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九百章 先天精怪
这就是所谓的开拓团。
卢仚看了看那些被震得浑浑噩噩,甚至是肢体折断、脏腑崩裂的男女,不由得连连摇头。
对于铁门关镇守铁无心的做法,卢仚也是无言以对。
这开拓团,居然是以如此神妙,却又如此危险,很大程度上是靠运气、靠命的方式,从八大原抵达这预定开拓的原始荒原?
他,居然就这样,将自己的直系血脉,丢进了这开拓团中?
也就是铁针等人运气好,算是平安无事的抵达了这里……换成稍微倒霉点的,早就在进入这一片原始荒原的时候,直接被这一方天地的抵抗意识反噬,轰成一片飞灰了。
巡天禁神卫就有这么可怕?
逼着铁无心作出这等选择?
卢仚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了一声佛号。对于巡天禁神卫,他如今所知不多……对于铁无心的决定,他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吧。
自从降临这一方原始荒原后,那冥冥中心血来潮的致命危机倒是消散了绝大部分。
赵丁在降临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
众人上空,神种急速生长出的大树树冠下,一根根细密的枝条洒下一缕缕华光,其中蕴藏的大道道韵,原始而蛮荒,带着一丝异域的风味。很显然,现在这株大树还很是稚嫩,并不能完全、彻底的,将这一方天地的原始大道,转化为无上太初天原汁原味的大道道韵。
被那一丝异域气息的道韵侵染,赵丁,开拓团队伍中,跟随在铁针等人身边的数十名老仆役、老家丁、容貌成熟的侍女身体骤然一抽。那数千铁门关派出的,随行护卫的甲士当中,同样有超过两百人身体勐地一僵。
这些人的眉心处,竖目骤然张开,一枚两寸见方,四四方方,色泽金红,边缘满是云纹、雷纹,中间核心处是一抹边关楼阁水印暗纹,除此之外还有三行小字。
第一行:‘太初天庭钦命’
第二行:‘斗门星府直辖’
第三行:‘铁门边镇铁无心’
和卢仚那枚楼兰副镇印玺边缘色彩各异不同的是,这一枚印玺三行字迹边缘,都是霞光异彩的七彩星光在盘旋。很显然,这印玺出自铁门关镇守铁无心之手,而铁门关,是直属斗门星君,而斗门星君,则是天庭直辖的封疆大吏。
随着这一枚印玺的浮现,赵丁等数百人脑海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骤然闪烁而出。他们同时面露挣扎之色,面孔扭曲,身体抽搐,显得很是痛苦。
烙印在他们神魂中,那枚来自铁无心镇守印玺的权柄之力,开始和卢仚的渡化佛力产生激烈的冲突,一声声低沉的雷鸣声在赵丁等人脑海中响起,一个不慎,这等冲突,就会直接将他们的神魂彻底摧毁。
卢仚一挥手,一道佛光洒落,核心佛国功德池中,一小缕蕴藏了磅礴生机的功德池水升腾而起,混杂在佛光中落在赵丁等人身上。
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卢仚楼兰副镇的印玺之力,以及太瞐帝斧加持过的权柄之力。
一行人的挣扎平息,他们脑海中那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完美的融回了他们本身的记忆中。神魂中的冲突被抹平,他们的神魂再次沐浴在卢仚的宽厚、包容、慈悲、大度的无量佛法中,他们眸子里,再次浮现出了绝对的忠诚、极度的尊崇、无止境的膜拜。
赵丁折断的胳膊腿儿急速愈合,痛得面色发青的他喘了两口气,满面红光的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来到了卢仚面前。
“我佛!”赵丁略显生疏的向卢仚合十膜拜:“吾等脑海中,有镇守大人在出发前封印的一段记忆……吾等原来,是精挑细选出来,专门辅左铁针公子一行,于此地避难,以及……伺机告状的!”
“不用多做解释,我已经明了,铁无心究竟在你们脑子里留下了什么。唔,你们有什么章法,只管使出来吧。”卢仚看着赵丁:“铁镇守能够让你们一路护持铁针来此,想来也是相信你们的能为。”
铁针和几个来自铁门关的积年干吏殷勤的应了一声,跑去了一架随行的奢华马车,从中搬出了一口沉甸甸,用厚重金属铸成,表面凋刻了大量防御符纹的大箱子。
卢仚眼角一挑,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从和周老刀在荒原上相遇开始,一直到虎家围子,再到洛邑,乃至这一路行来,卢仚注意到,他遇到的人,没有一个人拥有‘储物法宝’。
就连周老刀这样的,在三河原上排名很是靠前的‘入道真修’,‘行走江湖’的时候,也要依靠大车和驼兽运送行礼货物。
铁针的开拓团也是如此,沿途消耗的粮草、饮水,都是依靠一路上的城池村镇、大小聚居点供应补给,更有大量的驼兽和车驾沿途运输。
如今看来,似乎这开拓团中,居然也没有一件‘储物’类的宝具啊!
赵丁几人将那沉甸甸的金属箱子从车驾中擡了出来,箱子很重,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响动。赵丁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玺,咬破自己手指,在印玺上点了三滴精血,原本通体雪白的印玺顿时变成了一片猩红色。
将印玺在那箱盖上,‘啪啪啪’的连敲了六下,六个血色印记出现在箱盖上,随后闪烁着红光,深深的印入了厚重的箱盖中。
箱盖内传来了细密的齿轮、机括摩擦转动的声响,不多时,箱盖缓缓开启,长宽超过六尺的金属箱子内,居然只有三尺见方的空间,这金属箱子,居然厚达一尺有余!
难怪,赵丁几个人联手,也是颇费了一些力气,才将那金属箱子从车驾里擡了出来。
缕缕星光升腾,大片铁灰色的光霞从那金属箱子里涌出,赵丁手持印玺,朝着那箱子中涌出的光霞轻轻呵斥了一声,‘呛琅’金属撞击声响起处,数十根手指粗细,只有一尺多长的金属杆从那箱子里飞出,带起缕缕幽光朝着四面八方急速飞去。
这些金属杆以正中神种生长出的参天大树为中心,向四周飞出两三百里远近,然后隔着一定的距离,‘嗤嗤’有声的落在了地上。
一如那颗急速生长,快速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的神种,这些金属杆子落地之后,表面也有大量的符纹涌动。一缕缕大道道韵扩散开来,宛如病毒一样向着四周急速侵染。
地面上,肉眼可见铁灰色的细细纹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就好像一个身躯强壮、性情粗鄙的野人,而这数十根金属杆上渗透出来的大道道韵,就好像最细微的病毒。
毫无常识的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肌体受到了病毒的侵蚀,病毒正在疯狂的吞噬肌体内的营养,借助肌体内的各种养分,疯狂风复制、传播,急速的壮大自己的族群。
大地微微颤抖着,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金属微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点点缠绕在了这些金属杆子上。手指粗细的金属杆开始变粗,变长,一头好似钻头一样急速旋转着,带着‘嗤嗤’鸣叫声,不断钻透地层,向地下深处钻探了过去。
赵丁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卢仚身边,将那金属箱子里,连同那数十根金属杆放在一起的一卷玉片递了过来,同时喜笑颜开的说道:“我佛,这一套‘城基’,乃是特制的好货色……往年铁门关派出的历次开拓团,配发的‘城基’,可远不如这一套……如果不是这次开拓团的主导人,是铁针公子,且肩负特殊任务,镇守大人,根本舍不得将这套城基拿出来。”
“只要这套‘城基’顺利的成长起来,其生成的城防,足以抵挡上百名‘天将’高手围攻而不破。寻常的天兵、天士,若没有百万精锐甲士,也休想撼动丝毫。”
赵丁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这‘城基’的来历。
这些‘城基’,就和那颗神种一样,是无上太初天各处边疆重镇开拓团的标配道具,是开拓原始荒原的必需品。只是,‘神种’有高低强弱之分,这些‘城基’也有品阶强弱之别。
卢仚没有打断赵丁的介绍,顺手开启了那一卷用金丝串起来的玉片。
这,赫然是铁门关镇守铁无心给铁针的一封信,更是一份向铁门关的直属上司,至高大天庭斗门星君告状的秘奏文书。
在信中,铁无心叮嘱铁针,若是他的开拓团能够顺利的抵达原始荒原,就安心在此繁衍生息——重要的是,繁衍铁氏的子孙后代。
待得铁氏的血脉后裔足够,开拓团的基业上了正轨后,再凝聚神种,重返八大原,想法子向斗门星君通风报信,狠狠的告荧雀一状。
在信中,铁无心叮嘱铁针,切记以苟全性命、繁衍铁氏后代为首要任务。不确定真正安全,真正有把握,万不可轻易联络斗门星君,省得被巡天禁神卫耳目发现,平白无故的害了自家性命云云。
而铁无心准备让铁针送给斗门星君的秘奏公文……他使用的是至高天庭内部的一套密语,无数错乱的道纹盘旋飞舞,没有对应的解码秘术,根本不可能剖析出其中有用的资讯。
卢仚只能摇头。
也不知道铁无心在信中对斗门星君说了什么。
但是,他也不关心这个。
很显然,铁无心甚至对于铁针的开拓团是否能够平安抵达这一方原始荒原,都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铁针能够抵达这里,就让他安心发展,繁衍子孙血脉,伺机告状。
卢仚不由得浮想联翩,若是铁无心知晓,荧雀居然派遣了刀七七七在中途伏杀开拓团……铁无心若是知道这个讯息,怕是已经准备了鱼死网破的反击手段了吧?
只是,奈何,听罗熊和那丧刑星君的说法,铁门关似乎下场不妙。
再加上卢仚在中间搅局……铁针,连同整个开拓团,已经彻底落入卢仚之手,可惜了,不管铁无心有多警惕,有多机警,他的这些后手、埋伏,看起来全都做了无用功。
卢仚显然是不可能帮他去报信的。
这等浑水,远远避开都还来不及,哪里有主动往上凑的?
不过,从这份给铁针的信函就可以看出,至高大天庭的水,很深,很混——荧雀等人,能够将一个边关重将逼得采用这等手段保全子孙后裔……
“这巡天禁神卫,看来在至高天庭名声很臭。”
“如此高压,如此暴虐,这至高天庭……啧啧!”
一些记忆碎片泛滥而上,卢仚想起了当日他和天书老君交际的一些场面。
他更是想起来,似乎,他是随同天书老君,连同整个楼兰古城在重返无上太初天的过程中,偌大的楼兰古城还在虚空通道中突破一重一重空间维度膈膜的时候,突然在城内爆发了威力惊人的大爆炸……
那时候,楼兰古城中只有天书老君、青烽统领、令狐无忧还有灵璓统辖的一票下属,人……不多,而且能够被他们带去下界的,肯定都是他们信得过的心腹人手。
那么,这一场破坏了楼兰古城重返无上太初天,让卢仚重伤迷失在外的大爆炸,其来历就极其的……细思恐极了。
在天书老君等人身边,居然都有人埋伏的暗子。
人家不愿意见到他们重返无上太初天,人家更乐意将他们扼杀在半路上。
联想到,卢仚还在三河原的荒郊野外躺着的时候,荧雀就已经带着巡天禁神卫抵达铁门关,封锁了整个铁门关对外的联络,威逼铁无心等人配合巡天禁神卫搜寻什么……
一切都可以串起来了。
更可怕的是,荧雀等人威逼铁无心等人封闭铁门关搜捕什么,而荧雀等人还没查出个端倪,就有邪魔侵袭,更有丧刑星君带着五军府正规军大张旗鼓的杀了过来。
邪魔杀巡天禁神卫,五军府杀邪魔,更连着巡天禁神卫一起杀!
啧啧!
不能细思。
认真想起来,就发现,这至高大天庭的人啊,心都够黑的。
天空中,一条条细细的枝条轻轻的挥舞着,金绿色的柔和光芒洒落。
卢仚脚下的地面,本来黑黝黝的反射出特殊的金属寒光,在这枝条洒落的金绿色光芒照耀下,黑漆漆的地面,已经变得松软了许多,逐渐有一种‘油浸’的‘肥沃’感渗了出来。
而且,地面的颜色,也从黑黝黝的锋利铁色,逐渐带上了一层‘黑土地’的‘油光色’。
透过四周金绿色光芒所化的碗状光幢,看着外面灰扑扑弥漫虚空的浓厚气息,卢仚莫名的生出了浓浓的安全感。
都已经跑到了这里,应该安全了吧?应该,脱离了天书老君等人所处的那个大漩涡了吧?
卢仚看向了赵丁:“若是,我是说,如果有人对我们不依不饶,想要衔尾追杀,容易么?”
赵丁用力的跺了跺脚,很是笃定的说道:“我佛且放心,您刚才在三河原的深渊边缘也见到了,这一片的原始荒原所化的星光,起码有十万团。他们就算看着我们是往这个方向来了……除非镇守大人将这颗神种锁定的虚空座标告诉了他们,否则他们也不可能锁定我们开拓的这一方原始荒原。”
犹豫了一下,赵丁沉声道:“当然,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权柄,可以调动足够的资源,比如说,他们用数百、数千颗神种,循着大致的方向一次一次的尝试嘛,倒是有可能找到我们。”
摇摇头,赵丁笑道:“只是,这神种凝聚,也不容易。一时半会的,想要找到足够数量的神种,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赵丁絮絮叨叨的,就开始念叨什么‘强制任务’啊、‘一颗神种就是一道催命符’啊、‘一旦凝聚三年内必须启用’之类的话。
卢仚点头,他心中的安全感就越发的浓厚了。
‘锵锵’金属声越发密集,越发响亮。扎进地下的那数十根‘城基’,已经膨胀到了一尺多粗、数丈长短。一部分城基已经伸出了地面,而更长的一截则是继续向地下深深扎了下去。
伸出地面的城基表面,一抹抹奇异的道纹开始闪烁,其中有各色宫殿楼阁、城墙箭楼的虚影犹如走马灯一样的旋转。
神种生成的这株大树停止了自身的生长,它分出了数十条根茎,宛如一条条大蟒,朝着这些城基延伸了过去。大树庞大的根系开始抽取地下可供利用的金属材料,用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化为金绿色的熔炉,提炼精纯后,一点点的注入到城基中。
这些城基就以越发可怕的速度膨胀、生长,渐渐地,大地开始摇晃,一根根粗达十丈、高达百丈的金属巨柱喷吐着云光,从地下急速的生长了出来。
这些巨柱放出的光芒,隔着数百里地也能隐约可见。
在这一方陌生而混沌的天地,这毫无疑问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这无异是在向这一方天地可能存在的土着族群宣告——老子在这里啊,你们不顺眼、不服气,过来打老子啊!
如果这一方天地的土着生物是智慧族群,他们或许还会犹豫、踟蹰,进行一定时间的观察和哨探后,再过来尝试性的进攻。
如果这附近不幸,是一群没开化的飞禽走兽嘛……这可就有得乐子了。
一根根城基开始向两侧喷涌祥光,一截一截高达数十丈、厚度不过三尺的城墙,开始从城基向两侧生长、延伸。
赵丁向卢仚请示了一声,随后就和一群老吏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指挥着那些随行的,来自沿途大小城池的大家大户所属,指挥着他们的私军、家丁,将一架架开拓团的巨型车驾开启。
在那些巨型车驾的下面,厚重的底座上,赫然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暗格。
将这些暗格拉开,里面是设计精巧的铁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甲胃、长刀、长矛、长弓、硬弩,以及数不胜数的箭失、弩失,更有大量的重型床弩等城防器械的机括零件。
赵丁等人从那些暗格中,取出了一瓶瓶秘药,分发下去,让那些家丁、仆役将大把大把的秘药抛洒在车驾中强行征辟的罪囚身上。
秘药碰到空气就化为浓厚的雾气,带着一丝丝刺鼻的,好似辣椒水的味道。
那些服用了行军丸,一个个神智僵硬、麻痹,生理机能陷入僵直状态的罪囚,大口吸入了这些雾气后,一个个喷嚏连天,体内血液急速流转,心跳声‘冬冬’大作,身体机能开始快速恢复。
赵丁等人大声呼喝催促着,这些罪囚一个个神色阴郁的走下车驾,在大队私军甲士的驱赶下,在车驾旁排成了一条条队伍,领取甲胃兵器等物。
“废话都不用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懂!”
“想要活下去,就得拼命!都是荒原上生,荒原上长的,怎么拼命,也不用咱们教!”
“穿戴好甲胃,拿起兵器,随意组合!十人一队,百人一团,千人一旅,万人一军!”
“开去四方,驻守城墙。”
“干得好,以后荣华富贵,大把大把的……我佛慈悲,给你们一条生路!”
“干得不好嘛……也不用咱们多说了,一旦城破,嘿,这些异域的异族,可不会和你们讲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天理王法,或许你们就是他们今晚上磨牙的零嘴儿!”
‘锵锵’声不绝于耳,那些模组化的重型床弩等大型器械,被手脚麻利的私军甲士三两下就组装完成。一队队强壮有力的青壮推动着一架架大型器械,朝着远处正在成型的城墙不断进发。
赵丁和几个老吏做统筹指挥,周老刀带着周家族人,带着大队私军甲士巡弋四方。周老刀等周家族人眉心竖目开合之间光芒四射,开拓团中的那些男女,哪怕是被强行打为罪囚的入道真修,看到他们眉心亮起的竖目,也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
卢仚站在大树下,双手合十,轻声念诵佛经。
温和的梵唱声化为一缕缕柔和的风,吹向了四面八方。开拓团的这些男女渐渐地,脑海中的所有不甘、不愿、意难平……全都被卢仚的诵经声洗涤一空。
就好像一架磕磕绊绊的复杂机器,突然抹上了极品的润滑油,再被高手大匠精心调配了一番,整架机器的运转骤然变得丝滑油润。
整个开拓团过千万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披甲,持械,按照地域、家族、亲疏关系编成了一支支军伍,迅速开向四面八方。
开拓团的成员,是铁针从沿途大小城池强行征辟的罪囚……这些罪囚以家族为单位的好处,在此刻就一览无遗。
荒原上的大小家族,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生活得好,武力绝对放在第一位。
只要是家族成员,无不锻炼武力,更和左邻右舍为了各种大小矛盾火并、厮杀,等于是常年‘军演’,都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
如今大小家族的家主、长老、执事们,就成了各级军官。
大小家族的族人青壮们,就成了下面计程车卒。
哪个擅长用弓,哪个长刀舞得好,哪个力量大可以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哪个胆大心细可以操作重型军械……都不用赵丁等人操心,一个个家族的首领们,自然而然的就给自己族人分派得妥妥当当。
换成其他的开拓团,当这些罪囚从行军丸的药力中复苏过来,或许还会生出大大小小的暴乱骚动。
但是这里有卢仚。
卢仚的经文抚平了所有人心头的戾气和怨气,所有人也都力往一处使,经过短暂的磨合,就变成了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
嗯,唯一的杂音……大抵就是铁针和同行的那些纨绔公子吧!
他们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真个是这个也做不得,那个也做不会……这群货除了吃喝拉撒、生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嗯!
!
卢仚看了一眼铁针和同行的一群纨绔子女,这些家伙虽然废物了一些,但是也都启灵成功,眉心竖目开启,而且为他们启灵的权柄颇高……
这些家伙,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若是有人攻城,可以将他们重做人形炮台,顶在城防的第一线去。
能活下来,固然是好。
若是死了,就死了罢?
就这群大白天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幕天席地开无-遮-大会的家伙,卢仚对他们也没太大的指望。
神种所化的大树放出的光芒越发明亮。庞大的根系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从更深的地下抽取了更多的金属材料,源源不断的注入一根根城基。
从高空俯瞰下去,一座长宽都在三百六十里,由高几近百丈,厚有三尺许的金属围墙圈成的城池,已然快要合龙,眼看着就要彻底成型。
有几个来自铁门关镇守府的老吏大声呼喝着,他们从一架巨型车驾下面,取出了一面面旗幡,将其悬挂在了各处。
这些旗幡迎风一晃,就化为百丈高下,一面面数十丈长宽的旗幡垂落,黑色的丝质大旗上,用血色文字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一篇修行的法门。
卢仚朝着这一篇功法扫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嗯,比起周老刀他们曾经修炼的那无名功法,显然是要高明了许多的,在吸收天地灵机的效率上,对肉身、神魂的滋养效率上,起码提升了十倍左右。
很显然,这是至高天庭官方对于开拓团的福利。
只不过,这等功法在卢仚看来,是在有点粗陋。
眉心竖目张开,一缕缕金光奔涌,落在了那些巨型旗幡上。那些血色的文字消失,化为一枚枚尺许大小的金色文字浮现。
卢仚将传授给周氏族人的《不坏金刚经》铭刻在了旗幡上,更用了一门小神通加持其上。顿时就有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不断的念诵《不坏金刚经》,一遍遍的将其念叨给四面八方的开拓团所属聆听。
每念诵九遍经文,这声音就剖析一次《不坏金刚经》的修炼技巧。
如此重复了一阵子,开拓团中的入道真修们最早有了变化,他们络绎发出轻喝声,体表有一层澹澹的金光涌动,皮肤逐渐变成了黄铜色。
他们身边,一个个小小的肉眼可见的光霞漩涡出现,头顶大树洒下的金绿色光芒,开始一缕缕的不断被这些入道真修吸入体内。他们原本的运功路线被摧毁,崭新的运功轨迹在体内滋生。
他们原本虚浮、颇多杂质的‘法力’被新生的澹金色佛力急速的吞噬、同化,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体内的力量已经变成了澹金色,隐隐带着一丝‘金刚不坏’韵味的佛力。
力量、防御、速度,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在快速提升。
一声声梵唱声,一声声对卢仚的歌功颂德声从这些入道真修口中传来,一缕缕信仰念力凭空而生,逐渐在众人头顶化为一个无形的念力结界。
在这个念力结界的笼罩下,那些开拓团所属对于《不坏金刚经》的领悟速度极大的提升,很快,就有一批资质最好,只是往年碍于资源不够,无法踏上修炼之道的青壮身体微微一震,体内有第一缕佛力滋生。
无形的念力结界以卢仚为核心,在佛法加持下,就好像有数以百计的佛修高手,在言传身教,将自己的修炼经验毫无保留的灌输给这些刚刚踏入佛修之路的青壮。
这,等同是另类的‘醍醐灌顶’之法。
只是,灌输的是修炼经验,修炼技巧,而并非修炼所得的成就本身。
一个又一个开拓团所属的皮肤逐渐泛起了澹澹的黄铜色,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等开始提升。他们的脑海逐渐变得通透、清明,他们对卢仚的信念变得逐渐稳固,他们心头同时涌出了对卢仚极大的信心和孺慕之情。
随着这种共情的不断滋生,这个无形的念力结界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效力也越来越强。
头顶大树洒落的金绿色光芒,逐渐有点入不敷出。
洒落的金绿色光芒越来越浓厚,但是存留在空中的却是越来越稀薄。
卢仚微微皱眉,他心念一动,五位大爷就窜了出去,各据一方,以正中这颗大树为阵眼,布下了他们最拿手的无形大阵。
虚空微微一抖。
四面八方,略显浑浊混沌的天地灵机浩浩荡荡的被抽取而来,经过大树转化后,化为金绿色霞光洒落。
远处,距离卢仚等人着陆、建城之地,大抵百多里的地方,一座高千丈的小山之巅,一群奇异的身影冲碎了浓厚的雾气,突然出现。
一颗颗绯红色的眸子亮起,直勾勾的锁定了开拓团的方向。
正站在大树下诵经的卢仚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心脏一阵乱跳,心血来潮中,他感受到了一丝丝飘忽不定的危机正在袭来。
“注意,这一方的天地,有反应了。”卢仚大声呼喝。
几乎是这一方原始荒原的土着生灵,锁定开拓团气息的同时,三河原边缘,无底深渊边,罗熊从一名高冠长袍的天官手中,接过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玉匣子。
玉匣开启,里面赫然是三颗拳头大小的神种。
将玉匣交给罗熊的天官轻声叮嘱道:“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找到他们,让他们彻底消失罢。”
微微顿了顿,天官叹了一口气:“我多啰嗦一句,老罗啊,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处理干净,你损兵折将十万许的事情一旦漏了出去,这个罪,你一个人,扛不住……连累了星君大人,你过意得去么?”
罗熊缓缓点头,牙齿咬得‘嘎嘣’直响。
与此同时,丧刑星君已然孤身一人,离开了被他的军阵彻底封禁的铁门关星域,来到了外界的无垠星空中。
他前方一缕星光浮荡,一名和他做同样打扮,只是长袍上星象图纹略有不同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朝着丧刑星君行了一礼:“丧刑星君,有些年不见了。”
丧刑星君也笑着向那青年行了一礼:“斗门星君,你怎么亲自来了?哎,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统军巡弋八方,途径铁门关,居然发现了一伙叛逆邪魔的痕迹。我现在,正让麾下儿郎围剿呢。”
铁门关的直辖上司,这一方星域的主官,在至高大天庭中属于封疆大吏的斗门星君微微一笑,轻声道:“如此胆大妄为的叛逆邪魔,敢来斗门星域捣乱,实实在在都是该死!”
轻咳了一声,斗门星君微笑道:“不过,毕竟他们滋扰的是本君的治地,于情于理而言,似乎,应当由本君这地方官处置罢?”
丧刑星君澹然一笑,双手揣进了袖子里,不紧不慢的说道:“斗门星君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我五军府的职责,就是扫荡群魔、征讨不臣……这些叛逆邪魔,只要是被我们五军府遇到了,是定然不会放过的。”
斗门星君笑道:“那,就让本君派出直辖兵马,配合丧刑你的围剿,如何?”
丧刑星君直勾勾的盯着斗门星君看了一阵子,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不好……这份军功,是本君的,你休想分润分毫!”
斗门星君的笑容一收,面寒如铁,死死的盯着丧刑星君。
丧刑星君同样收起了笑容,同样阴沉沉的盯着斗门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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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先天精怪(2)
“嗤,嗤!”
远处浓雾中,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声。
周老刀扛着长刀,顺着金属城墙后自然生长出来的简陋阶梯,几个蹦跳,冲到了墙头。
此刻的金属城墙,只顾着向两侧延伸,还顾不得加厚。墙体只有三尺厚度,周老刀倒是勉强在墙头上能站稳,其他人也是如此。能够在墙头上挥刀、射箭,这就是全部了。至于什么重型军械之类,根本不可能安放在现在的城墙上。
那鸣叫声传来处,浓雾骤然裂开了一条条涟漪,就好像有高速穿梭的船儿划破了水面一样的涟漪。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数十只奇异的生物狼狈逃窜而来。
这些小生灵,其形如马鹿,通体漆黑,光泽无毛,皮肤带着淡淡的金属反光,从头到尾只有一尺五六寸长短,从上到下只有七八寸高下。但是如此小巧的生灵,奔走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往往一跃而起,就跳起来二十几丈高,迸出两三里地远。
其速度,快得在空气中都拉出了残影!
但是如此快速的奔走……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特别奇异,放在其他天地,如此疾驰,早已爆出了‘马赫环’,爆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气爆。
但是在这一方天地,这些小生灵只是带起了刺耳的破风声,没有‘超音速’应有的异兆。
数十头奇异的小生灵狂奔而来,慌不择路的直冲向了正在快速生长,急速汲取地下的金属材料,不断加厚、加固的城墙。
这么小巧的生灵,而且周老刀等人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里地。这些小生灵一跃而起,宛如一颗颗出膛的炮弹,笔直的撞在了城墙上。
‘锵锵’巨响不断,城墙上溅起了大片火星。
在赵丁口中,就算天将级的高手,都无法轻松攻破的城基,居然被这数十头逃窜的小生灵,硬生生撞开了碗口大小、深达尺许的窟窿!
这些小生灵,可以判定的是,它们没用动用什么法术神通,它们就是完全依靠自己的肉身,在这城基形成的围墙上撞出了如此可观的窟窿!
周老刀等人骇然瞪大了眼睛,更有两个周氏青年猛地抡起大刀,重重劈在了面前的城墙垛儿上。‘呛琅’巨响,刀口和城墙垛口之间溅起了无数火星,但是城墙上没有半点儿痕迹,反而是两个周氏青年被震得手腕发麻,身体一晃向后退了两步,差点从已经生长到百丈高下的城墙上一头栽了下来。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周氏的这两个青年,全都启灵成功,而且全都‘入道’,放在这支开拓团中,两人的实力怎么也能排入前二十之列。但是他们抡着精良的大刀,无法伤损这城墙丝毫,而城外而数十头奔逃的小生灵,居然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撞破了城墙?
悲鸣声响起。
数十头撞得头破血流的小生灵在撞击城墙后,被反震力量弹回了数十丈远,它们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居然摇晃着身躯,一点一点的爬了起来,有气无力的原地转着圈子,低沉的喘着气。
城墙上,数十个刺眼的窟窿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城基内无数符纹流动,大量刚刚汲取的金属化为汁液,向着这边流淌了过来,数十个小窟窿在呼吸间就已经彻底愈合,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城墙上,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周长弓拉开强弓,一支利箭闪烁着淡淡寒芒,从城墙上飞出,笔直轰向了一头头皮开裂,一点点宛如水银的黑红色血浆正不断滑落的小生灵。
那小生灵显然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它猛地擡起头来,身体一晃,向一旁跳了出去。只是刚刚狠狠撞了一下城墙,饶是它反应得快,身体的动作毕竟慢了三分,没能逃过这一支箭矢。
‘叮’!
包括几个跨步来到了城墙上的卢仚,无数人看到了那支箭矢在小兽的脑袋上溅起了大片火星,半尺长的特制三棱透甲箭头炸得粉碎,箭杆剧烈震荡着,打着旋儿向后倒飞,一路‘嗖嗖’有声的飞出了近百丈远。
周长弓面色麻木的回头看了卢仚一眼。
他使用的箭,是卢仚在洛邑城,周家大刀坊被人围攻那一夜,卢仚用库存的灵金炼制的上好箭矢。
卢仚的炼器功夫虽然不怎么样,这些箭矢的品级,放在洛邑城,已经是最顶级的好货色,寻常天兵级的甲胄,那是轻轻松松就能一箭破开!
而这一方天地,一头普普通通的小生灵,居然用头硬接了这一箭,自身没有丝毫损伤,反而是箭矢被震成了粉碎。
箭矢如此,可想而知若是刀枪剑戟落在这小生灵身上,怕是效果也是一般无二。
而这些形如马鹿的小生灵,假设它们和众人熟知的马鹿一样,都是‘草食性’动物……那么,这一方天地的肉食性猛兽呢?
是不是,它们的爪牙,就能轻松的破开开拓团中最精良的甲胄,轻轻松松的将所有人撕成碎片,当成果腹的点心吞了吃?
浓雾中,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绯红色的眼眸一支接一支的亮起,几个身高一尺左右,形如人类,但是体型窈窕纤细,皮肤隐隐呈银黑色的奇异生物,缓缓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这些小生灵手持形如长矛,但是从工艺上来看,明显是粗制滥造的兵器,站在雾气中,擡头眺望着城墙上居高临下俯瞰的卢仚等人。
数十头撞墙后撞得头昏目眩的‘马鹿’发出惊恐的鸣叫声,踉跄着一跃而起,想要朝远处继续逃跑。
浓雾中,数十支长矛呼啸而来,狠狠贯穿了这些小生灵的脖颈,将它们重重的扎在了地上。
小‘马鹿’倒在地上,身躯剧烈的抽搐着,细细的鲜血‘嗤嗤’的喷洒,一颗颗血珠宛如水银珠子,在地上盘旋翻滚着,很缓慢的才一点点渗入了泥土中。
城墙上,众人齐齐惊呼。
这些小人儿手中的长矛,击杀这些小‘马鹿’如洞穿豆腐一般……真正是……细思恐极!
抱歉,抱歉。
全天在外活动。
上午听了一上午课,下午跑了三个点采风参观。
今天就这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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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先天精怪(3)
几个小人儿站在浓雾边缘。
他们身后,是好似米粥一样浓稠,在微风鼓荡下缓缓流荡,肉眼看不透的大雾。
他们面前,是一缕缕淡淡的,凭借着周老刀等人的眼力,可以勉强看出两三里地的稀薄雾气。风吹过的时候,这些淡淡的雾气,卷起了肉眼可见的大小漩涡。
‘唧唧~嘎’!
几个小人儿开始交流。
他们的生意极其高亢、尖锐,带着某种奇异的……‘电子音’?
卢仚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极其有趣的概念。他用力的摇了摇头,低声念叨了几句超度的佛经——前生种种,如梦幻泡影,已然尘归尘、土归土,那些概念、那些定律,已经和这一世轮回、这一方天地没有了任何牵扯。
不过,这些家伙交流的声音,的确不像是血肉之躯应有的音调!
随着交流声,这几个小人儿当中,有两个比同伴高了大概一个指节——在他们族群中,或许可以算是‘魁梧壮汉’的小人儿走了出来。他们大踏步走到了被击杀的小马鹿身边,然后举起双手朝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跳起了有趣的舞蹈。
高高擡腿,用力跺脚。小脚丫子落在地上,居然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发出‘轰轰’巨响,他们的脚丫子和地面相互撞击,溅起的火星足足有三五尺高,比他们的身躯还高出数倍。
如此声势,看得城墙上的周老刀等人面皮不断抽搐。
很多人在暗自盘算,若是自己被这小人儿跺一脚,怕是骨头都来不及断、筋也来不及裂吧?直接就粉碎,直接成肉酱了就!
这两个小人儿大声呼喝着,蹦蹦跶跶的跳着舞。
这应该是一种,挑衅性的战舞?
两个小人儿蹦跶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果没看错的话,充满了恶意和讥诮之色……他们在挑衅城墙上的周老刀等人!
周老刀低声咒骂着:“被一群小人儿看不起了!”
卢仚轻轻摆了摆手,他从身边一个周氏族人手上,抓过了一根纯金属制成的长矛,用手掂了掂,有点太轻巧了些,不过,也有百万斤上下吧!
五指一转,长矛在手中舞成了一圈儿寒光。卢仚用了几分力量,将长矛投掷了出去。
长矛破空,快如疾风。
‘嘭嘭’两声巨响,卢仚投掷的长矛达到了这一方天地的音速,矛头前迸出了几道白色的气爆环,‘隆隆’巨响如雷鸣,长矛顷刻间就到了一个小人儿面前。
那小人儿面皮绷紧,声嘶力竭的尖啸了一声,猛地举起双手,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胸口朝着疾刺而来的长矛迎了上来。
‘叮’!
高亢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长矛上一抹佛光一闪而过。
卢仚投掷长矛的时候,随手给它加持了十二重金刚不坏的佛门禁制,将这柄长矛的坚固程度提升了十倍有余。
如此提升,那小人儿胸口只是一缕火光迸溅,长矛没能伤损他袒露的皮肤分毫,反而是矛头尖尖有半寸长短的一截直接粉碎,长矛撞击在小人儿胸膛上,整个长矛扭曲,剧烈震荡,向后倒弹了出来。
小人儿被卢仚一击命中,他只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身躯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外伤。
卢仚也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冷气。
他肉体上的伤势已经愈合,法力已经回复了小半。刚刚那一击,虽然不是全力出手,放在两仪天,也足以爆碎十几个标准的小天界!
如此一击,居然连那小人儿的油皮都没能划破!
加持了金刚不坏神通,本身质地也达到了无上太初天天兵级军械最佳品质的长矛,经过了十几倍的提升后,还被这小人儿纯粹的‘肉身’撞碎了!
“这些家伙,不可正面对敌。”卢仚沉声道:“在找到应对之法之前,据城固守罢!”
微微顿了顿,卢仚好奇的问已经赶到身后的赵丁:“以往铁门关派出去的开拓团,遇到的都是这么凶残的土着么?”
赵丁看了看卢仚,摊开了双手。
就赵丁在铁门关当差的这么多年,他亲身经历过,亲自送出去的开拓团,就有不下于三十个!
而铁门关的直辖领地,又被称之为八大原!
所谓的八大原就是——铁门关原本只直辖一个大原,另外七个大原,是透过开拓团辛辛苦苦开拓成功后,用秘法将其拖拽回来,拼凑在一起,最终形成的八大原!
透过赵丁送出去的开拓团就有三十多个。
铁门关在铁无心当上镇守后,前前后后送出去的开拓团大概总有数百个之多。
铁无心更往前,就不用追溯了。
就赵丁知道的开拓团,也有几百个了,但是铁门关的直辖领地,只有八大原!
数百个开拓团,只开拓成功了七个!
卢仚眉头一挑。
周老刀等人也是齐齐倒抽冷气。
这开拓原始荒原,果然是极其凶险的事情……亏得铁无心,居然将铁针等人送了出来。
周老刀更是神色变幻不定——刚开始的,他看到护送铁针的数千名铁门关正军,感觉铁无心有点小题大做,为了保护一个纨绔公子,居然连铁门关的正规军都派出了数千人。
但是现在看看,铁无心那才不是小题大做,反而是对开拓团的风险估计不足啊!
胸口上挨了一枪,却丝毫无损的小人儿低头看了看胸膛,用力的拍了拍连白印子都没留下一条的胸口,‘吱吱嘎嘎’的仰面尖笑了几声,再次手舞足蹈起来。
他和身边的同伴,跳舞的幅度骤然飙升,手脚挥动的动作比之前大了好几成,挥舞之间,破风声‘呼呼’而起,显然情绪高亢到了极致。
还不等卢仚等人想出应对之策,两个舞得几乎癫狂的小人儿同时蹦跶了起来,他们一跃十几丈高,荡起一道弧线,直接蹦跶着朝着光芒闪烁的城墙一头撞了过来。
‘锵锵’两声巨响,两个小人儿凌空撞在了城墙上,硬生生在寒光闪烁的城墙上撞开了两个海碗粗细,足足有两尺多深的窟窿。
城墙内部,防御禁制自然发动,一股柔韧的斥力宛如弹簧,将两个身躯镶嵌在城墙中的小人儿推搡了出去。两人被反弹倒飞了里许远近,重重落地,双足又在地面上踩出了大片火星!
卢仚转过身,低头看了下去。
刚刚两个小人儿撞击之处,城墙虽然没有被撞穿,但是在城墙内侧,已经凸出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肿包——这两个家伙撞击的时候,再用点力气,这三尺多厚的城墙,真会被他们一头撞穿,直接撞进这座还未完成的开拓城池中来。
数十根城基好似感受到了威胁,城基表面大片大片的道纹涌动,正中神种所化的大树,根茎在地下延伸的速度加快了数倍,巨量的金属材料从地下被发达的根系抽取起来,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了急速生长的城墙。
数十根城基鼓荡中,城墙一厘一厘的不断加厚着。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时辰后,城墙的厚度可以达到一丈左右。
一丈的厚度,这些小人儿就算再疯狂,也难以用自己的身躯直接撞破城墙冲进来了——毕竟,刚刚那两个小人儿撞开的窟窿已经急速蠕动着,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这座城墙可以不断的自行修复,只要厚度达到了,想要破坏它并没有这么容易。
只是,那两个战舞挑衅的小人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摇晃着脑袋,‘吱吱嘎嘎’的尖叫了数十声——在他们后方的浓雾中,‘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两百多号小人儿拎着做工粗陋,大致如长矛造型的兵器,探头探脑的从浓雾中行了出来。
他们三五成群,站在两个为首的小人儿身后,聆听着两个小人儿你一声、我一声的尖啸。
渐渐地,这两百多号小人儿好似打了鸡血一样躁动起来。
他们手舞足蹈的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就有数十个小人儿丢下手中长兵器,从腰间拔出了短小的,形如匕首的小小利器,飞扑到了数十头被扎在地上,身躯还在痉挛抽搐的小马鹿身边,手中兵器狠狠朝着这些小马鹿切割了下去。
扒皮、抽筋、分解骨架……
很快,数十头小马鹿就被这些小人儿分扒得干干净净。
好些小人儿一边处理猎物,一边随手切下一条条鲜嫩的,还在蠕动的鲜肉,塞进嘴里‘嘎吱’有声的咀嚼着。
这些小马鹿的身躯坚固至极,它们的筋肉犹如钢筋,而那些小人儿的牙口就好像老虎钳子。两者摩擦,牙齿将筋肉嚼碎的声音,真个犹如粉碎机在粉碎钢筋一样尖锐刺耳。
一番折腾后,十几个小人儿拎着血淋淋的兽皮,好似旗帜一样挥动着,载歌载舞的朝着城墙的方向行了过来。他们走到距离城墙不到十丈的地方——有一说一,对卢仚等人来说,十丈是一个极近、极有威胁力的距离。
但是对于这些身高不过一尺的小人儿来说,这十丈距离,大概是某个安全阈值的距离吧?
他们站在城墙十丈外,挥动着兽皮,跳起那挑衅意味浓厚的战舞,兽皮挥动中,大片细密的血水喷溅在了城墙上,又被城墙内放出的禁制神光反弹了出去。
“我佛?”赵丁有点担忧的看了卢仚一眼。
“情势不妙啊。”卢仚轻轻的摇头。
“情势不妙?”赵丁骇然看着卢仚。
卢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脑海中一片混乱,好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让他的脑浆都好似在打滚,一阵阵的头疼不断涌来。
饶是如此,卢仚也从无数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动动脑子。”卢仚沉声道:“注意到了么?这些小东西,他们一直在试探,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对他们的威胁……一个很不好的征兆就是,如果他们在这一方天地,属于强势地位,是那种食物链最高阶的生命族群,以他们表现出来的文明发达程度而言,他们不应该如此的谨慎小心。”
“他们的工具,很粗糙,他们的衣饰,很简陋。所以,他们应该是近乎原始部落一般的存在。这样的部族,我个人判断,他们的智慧不够高,灵慧不够足,文明不够发达,他们更多的是凭借本能行事。”
“既然是凭借本能做事,如果他们位于强势地位,他们不会这么小心谨慎,他们面对不熟悉的猎物……他们一次一次的试探,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所以,他们在这一方世界,或许,有强敌。”
“强敌,或许和我们有些……类似?”
“但是又和我们,肯定在外部形态上,又有一些不同。”
“所以这些小东西,才会这么谨慎小心的试探,挑衅,或者发动试探性的攻击。”卢仚喃喃道:“这些家伙,还有比他们更强的族群,这就让人头疼了。”
赵丁、周老刀等人惊叹莫名的看着卢仚。
赵丁习惯性的一勾腰,向卢仚行礼赞叹道:“我佛智慧高绝……”
卢仚的嘴角抽了抽,眼角一挑,冷然道:“少拍点马屁,多做点实事……我这也算智慧高绝?你这是在,讽刺我吧?”
赵丁眨巴着眼睛,很是不解的看着卢仚。
周老刀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法海兄弟啊,赵老哥哪里敢呢?我们也是肺腑之言,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觉得是……莫名的……高深啊……我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伱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些呢?”
卢仚哑口无言。
他看看赵丁,再看看周老刀,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就你们这样子,组建开拓团出来,确定不是给这些异界的生灵‘送福利、送口粮’的么?难怪铁门关数百次开拓,居然也就凑了个八大原出来。
问题是,你们怎么就养成了这么简单的脑子?
卢仚不认为自己的智慧有多高绝,智商有多高妙……他也就是运气不错,得了一点机缘、造化,凭借外力辅助,侥幸拥有了今时今日的小成就而已。
要论智慧什么的……
平平常常,中人之姿吧!
自己这么简陋的一点小小分析,居然让赵丁、周老刀他们惊为天人?
要么是卢仚脑壳病了。
要么就是,无上太初天上上下下,都病得不轻啊!
莫名的,卢仚联想到了,在下界的时候,令狐璚带着卢仚等人,一路上去破灭一方方天界,收集世界本源和‘天晶’的时候,令狐璚绞尽脑汁想要‘作诗’,结果连水平高一点的打油诗都没能做出两句的窘态!
脑子不好使?
也不应该啊!
以无上太初天的修炼层次,这一方世界的生命,天生就不会愚笨。
那么,事情就很有趣了。
摇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卢仚定睛看向了城外十几个疯狂挥舞兽皮,疯狂挑衅的小人儿——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解下裤头,朝着城墙的方向酣畅淋漓的尿了一泡;也有人嘻嘻哈哈的,朝着城墙方向狠狠的吐了两口吐沫。
更有两个小人儿掏出了刚刚解剖出来的,还带着腾腾热气的小兽内脏,狠狠的,‘吧唧’一声拍在了城墙上。
看到城墙上杵着的卢仚等人都只是低头看着,没有人有任何的反应。
这些小人儿一个个面孔扭曲,发出了尖锐悠长的唿哨声。
最早在城墙下跳舞的两个小人儿欢笑了起来,他们发出尖锐的啸声,在城墙下挑衅的十几个小人儿就蹦蹦跳跳的窜了回去,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嘀咕了一通,大队人马迅速没入了浓雾中消失不见。
雾气边缘,只有十几个小人儿拎着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新鲜兽肉,左左右右的梭巡着,不时朝着城墙方向眺望一眼,又举起手中的兽肉叫嚣几声,‘咔嚓’一口咬下一块兽肉,‘叽叽嘎嘎’的大口咀嚼。
大队人马撤退了,留下了十几个望风的哨兵!
“嘿,这是害怕我们逃跑了。”卢仚笑着摇头。
周老刀和赵丁等人想要配合著笑几声,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刚刚这些小人儿表现出了极其可怕的身体素质,就算周老刀,也没信心能够伤损这些小人儿。
看看他们的做事方式,就知道,这些小人儿并不是人畜无害的和平主义者。
他们暂时撤退的,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去召唤更多的族人,召唤更多的援兵。
等到他们大队人马赶来……这座城池,能守得住么?
“赵丁,你们出发的时候,既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军械、甲胄,有没有准备一些别的东西?”卢仚思忖了一阵,缓缓说道:“我虽然对于炼器、阵道之类,只是七窍通了五六窍……但是多少会一些东西。”
“这些小人儿,行事野蛮、粗鲁,更多的依仗肉身猛打猛攻的。”
“或许,我们可以……唔。”
赵丁急忙掏出一卷玉册递给了卢仚——这是整个开拓团从铁门关带出来的物资清单,各色军械,各色甲胄,大型的战争器械,以及各种伤药、丹药,当做最终战略储备的帝钱等等。
其中,就有大量提炼精纯的灵金材料,而且都是品级极佳的珍稀材料。
“嗯,这就够了。”卢仚满意的点了点头:“来,让我试试,在他们赶回来之前,能不能布置一些有趣的小阵法,给他们预备点接风的小点心。”
侥幸,那些小人儿不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嗯,卢仚拍了拍脑袋,‘趁热打铁’用在这里,似乎有点词不达意。
应该是——‘趁其不备’,趁卢仚等人初来乍到,尚未站稳脚跟,还没扎下足够稳固的根基,就动用全力,狠狠一击!
若是如此,相信之前数十个小人儿,还是有机会闯入城中,给卢仚一行造成麻烦的。
但是现在嘛!
一杆杆闪烁着迷离五行光芒的阵旗不断从卢仚掌心飞出,升腾的佛炎融化了一堆堆的灵金,随后铸成一根根旗杆;各色珍稀的‘蛛丝’、‘蚕丝’,诸般奇异虫子吐出的‘天然丝品’纵横交错,快速编织成一面面旗幡,上面一道道符纹不断亮起,一道道禁制不断烙印其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城外留守的十几个小人儿已经躺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睡了过去。
这些家伙,连个放哨站岗的哨兵都没布置!
等到卢仚炼制了足够多的阵旗,更将这些阵旗布置到城池四方后,开拓团所属已经完成了整备,所有开拓团的青壮都已经编制成军,且都开始修炼‘不坏金刚经’,正式踏入了‘入道真修’的门槛,城基生出的城墙已经厚达三丈时,城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三丈厚的城墙,城头上已经很是能够站下大队计程车卒,而且一架架重型床弩,也已经安放在了城墙上。
兔狲大爷正忙乎着,圆润如球的他,浑身肥肉哆嗦着,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两只前爪比比划划,好似‘猫儿求雨’一样乱舞着,尖锐的爪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痕迹,不断将一道道后天辛金符文烙印在床弩的弩矢上。
这些出自铁门关官方作坊的重型弩矢,胳膊粗细,长达一丈开外,使用的是特制的合金,动用的铸造法门颇为高妙。
配合上特制的床弩,这样的弩矢放在铁门关,寻常的天兵之兵级的甲胄,一箭射出,足以在十里距离内,轻松洞穿整整三十六具并排排列的天兵之甲。
经过兔狲的符文加持后,这些弩矢更加坚硬,更加柔韧,锋利度更高。
卢仚判断,这些弩矢的破甲力,起码提升了一倍左右。
就在周老刀操持着一架重弩,准备对城外躺在雾气中打着呼噜的小人儿开上一箭时,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一队犹如流寇的小人儿乱糟糟的从雾气中跑了出来。
总数超过三万小人儿,‘叽叽喳喳’的叫嚣着,挥动着粗制滥造的长矛、短刀,犹如一群炸窝的蟑螂,‘哗啦啦’的涌了出来。
这些小人儿当中,明显看得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抱在襁褓中的婴孩。这阵仗,应当是某个部族‘全民出动’的架势。
冲在这些小人儿最前面的,是数十名‘骑着马’的首领。
这些人身上,居然还披挂着一些皮质的,类似甲胄的玩意——反正,就是一些还带着黑红色血迹的兽皮,被他们胡乱切割一下,就这么缠在了身上。
单纯从外形上来看,你很难将这些外形颇为抽象的东西联想到‘甲胄’上去。但是从功能上来说,这些披挂在身上的兽皮,的确起到了类似的作用。
数十名披甲、骑着坐骑的小人儿趾高气扬的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小人儿看到十几个在浓雾边缘呼呼大睡的留守者,他猛地跳下来来,冲着那些躺在地上酣睡的小人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锵锵、铛铛’,这些小人儿殴打自己同伴的时候,响动颇为惊人。这么小小的身躯,居然发出了铜钟巨响,直震得城墙上站着的卢仚等人耳膜发痛。
十几个倒霉的小人儿哀鸣,哭喊,在地上乱滚。
闹腾了一阵子,十几个小人在头目的喝骂声中站起身来,走到了这群骑马的部落首领面前,‘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超过三万小人儿已经在城墙下散开了阵型。
实在是,体格太小了,这些小人儿超过三万许,但是一眼望去,他们占据的面积,也不大。大抵就是,首领们昂首挺胸骑着坐骑,在最前方,青壮吹鼻子瞪眼,站在了中间,壮年妇人们嘻嘻哈哈,分列两翼,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和孩子,则是拖在了最后面观战助威,更有人手中捧着各色食物,‘咔嚓咔嚓’啃得正开心。
这些小人儿,完美的演绎了‘乌合之众’的真正含义。
他们好容易在城墙下排列成了阵型,随后几个骑着坐骑的首领呼喝了几声,一队上千名青壮就蹦蹦跳跳的,挥动着各色兵器朝着城墙这边冲了过来。
‘噗、啪’,这一队小人儿冲锋的时候,大队中还有小人儿将手中的长矛投掷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力量大得惊人,一尺多长、做功粗陋的长矛带着尖锐的啸声,宛如强弓射出的箭矢,快若闪电般从里许地外激射而出,直奔着城墙上的开拓团所属射了过来。
眼看着措手不及的开拓团所属就要被这些筷子大小的长矛命中,卢仚手一挥,他布置的大阵已经启动。
城墙外,淡淡的水雾凭空而生,随后五行之气轮回生克,浓厚的五行之力迅速包裹了方圆百里之地,将这些小人儿整个裹在了里面。
凭空掀起了大风,一道道风打着旋儿,‘嗖嗖’有声的吹过。
数十支投掷出来的长矛被狂风吹拂,长矛的轨迹微微偏斜,带着刺耳的笑声,几乎是擦着数十名倒霉蛋的脑袋飞了过去。
城外冲锋的小人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厚,渐渐地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不仅如此,浓雾还在混淆他们的嗅觉、听觉,甚至是他们皮肤的触觉。
五感六识都在被极力的削减。
小人儿们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几步,紧接着就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平衡感也被削弱了,他们一脚接一脚的踏在地上,地面一阵阵的虚浮空蒙,原本平坦的地面好似变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好些小人儿刚跑了没几步,就身体一歪直接倒地。
无数小人儿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卢仚布下的,只是最简单的‘五行颠倒大阵’,这等阵法,放在两仪天,基本上就是‘入门级’、‘低阶货’的代名词……稍稍有点成绩的阵法师,都是不屑于布置这等阵法的。
但是这种‘入门级’的‘低阶’阵法,阵旗炼制简单,物资消耗极少,布置起来极其快捷……最重要的是,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就身局五行之力,恰恰好可以配合这座大阵。
五位大爷脚下有微风缭绕,他们尺许大小的身躯悬浮在空中,恰恰悬浮在卢仚胸口高度。他们通体闪烁着对应五行的五色华光,一缕缕清晰的五行波动不断涌入大阵。
四面八方,浑浊、混乱的天地大道逐渐变得清晰。
方圆百里虚空中,大道法则逐渐变得灵动、清润,好似‘太极分两仪、两仪化四象’……天地都变得清明了,鲜活了,在这百里方圆内,因为这座五行颠倒大阵的存在,逐渐演绎出了蓝天白云、微风细雨等等卢仚等人熟悉的场景。
五位大爷配合大阵,正在快速的扭曲、改变,或者说,‘重新定义’这方圆百里内的大道法则。原本混乱浑浊的天地大道,逐渐按照五位大爷给出的标准模板,发生翻天覆地的、急骤迅猛的变化。
对于卢仚和开拓团的众人来说,这等变化是可喜的。
站在百多丈高的城墙上,他们能看到,城墙外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土地变得肥沃,天空飘起了细雨,随着卢仚丢出了一把五谷和花草的种子,这一片区域内,逐渐的花草盛开、五谷繁衍,伴随着蓝天白云,俨然已经是一方桃源净土。
而对于那些小人儿来说,昏昏沉沉、不辨方向也就罢了。
小范围内的天地法则的剧变,直接让他们从‘深海中自由自在的鱼儿’,变成了‘被丢进火山口的咸鱼干’!
倒霉的家伙们。
原本的天地法则中,他们是‘如鱼得水’的鱼儿。
而此刻天地环境变了,大道法则变了,他们就好似鱼儿被丢进了火山口……四面八方周边的天地环境、大道法则,那就是滚烫的岩浆、剧毒的烟气,时刻都是煎熬,随时都在压榨他们的生命力。
那些年老体弱的小人儿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随之是更多的小人儿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
微风吹过,大片雨滴从白云中飘落,清洁剔透的雨珠落在这些小人儿身上,居然发出‘嗤嗤’声响,就好像浓盐酸滴在了纯净的铁皮上,溅起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烟。
有小人儿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有小人儿当中的勇士嘶吼着,胡乱的在雾气中冲着四面八方胡乱的冲锋,想要找出敌人,将敌人撕成碎片……但是在这颠倒迷离的大阵中,完全不通阵法,和野兽一样的他们,一切举止只是白费力气。
“看来,他们不怎么难对付。”一群周氏青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卢仚,还有一些江湖经验老道的入道真修,则是一个个绷紧了面皮。
远处,浓雾中,有绯红色的眸光亮起。
那目光幽幽,看那红光亮起的高度,它们的主人,身量应该和常人无异才对……他们,很显然并非这些身高只有一尺左右的小人儿。
他们,是身躯更庞大的土着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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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先天精怪(4)
身高近丈,格外苗条。
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土着生灵,其体态,让卢仚想起了‘竹节虫’。他们站在雾气中,朦胧的身形隐约可见,其腰身,大概只有寻常人的胳膊粗细。
而他们的双足和双臂,则是格外的颀长。双足占了身躯总长度的七成左右,而两条手臂,则是从肩膀几乎垂落到了地面上。
雾气滚动,几个奇异的生灵缓缓走出,靠近了卢仚布置的五行颠倒大阵。
在阵法释放的余威作用下,几个生灵身边的雾气被驱散,露出了他们的真实模样。
高高瘦瘦,色泽黝黑发亮,身上密布着一块块拇指大小的三角形鳞片,每一片鳞片的核心位置,都有绿豆大小的暗红色符纹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纹,好似时刻都在蠕动着,让人莫名的头皮发麻。
这些家伙,五官容貌倒是和寻常人差不多,只有正常的双目,但是鼻梁凹陷,两个朝天的圆孔就是他们的鼻子,让他们的面孔多了一份浓厚的兽性。
他们的面颊也是鳞片密布,额头上还生了两根尖锐、凸起,有半尺多长的尖角。
这些尖角色泽黝黑,呈半透明状,分明是某种晶体质地。在半透明的尖角中,有滚动的符纹宛如流云一样翻滚,随着符纹的涌动,四面八方浑浊的天地灵机不断被尖角吸纳。
卢仚能感受到,这些被吸入尖角的天地灵机,有三成左右被这些奇异生灵的肉体吸收,不断的夯实、增强他们的肉体力量,从鳞甲到筋骨,他们的身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不断的、自然而然的进化生长。
进入他们体内的另外七成天地灵机,一部分留在了他们的尖角中,不断的增强尖角的威能,让他们的尖角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锋利,蕴藏的奇异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而最多的,大概占了四成的那部分天地灵机,则是直接涌入了这些奇异生灵的心脏部位。
隔着身躯,卢仚都能感应到,在这些奇异生灵的心脏部位,有一团炽烈的烈火在跳动。
磅礴的精气,澎湃的精血,这些家伙的心脏也不知道囤积、转化了多少天地灵机,已经变成了绝顶的天才地宝——起码在铁针等人随行携带的军资中,那些储存妥当的,来自铁门关官方库房的珍稀药材中,卢仚没见过任何一种可以和这些家伙的心脏相提并论的宝贝。
卢仚眸子里隐隐有寒光闪烁。
这些生灵,若是遇到两仪天道门那些炼丹大师,怕是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好下场。要么被猎杀干净,剖取心脏入药……要么,如果他们可以被圈养的话,他们会被那些炼丹大师好吃好喝的养起来,等到一定的年限后开膛破肚,化为炼丹的原材料。
透过有淡淡雾气流荡的五行颠倒大阵,几个走出浓雾的土着圣灵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在大阵中乱滚、乱窜,然后不断栽倒在地抽搐的小人儿。
他们用‘啾啾’如鸟鸣,又带着刺耳金铁撞击声的奇异语言,急促的交流了几句,然后就擡起头来,朝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张望了过来。
卢仚手指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土着生灵指了指。
兔狲一跃而起,蹦到了一架重型床弩上,他用自己肥硕的身躯,狠狠的砸向了重弩的弩机,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轰鸣声,床弩的弓臂上一道道扭曲蜿蜒的符纹亮起,弓臂骤然跳动,恐怖的力道带动弹性惊人的弓弦,将床弩上长矛般的弩矢狠狠的投射了出去。
兔狲跃起的时候,他屁股一歪,顺便调整了床弩弹射的方向。
要不说,五位大爷中最鸡贼、最奸猾的就是兔狲呢?
床弩一歪,三支并排的弩矢带起一抹寒光,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土着生灵。
那土着生灵猛地擡起头来,他举起了右手,尖细如匕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狠狠劈向了扑面而来的弩矢。
‘嗤’的一声!
经过兔狲加持,锋芒度飙升的弩矢,硬生生被这土着生灵劈成了两片。
甚至,没有什么火星迸溅,三根弩矢变成了六片,很是流畅均匀的从这土着生灵的身边划过,重重扎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地面爆开了六个大坑,弩矢射入地面七八尺深,露在外面的枪杆剧烈震荡着,发出刺耳的‘嗡嗡’震鸣,好一会儿才彻底的停歇下来。
‘吱~嘎’!
被弩矢射了一击的土着生灵尖叫了一声,他骤然跃起,身体猛地弹起来百多丈高,划出一道弧线,就朝着城头的方向跳了过来。
这一个蹦跳,按照这厮的弹跳力,他起码能跳出二三十里远近。从他所在的位置,他可以轻松的落在城头上。
只是,卢仚右手一挥,五行颠倒大阵内五色光芒流转,大阵覆盖的范围向外一个吞吐,天地一片混乱颠倒,这蹦跶起来的土着生灵就在空中一个踉跄,直接被卷入了大阵中。
天地颠倒,蹦跶起来的土着一头朝着地面狠狠扎了下去。
‘咣’的一声巨响,这厮大头着地落在地上,炸起了大片的土浆、火星,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大窟窿,附近好些小人儿被震得高高飞起,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高高瘦瘦的土着歪歪斜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力摇晃着脑袋,颇为不解的看着四周骤然陌生的天地。蓝田,白云,和风,细雨,空气中,甚至有青木之力转化而成的淡淡花香……
在这一方原始、蛮荒、浑浊、混沌的天地中,如此景象,简直就好似开天辟地一般,直接颠倒了这个土着生灵的认知。他愕然看着四周,摇摇晃晃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子,然后手舞足蹈的尖叫起来。
他没能透过大阵看到自己的族人站在哪里。
他只是胡乱的朝着他自以为族人所在的方向挥舞着手脚,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而大阵外,他同行的几个族人则是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他们脸上的三角形黑鳞一片片的竖起,犹如蜜蜂翅膀一样高速震荡,不断发出‘嗡嗡’的震鸣声,显然紧张到了极致。
浓雾中脚步声响起,三十几名高挑、瘦削的土着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眸子里闪烁着猩红色的幽光,带着森森恶意直勾勾的盯着墙头上的卢仚等人——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五行颠倒大阵是怎么回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一切古怪,都和城墙上这些看起来生得细皮嫩肉,应该滋味不错的奇异生物有关!
这些家伙源自本能的强烈欲念,甚至透过目光,直接而粗暴的传递给了卢仚等人。
这些土着,他们根据自己本能,直觉的判断出卢仚等人应该是‘松软可口’、‘香甜多汁’的‘极品食材’……所以,他们对卢仚等人充满了‘食欲’,他们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城墙,将卢仚等人一片片撕碎了好生品尝他们血肉的芬芳。
如此强烈的欲念。
如此毫不遮掩的野性。
卢仚等人感受到了这些家伙目光中传递出来的诸般念头,好些人下意识的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绷紧了肌肉,差点就将手中的弓弩朝着这些家伙投射了出去。
不可能交流。
不可能和解。
这是一群自高自大到了极致,天性癫狂而强势到无可理喻的奇异生灵。
‘嗡’的一声。
就在这些生灵站在城外,朝着卢仚等人叫嚣怒吼时,众人脚下的城基微微一震,城墙再次加厚了一丈有余,因为城墙的加厚,墙体内一部分防御禁制已经勾勒完成,在高达百丈的城墙表面,一道一道雷霆缠绕的巨柱纹路不断蜿蜒而出。
这是一道天罚雷阵。
若是有强敌攻城,守城之人只要发动大阵,就会有无数条狂雷呼啸落下,攻击敌人。
这等防御禁制,可比城头上的重型床弩的杀伤力要强多了。
只是这等禁制固然杀伤力巨大,但是消耗也同样恐怖……万雷齐发只能持续一盏茶时间,就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重新吸收天地灵机,重新储存力量。
无上太初天的官方衙门,对于开拓团还是用了心的,这些城基拥有的防御手段,还是不错的。
虽然耗能巨大,但是随着城基的不断生长,随着城墙的不断加厚、内部禁制的不断补全,诸般禁制不断生成,攻防之力会越来越强。
众人心中又踏实了一些,看着城墙数十名叫嚣的土着生灵,周老刀甚至有兴致探出半截身躯,朝着对方用力的挥了挥拳头:“孙子,来……”
周老刀的脑袋微微一沉,大鹦鹉从天而降,一屁股坐在了他脑袋上,挥动着翅膀就叫嚣了起来:“喂,城外的孙子,对,就是你们,灰孙子们……看看你们那寒碜模样……你们亲爹,是不小心将你们喷在了竹节虫身上么?你们亲娘不是人,是虫子罢?”
“唉哟,一个个可怜兮的小模样……看看你们那细胳膊细腿儿,可惜就是腿儿少了些,只有两条腿……若是多个百八十条,你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就可以念叨着——掰开一条腿不是,再掰开一条腿不是……”
骂着骂着,大鹦鹉自己笑得浑身抽抽,瘫在周老刀的脑袋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周老刀等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掰开一条腿不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卢仚则是面皮一黑。
年少无知时,他一个人困守小院,对着刚刚孵出来的大鹦鹉絮叨着说一些前辈子走下三路的荤段子……咳咳,这大鹦鹉也是,好的不学,专门学这些!
虽然这些土着,他们的胳膊腿儿的确是细细长长的和蜈蚣一样,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子说人家不是?
“斯文,斯文!”卢仚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佛号:“吾等,礼仪之邦,都是饱读诗书的……”
大鹦鹉‘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用翅膀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拉长了嗓子‘嗷嗷’道:“斯文,斯文……所谓离离坟上草,一年一枯荣……那是你母的坟头草罢?”
大鹦鹉再次扯着嗓子尖笑起来。
其他四位大爷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看大鹦鹉,然后又极其鄙夷的看了卢仚一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有大鹦鹉能够‘鹦鹉学舌’,能够和卢仚用言语交流。
所以,大鹦鹉一切不正经的话语,基本上都是来自卢仚的耳濡目染!
这厮变得如此的疯疯癫癫的,卢仚这个从小将他们养大的,亦父亦兄的家伙,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啊!
卢仚被四位大爷看得面皮略有点发红。
他手起处,一道‘闭口禅’佛光洒落,大鹦鹉骤然身体一僵,再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荤话。
卢仚向前两步,朝着城外那些叫嚣的土着生灵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指上挂着的白骨舍利光芒一闪,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腾空而起,化为丈许高下通体白骨嶙峋的本相,脚踏流云朝着城外的三十几名土着生灵冲了过去。
白骨神魔腾空冲出的同时,卢仚双手合十,念诵佛经。
开拓团内上千万青壮随着卢仚的诵经声,齐齐高呼卢仚之‘法海’法号……
在这异域,面对不可测的土着生灵,这些开拓团所属,无不需要强大的精神支撑。而卢仚,就是他们如今最佳的选择,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浩浩荡荡的信仰念力在佛法转化下,化为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涌向了卢仚。
这些人,全都是‘天人’!
放在下界,放在两仪天,这些开拓团中最普通、最弱小的‘孩童’,单单肉体力量、速度敏捷等等,就堪比‘佛主’级的大能。而他们的神魂强度,更是天生就和经过千锤百炼苦修的大能神魂相当!
这里有上千万无上太初天的‘天人’。
他们,就相当于上千万两仪天的‘佛主’,悉数在信奉、膜拜卢仚。
每一个‘佛主’级的大能,他们虔诚膜拜一个生灵,所能产生的信仰念力,是寻常生灵的千万倍、亿万倍!
这千万级的开拓团所属齐声念诵卢仚法号,全心全意向卢仚祈祷、膜拜,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金色洪流宛如融化的黄金熔液,化为宽达百丈的长江大河,不断涌入卢仚眉心。
卢仚原本受损的神魂,在这些信仰念力的灌输下,开始快速恢复。
他的脑海上空,一团神魂之光急速膨胀,炽烈,从海碗大小快速的膨胀到水缸大小,随后不断的夯实、凝实,放出宛如皓月一样温润洁净的光芒。
随着金色洪流的不断涌入,水缸大小的神魂之光越发凝实,体积也在一寸一寸稳稳的不断外扩。
随之,卢仚手挥出,一道道白色佛炎洒落,宛如粘稠的白银熔液,不断注入三十六尊从空中坠落的白骨神魔体内……这是卢仚运转‘白骨观’法门,将那些涌入自己体内,但是一时半会孱弱的神魂无法吸收、消化的信仰念力,化为‘白骨观佛力’,悉数填给了三十六尊白骨神魔。
这些白骨神魔,每一尊都平均拥有了三十万以上‘佛主’大能的信仰供奉。
他们体内不断发出‘啪啪’脆响,他们的骨骼在不断的凝实,不断的增强,一丝丝,一份份,千锤百炼,化腐朽为神奇。
‘轰轰’闷响不断,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落在地上的时候,他们的身躯已经在信仰念力的不断灌输下,变得无比强韧、极其沉重。他们从百多丈的空中落下,居然在这一方天地坚硬无比的大地上,硬生生轰出了直径数丈的大坑。
“我佛慈悲!”白骨神魔齐声大喝,他们身上白骨蠕动,翻卷,迅速在他们手中化为降魔杵、金刚杵、降魔杖、莲花剑等佛门神兵。身上燃烧著白色的佛炎,白骨神魔们迈开大步,朝着那些土着圣灵冲了上去。
白骨神魔每一步迈出,他们脚下都有一朵白莲升腾而起。
白色火焰凝成的白莲周边有风火缠绕,令得这些白骨神魔步伐如风,身形如电,风火旋转,他们沉重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残影,端的是如梦幻泡影、不可揣度。
相比这些修习了佛门高深斗战技巧的白骨神魔,这些土着生灵们,他们的反应很直接,很简陋,充满了野兽一般的本能特征。
他们嘶吼着,同样带起了一抹抹残影,蛮横的,毫无畏惧的朝著白骨神魔们冲了上来。
然后,他们就扑了一个空。
他们笔直的横冲直撞,而白骨神魔们犹如陀螺一样绕着他们旋转着,如风,如火,如雾,如梦……一柄柄白骨凝成的佛门神兵带着诸般‘金刚法’、‘须弥法’、‘镇魔法’、‘清净法’,密密麻麻的佛法加持也不知道有数百、数千重,就算是一片树叶,在这些法门的加持下,都会变得重如大山、如金刚一般坚不可摧,更拥有诸般降魔妙用。
佛门兵器轰然落下,直轰得这些土着生灵浑身火星四溅,打得他们趔趔趄趄、摇摇晃晃,更有十几个稍弱的土着,直接立足不稳,被一击轰倒在地。
凄厉尖锐的长啸声不绝于耳。
这些土着生灵和白骨神魔一个接触,就直接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他们看不清白骨神魔的动作,跟不上他们飘忽不定的攻击,面对诸般佛法加持的沉重攻击,他们身上的黑鳞溅起了大片火星,亮起了一抹抹诡异的符纹。一层暗沉沉的幽光包裹了他们的身躯,在白骨神魔疯狂的,弹指间数百、数千次的密集攻击下,他们体表的幽光剧烈颤抖着,鳞片剧烈的激荡着,不多时,就有大片的鳞片出现了裂痕。
‘呛琅琅、呛琅琅’,大片鳞片碎裂,露出了下面铁灰色的皮肉。
沉重的佛门神兵带着呼啸的白骨佛炎落下,撕开他们的皮肉,燃烧他们的血肉。一道道喃喃的梵唱声顺着沉重的轰击,不断的冲刷着这些土着生灵的神魂,一遍遍的扭曲着他们对于天地、对于自然、对于本我、对于族群的认知……
渐渐地,在这些土着生灵的脑海中,高达万丈,金碧辉煌的卢仚法相冉冉升腾而起。
这些土着生灵的脑海,也是一片混沌。
那就是一片没有多少闪光的,纯粹黑灰色的浓雾空间。
卢仚的法相犹如昊日东升,强行破开了这些土着生灵脑海中的浓雾,一点点驱散了他们脑海中的浑浊和愚昧,硬生生的将一些佛门的‘道’和‘理’,将一些‘合格的佛门信徒的生存法则和行为准则’,犹如精雕细琢的玉匠石工一样,一点点的铭刻在了他们混沌而野性十足的神魂上。
必须要说一句。
在无上太初天官方衙门组织的这种开拓行动中,一个足够强大的佛门‘高僧大德’的存在,对于开拓行动,毫无疑问有着极大的便利之处!
面对这些犹如野兽一样的土着生灵,最擅长‘强行渡化’的佛法,有着绝佳的效果!
三十几个土着最初是嘶声尖叫,然后是骂骂咧咧。
在被白骨神魔们按在地上一通乱揍,打得鳞甲都崩碎,皮肉更被白骨佛炎烧得‘吱吱’冒油,神魂更是被卢仚的法相强行‘点亮’时,他们的尖叫、叫骂声,就变成了带着颤音的哀嚎。
原本他们还在胡乱挣扎,胡乱蹦跶。
他们就算被打倒在地,他们的力道依旧强横得可怕,他们的一挥拳、一蹬腿,依旧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就算是经过了卢仚临时的佛法加持,经过了开拓团千万信众信仰念力灌注的白骨神魔们,一不小心挨了一拳、挨了一脚,也会被打得倒飞数里,在地上一阵翻滚,溅起大片的泥沙灰尘。
但是……这些土着的斗战技巧还是太粗糙了。
单纯依靠本能的进攻,就算他们的力量再强,速度再快,哪怕他们每一拳每一脚,都在白骨神魔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都能打断甚至是打碎几根加强过的白骨……
他们往往刚刚站起身来,白骨神魔就带着一道狂风,带着无数闪烁的残影重新冲到他们身边,当头几下重击,再次将他们轰倒在地。
一次次站起,一次次倒地。
如此被白骨神魔倾尽全力轰打了超过半个时辰——如此暴虐的密集攻击了半个时辰,这些土着依旧活蹦乱跳,依旧中气十足的在地上乱吼乱叫!
只是,他们的吼叫声中,渐渐带上了一丝迷茫。
他们反抗、蹦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们反抗、反击的力量,也越来越小。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逐渐带上了一层的犹豫。
尤其是,他们不断的擡起头来,目光迷离闪烁的,看向站在城墙上,正俯瞰着他们的卢仚——他们原本猩红色的眸子,渐渐地,在他们瞳仁中,有一丝丝淡淡的佛光闪烁。
如此,又殴打了超过半个时辰。
这三十几个土着已经被打得浑身鳞甲几乎全部脱落,被白骨佛炎烧得皮开肉绽,好些地方都露出了类似黑水晶一样半透明的骨头。
额头上,一对儿尖角闪烁的幽光逐渐变成了暗金色的佛光,三十几个土着生灵终于停止了挣扎和反抗。他们喘着气,一点点的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城墙上的卢仚五体投地的膜拜在地,用极其尖锐,宛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嘶声高呼:“我佛!”
五行颠倒大阵中,一缕缕五行之气不断被卢仚调动起来,不断注入这些顺服的土着生灵体内。
这些土着生灵被烧得稀烂的皮肉开始急速愈合,皮肤下,大片暗金色的新生鳞甲一片片的钻了出来——或许是佛法渡化的缘故,他们新生的鳞甲,比起原始版本的鳞甲更加厚实,光泽更加璀璨,原本鳞甲核心处的扭曲符纹,已然被一尊盘膝而坐的金刚佛印取而代之。
卢仚心念一动。
一尊完全顺服的土着就仰天长啸,一跃而起。
他带起一道恶风,挥舞着佛门‘罗汉拳’的拳架子,一拳朝着身边最近的一尊白骨神魔轰了过去。
那白骨神魔也是有样学样,同样是一招最简单、最朴素的罗汉拳轰出。
一土着、一神魔,两者正面对轰,就听‘咔嚓’声巨响,这土着生灵胸口的鳞甲裂开了几条微不足道的细小裂痕,向后退了三步,就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而被重拳命中的白骨神魔,整个胸前的肋骨轰然炸碎,暗金色的拳劲如龙,命中了他的脊椎骨,将他粗壮的脊椎骨轰成了两段,整个身躯被暴力轰出了超过三十里远,一头撞在了一座高有百丈的小山上,硬生生将那小山撞得彻底炸开,炸成了无数大小碎石喷溅,最远的碎石甚至喷出了百里远近!
“我……佛!”
城墙上,无数开拓团所属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令人惊悚的一幕。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如果不是卢仚佛法神妙,如果不是这些白骨神魔得到了极大的加持,硬生生用佛门秘法削弱了这些土着的战力,更是直接扭曲了他们的神魂,让他们成为了卢仚最虔诚的信徒……
就这三十几个土着,若是他们闯入城中,除了卢仚和五位大爷有逃脱的机会,整个开拓团千多万人,势必被这三十几个土着轰杀灭绝,一个能逃跑的都没有!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们的战力,怕不是,到了天将的水准……”赵丁结结巴巴的惊呼着:“就算是镇守大人,怕是,也就,也就……”
铁门关的镇守铁无心,也是天将级的高手。
但是赵丁隐隐感觉,就算是铁无心,也轰不出如此恐怖、如此野蛮、如此暴力的一拳!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少人!”卢仚的脸颊也是剧烈的抽搐了几下。
侥幸,这些土着,还没滋生出‘修炼文明’。
他们完全没有掌握修炼法门。
他们从肉身到神魂,都是粗陋而原始的。
所以,白骨神魔们可以依仗战技将他们打倒在地,可以用佛门秘法,强行渡化他们的神魂……以这些土着拥有的力量判断,如果他们稍稍懂一些修炼的法门……啧,啧啧!
后果不堪设想!
侥幸,这些家伙,已经被强行渡化。
卢仚心念微动。
三十几尊土着生灵就乖乖的走到了城墙边,犹如得道高僧一样盘膝坐下。卢仚低声念诵佛经,而这些土着也就随着卢仚的诵经声,一遍一遍的运转佛门修炼之法。
佛力在他们体内每运转一周,他们体表的暗金色就越发浓郁、闪亮,他们肉身和神魂中的佛门气息,就越发的浓厚、纯正。
一道道粘稠如黄金熔液的信仰念力,在卢仚的调动下,化为一缕缕沉重的暗金色佛炎,从这些土着的天灵盖注入。
密集的佛印符纹在这些土着体表蜿蜒、滋生,卢仚对他们的掌控,他们对卢仚的信仰,正在不断的加深,不断的加固,逐渐变得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远处,浓雾中又有脚步声响起。
尖锐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掌握了三十几个土着生灵后,卢仚已经大致能听懂这些土着生灵的语言。浓雾中,是这城墙下盘膝而坐的土着们的同伴,正在询问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仚微笑,颔首。
三十六尊白骨神魔身形一晃,直接在空气中隐去了身形。
一尊盘坐在城墙下的土着睁开眼睛,尖声尖气的用本家的语言叫嚷了起来:“快来,快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鲜好吃的肉啊……没见过的好吃的肉啊……数量不多,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自己过来就是!”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近百名土着生灵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没有任何防范,没有任何戒备。
这些新来的土着一头撞进了卢仚布下的五行颠倒大阵中,随后,白骨神魔一拥而上,配合著大阵将新来的土着打倒在地,随后就是一场持续几个时辰,颇有点不人道的痛殴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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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猎人和猎物
“一百六十八个,这数字吉利?”
周老刀披挂着重甲,扛着长刀,在已经增厚到近乎十丈的城墙上往来游走着,不时探出头去,看看背靠着城墙,正一本正经盘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念诵佛经的一百六十七个瘦高个的土着生灵。
“一百六十八,这数字怎么吉利呢?不过,法海兄弟这么说了,想来是个好数字。”周老刀摇摇头,摇头晃脑的嘀咕着,继续认认真真的往来游走,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五行颠倒大阵已经停下了运转,大阵中又多加了上百套五枚一组的阵旗,整个大阵已经将城池四方笼罩,阵法笼罩的范围,已经从城池城墙,向外扩充套件了将近三十里。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覆盖面积,这也让城墙上巡逻的周老刀等人,心中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百六十七个盘坐着念经的瘦高个土着前方,距离里许左右,那些高一尺上下的小人儿,已经开辟出了营地。他们的营地,就是在地上挖出一个个三尺多深的土窝子,无论男女老幼,都蹲在土窝子里存身。
有这些瘦高个,身高八尺左右的土着生灵坐镇,这些小人儿一个个无比的老实。
他们再无之前试探时的凶狠和野蛮,一个个乖巧顺服得好似溜熟的野狗,安安静静的蹲在自己挖出来的土窝子里,就连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小孩子,也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城池内,一间由预制的元件拼凑起来的硕大大厅内,一张数丈长的台子上,卢仚正在认真的分析一具被他命名为‘夜叉’的土着生灵。
身形瘦削,力大无穷,奔走如风,更兼生性凶悍,骁勇好斗,嗜血凶残……这些家伙,和卢仚印象中,前世佛经中记载的‘夜叉’颇有几分相似,所以他也直接将这个名字,扣在了这些土着生灵的脑袋上。
躺在平台上的夜叉,胸膛被整齐的剖开,致密、骨环骨节相互巢状如锁子甲的肋骨左右分开,露出了内部还在蠕动的内脏。
一股强劲的佛力混合著磅礴的生机,稳稳的稳住了这胸膛被剖开,脏腑暴露在外的夜叉的生机。他胸口宛如太阳一样散发出强光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几个功能大抵是肺、肝、脾等脏腑的肉团,同样有力的吞吐着精血,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些家伙的脏腑,比人族的五脏六腑多了两三个。
这两三个脏腑,能囤积精血,储存能量,令得这些夜叉有着远超人族的生命力。那囤积能量的器官,更是能让他们口吐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火焰,造成巨大的杀伤。
“真是浑身都是宝啊!”
卢仚由衷的感慨了一声,他完成了对这个夜叉的剖析和认知,将他的胸膛合拢,手一抹,一道佛光闪烁,剖开的骨肉合拢,这夜叉的胸膛上再无任何的伤痕,他很是乖巧的一跃而起,有模有样的朝着卢仚合十行礼,毕恭毕敬的尊称‘我佛’不迭。
这夜叉一族,放在两仪天,定然是被佛门、道门大能们豢养的下场。
用来充当巡山灵兽,或者说山门看守,这些家伙天生的强横肉身,绝对是上好的人选。
他们体内,囤积精血,储存生命力的那个器官,蕴藏了极其磅礴、精纯的生命精华,而这等器官,用来炼制各种灵丹,是极好的。
他们的骨骼和体表的鳞甲,极其的坚硬,甚至在很多属性上,无论是坚硬度、柔韧度,还是锋利度,乃至对法力的流通性、抵抗性方面,都比寻常的灵金要强出许多。
这里的灵金,是以无上太初天的常见灵金做标准。
下界两仪天所谓的灵金,在属性上是远远不如这些夜叉的骨骼和鳞甲的……也就是无上太初天的寻常灵金嘛,在某些性质方面,勉强能和这些骨骼、鳞甲中的某些属性较量一二,但是综合效能还是大大不如的。
而夜叉体内的精血,蕴藏了极其奇异的天地灵机。
这等天地灵机浓厚的精血,拿来画符,是极好的‘墨汁’……用来炼丹,是极佳的辅料……用来炼器,自然是‘血祭’乃至‘淬火’的祭品材料……而某些魔道、邪道的功法,更是可以运用这些夜叉的精血,达到某些灵禽灵兽的精血都远远不如的奇异效果。
甚至……如果不嫌寒碜,对颜值没有太多要求的话……
这些夜叉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不断交媾……卢仚从这具夜叉身体上,勘测到这等特性的时候,也不由得浑身冷汗——这真是奇葩的种族天性,但这是事实。
那些修炼大欢喜-禅法的……啧!
那些擅长采-阴-补-阳邪道女修……若是得了这夜叉一族,啧!
当然,在这些夜叉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他们头顶的两支小角。这两支小角极其的坚韧,蕴藏了极其可怕的属性。他们的尖角中,居然自带了某些天地大道,蕴藏了堪称恐怖的威能。
‘撕裂’、‘洞穿’、‘粉碎’……
这些属性,是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加持给这些夜叉额头上的尖角的。也就是说,若是被他们的角顶一下,就会受到这一方天地诸如此类的天地大道的法则攻击!
这一方天地自然存在的正经材质,正经的生灵,卢仚想不到,有什么材料、什么生灵,可以抵挡他们尖角的冲击。
那定然是一击一个血窟窿,一击就肉身粉碎的下场。
更让卢仚感到心悸的是,这些夜叉一旦成年,他们额头上的两只角一旦孕育成熟,就自然而然滋生出了一门本命神通——他们的尖角可以喷射出两道寒光,宛如利刃,劈开、撕裂、粉碎面前的一切!
这两道寒光,自然而然的蕴藏了‘撕裂’、‘洞穿’、‘粉碎’的大道法则,其威能之可怕,让卢仚都为之毛骨悚然。
所以,若是用这些夜叉额头上的尖角,炼制成神兵利器。
卢仚也无法想象,这等神兵利器能有何等惊人的威力——卢仚炼器的手段只能算是普通寻常,如此珍稀的材料,他真的拿捏不好。
挥袖间,长台上的血水被佛炎焚烧殆尽,变得光洁明亮,纤尘不染。
卢仚着人搬了两张大椅过来,他坐了一张,这被他研究多时的夜叉坐在另外一张上,卢仚问,夜叉答,卢仚开始询问夜叉一族的情状,以及他们和城外那些小人儿的关系,以及夜叉一族对这一方世界的认知情况。
询问中,卢仚对于这一方天地的认知,开始不断的加深。
夜叉一族,在这一方天地,算是中位族群。
他们以三五百人为规模,自成一族,占据一方,圈养城外那些小人儿为生。城外的小人儿,被夜叉一族视为奴隶,在某些时候,更是充当应急的‘口粮’。
或者三万人,或者五万人,每一个夜叉部族,都会圈养这样的小人儿族群三五个。
夜叉一族平日里就是在自家巢穴中吃吃喝喝,繁衍后代,自身实力就随着进食、睡觉,以及年龄的增长而自然而然的提升,他们也没有修炼的概念。
他们所有的杂务,都是由那些小人儿完成。
这些小人儿么,则是有着几分游牧民族的特性。他们三五万人为一个部落,在自家夜叉主子圈下的地盘上游动狩猎,放牧牲畜。
那种小马路,是小人儿们最常狩猎的猎物。
除了这些小马鹿,小人儿们还驯服、牧养了一种形如‘肥猪’,体格在两尺上下,但是臃肿懒散、整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兽群。
这种‘肥猪’,繁殖力强,食量惊人,增肥速度极快,更兼性情懒散、温和,基本上没有反抗、逃走的习性,方便饲养,方便屠宰,是小人儿和夜叉一族最常见的口粮。
因为圈养了这些小人儿的关系,夜叉一族在这一方世界,算得上‘地主’阶层。
他们建造巢穴,圈定地盘,两个夜叉部族之间,偶尔会因为抢占小人儿的放牧地盘爆发一些拳头上的冲突,但是冲突的规模和强度都会受到谨慎的控制,极少发生你死我活的那种惨烈战斗。
总体而言,夜叉一族是一种‘邪恶守序’的生物。
而在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也有着天生的死对头。
这一方天地,地下有着广袤、发达的地下洞穴群,有着惊人的天然隧道结构。因此,在那庞大、广袤的地下隧道、地下洞穴群中,同样滋生了一个强势的族群。
卢仚在这夜叉的讲述的时候,就用他心通的神通,直接从他脑海中,将那个对头族群的影像勾勒了出来。一片玉片悬浮在卢仚身边,这些影像和资讯,就直接铭刻在了玉片中,可供开拓团中的头目们参详、分析。
那些寄生地下洞穴的强敌,平均身高在五尺上下,没有夜叉一族这么高挑,但是体型比例和‘正常人类’更加近似。
双眼、双臂、双足,体表同样生长了黑色的鳞片,头顶呈品字状生长三根螺旋弯角,三指爪子,背生一对儿形如蝙蝠翅膀的硕大肉翅,能腾空飞行。
夜叉一族的眼眸,和正经人类的眼睛结构相似。
而这些生于地下的敌对族群,他们的瞳孔有着明显的蜥蜴类爬行动物的特征。
而且夜叉一族是温血动物,这些背生双翼的地下敌人,则有明显的冷血征兆。
卢仚看着光影勾勒出的这些地下族群的影像,思忖一阵,将其命名为‘罗刹’。
这些地下罗刹,他们同样是力大无穷,同样是身躯坚韧,虽然在力量和身体强度上,他们比起夜叉一族略差了一筹,但是他们天生翅膀,能够飞行,这就让并无飞行能力的夜叉一族颇为头疼了。
幸运的是,罗刹一族天性凶残、狠戾,他们只能以小家庭为聚居单位,一窝罗刹的数量,往往不会超过三十头。
所以,罗刹一族时常侵入地面袭扰,或者猎杀小人儿,或者抢劫那些‘大肥猪’……但是他们每次侵扰的数量不大,夜叉一族能够凭借个体战力和数量上的优势,将他们强势赶回地下。
只是,罗刹一族会飞,而且速度极快。
一旦双方在野外遭遇,而且罗刹一族一旦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夜叉一族也会成为他们的猎物。
让人无奈的就是,这一方天地的法则有异,无论是夜叉,或者罗刹,只要能狩猎对方族人,将其生吞活剥了,自身实力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且,这种提升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提升,而最少是一加一等于四的指数型飙升。
猎杀越多,提升的指数律越是惊人。
或许,这一方天地懵懂的天地意识,很欣赏两族的血腥杀戮吧?这才有了如此鼓励两族相互屠戮的天地法则。
而这也就造成了,夜叉和罗刹两族,一旦遭遇,就势必打一个你死我活,绝无缓和余地的场面。
和夜叉一族豢养小人儿部族作为奴仆不同,罗刹一族寄生在地下,那地下的洞穴群,生态环境自然没有地面这般完整,资源也没有地面这么丰富。
所以罗刹一族并无附庸族群,他们就是纯粹的强盗劫掠族群。
这一方天地,堪称‘智慧族群’的,位于食物链最底层的,自然是小人儿一族;位于中位族群的,则是夜叉和罗刹两族。而这一方天地最强大的智慧族群,则是被夜叉和罗刹两族敬如神明的‘长人’一族。
在这讲述的夜叉脑海中,卢仚提取出了‘长人’一族的形态。
身高从三丈到十丈不等,皮肤色泽各异,有各色金属光泽,某些‘长人’体表会有鳞片生出。他们光头,体洁无毛,面孔狰狞,没有外耳廓,只有两个小小的耳洞,没有鼻孔,只有面颊上的两行类似鲨鱼鳃的结构。
大嘴,独目,眼眸中可以喷射雷霆、火焰、寒霜、狂风等等可怕攻击。
这就是夜叉和罗刹口中的‘长人’。
他们的数量不多,而且也没有群居的习惯,他们往往单独占领一片广袤的领地,常年酣睡,睡眠时间极其漫长,动辄就是这一方世界数百个、数千个日出日落的时间。
只有在发情,或者饿到了极致的时候,这些‘长人’才会昏昏沉沉的离开巢穴活动一二。
要么逮着一个异性,‘轰轰隆隆’的一通发泄,完成繁衍生子的神圣使命后,返回巢穴继续酣睡;要么呢,就是逮着一个夜叉或者罗刹族群,在他们地盘上肆意破坏、猎杀,填饱肚皮后,返回巢穴继续‘呼呼大睡’。
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洞穴群,都有‘长人’出没,只是他们的皮肤颜色、力量属性,居住的环境爱好各有不同。
有的喜欢居住在高山洞穴中,有的喜欢躺在熔岩大河旁,有的喜欢藏在冰窟窿里,更有的喜欢将巢穴建造在高山之巅,随时可能被雷劈的大树上筑巢而居。
强大、可怕、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固定习性,这就是‘长人’。
“独眼巨人,或者,龙伯国人?”卢仚喃喃道:“龙伯国人,这个名字用在他们身上,略显糟践了……还是独眼巨人比较适合他们。”
如此浑浑噩噩,基本上没有社会结构,没有‘智慧’可言。
卢仚按照自己从老僧红尘那里得来的‘智慧’推衍,这些独眼巨人,大概是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选中的‘天命之子’,是所谓的‘气运之主’,是注定成为这一方天地主角的族群。
只是,这一方天地自己都还浑浑噩噩,没有完成最终的开辟,没有敲定最后的大道架构呢。
所以,这凝炼衍化出来的独眼巨人么,就是还没有完全完工的半成品。
虽然强大、强横,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他们,其实和野兽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摸准了他们的习性,无论是捕捉还是猎杀,对于手段百出的修士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
想着,想着,卢仚不由得心头火热。
这一方天地的主角都还是这等模样,天地意识都还处于懵懂状态,这一方天地,完全还处于‘混沌开辟’的初始阶段,属于‘洪荒’阶段。
这样的天地,可想而知蕴藏了多少奇珍异宝。
尤其是,若是在两仪天那等下界,一方刚刚开辟而出的天地,其品阶上限有天花板,注定了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可能超过两仪天的奇珍异宝太多。
而这里是无上太初天。
这一方天地,其先天禀赋,和无上太初天是同阶的。
所以,这样的一方‘洪荒大陆’其价值,简直无法估算……难怪无上太初天要强迫下面的官方衙门,不断的开拓原始荒原,感情是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
嗯,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只是,卢仚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一时半会还摸不清里面的头绪。
卢仚正和这夜叉一问一答,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声,这夜叉猛地一跃而起,结结巴巴的,用极其不熟练的‘人话’嘶声道:“我佛,是那些,那些……”
卢仚将一缕神念波动传递了过去。
这夜叉瞪大眼睛,额头上两根尖角顿时放出了刺目的寒光:“是那些该死的罗刹,听他们的声音,他们将我佛的信众,当做了猎物!”
外面传来了周老刀尖锐的呼喝声。
尖锐的破空声小响起,卢仚一步冲出了大厅,朝着周老刀等人的方向望了过去。
之前收服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时候,卢仚就察觉到,在百里外,浓雾中,隐隐有生灵在窥伺。那时候卢仚只以为,是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的族人在远处梭巡呢,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已经控制了这一百六十八尊夜叉,他们的族人若是胆子足够大,胆敢靠近的话,还不是送菜上门么?
但是没想到,在那边窥探的,居然是刚刚才说起的罗刹一族!
卢仚冲出大厅,就看到周老刀等人所在的那一段城墙上方,有二十几头背生双翼,翼展超过三丈,扑击之时卷起一道道暗红色狂风,气势惊人的罗刹正在上下飞掠。
他们的身体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狂飙,尖锐的爪子疯狂的朝着城墙上的开拓团所属扑击,已经有几个倒霉的开拓团成员被他们的爪子撕开了甲胄,身体直接被撕成了碎片,鲜血碎肉喷溅得满地都是。
五位大爷已经腾空,大鹦鹉尖声尖气的咒骂着,他们齐齐发动了这一段城墙附近布置的五行颠倒大阵。淡淡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一缕缕雾气缠绕着,在空气中蜿蜒游动的翠蛇——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化为了一条青龙的形状,只是体积略小了些,只有一尺多长。
翠蛇举起了右前爪,重重的向下一挥。
被骤然发动的五行颠倒大阵包裹在内,已经迷乱方向,在空中乱飞乱叫的罗刹们头顶骤然电光一闪,数百道碗口粗细的雷光呼啸而下,重重劈在了这些罗刹身上。
一头头罗刹被劈得浑身鳞片竖起,好些鳞片被劈得焦糊、裂开,嘴里不断喷出细碎的电芒。
他们的生命力果然强悍,肉体果然强横,五位大爷操控大阵发挥出的威力,也不足以压制这些罗刹。一道道电光落下,这些罗刹被劈得浑身麻痹,却依旧能鼓荡翅膀,艰难的在空中摇摇晃晃,不断发出凄厉、凶戾的鸣叫。
就在这些罗刹挣扎乱飞的时候,城外传来了被卢仚收服的夜叉们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他们操持着卢仚用他心通传授,还没掌握精熟的‘人话’,骂着不知道怎么的,从大鹦鹉口中学来的‘爹来娘去’的问候语,宛如一根根箭矢从地下激射而出,窜得比城墙还高出了数十丈,极其勇悍的一把抓住了这些飞行速度骤降的罗刹双足。
夜叉们身体卷曲而起,和罗刹们在空中纠缠成了一团。
罗刹们数量不多,夜叉们数量占了绝对优势,三五个缠住一个,而且夜叉们在个体实力上同样占了极大的优势……就听得沉闷的轰击声不绝于耳,夜叉们拳打、脚踢、牙齿疯狂的撕咬、更用额头上的尖角疯狂的乱顶。
二十几头罗刹在短短呼吸间就被打得骨断筋裂,身上更是被破开了多多少少的透明窟窿,浑身飙血,嘶吼着从空中重重坠落。
‘咣当’撞击声中,夜叉们拖拽着这些罗刹坠下地面,还不等卢仚开口制止,他们已经疯狂的撕扯着,将这些罗刹撕成了碎片,就这么生吞活剥了下去。
‘咔咔’巨响不绝于耳。
这些吞噬了罗刹血肉的夜叉们,一个个气息骤然飙涨。他们体表的鳞甲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油亮光滑,额头上的长角都微微长长了小半寸,只有寻常人胳膊粗细的腰身,都莫名的粗壮了一圈,显得格外的‘孔武有力’了许多。
“呵呵,这倒是有趣,这两个族群,似乎极有圈养的价值!”
清脆的笑声从空气中响起,一点极细的血珠从空气中滋生,随后一缕缕天地灵机不断向那一滴血珠汇聚了过去,不多时,血珠就膨胀到了数尺方圆。
卢仚瞪大了眼睛。
那一颗血珠中,一具美轮美奂的窈窕身形缓缓凝聚,悍然正是荧雀的模样!
真真好玩。
早起,参会,啃牛肉煎饼,或许是有几天没吃肉了,大口咀嚼,小虎牙清脆的给自己舌头来了一口。
飙血!
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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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猎人和猎物(2)
“荧雀!”
卢仚惊讶失声。
之前,他可是见到,荧雀面对丧刑星君的威逼,直接当众自刎,就连身躯都用秘法炸成了碎屑,真正是死得一点渣都不剩下。
没想到,她居然用秘术藏在了开拓团队伍中,随着开拓团来到了这一方原始荒原,而且更是借助神种衍生的大树吞吐这一方天地的灵机,转化大道道韵,借助这些道韵、灵机,直接重铸肉身,再次活了过来。
可见,荧雀和刀七七七的确是有着不正经的勾连。
这等死而复生的能力……
卢仚刚刚想到这里,就看到,荧雀所化的血球旁,一滴新的,极其微小的血点凭空冒出。伴随着痛苦的哀鸣声,这小小的血点急速的吞吐道韵、灵机,小小的血点化为血滴,然后迅速化为直径数尺的血球,从中凝出了一具矫健有力的身躯。
正是刀七七七!
一个荧雀,一个刀七七七,他们居然全都假死逃脱,而且都借助开拓团的掩护,逃来了这一方天地。
四下里,起码有数千甲士猛地提起兵器,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卢仚则是想到了刀七七七自爆后,那可怕的黑红色毒雾对五军府天军造成的可怕伤害。若是被刀七七七在这里自爆一下……那场景,可真正不是卢仚愿意见到的。
轻轻摆了摆手,让四周紧张的甲士们向后退去,卢仚朝着赤身露体的荧雀、刀七七七合十行了一礼:“两位施主,吾等井水不犯河水,不如……”
荧雀笑盈盈的看着卢仚:“井水不犯河水?这话说得,有意思。让我揣摩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嗯,嗯,我大体能明白你想要说什么,只是,我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这话,有趣,,有趣,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居然还有几分文采!”
卢仚的嘴角就一抽一抽的。
一句歇后语,一句‘俗话说’,居然就变成了‘有几分文采’?
你这娘们,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有文采的人么?
不过,联想到令狐璚……连一首打油诗都做得坑坑巴巴,而且还出身无上太初天顶级豪门的令狐璚……卢仚看了看荧雀,他大体能理解这等荒诞的事情。
“不过呢,伱以为,能和我们撇清干系了么?”荧雀笑得极其妩媚,她朝着卢仚抛了个媚眼,向他伸出了手:“先拿一件衣衫给我罢?哎,这赤身露体的,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呢。”
四下里,数以万计的目光正犹如刀剑,直勾勾的在荧雀身上扫来扫去。更有大量弓弩、床弩悄然锁定了荧雀的身躯。
感知力极其敏锐的荧雀,只觉得浑身好似被无数根羽毛在撩动,端的难受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几头夜叉已经凑了过来,金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带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她早就不管不顾,冲着四周那些开拓团所属下死手了。
卢仚轻咳了一声。
一个开拓团的壮妇就捧着一套粗布衫裙行了过来,递给了荧雀。
荧雀套上了粗布裙衫,有点不满的抿了抿嘴,用力的拉了拉无论是长短、胖瘦都极其不合身的衣衫。尤其是那粗粝的粗布质地,更是让她皱起了眉头,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罢了,且应付着吧。”
刀七七七则是无所谓的挺直了腰身,阴鸷的目光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嗤嗤嗤’的,极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地方。
莫名的,刀七七七感觉到刺激,感觉到过瘾,感觉到莫名的开心和愉悦。这等快乐的感觉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他用力的扭了扭脖颈,看着那些被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罗刹,嘶声道:“给我一把刀,让我掂量掂量这些东西。”
话没说完,七八尊夜叉已经团身扑了上去,冲着刀七七七就是一通暴打。
没有神通,没有秘法,就是纯粹的、原始的、野性的、凶残无比的肉体暴力……拳拳到肉、脚脚透骨。一拳拳、一脚脚,直打得刀七七七犹如花枝儿乱颤,三两下就被打得骨断筋裂、大口吐血。
单纯从肉体力量上来说,这些夜叉哪个都比刀七七七强。
刀七七七除了那诡异的‘不死’能量之外,单纯论修为,他或许连城外那些被夜叉一族豢养的小人儿都打不过!
而且,他手上没有刀!
这家伙,似乎除了刀之外,其他的拳脚也不行、身法也不行,各方面都不行!
猛不丁的挨了一顿暴揍,大口吐血的刀七七七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身体表面一缕幽光闪烁,他正在准备自爆,却突然面色一僵!
那等威力巨大,让五军府的正规天君都吃亏上当,折损十几万人的自爆,显然无法作为一种常备的杀敌手段施展出来……每一次自爆之后,他都需要囤积许久的精血、法力,囤积许久的神念之力,将其一点点打磨精纯、积蓄醇厚后,才能爆发出完美的一击!
现在的他刚刚重新凝聚了肉身,精血、法力、神魂,全都处于最低潮状态。
此刻的他,就算是当挨揍的靶子都有点吃力,自爆这等高档货色,一时半会还是不要想了!
“施主似乎黔驴技穷了!”
卢仚咧嘴大笑。
“不要问我黔驴是什么……总之,你就是一头蠢驴!”
卢仚狂笑,他伸出右手,一缕缕佛光在掌心萦绕,卢仚催动佛门的渡化大法,试探着向刀七七七的神魂侵蚀了过去。他想要尝试着,看看能否剖析、掌控刀七七七。
若是可以,卢仚当然可以试着学习一下刀七七七体内蕴藏的那股子邪恶、歹毒的力量。
卢仚当然不可能用开拓团的这些‘天人’来祭炼那等邪门术法……但是这些夜叉、罗刹嘛……既然非我族类,当然可以当做人形工具!
卢仚不是圣母,并没有太多的道德洁癖!
刀七七七擡起头来,目露凶光盯着卢仚缓缓扣下的手掌。他猛地转过头来,朝着荧雀嘶声谩骂:“你就眼看着这妖僧如此对我?你坐视我被妖僧折辱,你就不怕……”
荧雀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微笑着:“哪?你被人折辱,和我有什么关系?呵,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你若是办事不力,被人宰了,难不成,主上还能苛责我?你我并非直接统辖关系,所以……”
摇摇头,荧雀看着卢仚一巴掌扣在了刀七七七脑袋上。
缕缕佛光从毛孔侵入刀七七七头颅,佛光缭绕,将刀七七七的脑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透明状态。透过他的皮肤、血肉、骨骼,能够看到他隐隐被一缕缕黑红色气息缠绕的大脑。无数致密的暗金色佛纹宛如乱飞的苍蝇,正围绕着刀七七七的大脑急速盘旋、冲撞,不时和那黑红色气息迸溅出大片刺目的闪光。
荧雀看出了卢仚在做什么。
刀七七七则是用自身的切身体验,明白了卢仚想要做什么。
刀七七七痛得浑身抽搐,汗如雨下,嘴里不断的大声咒骂。
荧雀则是端正了表情,厉声喝道:“和尚,我若是你,绝对不会犯这等错误……你根本不知道吾等主上是何等人物,你胆敢窥伺主上的机密……你不怕死么?”
卢仚皱着眉头,缓缓摇头。
刀七七七大脑中,神魂中,有着极其可怕、歹毒的禁制。
那禁制犹如一张大网,犹如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了刀七七七的血肉、精气、法力、神魂当中……已然化为一个整体,真正密不可分。
透过刀七七七,卢仚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深邃,庞大,幽微,凝沉……无比的可怕。
刀七七七,相对这股力量而言,就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卢仚轻轻摇头,松开手。
乌金色的镇狱佛光洒落,化为一枚枚金刚杵,狠狠扎进刀七七七的各处窍穴,禁锢肉身,禁制法力,镇压神魂,将刀七七七整个变成了一具没有思维、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活死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袖一挥,卢仚吩咐了一句。
就有几个甲士走了上来,用特制的禁锢锁链,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刀七七七缠绕了好几层,将他捆得和粽子一般,送去了正中神种所化的大树下,一间专门搭建出来的,极其厚重的塔型囚牢‘荒塔’中镇压。
这通体金属铸成,上下高有数里的巨型‘荒塔’,也是开拓团的标配。
其构造,都是模组化的灵金铸造件,用巨型车驾一路运送过来,抵达这一方天地后,由赵丁指挥着人紧锣密鼓的组建而成。
这塔型囚牢的外壁厚达十丈开外,就算是天将巅峰级的存在,也无法伤损分毫,专门用来囚禁在开拓历程中抓捕到的异域生灵,又或者用来惩罚一切对开拓团造成危害的倒霉蛋。
被彻底禁锢的刀七七七,再被囚禁进这‘荒塔’,还想兴风作浪,基本上没可能了。
卢仚朝着荧雀看了一眼:“现在,我们合计合计罢,该如何处置你呢?”
荧雀嫣然一笑,摇晃着纤细的腰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卢仚身边,带着一丝轻佻之意,朝着卢仚吐了一口暖暖香香的气息:“小和尚,你确定,不愿意归顺于我?我可是巡天禁神卫的人,我背后,还有你根本惹不起的主子,你……不想为自己寻一个更好的前程?”
卢仚微笑,一掌朝着荧雀拍了下去。
这姑娘……做‘说客’的本领,不够啊……
更好的前程?
呵呵,卢仚都已经搭上了天书老君,这堪称是无上太初天一等一的靠山了吧?结果呢?还不是被人连带着整个楼兰古城给炸飞了?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荧雀身后是那至高无上的太初大帝,否则能有几个人,在权柄、势力、人脉诸方面,能够和天书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涌动,汹涌浩荡的佛光化为一座须弥大山,直拍向了荧雀。
在卢仚看来,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笼罩了方圆尺许之地……但是在荧雀看来,却是整个天,整个地,整个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来,一直到不可测的未来,全都被一支山峰巨掌彻底笼罩。
无边的压力,绝对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让人无法挣扎的深沉绝望!
荧雀俏丽的面庞骤然扭曲。
她嘶吼着,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她‘咔咔’怪笑,整个身体微微一晃,就化为一团银白色的雷光,带起漫天电浆,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头撞向了卢仚拍下来的手掌。
一声巨响。
卢仚从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丝丝的粉碎。佛力涌动,粉碎的骨骼瞬间愈合。
而荧雀所化的电浆也被卢仚一掌拍得支离破碎,无数拇指大小的电浆汁团伴随着刺耳的‘噼里啪啦’声朝着四面八方乱打乱溅,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窟窿。
卢仚身体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过,如此!”
他心中涌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荧雀刚刚释放出来的气息,荧雀的实力,绝对不应该仅仅如此……卢仚甚至已经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陨落的代价,将荧雀强行镇压的心理准备。
但是荧雀的表现么……
她化身为电浆的时候,那一瞬间涌出的道韵波动,那恐怖的法力强度,让卢仚都为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后,卢仚发现,似乎也不过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创的代价,呼吸间就已经愈合的微小代价,卢仚一击粉碎了荧雀倾力作出的重击……这感觉,就好像一个身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正面冲击而来的重骑兵,你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心理准备,却发现,对方的攻击就好像一个孩童轰出的拳头……
不过如此。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念头不断的跳了出来。
卢仚在紧张的剖析这其中的缘由、道理。
只是,脑海还是一片混乱,神魂还是没有恢复……放在以前,弹指间就有亿万个念头萌发,然后强大的神念就可以无比精准、高效的,从中推衍出拥有最大可能性的几个念头以供抉择。
但是现在嘛,念头就好像难产的小老鼠崽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慢悠悠的往外挤。
神念运转,也颇为的滞涩,难以判断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个个冒着青烟,滚动着岩浆的大坑里,丝丝缕缕的电浆腾空,伴随着刺耳的雷鸣声,一缕缕电浆向内拼凑,重新凝成了荧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显的,和刚才红光满面的她相比,此刻的荧雀面皮泛白,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想来也是如此。
刚刚重新凝聚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将精气、法力、神魂恢复到巅峰状态,又被卢仚一掌轰碎了法身,荧雀不元气大伤才有鬼。
喘着气,荧雀朝着卢仚举起了双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好,好,好,小和尚,我们也算是流落异域的可怜人……也就不用相互针对了吧?”
她眯着眼,看着卢仚,轻声道:“在这里,你我互不相扰……等得返回无上太初天,你我一别两好……你,觉得呢?”
卢仚深沉的看着荧雀:“是你,还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烦。”
荧雀咯咯一笑,放下了双手:“谁让你倒霉,和铁针那群废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帮你镇压刀七七七,让他以后不再找你的麻烦……换取你我在这里的和平共处?”
荧雀很难得的收敛了笑容,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极其认真的看着卢仚:“我靠山极硬,主上手段莫测,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躯,咯咯,你也不能将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所以……”
卢仚深深的看了荧雀一眼。
是啊,这家伙和刀七七七一样,有不死之躯,从刚刚刀七七七身上,卢仚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死之躯的源头,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让卢仚感到毛骨悚然,绝对不愿意、不敢于轻易招惹。
只要荧雀在营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卢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这异域,她孤身一人,面对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被卢仚佛法渡化的情况,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样?
沉吟许久,卢仚缓缓点头:“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诺罢。小僧,实在是无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后的大人物为敌……红尘广大,你我分处红尘两端,各自岁月静好,岂不是绝妙?”
‘红尘广大’,‘岁月静好’……荧雀眼睛变得极亮,她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几句词儿,笑吟吟的朝着卢仚凑近了两步:“小和尚,你还有什么好听的词儿,都说来听听。”
卢仚退后了两步。
刚刚荧雀化为电浆,卢仚一掌将她法身轰碎,连带着她身上的粗布长裙也都化为飞灰。
此刻的荧雀,又和刚刚重凝身躯时一般,浑身上下一丝不着。
卢仚挥了挥手,刚才的妇人又捧着一套粗布长裙过来,递给了荧雀。卢仚沉声道:“女施主还是先将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许恩怨,吾等也没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荧雀抱着那套粗布长裙,很是认真的盯着卢仚的双眼看了又看。
卢仚的一双眼眸极其清澈,极其空灵,有一种‘阅遍千山、不挂纤尘’的淡泊和淡然。
荧雀突然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当着卢仚的面,动作不紧不慢的将粗布长裙仔仔细细的穿戴整齐,慢悠悠的将满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个极其简单的大马尾,好似放下了什么千钧重负一般,很灿烂的笑了起来。
“小和尚,你倒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荧雀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卢仚的面颊……卢仚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而且,琢磨一下无上太初天这些‘天人’天生的漫长寿命,以及荧雀可能拥有的‘寿数’,卢仚没有闪躲,而是任凭荧雀做出了这等动作。
“小僧当然是好人。”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荧雀。
“我的意思是……”荧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极其欢乐,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儿,粗布制成的长裙微微荡起,好似一朵开的不怎么绚烂的喇叭花。
她哼着歌,揹着手,朝着被些被禁锢在地上疯狂的嘶吼、挣扎的罗刹走了过去:“罢了,一些污秽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家伙,就是这方世界的土着么?啧啧,真正是厉害啊,他们天生的肉身,比起巅峰天将,还要强横不少。”
“亏了你,怎么将他们拾掇下来的?”
“这些家伙,真正值得豢养。若是数量足够的话,将他们编制成军,那可就不得了哦。”
荧雀蹲在了一尊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罗刹身边,伸出手,强行掰开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颗獠牙。罗刹嘴里血水涌动,痛得嘶声高呼,而荧雀已经是兴致勃勃的把玩着那颗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种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蹑手蹑脚的到了卢仚身边,小心的看了一眼荧雀。
“法海兄弟,这丫头,可凶得很……真个,不用理会她?”
卢仚点了点头:“她此刻,并无恶意……而且,倒也是个可怜人……”
卢仚想起了荧雀前后骤然不同的态度,脑海中念头浮荡,他隐隐想到了什么。想起之前荧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穿上第二套粗布长裙的模样,卢仚微微摇头。
“不要管她,她不会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先将营地中该建的东西建起来,所有该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卢仚擡头,看向了远处天空。
那边,或许就是这一方天地的‘西方’?
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经滑向了那个方向,眼看着就要坠入地平线之下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将降临,谁也不知道在这夜晚会发生什么。
卢仚走到了那二十几头被制服的罗刹身边,双手合十,念诵佛经。
一道道佛光落在这些罗刹身上,一遍遍的冲刷着他们的肉身和神魂。这些罗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咆哮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他们满是野性的眸子逐渐变得平和而淡泊,看向卢仚的目光中,逐渐带上了浓浓的信仰和尊崇。
这一方天地的‘大日’终于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随之,无数缕惨白色的幽光从大地上升腾而起。一缕缕幽光呼啸着向着天空正中汇聚了过去,无数缕幽光汇聚成了一团,天穹上,最终出现了一轮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巨大月轮’。
惨白色的巨型月轮照亮了整个天地,森森寒意几乎凝成实质,高空中,无数宛如水晶粉末一样极干、极硬、极其阴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断洒落了下来。
几头夜叉擡起头来,发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声。
“是寒季长夜……寒季长夜来了。”
在这些夜叉的吼叫声中,充满了不安和畏惧。
脚趾痛,手指痛,感觉气血不通畅的那种痛,肿胀的痛。
也不像是痛风。
最近不吃海鲜,不喝酒,少吃肉……这就痛得有点莫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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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猎人和猎物(3)
混沌,而不知年。
这一方天地,法则是混沌的,浑浊的,四时不分,日月不明,各种寻常人习以为常的日月变迁、四季轮回等,在这里,都是模糊而不可测的。
而夜叉也好,罗刹也好,两个族群的智商嘛,也就这么回事。
他们的文明程度,夜叉还稍微高阶一点,起码学会了豢养小人儿做奴隶,什么事情都有小人儿一族为他们打理,起码混了个吃喝不愁。
而罗刹一族嘛,那就是野兽,就是流匪,就是一群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的蝗虫。
文明?
能让他们飞快一点么?能让他们爪子更尖利一点么?能让他们一胎多生两个娃么?
不能……
文明,就是一个屁。
所以,对于寒季长夜,夜叉也好,罗刹也好,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每过一段时间,可能是数百个日生日落,也有可能是几千个、几万个日升日落——嗯,这个数字,也是卢仚直接从他们脑壳中得来的‘印象’,这些家伙数数的能力,最聪明的一群老家伙,大抵就能数到三五十的水平!
数百、数千、数万……那是卢仚翻阅他们的记忆,从他们的脑海记忆碎片中,一帧一帧的图影对比,配合上他们的年龄,综合推断出来的结论。
当然,要说起他们的年龄,这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一方天地,‘每一天’太阳升起的时间,都有点长短不一,最长的一天能是最短有天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你也无法根据日头挂在天空的时间,来计算自己究竟活了多久。
总之,就是从这些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夜叉、罗刹的记忆中,卢仚总算是剥离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天地剧变。地面上,会有可怕的白气直冲天空,化为大小不一的‘寒轮’高悬虚空,放出恐怖的寒力冻结地面上的一切。
根据寒轮的体积大小,大致可以推断这一次寒季长夜的时间长短。
如果寒轮只有拇指大小,那么寒季长夜持续的时间大概在‘两仪天标准时间一两个月’上下;如果寒轮有海碗大小,那么持续时间就会增加到‘两仪天标准时间两三年’左右。
而如今头顶上高悬的那一轮寒轮,完全覆盖了半个天穹,好似一个大帐篷顶,几乎压到了所有人的头顶——根据夜叉一族活得最久的一个老人的说法,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次寒轮。
这一次的寒季长夜,大概要持续‘两仪天标准时间十年’……以上!
高空中,细碎的冰渣子带着‘叮当’脆响不断坠落,很快就在地上密密的堆上了两三寸厚的一层。空气中的水汽转化为冰渣坠落,空气变得极其的干、硬,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鼻孔里乱划拉。
城墙外,原本浓厚的雾气也随着气温的急速下降,雾气也化为冰晶‘呛琅琅’落地,视线顿时变得轩敞了许多,站在百多丈高的城墙上,可以无遮无挡的看出数十里地。
这一方天地,荒原之上的自然风貌,就尽在眼前。
众人着陆的这一方荒原,大地以平原为主,间杂以一些坡度极其柔和、线条极其温柔的小丘陵。只是在一些地方,可能底层曾经在小范围内急速而剧烈的运动过,在平原和丘陵之间,会突兀的拔起一根高有千丈上下的山峰!
这些山峰孤愣愣的,好似一根根平顶的竹笋一样杵在大地上。四周都是悬崖,九十度垂直的直上直下,正经生物极难攀爬。
在这平原和丘陵之间,有小河、湖泊,水系颇为发达。
在寒轮的照耀下,这些水系已然彻底冻结。就在距离城墙最近的几条小河表面,还能看到河中类似鱼儿一般的本地生物刚刚跃起,就极其狼狈的被冻成了冰块。
半截身躯在水中,半截身躯化为亮晶晶的寒冰镶嵌在小河冰面上,看上去颇为滑稽。
但是因为温度降得太快,这些鱼儿一般的小生灵属于‘急冻’状态。它们的身躯虽然被冻结了,但是体内一缕生命力依旧坚韧,隔着几里地,卢仚都能感知到这些小生灵依旧活着。只要气温上升,身躯解冻,它们应该还能活过来!
在这平原和丘陵上,有着高不过数寸,色泽呈黑红色的浅草。
这些浅草犹如发丝,极其的浓密,甚至带着一丝肥厚、粘滑的感觉,犹如青苔一样,莫名让人觉得——这玩意营养丰富,妥妥的能够‘养人’。
卢仚想起了那些小人儿猎杀的小马鹿,这些小鹿,可能就是以这种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口感肥美、营养丰富的浅草为食吧?
在这浅草之上,则是更加高大的长草、灌木和乔木层落。
那些长草,长有一尺、两尺,每一丛长草都聚集生长在一起,最大的一丛长草,就卢仚视野中所见,大概也只有亩许方圆,而且每一丛长草之间,相隔都在十里以上。
这些长草外形各异,草茎、草叶形状各有不同,草叶边缘也有圆滑、锯齿的区别。而且,其开出的草花、结出的草果都各有不同,在寒冰夜色中,这些长草、草花、草果闪耀着各色光芒,分明都是‘灵材’一类的存在。
而那些灌木,则是稀稀拉拉,东两颗,西三颗,很是分散开来,高度从两三尺到四五尺不等,同样是外形千奇百怪,闪耀着各色光芒,也都是‘灵材’一类。
至于常规意义上的乔木么,方圆数十里内,卢仚就见到了十几颗而已。
这些乔木,分散得极其疏朗,任何两颗乔木之间,起码隔着三五里地的距离。其中最矮的一颗,也有二十丈高下,最高的一颗,更是高有一里多。
这些乔木的外形么,反正就卢仚看来,大抵上松树、枫树、榕树、白杨等等,都能在这里找到近亲。尤其是那两颗体积最为庞大,高有一里多,树冠绵延三五里,形如榕树,垂下数千条气须根的大树,其长须之间,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宛如蜂巢的虫巢隐藏。
寒季长夜突然来袭,星星点点,宛如宝石铸成的各种虫子,正火烧屁股一样带着满屁股的闪光,火急火燎的朝着自家巢穴飞回去。
那些虫子一个个晶莹剔透,端的美轮美奂。其中小的只有绿豆大小,大的则是有巴掌大小。但是无论是大是小,卢仚都从这些小虫子身上见到了储存毒液的毒囊结构,半透明的毒囊中,可见各色粘稠的毒液随着它们的飞行轻轻滚荡着。
有那体积娇小,抵抗力最小的虫子,飞着飞着,就在距离自家巢穴不远的地方,被寒气冻结成了冰块,一头扎向了地面。
不过侥幸的是,正因为体积小,所以它们冻结的速度极快,也属于‘急冻’范畴。它们小小的躯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顽强的留存着……如果这寒季长夜持续的时间不是太离谱的话,这些不幸被冻结的小虫子,应该还有复苏的机会。
淅淅沥沥的冰渣子从天空不断落下,均匀的涂抹在大地上。
很快,无论是那些高有千丈、极其突兀的耸立起来的山峰,还是平原,或者丘陵,乃至浅草、长草、灌木、乔木等,都被蓝白色的冰晶很均匀的裹上了一层。
这一方天地,变得天寒地冻,卢仚重重的拨出了一口热气,热气刚出口,一缕缕白气就冻成了细小的冰晶,‘淅淅索索’的不断落地。
之前,被卢仚开膛破肚剖析身体组织奥秘的夜叉哆哆嗦嗦的走了上来,应该是他们生于这一方天地,受到天地法则制约的缘故,这一头肉身强度堪比天将的夜叉,已经冻得双眼翻白,身体佝偻着,走路时就好像一条掉光了毛、在冰天雪地里流浪的老狗。
他凑到了卢仚身边,颤悠悠的说道:“我佛,族中,还有一半族人留守……得赶紧回去,配合他们,去隔壁几个部族地盘上,多抢一些吃食。否则这寒轮如此巨大,怕是族中吃食,不够的。”
吃食不够?
去隔壁邻居家抢?
嗯,如此凶残的话语,很‘夜叉’。
卢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用去打打杀杀的,你带着几个族人,去招呼你的族人们过来……只要皈依了小僧,伱们‘过冬’的食物,小僧管饱!”
管你多大的食量,‘修炼’、‘辟谷’,听说过么?
卢仚在心里暗笑不已。
而且,就算不用这等法则糊弄这些夜叉,单单开拓团随行携带的庞大资源,就足够上千万人使用无上太初天本地时间一年以上。加上有神种衍化的大树改造区域性气候,这一方土地可以用法术开辟出来化为良田,配合上无上太初天至高天庭专门为开拓而‘研发’的良种,亩产的粮食产量惊人,再多数倍人口,也都养得活啊。
卢仚正交待这夜叉如何行事,城外,远远的,已经传来了冰冻的浅草被踏碎的‘叮叮’脆响。
一根根浅草被冻得和水晶雕琢一般,干而脆、脆而硬,暴力踩踏上去,浅草断折,有碎玉之音。
卢仚定睛看去,就看到百多号夜叉族的‘老弱妇孺’喘着气在前面狂奔,后面有黑压压四五百号夜叉挥动着各色粗陋的兵器,‘嗷嗷’怪叫着衔尾追杀。
卢仚身边的夜叉顿时气急败坏的吼叫了起来:“那是我们的族人!该死的断牙,他敢趁着我们不在族里,冲我们族人下手!”
还是戴好口罩吧。
有点着凉感冒,鼻涕吧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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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猎人和猎物(4)
春江水暖鸭先知。
寒轮出现,夜叉一族的老人们,自然会依照人生经验,带着族中小娃儿准备应对。
若是小寒轮,则闷头大睡,族中储备的小人儿和粮草,足够‘过冬’。
若是中等的寒轮,则需要收拢小人儿,杀掉一批当做储备粮。
若是大型的寒轮,则单单是圈养、储备小人儿还不够,必须要向着隔壁邻居家的粮仓出手了……打死隔壁邻居,抢走他们圈养的小人儿和所有的牲口、粮食,打死大半的小人儿当做储备粮,以此熬过漫漫长夜!
而如此巨大的,笼罩了半个天穹的寒轮,单单抢劫一个两个邻居家,那还不足以让大家熬过寒冬。
起码要将四五个夜叉部落的所有资源聚集在一起,才够让一个部落的夜叉熬过漫长而恐怖的冬夜。
所以,大乱当即爆发。
被卢仚收服的百来号夜叉,他们的部族,在周边地域的若干个夜叉部族中,实力算是最差的一个。他们整个部族,人口不过三百许,能打能杀的青壮也就被卢仚渡化的一百六十八口。
而来袭的这个夜叉部族,单单出动的可以征战的青壮夜叉就超过五百!
如此强横的实力,难怪被卢仚收服的这个夜叉部族,留守的老弱们丢下了所有的一切,不顾一切的往这边奔逃了过来。
卢仚等人着陆的地方,很好,距离被他收服的这个夜叉部落的巢穴,只有几百里地。一道流光从天而降,一颗树冠笼罩数百里的大树拔地而起,直接将他们的巢穴都笼罩在了里面……想要找到卢仚等人所在的位置,不要太简单!
见到城外的族中老弱们,被卢仚收服的夜叉们同时回头看向了他。
卢仚点点头,淡然道:“他们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我佛慈悲,佛门广大,愿渡尽阎浮世界亿万众生,让无数生灵尽享平安喜乐,无尽福报。”
一旁荧雀正擡起头来,一脸呆滞、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洒下无数缕白色寒光的寒轮。听得卢仚这般话,荧雀不由得嬉笑道:“是啊,佛门广大,愿收拢天下无数生灵,为你们佛门做牛做马哩!”
卢仚瞪了荧雀一眼。
你这般话,很危险的知道不?放在下界佛门掌控的那些大小天界中,遇到某些脾性不好的佛门大能,你这丫头不知道会被炮制成什么模样!
荧雀则是朝着卢仚灿烂一笑。
在无上太初天,佛门的下场可不怎么样……对佛门的印象,也是趋于负面,她刚才一番话,可也不是胡说八道。
卢仚收回目光,双手合十,低沉的梵唱声中,城外五行颠倒大阵骤然升腾。
森森五色光芒笼罩了城外追逐的夜叉们,逃跑中的百来号夜叉老弱,只觉得眼前一片通明,一道华光指明了通往前方那古怪建筑的方向,他们只管向前撒腿狂奔,脚下自然而然有风云升腾,让他们的速度都骤然提升了数倍,顷刻间就来到了城墙下,见到了自己族中的青壮。
这些夜叉老弱只觉得心头骤然安稳下来,他们正要说话,一缕缕佛光从天而降。
上千万开拓团所属,上千万堪比‘佛主’的天人齐齐念诵佛经,浩浩荡荡的信仰念力经过卢仚的佛法转化,化为滚烫、足以瞬间融化‘人心’的渡化之力,顷刻间淹没了他们的身体和神魂。
体表的黑鳞逐渐蒙上了一层金光。
天性凶狠、残暴的神魂中,一丝佛法的种子开始萌发、壮大。‘智慧’、‘灵智’逐渐滋生,一点点的洗荡了他们天性中的恶,他们的脑子逐渐变得灵动剔透,思维速度开始快速的提升,甚至大脑容量都在呼吸间开拓了不少。
在卢仚的佛法洗涤下,这百来号夜叉妇孺,在短短呼吸间,他们的脑部结构,就完成了原本可能需要万亿年才能完成的‘进化’。
眸子里闪烁着金红色,清澈灵动的智慧光芒,这些老弱妇孺纷纷跪倒在地,向卢仚顶礼膜拜。
原本他们已经处于生死危机。
数倍于他们的邻居部落的青壮喊打喊杀的冲了过来,他们在族中老人的带领下撒腿就跑,丢下了所有的辎重粮草,只为了找到自家部族的青壮,寻得一条活路。
但是寒季长夜降临,万物冻结,万物枯萎,寒轮如此巨大,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寒夜。漫漫长夜中,没有了小人儿,没有了豢养的那些牲口,没有那些粮食果腹,所有族人不被那些‘和蔼可亲’的邻居们撕成碎片,也注定饿死。
他们心中满是绝望和忧虑,他们猛不丁的见到了自家族中青壮,而身后敌人追逐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似乎自己一行人已经将那些敌人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危险远离,安全降临,他们的心头一松,本来就不强的神魂防御骤然漏了一条缝隙,卢仚的佛力趁虚而入,当即将佛法种子种下。
是以,这百来号夜叉一族的老弱妇孺,他们被渡化的时间,可远比之前的百多号青壮少得多。
大阵中,数百追杀的夜叉头昏目眩,满地里乱撞。
五行颠倒大阵,让他们空间失衡,方位错乱,一脚高、一脚低,几步就摔一下,几步就滚一下,不多时,一个个摔得昏天黑地,弄得狼狈不堪。
虽然身子骨结实,一次次的摔倒没有受到什么伤,但是忍不住心头的憋屈。
夜叉一族开化不久,灵智不多,面对并不算精妙、玄奥的阵法,他们也是浑然无处着手……
渐渐地,大阵动了。
五位大爷配合卢仚,调动大阵,五行之力化为五行大山,一座接一座的朝着这些夜叉碾压了下来。大阵之力卷动,一座座光芒璀璨的大山当头拍下,直砸得这些夜叉大口吐血,体表鳞甲被砸得火星四溅,不断撕裂。
一缕缕佛光当头落下。
有喃喃的声音在这些夜叉脑海中嘟囔——若是信奉我佛,就可以得到大智慧,就可以脱离眼前这梦魇一般的恐怖场景,就能得到解脱,得到救赎。若是信奉我佛,从今日起,就可以整日里吃饱穿暖,更有传说中的美酒享用!
‘美酒’是什么?
夜叉一族并无这个概念。
但是他们脑海中,当即就涌上了‘饮酒后’那等飘忽如仙的美妙记忆。
烈酒的滋味,最是适合这些勇悍绝伦的族群。
数百夜叉当即匍匐在地,一个个朝着天空顶礼膜拜,口口声声‘我佛’不迭。
佛法种子轻而易举的种下,经过一遍遍的信仰之力的冲刷洗涤之后,数百战力强横的夜叉也就成了卢仚的虔诚信徒。卢仚更是将一部佛门炼体金身功法打入他们脑海,供他们进行最初步的运转修炼。
“从今日起,伱就叫做……叫做……‘夜叉王’?这名字不错啊,你就是夜叉王了,你就是,这一方世界,所有夜叉一族的王。”
卢仚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之前被自己剖开了身躯,认真研究过夜叉一族身体组成的那尊倒霉蛋。他给这个倒霉而又幸运的家伙起了个名字,随后一声大喝。
上千万开拓团所属,同时感应到了卢仚的意志。
他们当中,就有超过十万人,齐齐开始念诵‘大威大勇不坏降魔夜叉王’的尊号。
随着十万‘天人’齐齐念诵尊号,虚空中,一缕缕精纯‘专属性’信仰念力油然而生。卢仚施展佛门神通,将这些独属于夜叉王的信仰念力汇聚了过来,化为一朵金灿灿的连花骨朵,一巴掌轰入了他的眉心。
一声闷响,夜叉王脑海中金光万丈、金莲乱坠。
脑海开辟,神魂宛如海上生明月,一轮浅浅的明光从刚刚开辟的脑海中扶摇而起。这一团神魂之光虽然只有海碗大小,却是实实在在的凝聚了神魂,已然和其他的夜叉有了天壤之别。
对于天地的感悟。
对于大道的感应。
对于虚空中,一缕缕天地灵机的感知。
夜叉王突然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鲜明、鲜活,如此的纤细、灵动……一花一草,一沙一石,甚至是天空飘落的每一粒阴寒刺骨的冰渣子,都充满了无数的玄奥,无穷的奥秘。
他散发出灿灿金光的眼眸中,两行清泪流淌而下。
这是夜叉王生平第一次流泪。
这是整个世界,夜叉一族的所有族人,从他们诞生之始,夜叉一族在这个世界流出的第一串儿泪珠。
这一方世界,给了夜叉一族泪腺,却完全没有给他们‘哭泣’的能力。
‘哭泣’?
夜叉一族没有这个概念,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似乎也没有这个概念。
两行清泪一出,这一方天地剧烈一震,就连天空那一轮寒轮,不断散发出的寒光都变得灵动、鲜活了许多……一种名之为‘情绪’,名之为‘悲痛’、‘激动’的道韵,在这一方天地油然而生,逐渐补全了这一方天地浑浊、混沌、混乱的大道法则。
天地的进化,提升了。
虚空中,一缕缕肉眼清晰可见的紫气冉冉垂落,一部分落到了夜叉王身上,大概占了百分之一的数量,剩下的九成九,则全部落在了卢仚身上。
天地垂青,天降功德。
卢仚还是生平第一次得到这等初生天地的恩赐。
他分明感受到,自从着陆以来,自己不断承受的,天地的隐隐排斥感,消失了。他和这一方天地已然水乳交融,好似一只大鱼回到了深海,那等惬意、流畅、安全、温馨的感觉,让卢仚都为之陶醉。
更加让卢仚欣然的是,随着这一方天地的垂青,一道道恢弘,但是略显粗糙、原始的大道法则呼啸着落下,一道接一道的烙印在了卢仚身上。
在无上太初天,卢仚的好些神通、秘法,都被那天地之间至高的权柄封印。
就算离开了无上太初天,那些封印、枷锁,依旧犹如跗骨之蛆,纠缠在身躯内外,让卢仚每每想要做点什么,都感觉到有点力不从心。
但是无上太初天加持在卢仚体内的枷锁、封印,在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冲刷下,就好似一枚枚金铁铸成的枷锁,被一头疯狂的巨人挥动的战神巨锤当头重击,枷锁火星四溅,被砸了个粉碎。
卢仚的肉体,突然‘记起了’很多在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已然‘认识’,却被那天地权柄强行封印的‘记忆’——那是关于无上太初天,一些更深层次的、真正的修炼‘玄机’。
那是荡漾在无上太初天天地之间的‘天地本能’,是所有的‘天人’,所有无上太初天的‘生灵’天生就应该‘掌握’、‘熟知’的‘天赋能力’。
但是有恐怖的大能掌控了整个天地,用无上权柄封印了所有的天地大道,掌控了整个天地的运转秩序。这种原本属于所有‘无上太初天生灵的天生权力’,被封印了,被禁锢了,除非获取相应的权柄,否则根本不可能为人所知,也不可能启用这种‘天生的权力’开始修炼。
卢仚身躯内,一枚一枚宛如夜空繁星的窍穴逐渐亮起。
凝固在这些窍穴中的,一丝丝充满了霸道、蛮横的‘权柄意志’的气息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冲刷,驱散。一粒粒窍穴亮起,一道道关于这些窍穴功效的‘明悟’涌上了心头。
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还在冲刷。
卢仚在下界时,他的肉身根基极其雄厚,在元灵天,他得到了天地玄胎的母液灌注;在两仪天,他更是修成了绝强的佛门金身。
如今,这些过往的根基,过往的禀赋,过往打下的雄厚基础,在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的冲刷下,开始彻底的‘挖掘’,随之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开拓’。
这一方天地的力量体系,尚未完善。
日月执行、四季变迁的大道都还稀里糊涂呢,这一方天地意识都还浑浑噩噩的,哪里顾得上折腾‘力量体系’甚至是更玄奥的‘修炼体系’这等高深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卢仚出现,或许等到无上太初天的开拓团,成功的将这一方天地化为无上太初天铁门关下的‘第九大原’,这一方天地都还来不及补全自身的某些功能。
如今,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所拥有的,针对夜叉、罗刹、独眼巨人等族群的力量大道,占据绝对优势的,就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一切源自肉身。
一切归于肉身。
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坚韧的皮肉,更结实的筋骨。
这就是这一方天地,天地大道赐予这些生灵的‘力量体系’。
而这种原始、蛮荒、粗糙、直率的天地大道,此刻浩浩荡荡的冲刷着卢仚的身躯。
卢仚念诵佛经,牵引千万信众的信仰念力,化为一股恢弘庞大的神奇力量,一点点的在这一方世界,重铸自己的‘修炼根基’!
按理说,他从两仪天飞升无上太初天,他就应该按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法则,重铸修炼根基。
他明面上投靠了令狐氏,实际上投奔了天书老君。
要么是在楼兰关的镇守衙门。
要么是在至高大天庭的某处秘密据点。
卢仚应该运用无上太初天的某些秘法,洗去下界的‘俗气’,铸造更高的‘根基’,然后得到一部相应的‘修炼典籍’的恩赐。
但是楼兰古城都在‘重返无上太初天’的半路上,直接被人‘爆飞’了。
卢仚流落三河原,和周老刀结识,稀里糊涂的卷入了荧雀等人的乱子中。
他没有能够按照‘至高大天庭’制定的‘天规’,在‘无上太初天’运用那里被‘禁锢’、‘封印’的天地规则,进行‘修炼根基’的重铸。
他在这一方原始的刚开辟的天地,被这一方天地的原始天道冲刷肉身,重铸了自己的‘修炼之基’。
讨巧的是,这一方天地原始、蛮荒的肉身之道,恰恰和‘至高大天庭’颁发、拟定的,针对无上太初天所有生灵的修炼根基,隐隐契合。
只是,在这一方天地铸成道基,并无那密布全身的‘权柄枷锁’,没有诸般‘无形瓶颈’。
这是大好事。
卢仚低沉的咆哮了一声,他主动引得天地大道冲刷全身,千万‘天人’的信仰化为炽烈的岩浆洗荡全身,他的身躯骤然变成了剔透透明的形态,在他肉身中,一粒粒细小无比的窍穴接连亮起。
两三处……
三五处……
四五百……
六七千……
进而十万、百万、千万……
开辟两三处,浩浩荡荡、畅通无阻。
开辟三五处,汹涌澎湃、势如破竹。
开辟四五百,体内涛声阵阵、光华闪烁——荧雀已经猛地扭过头来,骇然看向了卢仚。
开辟六七千,通体光霞萦荡、瑞气升腾——荧雀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朝着卢仚凑近了几步,却被夜叉王和几尊夜叉挡了下来。
开辟十万、百万、千万处窍穴时……卢仚自己还没多少感觉。
这只是重铸道基而已,修为没有增加,实力没有增强,只是重新铸造一个修炼的基础——非常的普通寻常,非常的平淡无奇。
这就好像,一条小泥鳅透过刻苦的修炼,一点点挣扎着修成了一条蛟龙。他从小泥塘里面,遨游到了大海之中,他自然要熟悉自己的身躯,熟悉自己新生的血脉,更改修炼的方法和思路,甚至是将原本一些驳杂的妖力排斥出去。
这就是‘重铸道基’的原理。
卢仚从两仪天飞升无上太初天,从下界一介凡人,摇身一变,化为和‘天人’同等的生命形态……他所需要重铸的道基,自然是非同寻常!其变化,比起泥鳅化为蛟龙,或许更加的猛烈百倍、千倍!
但是一旁的荧雀已经是剧烈的哆嗦起来。
她骇然看着卢仚,双眼内水波荡漾,那名为‘秋波’的眼神,已经浓厚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天君!”
“就算寻常天君,法体内开辟的窍穴也不过百万之数……再往上,除非有大帝恩赏,有大帝赐下天诏权符,否则绝无可能!”荧雀嘶声道:“可是,千万窍穴开辟,千万窍穴!”
荧雀白皙的面皮,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羞红色,就好像卢仚对她做了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一样。配合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以及眉心突然裂开,有淡淡电浆涌动的眸子,端的是……让人无言以对。
而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是懵懂而‘愚蠢’的,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是原始而混沌的……浩浩汤汤,不知道节制,稍有感触就一泻而下!
放在其他‘成熟’的‘天地’,就算有人做了什么有‘恩德’于天地的事情,就算有人‘补全了天地大道’,‘天地意识’的‘恩赐’也是‘吝啬而有限’的!
这就好像一个‘白手起家’,进而习惯了‘精打细算’的‘亿万富豪’,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每一分钱自然都要花在‘刀刃’上。所以无论下面的员工做了多少功勋出来,奖励都是有节制的,奖励肯定有,但是不会太多……总要高悬一个画饼,让所有人望之垂涎。
而这一方天地,就好像一个‘刚刚诞生就失去了双亲’的‘二世祖’。
空有万贯家财,却不知道‘如何花钱’。
‘老子开心了’、‘爷被感动了’,于是乎,就大手大脚的,‘哗啦啦’一声,‘金银元宝’倾泻而下,连怎么收手都不知道。
于是乎,这一方天地,自天地开辟以来,第一个得到天地‘恩赐’的幸运儿卢仚,就在荧雀越发古怪的目光中,接受了长达十二个时辰的天地恩赐的洗刷和灌注。
越是到后来,卢仚体内窍穴开辟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枚窍穴开辟的效率越来越低,时间越来越长,对这一方天地的耗费也越来越大。
就在卢仚体内窍穴,将将开辟了三千万颗的时候,这一方天地似乎疲累了,疲乏了,也对卢仚失去了兴趣,正准备龟缩回去休养生息的时候……卢仚脑海中,早已和他神魂融合的三眼神人图骤然亮起,太初混同珠放出了无量幽光照耀他全身。
空间!
时间!
纯粹而绝对的力量大道!
三种根本大道化为三条光龙从三眼神人图中汹涌而出,吸附在了围绕着卢仚神魂盘旋飞舞的太瞐帝斧上。太瞐帝斧更是被太初混同珠一卷,就好似打了鸡血一样,骤然亢奋得‘昂昂’直响,随后化为一道幽光从卢仚眉心冲出。
空间凝固。
时间冻结。
无量的力量,至高的,绝对的,无法反抗,可以封印一切、镇压一切、粉碎一切,更能破碎一切、冲开一切、铸造一切的绝对力量驾驭了时间和空间,从太初混同珠内汲取了无法肆意的磅礴之力,驾驭着太瞐帝斧朝着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天地意识轻轻来了一击!
之前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如果只是一个‘二世祖’不知道珍惜的大手大脚的花钱的话……
这一刻,就好像有人将一柄利刀架在了二世祖的脖颈上,有人在轻声对他说:“打劫,给钱!”
打劫一方天地!
是何等之刺激!
虚空震荡,天空中的寒轮体积都骤然暴缩了十倍以上,从笼罩了半个天穹,变成了只占据虚空小半个大小。
无穷无尽的紫气从虚空深处弥漫开来,浩浩荡荡的紫气裹挟着这一方天地最原始、最纯粹的大道法理,融合了千万开拓团所属精纯、狂热的信仰之力,汹涌澎湃的冲进了卢仚体内。
卢仚体内,开辟窍穴的效率几乎凝滞时,新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一遍遍冲刷,一遍遍粉碎,卢仚体内,缠绕在他身躯上的那一丝丝霸道、蛮横的‘天地权柄’,就在这一方异域时空,一次次的粉碎,最终消散无形!
最终,四亿八千万个大小窍穴在卢仚身躯内熠熠生辉。
一个不可增。
一个不可少。
绝对的完美。
绝对的均衡。
一声满意的叹息声从卢仚脑海中幽幽响起,陪伴卢仚多年的三眼神人图彻底粉碎,化为四亿八千万缕细不可查的幽微之气,注入了卢仚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中。
太瞐帝斧好似一个旦旦而伐的暴君,在服用了九副虎狼之药后,被三头千年狐狸精狠狠的压榨了三天三夜……浑身光芒黯淡,体积都缩水了一圈的,病恹恹的缩回了卢仚脑海,近乎奄奄一息的悬浮在卢仚脑海中蜷缩不动。
唯有太初混同珠似乎还有一丝精神,祂放出幽微之光,照亮了卢仚的脑海,连动着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中那一丝丝不可查的幽微之气。
荧雀用力揉搓着三颗大眼珠子。
三颗眼眸放出森森神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一遍……两颗正常的眼眸也就罢了,以荧雀的修为,两颗正经的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能看出卢仚的魁伟不凡、雄壮过人,也看不出其他太多的东西。
但是荧雀眉心竖目放出无量电光,她用尽了神通,近乎歇斯底里的,将卢仚体内宛如星云一样闪烁浮荡的光点数了足足十万八千遍。
一遍都不少。
丝毫不夸张。
在呼吸间,她真的动用神通,将卢仚体内的四亿八千万枚被‘轰破’、被‘点亮’、被‘彻底开启’的窍穴,详详细细、逐个逐个的数了十万八千遍。
四亿八千万个大大小小的窍穴,宛如无数星辰镶嵌在卢仚体内,光辉灿灿,光芒流荡。一缕缕光霞从这些窍穴中升腾而起,缠绵成大片的星云,让卢仚整个身体都几乎化为了一团纯粹的光,纯粹的霞,纯粹的能量体!
“大帝道基!”
荧雀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若是在无上太初天……你,你,你,你定是世间一等一的邪魔,巡天禁神卫,还有那些大帝的心腹,定然要不惜代价将你抹杀!”
‘咯咯’几声,荧雀很是古怪的笑了起来。
她身体微微哆嗦着,双手抱在胸前,缓缓的蹲在了地上。她擡头看着通体光华夺目的卢仚,‘咯咯’的笑着,两行眼泪混着一丝丝血水,不断从眼眶里‘噗噜噜’的滚落。
“好,好,好啊!”荧雀咬着牙,低声喃喃道:“好得很!我一直说嘛,要么弄死我,要么,被我弄死……嘻,真好,真好!”
虚空中,浓厚的紫气缓缓散去。
神种所化的大树,树干直径已经膨胀到十几里粗细,树冠向外延展开了将近五百里。
在刚刚天地垂青、天地恩赐的十二个时辰中,卢仚身边的这一方天地,天地灵机浓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一颗神种所化的大树,也得到了无尽的好处。
就连那城基所化的城墙,也随之膨胀。
此刻城基已经吞吐了足够的材料,城墙向外扩充套件开来,城池膨胀到了长宽各有三百六十里,城墙高有一百五十丈,厚达三十丈。
更让人心安的就是,神种所化的大树,庞大的根茎已经在整个城池下方化为一张致密的大网。在那张大网之间,城基在地下数里深的地方,化为一根根腰身粗细、纵横交错的栅栏,又配合这些大树根茎,将整个城池地下包裹了起来。
如此,就算这一方世界有着极其发达的地下溶洞、地下隧道体系,那些罗刹,还有地下的那些土着生灵,想要挖通地面、侵入这座城池,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了。
卢仚长长的拨出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太初混同珠放出幽微之气笼罩全身,他身上的一切异兆都彻底泯灭,变得和身边人没有任何不同。
若是有人认真看去,就能看到,卢仚体内,有十几颗细小的光点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十几颗窍穴的修炼道基,放在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寻常‘天士’的平均水平,属于修士中最下等的层次,不值一提,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荧雀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卢仚嫣然一笑。
卢仚看了看荧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一些疑惑,或许荧雀大人,可以帮我解答一二。”
荧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法海大师只管问来,小女子但凡是知道的,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
卢仚笑了笑,眉心一缕佛光闪烁,一颗七彩法眼睁开,磅礴神念向四周扩散开来,迅速扫过了长宽三百多里的城池。
“我佛慈悲,此城当名为‘金刚’,金刚城,取城池金刚不坏、永恒不朽之意,大吉大利,端的是一个好名字。”卢仚笑着点了点头:“长宽三百六十里,如此巨大的城池,些许千万人口,还无法满足这城池开拓、发展的诉求。”
“夜叉王,嗯,你就叫做罗刹王罢!”
卢仚指了指站在身边的夜叉王,又随手指向了一尊刚刚被渡化,在同族人中身形最为魁梧、翼展最庞大的罗刹,将‘罗刹王’的名号赐给了他。
“周老刀,派几个精明、机灵的族人,配合夜叉王、罗刹王,去周边吸引足够量的夜叉、罗刹来金刚城。等我将他们全部渡化,再将他们豢养的小人儿……嗯,你们以后,就叫做……”
卢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嘟囔道:“可恨,上辈子读书不多啊!”
“你们就叫做……叫做……僬侥吧!”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僬侥一族,你,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你就是僬侥王了!”卢仚指了指城外,那数万汇聚起来的小人儿当中,身高格外出众,比族人高出了足足有半寸之巨的一尊‘魁伟僬侥汉子’!
那僬侥王被佛法洗炼之后,也通了几分智慧,知道这是天大的造化,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咣咣咣’就是一通响头,直砸得地面火星四溅,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虚空中,四面八方,再次有一丝丝白色的寒气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向着天空的寒轮汇聚了过去。
原本缩小到车轮大小的寒轮,体积再次急速的膨胀,不多时,又恢复到了覆盖半个天穹的体积,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更加凛冽的寒气从天空落下。
这等寒气恐怖至极,甚至就连这一方天地的空间,甚至是光线,都隐隐被寒气影响。擡头望去,能够看到虚空中一根根笔挺的、‘清晰可见’的‘光线’,宛如琴弦一样纹丝不动的悬在天空……
如此异象,端的是瑰丽奇异,充满了让人不安的魅力。
周老刀亲自出马,选带了十几名精明能干的族人,带着几个夜叉、罗刹,施施然出城去了。
他们在四周梭巡,但凡遇到外出劫掠的夜叉族群,就远远的开弓乱打,一通乱吼乱叫。这些尚未开化的夜叉被弓箭射了几下,立刻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的飞扑而来。
这一方天地,夜叉一族的肉身强横至极,虽然不会神通法术,不知道陆地飞腾秘法,但是单纯依靠肉身奔跑,他们都能轻轻松松的一天一夜跑出上万里。
如此,短短数日内,被周老刀和夜叉王、罗刹王勾搭过来的夜叉一族,超过了三万之众,基本上方圆数千里内的夜叉部族,都被勾搭了过来。
而这些夜叉,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卢仚用大阵一圈,佛法一洗,没怎么费力气,就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在这过程中,还搂草打兔子,勾搭了一百多窝从地下潜入地面,偷偷摸摸四处劫掠的罗刹族群。于是乎,又有两三千罗刹,也稀里糊涂的归入了罗刹王的麾下。
有了这些能够腾空飞行,一日一夜之间能够飞掠数万里的罗刹做‘诱饵’兼‘坐骑’,周老刀等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吸引的夜叉、罗刹也是越来越多。
在两仪天标准时间一个月后,汇聚在金刚城中的夜叉族群已经超过二十万,罗刹一族也有了三万之众,至于僬侥人么,更是达到了过亿的规模!
卢仚脑海中,红尘天放出夺目光芒。
在暴涨的信徒日夜提供的精纯念力滋养下,红尘天的外层第一重天重新开启,和卢仚的神魂逐次的融合。
神通,伟力!
那种熟悉的,掌控大道、横扫一切的感觉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卢仚正待仰天长啸,以宣泄心头的兴奋之意,大地微微颤抖起来,城内的僬侥人们,齐齐发出了大难临头的哀鸣声,随后无数僬侥小人儿,无不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的念诵卢仚的尊号,比平日里精纯、庞大数倍的信仰念力从这些小人儿脑海中涌出,浩浩荡荡注入了红尘天。
城外,太阳落下的方向,一尊身高八丈左右的独眼巨人,正打着呵欠,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行了过来。
这厮的身躯倒也不算庞大,但是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微微震荡,好似地震一般。
而他距离城池还有两三百里远,他身上那股子凶煞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翻卷而来。不要说城内的僬侥小人儿,就算那些夜叉、罗刹,也都一个个身体战战兢兢,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完全的天生的血脉压制。
无关实力强弱,单单这独眼巨人散发出的原始气息,就瓦解了这些夜叉、罗刹绝大部分的战力。
卢仚带着人来到了城头,冷眼看向了那头懒洋洋大步走来的独眼巨人。
这家伙,可能是饿得很了。
他走两步,就随手抓起路过的大树,蛮横的连根拔起,‘咔嚓’几口胡乱咀嚼后吞咽下去。或许是这些大树并不符合他的口味,这货吞下几颗大树后,往前没走几步,就一阵的臭屁熏天,‘噗嗤’放屁声不绝于耳。
走了数十里地,或许是那些木渣滓在肠胃中实在是磨得难受了,这货又蹲在了地上,直接‘稀里哗啦’的一通腹泻……那等穷凶恶状,端的让卢仚等人为之侧目,无法直视那头夯货。
蹲在地上足足一刻钟时间,这头大家伙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体,继续朝着城池的方向走来。
距离城池还有百多里距离,这厮猛地擡起头来,脸上鱼鳃般的器官突然张开,狠狠的抽了几口气。他脑袋上的独眼骤然亮起,死死的盯向了卢仚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张开嘴,低沉的呼号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骤然撞碎了空气,化为一道残影,宛如出膛的炮弹,一个起落就是数十里,两步就冲到了城墙下,横过肩膀就朝着城墙撞了上来。
城墙外,五彩光霞升腾,金气炽烈,骤然凝聚。
如今的五行颠倒大阵,是五位大爷自行操控,基本上是按照他们的性子来使唤。
而现在,主控大阵的,显然是性格恶劣的兔狲大爷。
白晃晃的辛金之气骤然凝聚,硬生生在那横冲直撞的独眼巨人下体要害之前,凝成了一根长达十几丈,形如犀牛角的尖锐拒马桩!
‘噗嗤’一声,明晃晃坚硬无比的辛金拒马桩,结结实实的和这头蛮横的独眼巨人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听到了奇异的撕裂声,端的……让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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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开拓的真意
这尊独眼巨人,很硬。
硬到他如此重击,居然硬生生将兔狲凝聚的拒马桩撞得粉碎,口吐涎水、嘶吼连连的继续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于是,五色光雾缭绕,天地一片混沌。
独眼巨人在五行颠倒大阵中,不知上下高低,不明前后左右,模湖了东西南北,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转,每冲出两三步,就有一根明晃晃、银灿灿、僵硬无比的拒马桩虚空凝出,静静等候着他一头撞上去。
这拒马桩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弯有直,有三棱的、有圆锥的,有带血槽的、有生倒刺的……总之,兔狲将他这辈子,在卢仚身边见过的,各色各样的刀枪剑戟诸般兵器的设计巧思,全都用在了这些拒马桩上。
其他四位大爷也是很凑趣的,给这些拒马桩附带上了雷霆、火焰、寒冰、罡风诸般附加伤害,偶尔还有翠蛇很贴心的,在那拒马桩的尖端上,吐沫上一些属性变幻莫测的毒液。
一根接一根,一根接一根。
‘咣呛、咣呛’……这独眼巨人的身躯端的是结实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用正经男性身躯上最脆弱的部位,硬生生撞碎了数百根、数千根、数万根加料的拒马桩……
但是,还有更多的拒马桩源源不断的生出,源源不断的等着他状上去。
五行颠倒大阵内,阵势逐渐变化,渐渐地,独眼巨人撞击拒马桩的时候,有时候他从高空笔直坠落,狠狠撞上去;有时候狂风推动他的身躯,让他飙升数十倍的速度撞上去;有时候拒马桩和独眼巨人双向奔赴,同时加速狠狠的正面撞击上去……
更有甚者,到了后来,那些纯金属凝成的拒马桩周边,更有电流汹涌滚动,化为电磁炮一般的结构,用近乎光速激射,狠狠撞击在独眼巨人的某处要害上。
卢仚双手合十,默诵佛经,悄然调动时间法则,给那大阵中的时间流速,悄悄的加快了这么一点点……于是乎,外界一个呼吸间,大阵中传来的撞击轰鸣声,数千声混成了一声,简直犹如雷鸣一般响亮。
可怜……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就算独眼巨人体表生出了秘鳞,堪称金刚不坏之‘根’,如此撞击了数十万次后,他最终惨嚎着,双手捂住了致命要害,指缝间血流如注,重重的跪倒在地,独眼无力的看着城墙上的卢仚等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声。
如此强横,就连卢仚都不敢、更不愿正面冲撞的独眼巨人,硬生生被一座并不算复杂、不算玄奥的五行颠倒大阵,配合五位大爷的‘厚黑无耻’手段,硬生生给折腾得跪地求饶!
卢仚轻咳了一声,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五位大爷,是他从小一手养大的。
兔狲神气活现的蹲在一个城墙垛儿上,昂着头,猫里猫气的‘嗷嗷’直叫!
卢仚看得是心烦,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后脑壳上:“你现在是一头白虎,白虎啊……不是猫,不是兔狲……不要给你祖宗丢脸,明白么?”
兔狲被一巴掌打得应激了,他转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卢仚,然后小心翼翼的‘喵’了一声。
倒霉的独眼巨人被禁锢,被断掉了四肢经络,卸掉了四肢骨节,送进了之前卢仚研究夜叉王的那间大厅中。
夜叉王、罗刹王、僬侥王等,纷纷带了一批精英族人,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目露惊恐之色,胆战心惊的看着这曾经在无数岁月中,带给他们,他们的族人,他们的一代一代先祖无边噩梦的恐怖生灵。
如此强横、恐怖、几乎无解、无法匹敌的独眼巨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生擒活捉了?
罗刹王吧嗒了一下嘴,他喃喃的,用刚刚学会的,还半生不熟的‘人族通用语’低声都囔:“听说,巨人精血,大补啊!”
夜叉王、僬侥王眼珠骤然变得锃亮,天性中的某种本能悄然发作,他们和一群族人,一个个身体微微颤抖着,强忍着无边的恐惧,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地上无法反抗、只能无力抽搐的独眼巨人。
卢仚看了看这些家伙,随手取了一颗独眼巨人的精血,佛光闪烁中,一缕佛炎轻轻灼烧,将那一滴精血中混杂的一些浑浊毒质净化驱散,随手将拳头大小的一滴暗红色精血,丢给了在场三王中体积最小的僬侥王。
若是独眼巨人的精血,真的对这三族有大补功效,那么同样一滴血,显然体积最小的僬侥王最能看得出效果来。
僬侥王欢天喜地的谢过了卢仚,双手抱着那一颗颤巍巍宛如果冻,通体晶莹好似水银的精血,‘哧熘’一口吞了下去——放在以前,当着夜叉王、罗刹王的面,他哪里有胆子这般做?
但是得卢仚点化了智慧,渡化入了佛门,更得卢仚赐名,拥有了和其他两族相当的地位后……僬侥王表示,过往的各种胆小谨慎、胆怯恐惧等等,早已随风而去。
只要谨遵‘我佛’之意志,用过往百倍的小心和巴结,全心意的侍奉‘我佛’……呵呵,害怕夜叉王和罗刹王,还有他们的那些族人作甚?
僬侥王甚至很得瑟的朝着两尊体积比自己大了百倍的‘同僚’抛了个白眼,随后摆出了修炼的姿态,盘坐在地上,双手结莲花佛印,默默运转体内那一丝并不算浓厚的佛力。
佛力在体内运转。
独眼巨人的精血在体内爆发。
僬侥王的身躯骤然被撑开了一圈,他的身躯膨胀,全身血脉喷张,七窍中同时喷出了一道粘稠如岩浆的热流。他闷哼了一声,苦苦收摄体内爆发的精血气息,强行按照卢仚传授的佛门金身功法,将其一点点打入全身各处细微之地,熬炼肉身,打磨骨血。
‘卡察’声不绝于耳。
僬侥一族天生的瓶颈和极限被打破了,身高一尺一寸上下的僬侥王,居然硬生生长高了一寸左右。他的身躯膨胀开来,皮肤上细密的鳞片一层层的滋生,新生的鳞片上隐隐可见一枚盘坐在莲花台上的佛门天王虚影若隐若现。
炽烈的气息涌动。
僬侥王的身躯好似一块烧熟的火炭,自内而外的爆发出炽烈的黑色佛炎!
卢仚传授三王和他们族人的功法,尽是两仪天佛门正传,是佛门正法,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的法门……但是堂堂降妖除魔的正法,修出的佛炎应该也是金色、红色一脉,却因为僬侥王血脉的关系,因为独眼巨人精血的侵染,硬生生变成了黑色。
粘稠,澄净,剔透,不见邪恶,反而带着一丝空灵、幽静之意的黑色佛炎,就好像一块无瑕的琉璃,静静的包裹了僬侥王的身体。
下一瞬,佛炎中一缕阴影闪过,僬侥王就没入了脚下的影子中,他的影子就好像流水一样,侵入了身边夜叉王脚下的黑影。
夜叉王呆了呆,勐地跳了起来,犹如火烧屁股一样跳着脚嘶声尖叫。
这等事情……在这一方并无神通、法术,只有纯粹的肉体天赋硬碰硬的世界,是如此的邪诡、如此的不可思议,简直颠覆了夜叉王对僬侥人的一切印象,真正有三观崩坏的冲击。
卢仚眉头一挑。
有意思,僬侥王居然领悟了一门暗影神通,能够身化虚影,行走在阴影之中。
甚至,卢仚神念扫过,密布虚空,居然没能察觉到僬侥王藏在哪里——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僬侥王化为黑影的全过程,卢仚真个要怀疑,僬侥王是否真的存在于这大厅之中了。
下一瞬,僬侥王从黑影中窜了出来,他一声大喝,一拳朝着夜叉王当胸打了过去。
夜叉王‘哈’的一声大笑。
僬侥王化身为黑影,这让夜叉王很是恐惧。但是当面一拳打过来嘛,小小僬侥,被他们圈养成奴隶,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充当口粮的下等族群,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夜叉王不以为然的一拳迎了上去。
两个体积相差百倍的拳头重重撞击在一起,一声脆响,气爆涌动,僬侥王被一拳打得倒飞七八丈远,而夜叉王也是一声闷哼,身体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
僬侥王的拳头丝毫无损,而夜叉王的拳头上,细密的鳞片居然被破开了几条裂痕,鳞片下的皮肉受伤,隐隐有血水不断渗了出来!
小小的,柔弱的僬侥小人儿,在服用了一滴独眼巨人的精血后,不仅仅透过佛法演绎,领悟出了阴影神通,更是让生命本质都提升得如此巨大?
卢仚鼓掌赞叹,他又取了两滴精血,随手丢给了夜叉王和罗刹王。
两王相互看了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落在地上,站在一群族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僬侥王,迫不及待的将独眼巨人的精血塞进了自己嘴里。
夜叉王体表,一团粘稠的赤红色高温佛炎升腾,这是纯粹的‘火’之力。
罗刹王体表,一团青色、闪烁不定的佛炎缭绕,这是至纯的‘风’之力。
风,火,阴影……
这就是服用了独眼巨人的精血后,卢仚收服的土着三族的王,透过佛法推衍,在血脉中激发的奇特力量。
夜叉之火,足以融金化铁,正面攻杀威能极大。
罗刹之风,飞行绝迹,速度极快,更能化为风刀凝聚在爪子上,近战、远攻,都是利器。
而僬侥之影么……就不用说了。
卢仚已经开始琢磨着,给这些小人儿都标配一根破甲长针,上面涂抹上翠蛇辛苦孕化出的剧毒,再配合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毒素,专门在敌人的影子里捅人家脚后跟的美妙场景!
一尺高,甚至有些还不到一尺高的小人儿,让他们捅人家后心要害,还是太‘压榨’了一些……但是捅人家脚后跟么,那场景正是美不胜收啊!
不搭理兴奋得大呼小叫口吐火球,轰得外面大坪场上满地大坑的夜叉王,也不搭理‘嗷嗷’长啸,化为一缕残影漫天疾飞,不时朝着地面噼下数十道凌厉风刀的罗刹王。
卢仚凑到了独眼巨人身边,洒下一道佛光护住了他的生机,一如当日剖析研究夜叉王一般,对这独眼巨人认真的解析起来。
强横,极其的强横。
这厮的骨骼组织,极其的致密,简直犹如内建的甲胃,厚重密实,寻常兵器都难以寻到一丝缝隙,伤损他体内的脏腑组织。
寻常生灵,精血、法力,注入此类的‘核心枢纽脏腑’,精血为心脏,法力为内丹,或者如蛟龙蟒蛇一类,会有天生的毒囊储备一部分生命精华、后天法力等等。
而这独眼巨人,类似心脏的精血枢纽有整整七处,类似内丹的能量枢纽更是密布全身,有整整十三处之多。卢仚尝试着戳破了几颗心脏,几处‘内丹’,却发现只要这独眼巨人一息尚存,只要他体内的血气能量尚未耗尽,这些心脏、内丹就能源源不断的重新凝聚,堪称是‘弱小版’的‘不死之躯’。
让人惊叹的是,这尊独眼巨人,天生的属性当趋于‘金铁’一脉。
他的内丹中蕴藏的能量,就带着浓厚的金属属性。
他也不会什么神通,什么法术,但是一旦震怒,体内内丹激发,就有一股浓厚的金属能量密布全身,让他的身躯更沉重、更致密、更结实、力量更强大!
更让卢仚诧异,乃至引以为神异的是,一旦调动这些内丹中的能量,这独眼巨人体内的血浆,都从正常的血水,变成了熔化态的高温金属浆汁!
如此奇异的生命形态!
端的是,‘佛门护法’的极好人选啊!
卢仚手持一柄利刃,以佛力加持,让兔狲加注金系禁法,更用自身神力强行切割……只切得这独眼巨人身上的皮肉‘嘎吱’作响。
如此利器,加上兔狲的金系加持,更以卢仚的神力,他都要耗费极大的力量、漫长的时间,才能在这独眼巨人身上慢慢的撕开一丁点不起眼的伤口。
卢仚耗费了两仪天标准时间三天三夜的时间,这才将独眼巨人整个身躯开启,露出了他躯体内的脏腑全貌!
如此强横的肉身。
而且,根据夜叉王、罗刹王的述说,这独眼巨人高不过八丈上下,远不是独眼巨人中最强横的那一类……但凡体格比他更加壮硕、更加威勐的,实力比他更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更妙的是,这独眼巨人,只有本能!
这一方天地,似乎是选定了独眼巨人一族成为这天地的主角……但是这一方天地,自己的天地意识都还是稀里湖涂的呢,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都还没有理顺、理清,更不要说‘调制一个强势族群’这等精妙的微操作了。
这独眼巨人,很强悍。
肉身,天赋,都强横得一塌湖涂。
全程观摩卢仚剖析这独眼巨人的荧雀很认真的说,这尊独眼巨人,单单肉身强度,已经超过了‘天将’层级,隐隐跨入了‘天君大能’的范畴。
如果不是这货太愚蠢的话,以卢仚这开拓团的综合实力,根本挡不住这么一尊独眼巨人的冲击。
愚蠢!
这就是这独眼巨人最大的缺陷了。
如此庞大的巨人,卢仚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时间,才勉强剖开了他的脑壳,露出了他的脑子——这厮,偌大的身躯,偌大的脑壳,整个脑壳几乎是实心的!
坚硬的鳞片,坚韧的皮肤,厚重而结实,让卢仚几乎精疲力竭的厚厚颅骨!
偌大的,身高八丈许的巨人,其脑子,居然只有核桃大小!
当卢仚好容易剖开了这厮的脑袋,露出了那一团表面几乎光滑一片,没有什么脑回路,颤巍巍好似煮熟的豆腐脑的巨人之脑时,就连在无上太初天见多识广,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妖魔鬼怪的荧雀,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此小的脑子……这厮,这个族群,是如何控制如此庞大的身躯的?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荧雀喃喃道:“在巡天禁神卫的秘档中,诸方开拓团,无数年来经历的各色稀奇古怪的土着族群,数以亿万计……如此奇葩,仅此一例!”
“真正是天生的打手,只要给他们配发上防范神魂攻击、神魂控制的天器灵宝,再给他们一套高明的炼体功法……呵呵,战场上以一屠万,不是难事。”荧雀赞叹道:“或许,都能越阶而战,也不可知啊!”
卢仚就看了看荧雀。
荧雀也看了看卢仚。
得了……佛门的渡化功法,可以洗炼、净化佛国中信徒的神魂和信仰。而且,但凡融入佛国的生灵,都能将所有人的神魂连贯一气,共同承担各种神魂攻击、神魂侵袭!
这些独眼巨人,就算脑子再简单,神魂再脆弱,当他们的神魂和数以亿计的佛国信徒连为一体后,他们最大的短板也被补全!
这些家伙如此可怕的天赋肉身,如此强横的天赋能力……配合上佛门专门为那些‘护法’研发的金身功法、金身神通……只是想,就让人毛骨悚然,让人莫名感到惊惧啊!
荧雀微微皱起了眉头,念诵了一篇短小的,不过千多字的秘咒。
卢仚聆听秘咒,稍稍在心头一个盘旋,就知道这是一门勘测、探寻的秘法,而且用途极其的狭窄。他诧异的看着荧雀,等着荧雀的解释。
“这些天,你只顾着收罗爪牙,关于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关于至高大天庭的力量阶层,你依旧是一窍不通。”荧雀沉声道:“你先试试,衡量一下,这厮的肉身天赋究竟如何。”
手指轻轻抹过这独眼巨人厚重、结实的内骨甲,荧雀肃然道:“若是她们没有那等天赋,倒也无妨,你可以放心使用……若是她们有那等天赋,而且天赋足够强横的话……啧!”
荧雀直勾勾的看着卢仚。
卢仚皱了皱眉头,当即催动法力,施展了荧雀刚刚传授的那一门秘法。
体内佛力抽取了卢仚一丝精血气息,在体内一处窍穴一阵盘旋,化为一抹细细的血光注入了眼前这独眼巨人的身躯。
一点红光在这独眼巨人体内亮起。
荧雀皱起了眉头:“吓,她们体内,果然也有窍穴……这就,可有点不妙了呢。”
那一点红光只是一个开始,三条极细的光线从那一条红光中流出,顷刻间点亮了近处的三个细小的窍穴,让这三个窍穴也亮起了澹澹的红光。
随后,三个被点亮的窍穴中,再次有多少不一的细细血色光线流出,迅速朝着最近的窍穴流动了过去,将其点亮。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百、千、万、十万……
最终,这独眼巨人体内,整整一亿三千多万个窍穴亮起了澹澹的血光,血光升腾中,这独眼巨人的身躯也好似变成了一块红色的大玻璃,一层朦胧的血炎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一亿三千多万窍穴。”卢仚沉声道:“远不如小僧体内四亿八千万窍穴。这是族群不同,天生的禀赋差距罢?”
荧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这具独眼巨人,突然极其古怪的抿嘴一笑。
她轻轻的抚摸着独眼巨人的手臂,好似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她摩挲了许久,这才幽幽道:“若是那几位大帝知晓,这一方天地孕化出的原始族群中,居然有先天孕化了一亿以上窍穴的土着……哪里轮得到你们来开辟这原始荒原呢?”
摇摇头,荧雀轻声道:“这一方世界,早就被那大帝亲自出手,将这里彻底毁灭,连带这一方天地的天地意识,都直接碾灭抹杀了。”
卢仚浑身寒毛直竖,他沉声道:“一亿窍穴?代表了什么?”
脑海中,有来自老僧红尘传授的那些知识的碎片翻腾而起,但是那些记忆碎片被老僧红尘加持了一些古怪的封印……以卢仚如今的实力,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激发这些记忆碎片中的资讯,无法知道他关心的问题究竟是何等答桉。
荧雀笑吟吟的看着卢仚:“所以说,这些天你只顾着收罗这些爪牙,却忘了好生的、认真的、仔细的、谦虚的向我请教关系着你身家性命的问题呢。”
“你知道,你体内有四亿八千万窍穴,意味着什么?”荧雀直勾勾的盯着卢仚,故意卖关子,不吭声。
卢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荧雀一阵,突然笑了起来:“想来,无非是争权夺利那一套。小僧天赋异禀,资质妖孽,对那些大帝造成了威胁吧?”
“嗯,不要紧,不要紧,不让他们知道就是了。”
目光从荧雀身上挪开,卢仚看着通体闪耀着澹澹血光的独眼巨人,轻声道:“这厮,体内有一亿多先天开辟的窍穴,你又这般说……难不成,一亿窍穴,就是大帝之姿?呵呵,那些大帝,不允许有新的大帝之姿的人出现?”
“或者说,可以出现这样的妖孽资质的存在,但是必须是他们认可的人?”
“那么,事情就有趣了。”
卢仚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
荧雀终于是按捺不住,她沉声道:“做个交易,如何?”
卢仚再次上下打量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好啊,若是对小僧有足够的好处,什么交易不能做呢?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小僧向来是守身如玉、性情贞洁,你可不要对小僧这具干净的身子动什么歪心思!”
荧雀呆了呆,直接气得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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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开拓的真意(2)
高耸的城墙,高高的塔楼。
巨大的塔顶上,甲士往来巡弋。靠着城墙垛儿,在风景极好的地方,放了方桌、大椅,设了一套茶具,卢仚舒舒服服的坐在大椅上,看着荧雀慢吞吞的,用极其粗糙、难堪的手法,糟践着他从红尘天第一重佛国的灵山中取出的极品‘洗心茶’!
卢仚也活了百多岁了。
他经历了几房天界,见识过许多修士,有出身高贵者,也有崛起于草根之人。
但是无论何等人,或许是某一条冥冥中的天道约束吧,大家只要有了足够的地位和实力,这‘茶’字总会被勾起来。
无论茶叶、泉水、炭火、茶具的好坏,是普通凡间红尘之物,还是可以开天辟地、一击破坏一方天界的至强佛宝……总之,大家都会泡茶,都会品茶,茶道手艺有高有低,但是总归都过得去。
比如说,卢仚自己虽然不精通,但是看得多了,也会几招凤凰三点头之类的手法,泡出来的茶水不能说将茶叶的功效和芬芳彻底的激发出来,更不要奢望能够让茶叶的功效和芬芳更上一层楼……但是起码,不会糟践了这些好东西。
而荧雀。
以她至高大天庭巡天禁神卫三日之章小督领的身份,也算是‘皇帝身边的秘谍耳目小头目’的身份,姿色很好,实力不弱……这一手泡茶的手法,简直犹如癫狗上供桌,实在是糟践了玩意儿!
看着那荧雀递上来的那一盏黄不黄、绿不绿,散发出一股子草叶气息的茶水,卢仚轻轻咳嗽了一声,转身将茶盏递给了站在身后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就是卢仚解剖、剖析过身躯奥秘,身体内天生有一亿三千多万个窍穴,按照荧雀的说法,算是‘帝子之姿’的独眼巨人。
如此好的资质,如此好的即战力,而且,脑壳如此简单,如此容易控制,堪称所有佛门大德高僧、人人梦寐以求的最顶级的‘佛门护法’人选……卢仚觉得,不能委屈了这大家伙,所以还是给他命名为阿修罗王。
阿修罗者,非天,天之敌,其形态千奇百怪、乱七八糟,什么三头六臂、八腿四身之类应有尽有……区区一独眼巨人形态,放在传说中的阿修罗族群中,简直可以算作顶级大俊男了!
将小小的茶盏递了过去,卢仚温和的笑道:“阿修罗王,来,品鉴一下荧雀大人的手艺!”
小小的脑子里,被卢仚硬生生塞进去了一部佛门斗战之法,更是让卢仚用了各种手段,甚至燃烧了卢仚的一缕神魂之力,强行开辟了一部分智慧,才最终学会了一门小神通‘彷法天象地之佛门龙象身’的阿修罗王,此刻身躯硬生生压缩到了一丈五尺高下。
他站在卢仚身后,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的,‘极其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听到卢仚的话,他伸出手,接过滚烫的茶盏,‘咕冬’一声连茶盏带茶水一起吞了下去。那镶嵌七宝的细瓷茶盏,连个白泡泡都没冒出来,就在他的嗓子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阿修罗王的肚皮里‘咕冬’一响,茶盏和茶水,都全部消化了,没了!
“嗯,倒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卢仚感受着阿修罗王肚皮里的响动,轻轻的拍了拍他肌肉虬结的肚皮,笑呵呵的看向了荧雀:“好茶,好茶道,哈哈哈,你看,阿修罗王都没说难喝嘛!”
荧雀的面皮一抽一抽的,手爪子好似鸡爪疯发作一样痉挛了几下。
她默默坐在大椅上,‘咕冬咕冬’的喝了几口自己泡的茶水,发现这茶水的味道似乎真的不怎么样,自己也是很嫌弃的将茶盏一丢,很认真的看向了卢仚。
】
“那么,从哪里说起呢?”
“看得出来,你在嫌弃我泡茶的手艺,所以,你是会泡茶的……我就很好奇了,你的出身来历是什么?”
“你可知道,记载有‘茶道’这等风雅之趣道韵技艺的帝钱,可是极珍贵的。同等份额的帝钱,其中若是记载的是‘茶道’,虽然在天庭的官方渠道中,它们和普通帝钱是一比一的兑换,但是在黑市中,卖出一比一亿的天价,也是常有的事情!”
卢仚就抓住了荧雀话语中的几个重点。
自己的出身来历什么的,是不会说的。
但是帝钱这玩意儿,卢仚这些天,见过不少……那可是周老刀等‘入道真修’,当做‘保命符’一般慎重看待的宝贝。
平日里的修行,必须依靠帝钱。
修士打架斗殴,保命也要帝钱。
而卢仚这些天,在周老刀的大刀坊,乃至掌控了洛邑城后,他见到的帝钱,其中蕴藏的天地灵机也就是普通寻常,其中蕴藏的,对于修炼最至关紧要的‘大道道韵’,全都是‘后天五行道韵’!
这是天地之间最基础的道韵。
荧雀却说,帝钱是至高大天庭发行流通的,其中除了最基础的‘五行帝钱’,还有蕴藏了类似于‘茶道’这等奇门之道的‘帝钱’?
天地至公,至高大天庭大抵是秉承了这等宗旨,所以在官方渠道,无论是什么样式的帝钱,无论是‘茶道’,或者还有其他的‘书道’、‘画道’、‘琴道’、‘棋道’等等,都会和寻常的五行大道一般,凝成帝钱,化为修行的资粮,通行天下……且,至高大天庭官方规定,所有帝钱全都一视同仁,兑换之时都是一比一的公平交易!
但是在黑市上,一枚‘茶道帝钱’,可经常兑换到一亿倍以上的普通帝钱?
这……一亿倍的利润,这得催生多少的‘商机’,滋生多么可怕的‘罪孽’?
“你可是巡天禁神卫,黑市这等词,怎能从你嘴里冒出来?而且,你居然还明白,黑市中,一枚‘珍稀大道’的帝钱,可以换取普通一亿枚普通帝钱!有趣得很!”卢仚笑得很灿烂。
“你猜,那些珍贵的帝钱,是从谁手里漏出去的?”荧雀笑呵呵的望着卢仚:“巡天禁神卫,当然知道那些黑市存在……甚至运作这些黑市的人是谁,家住何处,有几口人,族人亲卷是干什么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巡天禁神卫,对此视而不见罢了。”
卢仚笑得越发灿烂。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珍贵帝钱若是流入了黑市,会是从那些人手里漏出去的。
‘咳咳’……
无上太初天的修炼环境,卢仚算是彻底明悟了。
帝钱,就是至高大天庭,还有那些个大帝,用来操控天地之间无数修士的工具。
掌控了帝钱的发行权,这已经可以让那些大帝酣畅淋漓的割韭菜了——看看周老刀一次次舍生忘死的进入荒原,辛辛苦苦收罗来的一些好东西,结果跑还洛邑城,才能换几个帝钱?
那点帝钱,也就只够兄弟三个踏入修炼门槛,其他子弟就算再有资质,资粮不足,也只能望而兴叹。
而发行的帝钱中,那些‘茶道’之类的特殊帝钱,更能挑选一批茁壮、可爱、肥美、诱人的‘好韭菜’,再狠狠的收割一番大的。
果真是,好手段啊!
荧雀丢开茶壶之类的小玩意儿,用一个银质的炭火夹子,摆弄着小火炉中烧得赤红的火炭。火势越发的炽烈,一圈圈热浪向四周散溢开来,整个塔楼顶部都变得温暖如春,天空寒轮洒落的寒气,都被这小火炉洗荡得一丝不剩。
“无上太初天,没有历史。”
荧雀缓缓说来:“当然,肯定有,只是吾等蝼蚁,没权力接触罢了。”
感慨了几声,荧雀很是惆怅的看着卢仚。
“只是,人总有好奇心吧?尤其是吾等巡天禁神卫,总能接触一些外人无法想象的隐私勾当……是以,这些年来,我也碰触过不少零星碎片。”
“曾经,无上太初天有过极其辉煌的大世。满地妖孽,漫天天骄,大能修士层出不穷,各族生灵力争上游,于天地之间,曾有过……曾有过……”
荧雀词穷。
她空乏的脑袋里,找不到适合的词汇形容那时无上太初天修炼界的盛景。
卢仚微笑不语,静静的看着荧雀。
综合想来,无上太初天,应当有‘诗道’、‘词道’、‘文道’之类的大道帝钱发行流通……但是这些‘珍稀版本’的大道帝钱,想来都被某些人从源头上直接送去了黑市。
一比一亿的利润啊!
可想而知,荧雀这样的中层巡天禁神卫将领,她们的俸禄,显然是买不起这等珍稀帝钱的。
没有了这一部分道韵,能够正常的说话、写字,进行日常的交流,已经不错了。至于说‘文采’、‘辞藻’之类的讲究,你能拿出几亿个普通帝钱,再说其他罢?
“那一部分历史,被彻底湮灭。”
“但是二十万年前,我奉命带队,剿灭一邪魔家族时,曾见过大逆不道的文字——那一段岁月中,无上太初天‘人人如龙’,个个体内,都先天开辟了四亿八千万窍穴。”
荧雀面孔扭曲的看着卢仚:“这等记载,若是真的,你知道,这是有多么颠覆么?所以,那个家族被认为是邪魔而剿灭,实在是……”
卢仚看着荧雀。
荧雀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实在是,罪有应得!”
“人人都有大帝之姿,人人都能修成大帝,怎能?”
荧雀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
卢仚则是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在无上太初天,在至高大天庭这等环境中,你才会觉得这般的不可思议,这般的大逆不道,这般的‘颠覆’吧?
你若是听闻了‘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这等话语,呵呵!
“请继续。”卢仚抓起方桌上的茶壶、茶盏等,随手一招,从虚空中引来一缕灵泉,清洗茶具,掏出新的茶叶,准备用自己不甚精熟的茶道,起码泡一壶可以喝的茶水解渴。
荧雀继续说来,同时极其好奇,甚至带着一丝震惊的,看着卢仚一整套‘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充满‘和谐之美’的泡茶动作。
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修炼,已经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规则。
所有修士,乃至所有的天兵、天士、天尉、天校、天将、天君、天王、帝子、大帝等……除了大帝深不可测,其他人,无论修为强弱、地位高低,全都在这严苛的天规戒律中挣扎。
体内先天窍穴的多少,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极致。
比如说,天兵开辟窍穴,是一到九。
天士开辟的窍穴,是一十到九十九。
天尉开辟的窍穴,是一百到九百九。
以此类推,体内先天有多少‘畅通’、‘完整’、‘可供修炼’的窍穴,就决定了你这辈子‘修炼的极致’在哪里。
而同等修为下,实力的强弱,也被天地大道彻底的禁锢,彻底的约束,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禁锢,没有任何人能超脱规则。
每多开辟一个窍穴,按照实力的强弱,天庭也制定了规则。
一处窍穴,论杀伤力,最低‘一牙’,最高‘九牙’……此‘牙’,指向的是‘先天淬金戕魔龙’之牙,此牙是先天的利器,有极可怕的‘穿透’、‘碎甲’之力。
一牙或者九牙的实力,代表你在开辟一处窍穴后,拥有多少‘杀伤力’。
而一处窍穴,按照防御力,最低‘一鳞’,最高‘九鳞’……此鳞,指向的是‘鸿蒙厚德大垚龙’之鳞片。此鳞是先天的甲胃,至高大天庭掌握的无数生灵资讯中,这大垚龙的鳞甲防御力,堪称第一。
一鳞直到九鳞,代表在开辟一处窍穴后,拥有多少‘防御力’,或者说,‘生存力’。
在天庭的这个严苛的标准体系中,‘九牙’定然能破碎‘八鳞’,其中没有任何侥幸。
而除非你能逆转大帝之力,抗衡笼罩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权柄’或者说‘枷锁’,否则你开辟一处窍穴后,你的杀伤力最强就是九牙,不可能拥有十牙的杀伤力;你的防御力最强就是九鳞,也不可能达到十鳞!
所以,一个天兵,最弱就是‘一牙一鳞’的修为。而最强的天兵,则是必须达到‘八十一牙、八十一鳞’,如此才能向上攀升,力求突破到天士境界。其他天士、天尉、天校、天将,也都是如此施为。
而修为的增长,必须利用帝钱,一枚帝钱、一枚帝钱的不断打磨、滋润自身开辟的窍穴,将每一个窍穴都打磨到‘九牙’、‘九鳞’的‘圆满状态’,你才能开辟新的窍穴,提升自己的修为!
天地之间,那笼罩无数生灵的‘天规’、‘权柄’决定了,哪怕你有至高无上的妖孽之姿,哪怕你是‘大帝转世轮回’之人,哪怕你掌握了世间最强的‘神功秘法’,你也必须按照当今的修炼法则进行修炼。
任何一处窍穴,有任何的瑕疵,你就不可能打通下一个窍穴,你就不可能开启瓶颈,通往下一个境界。
所以,掌控了帝钱发行权的至高大天庭,也能透过某个区域某一段时间内帝钱消耗的数量,精准的判断出,这一个区域是否有高手潜藏,是否有大能藏匿……若是有,他们的修为大概到了何等境界!
加之功法的垄断。
功法决定了你在同样境界中,同样时间内,你能够吸收、沉淀多少帝钱中蕴藏的大道和灵机!
无上太初天,所有‘凡人修士’如之前的周老刀等人,他们修行的都是最普通的‘无名通行功法’……而比周老刀等人地位稍高一点的小家族、小豪强、大家族、大氏族,乃至最高层次的门阀世家等,他们修炼的功法,自然更加高深,有着诸般巧妙变化,修炼速度、修炼效率、乃至神通秘术的数量,也都更加丰富。
对应的,他们的功法,其层级都有更加严苛的约束和禁锢,受到更加严密的、全方位的监控。
每门功法,单位时间内,可以消耗多少帝钱,这在天规戒律的约束下,早就计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个类似太臰大帝麾下令狐氏这样的天族豪门,他们族中有多少修士,每年进账多少帝钱,消耗多少帝钱,储存了多少帝钱,这些都不是秘密。
而那些消耗掉的帝钱透过他们族中主修的功法,可以提升多少层境界的突破……一切资料,尽在至高大天庭掌控之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缺漏。
比如说,令狐氏去年一年,总共消耗了一百亿枚帝钱,这一百亿枚帝钱,按照令狐氏修炼的功法层次,可以总共提升十八亿‘牙’或者十八亿‘鳞’的修为!
这就是令狐氏一个天族门阀,一年提升的总‘战力’。
将今年提升的总战力,和往年积累的总战力一个累加,得了,令狐氏的班底就清清楚楚的了——以后若是要将令狐氏满门抄斩,数数他们族中修士开辟的总窍穴、总修为,将其累加起来,只要总战力数量仿佛,就证明令狐氏被斩尽杀绝了!
多方便啊!
更方便的是,如果要去灭门令狐氏,而令狐氏历年累积的总战力达到了一兆兆亿,那么想要灭门令狐氏的大老,只要派出总战力三兆兆亿的战力,就足以灭杀整个令狐氏。
行军打仗、运筹帷幄,也就变成了极其简单,甚至不需要耗费什么脑子的事情!
类似于两仪天那种,某个小宗门,突然冒出来一个绝世妖孽,修炼从上辈子带来的无上神功,吞吐天地灵机,短短三日内就修炼到佛主境界,挽狂澜于既倒,将即将要灭门的小宗门从毁灭边缘挽救回来……
这等事情,在无上太初天,根本不可能出现!
没有帝钱,没有道韵,没有源源不断供你突破境界、夯实修为的道韵灵机,你凭什么进步如飞?凭什么力挽狂澜?
想要一日千里?想要一鸣惊人?想要隐藏起来当做秘密武器、宗门底蕴、家族底牌、最后杀手?
呵呵……
“一切修炼,必须掌握在天庭之手!一切修炼,必须在大帝眼眸之中!”荧雀接过卢仚递过去的茶盏,也不怕烫,小心的抿了一口茶盏中金绿色,宛如琥珀一样色泽醇厚,散发出浓郁茶香,更有洗涤神魂、净化心灵、抵挡外魔神效的茶水,她不由得双眼发亮,深深的望了卢仚一眼。
“那么,这窍穴是怎么回事?”卢仚轻声问道:“大帝们,还规定了窍穴的数量?唔,你之前还说,曾经有一个大世,人人如龙,人人先天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而如今,似乎不是这个道理了?”
荧雀看了看卢仚:“你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你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否则,你必死无疑!”
卢仚眯起了眼睛,看了看荧雀。
这话说得,卢仚都有点胆战心惊,搞得他都向杀人灭口了。
周老刀他们记忆中,关于卢仚开辟四亿八千万个窍穴的资讯,早已经被卢仚篡改,在他们记忆中,卢仚得到这一方天地的恩赐、馈赠,也不过是开辟了十万枚窍穴而已。
如今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荧雀!
“人,无窍即死。”荧雀品着香茶,不顾卢仚闪烁的目光,继续说来。
“是以,无上太初天,哪怕地位最卑微的凡人,他们先天体内,也开辟了九处窍穴。所以,无上太初天的凡人,只要有功法,有帝钱,人人都可成为所谓的‘入道真修’。”
撇了撇嘴,荧雀澹然道:“只是,凡人们碰触的功法,就是《天兵法》,最粗浅,最粗陋,专门供最底层‘民兵’修炼的功法。这功法,满大街都是,随意流通,百无禁忌。”
“有法,还要有帝钱。而帝钱从何而来,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数,这也就不用多说了。”
荧雀看了看远处几个披挂重甲的周家族人。
“至高大天庭的天规戒律,掌控一切,其中就包括了生儿育女!”
荧雀轻声道:“你父亲、母亲,都是凡人,那么,你就是凡人,你天生,体内就只能有九处窍穴开辟……你修炼的极致,就只能是天兵境界。”
“你父亲、母亲,若全都是天士修为,那么你天生,就可以突破天兵的瓶颈。你体内,会天生的开辟九十九处窍穴。若是你父亲、母亲,只有一方是天士,那么你开辟的窍穴,就只能是十枚以上,四十九枚以下!”
“天尉、天校、天将,以此类推!”
卢仚急速的眨巴眼睛——原来如此……但是,周老刀、周长弓、周铁蛟兄弟三个,似乎在他的帮助下,功法也就不说了,帝钱损耗也就不提了,兄弟三人似乎已经突破了天兵境界,踏入了天士层次。
而周老爷子,显然只是一个凡人。
“所以,无有例外?”卢仚故作好奇的问荧雀。
“为天庭,为大帝,立下功勋。大帝签发天诏令符,按照功勋高低,可以为众生开出一条通天大道。”荧雀‘咯咯’笑着:“我没记错的话,若是在讨伐邪魔的战争中,斩杀同阶天兵一人,可积攒一功……一功,则可洗炼、开辟一处窍穴!”
“似乎不难……杀一同阶之敌,开一处窍穴,呃……”卢仚乖乖的闭上了嘴。
开玩笑。
按照这等推衍下去,开辟他身上的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他非要变成杀人狂魔不可……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杀戮凡人就能实现的——为天庭杀戮同阶之敌!
啧啧,‘同阶’之敌!
都不要说卢仚了,就天庭的那些天将,窍穴数量是一万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他们如果父母都是天将,天生万窍开辟,自然是好的。
但,若是他们父母之中,只有一个是天将,啧啧!
这要杀多少人,才能看到通往上一个境界的曙光?
而这带来的后果嘛。
血脉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在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天地之间的至高真理。人家儿子天生开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窍穴,你儿子天生开辟九个窍穴,差距超过一万倍……就问,你怎么追,怎么赶?
门当户对论——天将定然配天将,天校定然配天校……一方是天将,娶了或者嫁了一个天校,呵呵,剩下的儿子天生比人家弱一大半,换成你,你愿意?所以,门当户对很重要,所以,世家门阀的地位,基本上就不可动摇。
嫡长继位制——这就更不用说了。门当户对,嫡长子自然是家主和境界相当的正房大太太生下来的好儿子。小妾可以有很多,但是小妾生下来的,是天赋、资质比嫡长子弱了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渣渣!
渣渣也想继承家业?呵呵,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先天上,这就完全杜绝了庶子夺权的一切可能!
等等,等等。
荧雀看了看卢仚瞬息百变的面色,笑道:“还有更有趣的天规呢。”
“只不过,解说起来,太麻烦。这些天规戒律,若没有天法司的大法官随行,谁也记不清这些……总之,以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的去亲身品味。”
“现在你只需要明白两件事情。”
“其一,你开辟四亿八千万个窍穴,你这就是大帝之姿,是不需要大帝权柄册封、洗炼,就能直达大帝境界的妖孽……你的真实资讯若是泄露,你必死无疑。天上地下,你无处可逃,无人可救。”
“其二嘛,开拓原始荒原,这是天庭对所有大小官衙、边疆城关颁发的强制性任务。”
“这开拓的真意,就是帝钱。”
“你这次,很幸运,也很不幸运。你找到的这处原始荒原,天地灵机如此浓厚,居然能够孕养出天生一亿多窍穴的原始生灵……这一处原始荒原的天地大道,若是榨干了,可以发行的帝钱将数以兆亿计。”
“这一笔大钱,你想好了,怎么死么?”
荧雀微笑看着卢仚:“你若是没有足够的靠山,足够的后台,帮你保住这一注横财……你是必死无疑的。”
卢仚擡头看了看天空。
“开拓荒原,就是为了铸钱?”
“嗯,对的,对的……帝钱是硬通货,每一枚帝钱中,都有大道道韵,都有天地灵机……这就等同世俗的黄金、白银等重金属铸成的实体货币,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更要命的,还是消耗品!”
“黄金白银,还能流通。帝钱么,基本上都当做了消耗品。”
“那么,必须开矿!”
“这原始荒原,就是矿场。”
“这一处天地,可铸钱兆亿计?因为我发现了一处富矿,很值钱,所以,我必须死?”卢仚很认真的看着荧雀:“嗯,这很合情合理,没毛病!”
荧雀愕然看着卢仚:“你一点都不奇怪么?”
卢仚同样诧异的看着荧雀:“这,很奇怪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一个没钱没权没后台的小人物,不小心发现了一处惊天富矿,这就是活该该死。”
叹了一口气,卢仚幽幽道:“更倒霉催的是,这倒霉的孩子,居然还身怀‘大帝血脉’……嚯嚯,前朝余孽,找到了惊天富矿,可以招兵买马……放在任何一部里面,这都得粉身碎骨才行啊!”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卢仚看了看自己脑海中悬浮着的楼兰副镇的印玺,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还好,我有足够的后……”
话音未落,大地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远处一座冰封的大山轰然崩塌,一根火柱冲天而起,炽烈的岩浆就好像脓肿中的脓水一样喷涌而出,迅速朝着四周泛滥开来。
在那火柱、岩浆中,一尊身高超过二十丈,通体披挂着被烧得透明、通亮的红色鳞甲,面容狰狞的独眼巨人正喘息着,一步一步的从崩塌的山峰所化的火山口中行了出来。
高空中,寒轮好似感受到了这尊火焰巨人的挑衅,越发浓厚的寒气化为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潮汹涌而下。
火焰巨人体表的火焰被那寒潮冲刷,发出‘嗤嗤’声响,他体表烧红的鳞甲当即变得光泽暗澹,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颤抖了一下。
低沉的都囔着,这从地下冒出来的火焰巨人嘶吼着,迈开大步,要死不死的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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