恐
两仪天,西域,偏北地域,有一片恒古冰封的大雪山。
茫茫大雪山,绵延数亿里,多珍禽异兽,多奇花异草,更有无数灵脉泉眼,日夜不断,喷吐出无穷无尽的仙灵之气。那茫茫大雪看似白惨惨一片死气沉沉,实则内蕴无穷生机,孕育着无数的奇珍异宝。
这里,就是大密金轮寺的老巢所在。
高有近千里,宽达近万里,上下笔直,平坦如镜的冰崖上,一条条冰晶凝成的栈道纵横往来,连起了一座座宛如鸟巢的大殿、佛堂。
这里就是大密金轮寺,一座有数以万计的殿堂楼阁组成,完全修建在陡峭冰崖上的瑰奇寺院。
金钟‘咚咚’,玉磬‘叮当’,无数身穿雪色僧衣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静静的在栈桥上游走,低沉的梵唱经文声混在寒风中,宛如‘嗡嗡’雷鸣,传向四面八方。
在这大密金轮寺所在山崖的山脚,有虔诚的佛门信众手持经卷,拖家携口,自带干粮,绕着偌大的山峰磕头、诵经,行苦修事。
这座山峰,绕山行走一圈,总路程超过二十万里。
两仪天的土着百姓,在母胎中就受到仙灵之气的滋润,哪怕没有修炼,也骨骼强壮,肉身坚固。一日一夜,磕头行走,也能行进数百里地。
饶是如此,想要完成一圈转山苦修之路,也要耗费数年之功。
成群结队的信众绕山行走,黑压压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将整个山脚圈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儿。
每当有信众完成了绕山一圈的苦行之路,冰崖上方,依稀可见的宫殿楼阁中,就会有佛光洒落,其中或者是几张符箓,或者是一瓶丹药,或者是点点滴滴七彩光芒的功德池水。
总之,但凡完成了这苦行之路,这些信众总能从大密金轮寺的佛修那里得到极大的好处。
是以,信仰越发坚固。
是以,提供的香火信力越发浓郁。
在这大雪山万年冰崖的顶部,通体用金箔包裹的大密金轮寺主殿上方,浓厚的信仰之力化为一蓬浓厚的白金色云霞,高高悬浮在离地十万里的虚空。
一条背生双翼的神龙,一条口生四牙的圣像,两尊法相蜷缩在白金色浓云中,偶尔一个呼吸,就卷起了整个大雪山数亿里山脉中无法计量的仙灵之气,在山谷之间掀起滔天的飓风,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山顶大殿中,神鹫和尚阴沉着脸,看着面前一盏冰晶凝成的佛灯。
拳头大小的灯焰中,雪崖僧的真灵静静的沉睡着。
神鹫和尚在等讯息。
这一次,他派出了雪罂和尚、龙吟和尚两位得意弟子去找卢仚的麻烦,甚至还联手喜乐菩萨一并出手……
但是这一次,还真不是故意的,无事生非的去找卢仚的麻烦。
而是,他真的需要琼华山的资源!
大雪山看似贫瘠,实则极其富饶。
不说其他,就说大雪山内特产的千年、万年,甚至是十万年以上火候的雪莲花,以及山中某些极阴雪窟中,阴极阳生而滋养孕化出的万年温玉、万年火莲等,全都是罕见的异宝,对修行大有裨益,若是朝外售卖,都能卖出大价钱!
但是大雪山再富饶,也比不上琼华山。
大雪山,不过是他神鹫和尚的道场,他神鹫和尚,仅仅是佛门数以万计的菩萨中,实力可入前列,却不算顶尖的大菩萨之一。
而琼华山呢?
曾经的南域霸主,没有之一,地位、实力堪比佛主的恐怖存在,最终证道飞升,去往了比两仪天更高维度的上界的无上大能琼华娘娘的道场。
甚至,琼华娘娘自身,就是琼华山孕育出的奇异生灵!
琼华山道场,几乎可以堪称,琼华娘娘遗留下的‘蛋壳’!
那等无上大能留下的道场……哪怕琼华娘娘已经消耗了其中大半的天地精华,琼华山的物产之丰厚,物产之珍贵,依旧让大雪山比都没法比。
雪崖僧金身法体被毁,道基被彻底破碎,只剩下一点真灵残存。
神鹫和尚找不到凶手,找不到罪魁祸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帮雪崖僧重铸金身,再造道基,而且,一定要比元觉和尚的那个该死的佛脉真传法海和尚的金身更强,道基更佳!
大雪山一脉……不,是龙象伏藏佛一脉,没有这等凭空造化的手段。
重生肉身,重铸道基,这其中的玄妙,不是疯狂追求肉体斗战之道的神鹫和尚,又或者龙象伏藏佛能解决的问题。
神鹫和尚好容易托关系,找到了佛门一尊遁世隐修的佛老。
所谓佛老,可将其视为佛门地位特殊的‘长老’。他们的道行、境界不入佛主之境,但是他们的资历极深、寿命极长、辈分极高,有几位佛老,甚至据说是从两仪天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老古董。
他们或许在斗战、厮杀方面,没什么力量。
他们或许没什么势力,没什么实权,门人弟子也没有几个。
但是他们就是佛门的‘活历史’,是‘老祖宗’级别的人物……当今的十三位佛主,或许都有人曾经在他们座下充当小沙弥的角色。
是以,这些佛老的人脉盘根错节,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潜在影响力有多大。
每一尊佛老,你都必须对他们毕恭毕敬。
神鹫和尚找上的这位佛老精研‘枯荣’佛法,对于‘生命’、‘死亡’、‘血肉’、‘灵魂’的钻研,堪称佛门第一人。
神鹫和尚找上了这位佛老,这位佛老也给出了积极的答复。
出手救治雪崖僧,可以。
但是一切消耗,神鹫和尚自行承担。
那消耗也就罢了,佛老出手一次,神鹫和尚没这个人情,所以,佛老索要巨量的‘高阶’资源。
这些高阶资源,大雪山没有出产,大密金轮寺的库房中,积蓄极少。
而这种高阶资源,佛门领地上有产出,但是都掌握在神鹫和尚招惹不起的大能手中。要么是佛陀,甚至是佛主,最少也是佛主的佛脉真传弟子手中。
从这些人手中谋取资源?
呵呵,神鹫和尚又不蠢!
盘算来,盘算去,唯一能下手的,也只有卢仚的琼华山了。
眸子里一层雪亮亮的佛光萦绕,隔着不知道多少亿万里的虚空,神鹫和尚静静的观摩着琼华山上的动静。
这一次,神鹫和尚甚至从龙象伏藏佛那里借来了清净兜儿。
按理说,龙象伏藏佛不会这么好说话。
但是神鹫和尚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龙象伏藏佛轻轻松松的,就将清净兜儿赐了下来。
从雪罂和尚带着清净兜儿围堵琼华山开始,神鹫和尚就坐在大殿中,静静的观望着这一切。
雪罂和尚冰封了琼华山。
九年时间,琼华山没有丝毫动静。
然后,卢仚返回琼华山,七宝金刚圈骤然暴起时,神鹫和尚猛地站起身来,身边空气中骤然出现了无数的冰晶,‘叮叮当当’的不断落在地上。
镇狱玄光佛,出手了。
七宝金刚圈代表了镇狱玄光佛的意志,这位在佛门众多佛陀中,战力可进入前三的大佛,坚定的站在了卢仚身后。
两件至宝相互撕扯着去了虚空中。
龙吟和尚、幻阳僧相继出场,想要给卢仚扣上一些罪名,结果被卢仚蛮横不讲理的暴力破解。
最终,真蚕和尚出面。
神鹫和尚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喜乐菩萨这位盟友,此刻他充满了好感。哪怕以前他对喜乐菩萨很是看不上,但是这一次,喜乐菩萨能够忽悠宝光功德佛的佛脉真传弟子出面,神鹫和尚深以为——软饭这种东西,偶尔吃吃,滋味似乎也不错?
但是……
当神鹫和尚看到卢仚悍然当众殴打、‘欺辱’真蚕和尚时,他又惊又喜的,差点没欢呼跳了起来。
“法海,你死定了,死定了……伱竟然敢,欺辱佛主真传?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镇狱玄光佛也保不住你,哈,镇狱玄光佛,也绝对保不住你!”
神鹫和尚正在欢呼雀跃,大殿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纯金铃铛,同时轻轻摇晃,发出了‘叮叮’脆响!
神鹫和尚眉头一挑,大踏步出了大殿。
这些铃铛,都是品级颇高的佛器,大雪山的山风吹拂,也无法撼动这些铃铛分毫。任凭飓风吹卷,这些铃铛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除非……有修为强横的大能驾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这些铃铛才会发声惊动主人!
“哪位道友大驾?神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神鹫和尚心中一阵不安。
大雪山四面八方,同样布置了各种佛阵。以神鹫和尚的身份和地位,大雪山中的护山大阵,比如今卢仚琼华山中的护山大阵要强了何止百倍!
寻常陌生真仙,远在千万里外,都会惊动阵法,放出预警。
但是门外的这一位,他已经闯入到了大密金轮寺的核心腹地,特意放出了一丝气息,这才惊动了屋檐下的金铃铛!
来者修为,高深莫测,神鹫和尚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是以走出大殿,神鹫和尚就急忙合十行礼,摆出了极其恭谨的姿态。
一片氤氲水光从天而降,水光上,一名高只有四尺许,头顶上扎着一根朝天辫的小沙弥,‘咔嚓’一声咬了一口手上捧着的,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山枣,随手将一卷银色锦帛丢给了神鹫和尚。
“咱家佛主说了,真蚕师弟是你们蛊惑着去琼华山生事的。”
“咱家佛主说,真蚕师弟为人憨厚,淳朴,这次被人坑了。”
“所以,不管真蚕师弟怎么出的事,反正佛主只要他平安归去……若是真蚕师弟真个有什么三长两短。”
生得贼眉鼠眼、小鼻子小眼的小沙弥挤眉弄眼的一笑:“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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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惊恐(2)
冲天辫小沙弥欢快的啃着山枣。
由镇狱玄光佛提供种子,用宝光功德佛的功德宝光催生的山枣,皮薄肉厚、细小核儿,汁水浓郁,甜度极高。尤其内蕴磅礴的仙灵之气,一颗山枣足以媲美上百颗极品仙晶!
须知道,一颗极品仙晶,可供一名十重天以下的真仙吸纳半月之久!
这山枣的功效有多神奇,就可想而知了。
相比摇头晃脑,大快朵颐的小沙弥,神鹫和尚是面色青白,嘴唇上看不到半点血色,几乎变成了透明状。他死死的抓着手中的银色锦帛,看着上面散发出淡淡金光,笔迹雄壮有力的佛文,就好像被五雷轰顶一般,浑身彻底僵硬了。
“咱家佛主说,你们搞快点。”小沙弥吐出嘴里枣核,将枣核收进了袖子里:“那个法海和尚下手没轻没重的,真蚕师弟若是被他炮制出了什么后患,这笔账,可是要算到你们头上!”
神鹫和尚惊悚莫名的看着小沙弥:“可是,对真蚕师兄下毒手的,是……”
小沙弥摊开双手,嬉皮笑脸的看着神鹫和尚:“佛主怎么想的,我咋知道呢?快点把真蚕师弟弄回来,把他的伤也给处理妥当了。就这样了嘿,嘿,好大的鸟儿!”
一道剧烈的破空声响起,小沙弥的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大密金轮寺山顶正殿后方,一株大雪杉顶部,巨大的鸟巢内,一头足足有成年大象大小,但是身上只有几片薄薄羽片,显然刚刚出壳没几天的‘小雏鸟’,脑袋上骤然一点血花喷溅,小沙弥快快活活的拎着小鸟儿脖颈,化为一抹极淡的佛光,弹指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肥的鸟儿,拿来做叫花鸡,最好!”
神鹫和尚被小沙弥的速度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只看到几片薄薄的羽片凌乱的飘落。
他嘶声怒叱:“这位师兄,这是我大雪山的巡山神鸟……”
但是睁开眼睛,哪里还有小沙弥的影子。
神鹫和尚双眼中喷出了雪亮亮的神光,他施展大菩萨级别的法眼神通,朝着四面八方一扫。按理,他这一眼,足以找到方圆数亿里内他想要找的一切……但是,小沙弥依旧无影无踪,他甚至没能找到小沙弥留下的遁光痕迹!
浑身毛孔紧绷,神鹫和尚汗毛一根根竖起,冷汗不断的流淌了下来。
这个小沙弥,是宝光功德佛派来的传信人……看他的衣着打扮,只是座前童子的身份。
但是他的修为……他的手段……甚至碾压了神鹫和尚这尊大菩萨!
手上的银色锦帛骤然变得沉甸甸的,神鹫和尚的身体,不自禁的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琼华山方向。
他恰恰看到,自家派去琼华山的一名弟子,双手紧紧抓着一本小册子,失魂落魄的踏着云光,正在极高的高空中一路飞驰。
刚刚小沙弥的到来,干扰了神鹫和尚的注意力,他也没看到卢仚将那份狮子大开口的小册子塞给自家弟子的场景。
看着自家弟子那扭曲变形的面孔,神鹫和尚喃喃道:“怎么了?法海那小贼,他,他又做了什么?”
神鹫和尚家巡山神鸟的小崽子被劫走,准备做成叫花鸡的同时,元孚山明光洞,一名同样扎着朝天辫的小沙弥踏着云光,一路长驱直入,悍然闯入了明光洞府。
沿途有好些嬉皮笑脸的花和尚不时探出头来,想要呵斥几句——明光洞,是有规矩的地方,喜乐菩萨规定了,所有的门人弟子,严禁在洞府中腾空飞行。
但是看到那小鼻子小眼的小沙弥,这些花和尚一个个缩头缩脑、蹑手蹑脚的跑回了自家禅房,紧闭房门,默诵消灾解难的经咒,开启了各处禁制,隔绝了内外声息,再不敢发出半点儿动静。
甚至有距离洞口比较近的花和尚,直接打点了包裹,一声不吭的溜出了门去。
洞府最深处,一座功德池中,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正浸泡在池水中,笑吟吟的你给我喂一口果酒,我给你塞一颗果子。四周有好些天魔女往来行走,将两人伺候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小沙弥一路长驱直入,没人阻拦,没人报信。
明光洞的佛阵禁制,比起大雪山弱了不知道多少,小沙弥身边一圈功德佛光萦绕,所过之处所有佛阵自行开启,所有禁制纷纷关闭,根本没人知道有外人闯了进来。
小沙弥一路到了功德池旁,就听得磬净尼姑正笑盈盈的对喜乐菩萨道:“放心吧,出不了事……真蚕师弟,是师尊前些年收录的得意门人,且不说他的神通、法力,就说他的身份,偌大的两仪天,能有几个人敢招惹他?”
“嘻,有真蚕师弟出面,那琼华山,妥妥当当的入手了。为了那座好道场,就算损失几个门人弟子,又算什么?”
磬净尼姑得意洋洋的笑道:“那琼华山到手后,我们可要和神鹫好生分说分说。山中浮财,可以让他搜刮一番,但是那琼华山嘛,可是要归你我所有。”
擡起头,双眼迷离的望着洞顶镶嵌的无数宝石,磬净尼姑喃喃道:“琼华娘娘的道场耶……也不知道有什么隐秘好处留下来。若是能得到琼华娘娘的传承,嘻嘻,我也混一个佛主当当!”
喜乐菩萨也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
这两位,算是真正的佛门之耻了。
神鹫和尚还在时刻关注着琼华山方面的动静,而他们两位可好,派出了一群弟子,布下了一套见不得人的手段算计卢仚,然后两人就在自家巢穴中肆意取乐,根本不关心后续的进展如何。
甚至,素心、素玉,还有一群明光洞的弟子被卢仚用番天印镇杀,明光洞中负责日常事务的佛修已经得到了详实的情报——但是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泡池塘的时候,是任何人都不许打扰的……
是以,带着死讯噩耗的管事弟子,还在外面苦兮兮的候着,而小沙弥,可以闯了进来。
嘴里叼着一颗山枣,左手抓着一份银色的锦帛,小沙弥右手抽出了一根用细密的金丝紫竹根制成的竹鞭,也不说话,冲着泡在池塘中的喜乐菩萨就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竹鞭一动,无数细密的金丝闪烁,足足有一百零八种佛光同时在竹鞭上喷出。
光芒灿灿、宝光炫目,在佛光的加持下,这拇指粗细、六七尺长短的竹鞭变得极其沉重,‘嗡’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喜乐菩萨的背上。
喜乐菩萨身上一抹粉红色的佛光亮起,刚刚喷出身躯三寸许,就被竹鞭上的佛光震得粉碎。竹鞭狠狠落下,喜乐菩萨身上白皙细嫩、堪比二八佳人的皮肤骤然撕裂,一条深可及骨的狰狞伤口乍现,大片鲜血犹如沸腾的喷泉一样喷出。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喜乐菩萨猛地跳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滋味,甚至不需要施展神通,不需要回头看一样,喜乐菩萨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嘶声喊道:“弟子最近并无过错,佛主为何又妄加惩罚?”
小沙弥笑得极其灿烂,小鼻子小眼都笑得走皱成了一团。他挥动竹鞭,‘啪啪’几下又结结实实的抽了下去,直抽得喜乐菩萨浑身抽搐,犹如一具被暴力破坏的布娃娃,死气沉沉的沉入了池塘水底,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的漂了上来。
磬净尼姑呆了半晌,猛地张开双手,挡在了喜乐菩萨面前。
她看着站在云光上的小沙弥,嘶声尖叫道:“招财童子……喜乐这些时日并无过错……”
招财童子‘咔嚓、咔嚓’两口啃掉了枣子,将枣核收进了袖子里,随手将那银色锦帛丢给了磬净尼姑:“磬净师妹,你认真看看,真蚕师弟被你们坑得好惨!”
叹了一口气,招财童子摊开了双手:“佛主说了,真蚕师弟若是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这次,喜乐是一定要脱一层皮的了……看在师妹的面子上,死,估计是死不了的,但是估计,也活得不怎么快活,还不如死了好!”
话音未落,招财童子手中竹鞭再次亮起,鞭影避开了目瞪口呆看着锦帛的磬净尼姑,‘啪啪啪’连续在喜乐菩萨身上狂抽了十几下。
每一击都在喜乐菩萨身上留下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鲜血汹涌,功德池水顿时被染红了一大片。
喜乐菩萨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招财师兄手下留情,真蚕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我一定,保他平安无事,让他完好无损!”
招财童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平安无事?完好无损?哎,都快被人家唤来的扁毛畜生把五脏六腑给叼空了,还说什么完好无损呢?”
“赶紧想办法吧,不然,这一次,你们想要过关,可就艰难喽!”
招财童子摇摇头,举起了竹鞭,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狠狠一鞭抽在了磬净尼姑的身上。
一声闷响,磬净尼姑身上多了一条几乎将她一劈二的惨烈伤口,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招财童子叹了一口气:“别怪我,是佛主亲自交待的,一定要打你十鞭,这,还有九鞭。”
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之色,招财童子幽幽道:“不过,佛主交待了,你只要吃一鞭就好,剩下九鞭,可以让喜乐师弟……帮你承受哦!你们赶紧决定,接下来的九鞭,归谁?”
附近的气氛,骤然就变得很尴尬,很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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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惊恐(3)
明光洞中,喜乐菩萨和磬净尼姑这一对儿欢喜冤家,正在为了后面九鞭子应该由谁承受,又或者两个人中哪个多挨两鞭,哪个少挨两鞭犯纠结的时候……
大雪山北麓,顺着一条南北走向的支脉向北方直行几近十亿里,群山耸立,圈起了一片广袤地域如圆盆。
这一片圆形地域,四周山脉高有万里,悬崖峭壁直上直下,除非遁光飞天,地面上无一通道可以进出。直径数亿里的盆地内极其平坦辽阔,西边半片地域,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而东边半片,则是一座半圆形的深海。
草原上,有无数稀奇古怪的象群繁衍生息,其中不乏身高数里、力可破山的异种。
而深海中,则蛟龙潜伏,各色怪蟒、巨蛇种类繁多,同样生得是千奇百怪,各色各样都有……
这里是龙象原。
在这龙象原的圆心处,草原和深海交界之处,有一片绵延千里的古老寺院,黑瓦、黑墙,黑色的地面,厚重,凝实,充满了力量感。
这座寺院,乃是‘伏藏寺’,正是神鹫和尚的师尊,佛门龙象伏藏佛的道场。
龙象伏藏佛,观悟圣象、神龙之体态,深挖肉身内深藏之天然宝藏,激发血脉,强壮肉身,堪称佛门‘炼体’一道的顶尖强者。
尤其是,‘血脉’二字,可圈可点。龙象伏藏佛精研血脉之道,甚至拿自己肉身、血脉当做悟道的工具,是以,他也用秘法繁衍了无数直系血脉,统统收为座下弟子……
繁衍血脉,无非就是那点子勾当,无非就是天雷地火,金风玉露,男男女女的混作一场……是以,繁衍血脉,尤其是龙象伏藏佛这样的,需要极高品质的血脉后裔以帮助自己悟道修炼的佛陀级大能,他对血脉后裔的‘生母’,有着极高的要求。
而偌大佛门,最精通‘女子奥秘’的,舍大欢喜一脉,还能有谁?
是以,龙象伏藏佛七成以上的血脉后裔,其‘生母’都是来自大欢喜一脉精心培养的女修!
是以,龙象伏藏佛和大欢喜一脉的关系,自然是极亲近的……毕竟,他也算得上是大欢喜一脉的‘女婿’不是?
伏藏寺,地下秘殿。
龙象伏藏佛盘坐在一张寒玉床上,双眸闪烁,紧盯着琼华山的方向。
对于一尊佛陀而言,偌大的两仪天,除了那些有着同阶修为的佛陀、天君,乃至更高修为的佛主、圣贤的道场,有了无数禁制加持,更有先天灵宝镇守的道场,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瞒过他们的刻意凝视。
琼华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龙象伏藏佛的注视中。
他自然看到了卢仚对真蚕和尚痛下狠手,也看到了卢仚交给神鹫和尚的那个弟子的小册子。
一口用蛟龙头骨制成的木鱼,静静的悬浮在龙象伏藏佛的身边。
他伸手轻弹木鱼,‘咣咣’两声响,秘殿的大门无声的开启,两名身高丈外,浑身肌肉虬结,就连面皮下面,都有一根根宛如钢丝一样明显肌肉的女修大踏步走了进来。
通体散发着磅礴热量,浑身充满力量感的女修‘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我佛!”
龙象伏藏佛眯着眼睛,挥了挥手,沉声道:“让你们大师兄亲自走一趟,拿老衲的佛帖,呈递给宝光功德佛主……就说……”
眸子里幽光闪烁,龙象伏藏佛正在筹措话词,他面前空气中,突然有一点萤火虫般的佛光冉冉亮起。然后,从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佛光中,大片水波一样氤氲的佛光流淌而出,顷刻间就化为一团丈许大小的云光悬浮在他面前。
龙象伏藏佛悚然动容!
这是伏藏寺。
这是他的道场!
这座伏藏寺,他精心布置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各处佛阵,各处禁制,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就算是修为比他更高一筹的佛陀,也不可能擅入一步!
但是今日,佛阵没有任何反应,各处禁制没有任何响动,这一团云光居然径直来到了他面前!
龙象伏藏佛一跃而起,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合十,向那一团云光行礼:“敢问哪位佛主大驾光临……伏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一个头上扎着冲天辫,生得小鼻子小眼,一眼看上去就有点不正经的童子‘唰’的一下从云光上蹦了出来。他笑呵呵的朝着龙象伏藏佛挥了挥手:“不怪,不怪,咱家佛主没来,来的是我行善童子!”
龙象伏藏佛面皮微微一抽,他直起了身体,温和的笑道:“原来是行善师兄,敢问师兄此来……有何贵干?”
龙象伏藏佛的心情,很憔悴。
佛门的众多佛陀都知道,宝光功德佛座下,有招财、进宝、积德、行善四大童子。
这四位童子的尊号有点不伦不类,但他们却是一母同胞的四胞胎兄弟,是宝光功德佛当年脱劫入道之后,在路边捡来,带在身边亲自调教的四个心腹人。
这四个家伙,不要看他们生得这般稚嫩模样,他们的年龄,比起佛门的好些个佛陀,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
修为莫测,神通莫测,这也就罢了。这兄弟四个,仗着脸皮长得嫩,一直不要脸的强行冒充孩童在外行走,癖性古怪,疯疯癫癫,是佛门一等一让人头疼的存在!
若是有人倒霉,招惹了这四位,哪怕是佛陀都有点吃不消!
三千年前,道庭、佛门联手,算计妖蛮和邪魔两家时,这四个童子在外肆意胡为,惹出了极大的乱子,宝光功德佛无奈,将这四个家伙约束在身边认真管教,已经有整整三千年没有出来祸害人了!
现在……
他们又冒头了!
龙象伏藏佛开始盘算,自家的库房中,能有什么好宝贝,能够贿赂一番眼前的行善童子,让他赶紧滚蛋的好!
“见到我,你好像不怎么欢喜。”行善童子‘咔嚓、咔嚓’的啃着山枣。
他随手将一卷银色锦帛丢给了龙象伏藏佛:“也对,今天,你应该不怎么高兴见到我……哎,伱惹麻烦了,你惹大麻烦了……赶紧的,我家佛主说了,如果真蚕师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哪怕被伤了一根头发,他会亲自跑来打破你的秃头!”
得意洋洋的摸了摸头上的朝天辫,行善童子朝着面皮骤然一黑的龙象伏藏佛挤了挤眼睛:“赶紧的,加紧的,咱家真蚕师弟,现在都被摆布成那个模样了……看在你刚才送我的宝贝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佛主,可是真的动怒了!”
“敢拿佛主的佛脉真传小弟子当刀,你们好大的胆子!”
龙象伏藏佛骇然擡头看着行善童子:“行善师兄,我什么时候送你宝贝了?”
行善童子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原来你没有送我宝贝?啊呀,我得回去给咱家佛主说,就说你龙象伏藏佛是有意陷害我家真蚕师弟,有意挑起我宝光一脉和镇狱一脉的纷争……妥了,就是这么个说法!”
脑袋一晃,行善童子的半截身体化为一点点光晕逐渐散开,一副转身就走的模样。
龙象伏藏佛突然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行善师兄说得是,这件宝贝,您看,还满意么?”
龙象伏藏佛强忍着心头的惊悸不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用九十九条二十七重天真仙级蛟龙主筋制成的长鞭,一脸笑容的,双手捧到了行善童子的面前。
“你,是个大方的。”行善童子扫了一眼黑漆漆、暗沉沉,神物自晦,没有半点儿光芒显露的软鞭,笑着将其一把抓起,塞进了袖子里:“得嘞,我回去,会给你说几句好话的……不过,有一说一,你们怎么想着去算计真蚕的?”
龙象伏藏佛面皮一阵抽搐,他差点没跳脚。
算计真蚕?
他算计真蚕?
他怎么会去算计真蚕?
这件事情,用屁股想都知道,就是磬净尼姑和喜乐菩萨这两个混账东西,托了人情,请真蚕和尚出面……这和他龙象伏藏佛有根毛的关系?
归根到底,这还是磬净尼姑的问题!
当然,龙象伏藏佛见到真蚕和尚出现在琼华山的时候,他还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真蚕和尚能给卢仚,能给镇狱一脉找点麻烦!
但是,宝光功德佛居然不找镇狱一脉算账,而是直接来找自家的麻烦!
龙象伏藏佛双手合十,向行善童子笑道:“师兄明鉴,小僧哪里敢算计佛主的佛脉真传?这件事情,实实在在和小僧没有半点儿关系!还请,师兄您回去,在佛主面前好生言说几句。”
行善童子‘呵呵’一笑,身体骤然炸开,化为无数点光影轻盈飘散。
龙象伏藏佛缓缓直起身体,眯了眯眼睛。
“嘿,佛主!”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们这四个疯疯癫癫,整日里装嫩卖傻的老混账,且等着!迟早有一天……”
咬咬牙,跺跺脚,龙象伏藏佛身体一晃,顷刻间破开虚空,挪移不知道多少亿里,一路跳跃穿梭,直奔南面的大欢喜一脉的老巢而去。
两仪天,西域,南方。
阴阳山,合欢岭,千红万艳峡极深处,无数桃花、杏花簇拥之地,无数精巧、奢靡,营造得风流华贵的楼阁错落点缀。
这里的建筑风格,不似寺院,却偏偏就是极乐欢喜佛的道场——极乐寺。
龙象伏藏佛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恰恰看到一抹云光直冲高空,倏忽远去,生得高高大大、肥肥壮壮,身上满是浓郁胭脂味的极乐欢喜佛,正面色惨淡的站在屋顶看着那道远去的云光。
“合计合计?”龙象伏藏佛挑了挑眉头。
“要,破财喽!”极乐欢喜佛面皮一阵抽动,仰面看天,喃喃自语道:“当年,第一眼看到喜乐那孩子,就该一脚把他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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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流放
琼华山。
七宝金刚圈套在浮屠宝塔葫芦顶上,光辉熠熠,镇压全山。
神鹫和尚亲自登门,极其和善,甚至近乎谦卑的,向卢承认了自己约束门人弟子不力,放纵门人肆意胡为,‘不小心’冒犯了琼华山一脉的罪过。
随着赔礼道歉一并到来的,是卢狮子大开口所要的赔偿。
多也不多,无非就是一些身外之物,足够将琼华山的守山大阵,从防御‘普通’大菩萨级别,提升为可以防御‘资深’佛陀境的身外之物。
镇狱玄光佛亲自出面,帮助卢一样一样的检查了神鹫和尚送来的赔礼。
种类全对,数量不缺。
镇狱玄光佛也懒得和神鹫和尚多呱噪,收下了赔礼后,神鹫和尚灰头灰脸的带着一群门人弟子,护送着肉身轻伤,心境却被重创的真蚕和尚灰溜溜的遁走。
“吁!”
流霞江东岸,那些看热闹的道庭仙人一个个齐声大嘘,用力一甩袖子,纷纷转身走人。
热闹没得看了。
他们还指望着,龙象伏藏佛联手极乐欢喜佛,可以和镇狱玄光佛大打出手呢……佛陀级别的真身大战,这可是极其罕见的热闹。
但是这群对外蛮横凶残的贼和尚,对内却是如此的‘柔情脉脉’?
真个就赔礼道歉,给了一大笔资源后,就风平浪静了?
要知道,偌大的琼华山,将其守山大阵提升到可以拒绝‘资深’佛陀的初入,甚至可以对‘资深’佛陀造成一定的威胁和伤害,这样的一座大阵,其耗费何其惊人?
神鹫和尚和喜乐菩萨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身家进行赔付的。
所以,卢敲诈的这份资源,显然是从龙象伏藏佛和极乐欢喜佛的私房钱中掏出来的……问题是,这样一座大阵的耗费,哪怕是对于佛陀级的大能来说,也是挖心挖肉一般的惨烈呀!
不提其他,就说想要将守山大阵升级到可以防御佛陀级大能的攻击,可以防范佛陀级大能的侵入,甚至能够对佛陀级的大能造成威胁和伤害,那么这座大阵,最少、最少,也要有三件以上的中品先天灵宝镇压大阵枢纽!
三件以上!
中品先天灵宝!
流霞江东岸,一片隐匿在琼花林中的云霞中,永珍小心翼翼的向站在身边的列虚真君请教其中玄虚――三件中品先天灵宝,意味着什么?
“不用想了,结死仇了!”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列虚真君本尊,而是一具借物托魂的分身,他揹着手,皱着眉,很是不解的看着琼华山:“绝对是结死仇了。先天灵宝,中品?还是三件以上?呵,这法海,真敢开这个口,而且,那两个老贼秃,还真拿了出来?”
“镇狱一脉,伏藏一脉,大欢喜一脉,这是在搞什么?”
“镇狱玄光佛,有这么强硬的底气?”
“那两家,这么委曲求全,又是受了谁的压力?哪怕是宝光功德佛呢,也不能,也不可能,促成这么荒唐的事情!”
“两尊佛陀,为了一个真蚕和尚,赔偿一个刚刚飞升的小辈三件以上中品先天灵宝?”
“疯掉了!”
“都疯掉了!”
列虚真君眸子里无数条清洌洌的仙光急速闪烁,他的仙魂神识瞬间运转到了极致,以至于他身边仙灵之气急速吞入体内,疯狂消耗,头顶一缕缕热气升腾而起,他的这具分身的头发承受不住脑壳内散发出的高温,一缕缕发丝直接燃烧成了灰烬。
“有,玄虚,有,古怪……永珍,你可以尝试着和那两家沟通沟通……或许,你们就能联手做点什么。”列虚真君一边急速算计,一边向永珍笑着:“佛门,道庭,都是正道,大家都是道友,相互走访,相互援手,也是应有之理!”
永珍若有所思的看着列虚真君。
他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向列虚真君稽首行礼:“您是说,佛门内部,有争斗?”
列虚真君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拍在了永珍的脑袋上:“这话真蠢,道庭的诸位圣贤,还暗斗得头破血流,每年总有几家的真传弟子莫名陨落呢……道庭讲究的自然出尘都是如此,何况最善争斗的佛门?”
“去吧,行事小心些,若是立下了功劳,自然亏不了你。”列虚真君这具分身的头皮焦枯,裂开,面颊上的皮肤犹如干旱的田地,不断裂开一条条细细的裂口。
他吐了一口气,摇摇头,一抹灵光从这具躯体中飞出,瞬息间遁走无踪。
他的这具分身所有气息顷刻湮灭,随后燃烧起来,无声无息的化为青烟。
永珍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琼华山。
此刻的琼华山,暗金色的佛光横扫虚空,镇狱玄光佛盘坐在山顶,身边天花乱坠,口中金莲喷涌,正儿八经的向卢,琼华山一脉弟子,以及帮卢建造寺院和守山大阵的一众大觉寺佛修讲经传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卢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值得镇狱玄光佛亲自讲道以为奖赏。
敲诈了两尊佛陀。
打了两尊大菩萨的脸。
镇狱一脉的面子和声势,势必在佛门内部,又向上涨这么一小节!
厚重、沉肃的镇狱力场席卷四面八方,除了在琼华山主峰的众多佛修,外人根本听不到镇狱玄光佛的声音,无法从他的讲经中得到任何好处。
不仅如此,镇狱玄光佛亲自出手,恐怖的镇狱力场绵绵密密,席卷八方。永珍等混元罗天教的真仙在流霞江东岸的各种布置,被那暗金色的力场一卷,所有的法坛、法阵、禁制、埋伏,但凡是沾染了一丝半点道家仙人气息的物件,齐齐损毁,被震成了粉碎。
永珍等道庭真仙,忙不迭的卷起包裹,一个个仓皇逃窜。
高空中,一道琉璃佛光急速向西方疾驰。
这是元觉和尚的佛脉真传大弟子,卢真正的大师兄琉璃宝瓶僧,被镇狱玄光佛传音下令,让他亲自跑一趟,带着镇狱玄光佛的佛帖,去请佛门最擅长布置阵法的妙心璇玑佛,请他带着门人弟子,亲自来琼华山帮卢进阶守山大阵!
只待琼华山的守山大阵晋级成功,卢就算是在琼华山彻底扎下了根基。
盘坐在距离镇狱玄光佛最近的位置,聆听着镇狱玄光佛讲述镇狱一道的诸般玄妙,卢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此次自己能得了极大的好处,这里面,真正属于自家的功劳,微乎其微。
从头到尾,甚至包括自己跑去灵垣山宝焰洞等等,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有极其高明的大能在幕后操控!
甚至,铁枷佛在宝焰洞向自己悍然出手……铁枷佛,也不过是被人算计的一颗棋子!
而卢自己,则是一个香喷喷的小鱼饵,引得那些有的无的棋子,纷纷跳进了棋盘。
“有趣,却也无奈。”
卢微笑着,一脸敬仰的看着镇狱玄光佛。
和他神魂完全融合为一的三眼神人图微微震荡着,无穷无尽的镇狱感悟不断被剖析,不断被提炼,不断被升华。
卢身上,一丝丝凝重的气息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凝实。
四面八方,仙灵之气不断涌入体内,一蓬暗金色的佛光笼罩全身,他的修为,他的境界,以身边所有人明显能感知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镇狱玄光佛满意的看着卢的‘修为精进’,他讲道的兴趣越发浓厚,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对寻常门人弟子讲述的精义、玄妙,也就在今日很是慷慨的传授了出来。
四周无数大觉寺佛修齐声赞叹,双手合十,向镇狱玄光佛顶礼膜拜!
卢微笑,脑海中念头迭生。
他在佛门是如此际遇,似乎是极好,但是这种不招呼一声,就将他当做棋子驱动往来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很好。
他的目光,看向了东边。
也不知道,在他之前飞升上界的胤垣、白鼋等人, 如今又是何等模样了。
微笑中,卢的心脏微微一抽,隐隐有一种心血来潮的玄妙感觉涌上来。
就在此时,相隔不知道多少兆亿里地,正被卢惦记着的胤垣、白鼋小两口,如今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影。
色泽极其深邃的青铜殿堂,古色斑驳,充满了沧桑、沧古的岁月气息。
通体以青铜铸成的殿堂高有千丈,深入云端,体积庞大到不可思议,梁柱、地面、墙壁,视线可及之处,无数条神光内蕴的暗金色纹路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
玄而又玄,不可名状的道韵从那些暗金色纹路中流淌出来,在两人身边,凝成了肉眼清晰可见的云霞。
这些云霞宛如河流,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k们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吸引力,好似只要稍稍触控一下,就能感悟天地间最真实的大道妙理,瞬息间让人化凡为仙,成为高高在上,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是,胤垣和白鼋的身体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禁锢着。他们丝毫动弹不得,就别说去触控这些奇异的道韵长河。
胤垣面色惨白,一声不吭。
而白鼋,则是面孔扭曲的看着那条站在大殿高高的台阶顶部,通体散发出森冷无情的剑意,居高临下俯瞰两人的……纯粹由无数条极细的剑光凝成的人影。
“凭什么?”白鼋凄厉尖锐的声音,从她的胸膛深处传来,直如怨毒的女鬼在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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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流放(2)
那森然冷肃的人影没吭声,只是轻轻一挥袖。
数十名黑衣、金带、血玉发冠,腰间佩戴血鞘长剑的俊朗青年就一拥而上,缕缕剑芒流荡,封死了胤垣和白鼋的肉身、神魂,将他们犹如擡死猪一样,丢进了一架云雾缭绕的大车。
一声轻喝,三条背生双翼的青鳞蛟龙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拖拽着小山一般大小的大车腾空而起,冉冉升上了天空,然后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南方飞去。
数十名黑衣青年腰间长剑一声‘铿锵’,齐齐出鞘,化为一道流虹国主身躯,护住……或者说,围住了大车,一路朝着南方疾驰。
那剑芒凝成的人影站在大殿门前,朝着急速远去的车队眺望了一阵子,冷冷呵斥了一声:“废物!”
大殿内,有婴孩的啼哭声隐隐传来。
一个清冽的女子声音随之响起:“后续的造化,就看他们自己了……道门广阔,却不养无用的闲人。让他们去镇魔岭值守,若有成就,自然能回来。若是就此沦落,那就,死吧!”
女子的声音清冽,甜美,让人闻而忘忧。
但是她的话语,却充满了无情之意。
剑芒凝成的人影沉默了一阵子,幽幽叹道:“怎么说,可也是你我唯一的独女!若非……”
那清冽的女子声音冷冷一笑:“怎的?怪我抽空了她的天命气数?还是,觉得你这些年办了几件不错的事情,真可以在我面前平起平坐了?”
人影再次沉默。
他轻轻拨出一口气,转过身,缓步朝大殿内行去。一边走,他一边低声道:“不过,就这样让他们两个去镇魔岭,那胤垣,毕竟是有真仙修为……虽然不成气候,毕竟是真仙。”
“但是白鼋她,先天、后天,天命气数被抽取一空,为了孕化这孩儿,精血、道基也近乎枯槁。如今她修为不过天人境……就此放去镇魔岭,委实是让她去死了。”
大殿内,女子不再出声。
人影轻轻柔柔的说道:“那胤垣身边,还是有一群老仆的,不如,将他们从那绝灵矿脉中放出,让他们去随行侍奉?有这百来号真仙侍候着,哪怕是镇魔岭,多少有点自保之力了。”
站在大殿的门槛前,人影迟迟没有动作,不敢转身离开,更不敢擅自进入大殿一步。
那婴孩的哭泣声又隐隐传来。
清冽的女子声音幽幽响起:“罢了,没想到,你如今居然变得如此多情多思,作为一剑仙,倒也古怪……不过,看在百多年来你劳心劳力,毕竟是我道侣的份上……将那群小太监送过去吧,只是,你不要做得太过了。”
人影向大殿内深深稽首,随后四周道韵凝成的流光长河震荡,一抹人影从他体内走出,化为和他一般无二的一道剑芒影子,一个闪烁就不见了踪影。
大殿中的女子再次开口:“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唔,有件紧要事情交给你去做。算起来,可也是让你和你的老乡,去打打交道!”
人影愕然道:“老乡?什么老乡?”
女子极其悦耳清甜的笑声从大殿中传来:“你之前,不是去元灵天走过一遭么?这些年,我和梵轮三密佛有点小合作……”
人影轻咳了一声:“梵轮三密佛,他怎会和你有合作?你须知道,我在元灵天时,可是灭绝了佛门在那三方世界的道统!”
大殿内,女子的声音变得极其的飘忽莫测:“其中因由,你莫管他。你听好,这件事情么……你先这般,然后……”
人影缓缓点头,过了许久,一道微风吹过,人影骤然化为无数条极细的剑芒,朝着四周虚空一个迸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胤垣、白鼋两口子,已经随着大车,被数十名黑衣男子簇拥着,一路风驰电掣,向南方行出了不知多少亿里地,前方大片祥云翻滚,云层中,一座通体散发出淡淡金光,上方有一道七彩虹霓笼罩的巨大牌坊巍峨耸立。
四面八方,无数身披重甲,手持长枪、重戟、长戈、重棒诸般长兵,腰间挂着长鞭、长剑、宝剑、长刀各色兵器,无论是甲胄还是兵器,无不散发出熠熠仙光,身上气息强横逼人的兵将,正整整齐齐的在牌坊四周列阵拱卫。
在这高有近万丈,左右宽达数万丈,造型厚重,古朴威严的牌坊上方,更一字儿排开了数十座大大小小的飞天楼阁。
这些楼阁通体闪耀着仙法禁制的光芒,楼阁内有长袍羽冠的真仙手按各色仙兵,面无表情的盘坐镇守。
远处云端中,还隐隐可见旌旗挥舞,偶尔有体积庞大的蛟龙、麒麟之属腾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了只鳞片爪。
虚空中,不时有高亢的战鼓声,低沉的号角声传来。
此情此景,就将这处牌坊衬托得格外的肃杀,气氛极其的凝重,远远的,就让人心口一阵阵的滞闷,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数十名黑衣男子簇拥着大车放慢速度,缓缓来到了牌坊前。
一名黑衣男子超出队伍,朝着一座楼阁中落下的一名通体萦绕着星光的真仙递出了一份令牌:“奉命,押送两名道宫弟子,去镇魔岭镇守……历练!”
那真仙接过令牌,手一指,令牌上大片文字飞起,一闪而逝。
他眉头一挑,‘呵呵’一笑:“押送?有趣,有趣,镇魔岭么……”
转过身去,这真仙厉声轻喝:“奉碧落道宫太微道主法旨,开巡天镜,开辟天路,去镇魔岭镇字第九城!”
巨大的牌坊上,七彩虹霓骤然消散,一面直径千丈,厚达十丈许,通体星光乱闪,近乎于虚实之间的巨型宝镜冉冉显现。宝镜内低沉的轰鸣声不断响起,一缕缕星光在宝镜中急速汇聚,顷刻间就化为一颗直径百丈的七彩光球。
磅礴的仙灵之气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掀起了一道灵气飓风,吹得四面八方镇守此处的兵将身体微微摇晃,身上甲胄和兵器不断撞击,发出闷雷般响声。
后方,一声长啸远远传来,数百名黑衣男子化为长虹,提溜着百来号面容枯槁,干瘪瘦弱的男子朝着这边急速行来。
远远的,领头一名黑衣男子厉声道:“太微道主法旨,这群罪囚,一并送去镇魔岭。”
大车中,胤垣呆呆的看着那些衣衫破烂,憔悴虚弱到了极致的罪囚,狠狠的咬紧了牙齿:“老鱼……你们,受苦了!”
遁光飞来,鱼长乐等一群人被黑衣男子随手丢在了地上,立足不稳的他们在地上一阵乱滚,好生狼狈,好容易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透过大车的车窗,原本丰腴肥胖犹如白面团子,如今瘦得和山猴子一样的鱼长乐哆哆嗦嗦的额,朝着胤垣大礼参拜:“陛下,老奴侥幸,留下一条贱命,终于得见陛下一面!”
四下里,那些镇守此处的兵将、真仙,无不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讥诮的冷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陛下’,什么‘老奴’……啧,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来自下界的倒霉蛋。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那位太微道主,被折腾成这般模样,还要被发落去镇魔岭看守——在场好些修为超过三十重天的真仙,早已看透了胤垣等人的修为,他们当中,实力最高的,不过是真仙境三重天的水平,就这点修为,去镇魔岭?
你是去镇魔岭镇守的呢,还是去‘喂食’的?
不过,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碧落道宫,可是道庭十八圣贤之下,排名第一的大教。太微道主的父亲、母亲,尽是十八圣贤中人。
背景强横无匹,自身修为高深莫测。
以她的身份,想要发落一群小小真仙……呵呵,这些哭天喊地的倒霉蛋,是注定要死的。
“少呱噪,不要哭哭啼啼,浪费了时间。”刚才下令开启巡天镜的真仙厉声呵斥:“带上公文,赶紧上路。镇魔岭,啧,那可是个好地方!”
大车的车门开启,胤垣和白鼋被几个黑衣男子粗暴的拎下了车。
巡天镜中,那一团七彩光芒猛地往外一吐,就听一声巨响,虚空硬生生被凿开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圆形门户。透过那一团朦胧的明光,可以看到对面一片巍峨的山岭,看到一座座关碍、城池,以及漫天乱飞的真仙、修士。
“去吧!”
随着一名黑衣男子一声轻喝,胤垣、白鼋、鱼长乐等人身不由己的被丢进了那一团明光中。
光影闪烁中,百来号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巡天镜内巨响连连,虚空中的光门冉冉关闭,七彩虹霓冉冉升起,将巡天镜裹在了虹霓中,再也不见丝毫行迹。
一行黑衣男子也不多话,带着那架大车转身就走,不多时就跑得无影无踪。
牌坊上方,一字儿排开的数十座楼阁中,几名修为最高,实力堪比佛门大菩萨的真君突然‘活’了过来,他们身形一个闪烁,很快就聚在了一间楼阁中,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嗤嗤’笑着。
“这两位,就是那两个倒霉蛋?”
“然也……啧啧,原本不该如此,奈何……呵呵!”
“那丫头,应该是个有福的,可惜还在母胎中,就被抽走了先天命数……现在又!”
“啧,噤声。那位的手段啊,是越来越……”
一群天君啧啧惊叹,轻轻摇头,所说的话云遮雾罩,不敢提及任何关键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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