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八百二十一章 齐金

作者:季越人

【帝敕令】一道秘法的功效是增长威势,驱使他人,虽然效用不大,可命令差遣些凡人低修并无问题…余下两道秘法虽然有进度,可并未修成,没有什么效果显现,用处并不算大。

不过秘法本就不是增强斗法的道术,估摸着即使这九道修圆满了,对斗法的帮助也不如一道【甲子魄炼戟兵术】。

李周巍稍稍思量了,按耐住心中疑惑,便准备再去问一问李清虹,遂沉神闭关。

【阳元】的修行并不困难,时间转瞬即逝,洞府外传来微微的颤动,他缓缓睁开眼,外头传来鸢紫恭敬的声音:

“禀大人,滢首一族亲自上报,法器已然炼好,恭请大人前去查验。”

洞府的大门轰然开启,李周巍身形化光而起,在她身边显现而出,鸢紫躬身引路,那老道士依旧恭敬地跟上来,身旁还跟了一位少年,银冠羽衣,看起来是北海席家的修士,不敢多言,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

李周巍特地慢了一步,这少年却迟迟不开口,待到李周巍上了法坛,他这才觑见了时机,道:

“霄云观席南庆,见过大人。”

李周巍‘嗯’了一声,从入车驾转身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将帘子稍稍掀起一点边角,答道:

“北海席家,世修雷霆,皆是正道,本应多多往来。”

席南庆答了一声,再无话可说,车驾飘摇乘雷而起,穿过重重云霭向上,李周巍低低望了一眼,山上的一众道士井然有序地散了,老道则将洞府中的蒲团桌垫一类的东西取出,给周边的几个中年修士分起来,应当都是年纪大且无嗣的。

他收回目光,雷池的紫白色光彩在云层中浮现,黑雾重重,仿佛有无限雷霆酝酿其中,散发着危险且沉重的气息。

按着先前的路踏雷液而入,上了银白色的阁楼,李清虹依旧坐在原先的位子上,这会长发披散下了,案上多了一枚蓝金色的葫芦,女子淡紫色的眸子盯着他,笑道:

“明煌,看看这法器。”

李周巍落座,轻轻掂量了葫芦,手感重了很多,李清虹道:

“与先时的预测相差无几,这法器转渌成合,以齐金【塘部辛金】填补,沉重了十四斤七两,多了以合水附加、侵蚀敌人法力之能,比先前还要厉害,滢首一族是过来修筑阵法的,无论炼器手法还是道行都是一等,这可不是随意修一修涂一涂,就算它的原主人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了。”

“合水是百川奔流之归处,又添了【塘部辛金】,齐金是收归保养之金,便可以容纳灵水,存在葫芦之中蕴养,能延缓一些灵机消逝,一些仙基造出来的符水可以存入其中。”

“多谢大人!”

李周巍听得连连点头,将之接过,收入袖中,谢了几句,道:

“齐金倒是奇特,我在海内并未见过几次,倘若是收纳之金,估摸着家里头的几样能存纳灵物的法器也用此物调解过。”

李清虹微微一笑,答道:

“我虽然不修金德,可近些日子也读了些秘藏,这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如今齐金已经很少,这也是为何古代法器往往能存续灵物,如今的法器却大都不能。”

“说起这事…三金之事困扰我家很久,即使水德不曾证全,也是称之五水,为何金是三金?蛟哥私下与我研究过好几次,却一无所得,我问过了…”

“原来是这两道果位上都有人,又皆在天外,状态很难言说,龙属的意思是…这两道难修罢了,还不可证,于是到了今天这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地界。”

“虽然海内海外偶尔有见到这两道的灵物,可筑基修士都少得可怜,紫府一级的灵物也已经不再现世,只能由古代遗留传下、或是古代法器中取出…至于这两道的紫府修士…听说这千年以来不到十个,都是天骄,却误入了这两道歧途,最后在紫府初期蹉跎而死,当世只剩下一位了。”

李周巍心中生疑,答道:

“听闻诸法之间有转移炼化之道,渌解合水、为兑借庚之法,这两道金德,能否用类似的法子得到?”

李清虹摇头道:

“那便不得而知了。”

李周巍若有所思,却想起了蒋家之事,暗忖道:

‘难怪…难怪王家真人为取【六辛齐金】硬是把一件古灵器给毁掉了…那空壳还留在家中,原来是齐金不再诞生…王家逍金当世,只要有转换之法,哪一种做不到?何必要千里迢迢来毁一件古灵器,既然王家都不行,恐怕也是转换不得了。’

他心中敞亮,自觉大有收获,遂点头:

“难怪说三金显世,金德便是证全了,若是这么来看,果然是齐全了。”

一盏茶歇了,李周巍问道:

“还有一事要请教大人…可知秘法一事?可有修到筑基后期,秘法已然有了些道行的例子?”

李周巍晓得问李清虹就是问龙属,好在自己身负命数,龙属也是知道的,便敢大胆来问,谁知李清虹一怔,摇了摇头,答道:

“我连秘法都不曾修过,自然不晓得其中之事。”

李周巍只能罢休,在这雷池中稍稍聊了一阵,终于起身拜别,答道:

“这次多亏了大人,我归去绕行礁海,在太遏岛换取了法器,便顺海而下,往朱渌海换取资粮,回宗泉岛一带闭关修行。”

李清虹颔首,送他出了阁楼,轻声道:

“老大人年纪大了,请他多多保养身体,我囿于一池,不能脱身,同样想念得紧…我已修成雷身,望月湖上若是暴雨诞雷,闪烁湖面,权当是我来探望大伯好了。”

“晚辈定然转达。”

一直走到雷池之边,她朱唇微启,踌躇了一阵,似乎有嘱咐的话,又顾虑身份,终究咽下去了。

李周巍看在眼中,长长行了一礼,也并未说些承诺与誓言,驾起光来,往西而去。

……

望月湖。

晨曦照常升起,绛衣青年正站在阁楼高处,眺望着整片湖洲,身后躬身站着一位黑袍青年,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腰上配剑,很是恭敬。

绛衣青年缓缓收回目光,把视线停留在手中的小信上,眉头微皱,显出几分冰凉的不屑,低声道:

“孔孤离死了…”

身后的青年面色冷静,行了礼,答道:

“属下也是得到讯息…沐券门办得很是热闹,恐怕还需派人过去。”

孔家投了沐券门还没几年,便遇上了东海动乱,作为孔家硕果仅存的两位老人之一的孔孤离本在东海被委以重任,便替沐券门驰援紫烟,不曾想半途被纯一道埋伏,死在半途。

讯息传回,孔孤皙嚎啕大哭,可还没哭出几句,朱宫真人亲自去纯一道找广篌真人的麻烦,闹了好几日,回来便将孔夏祥提拔为位高权重的护法,连着赐下好几个嫡系的婚约,以此为弥补。

而孔孤离的丧事也是办得风风光光,以最高的顶格处置,这老人的子孙都快死光了,找了血脉中最小的孔家少年,朱宫真人亲自收了徒,请了诸家前来吊唁与观礼。

这大动作闹了好几日,李绛迁也是时时关注着,当下把手中的信折好,摇头道:

“陈鸯,吊唁的人马必须隆重,沐券门要加强与孔家的联络,做到难以分离的地步,我李家更要避嫌,还需你亲自带人去一趟。”

他嘱咐道:

“还需注意着…不要与孔家人多说闲话,孔孤皙是不会找你的,而如今我家又是紫府一级,也不会做出什么丑事来断绝关系,只让你吃些冷淡脸色。”

“属下明白!”

前去沐券门还真不是个好办的活,李绛迁还在暗暗提防着玄沐道统离间李孔,逼着孔家不得不抱死沐券门的大腿,倘若去那头的是丁威锃这些个强硬脾气的,指不准要闹些脸色,崔决吟身份又特殊,陈鸯办事一向周全,心思又深,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陈鸯奉命退下去,李绛迁依旧在高台上站着,等了片刻,见着崔决吟从台下上来,行了礼,双手奉上来一枚玉简,恭敬地道:

“禀家主,前些时候设立的密林中道苑,族上诸多凡人族人已经入内求学,前几日一一考较,如今有了结果。”

“纵使是凡人读起道经,同样有研读天分高低,有些人虽然不能修行,也能通读道法,或有些人刻苦些,勉强能研习一二,或有些家中托了修士指点,略有所成…”

李绛迁皱眉道:

“有修士指点,还用得着来密林学道?”

崔决吟略有尴尬,答道:

“家族设立密林道苑,本是为了家中贫寒子弟,可设立了几月,大部分族人都前来求学了…一是家中修士没有太多空闲指点,二来…也指点不了多少。”

李绛迁微微一愣,摇头道:

“是我高看他们了。”

真要计较起道法,寻常散修会那一两道法咒而已,家里的客卿除非会画符灵植、炼丹炼器,否则到了练气也没什么道行可言,只有到了筑基,仙基炼就,观天地自有些通明。

虽然李家是仙族,道书丰富,嫡系也要练气才稍有些道行,家中几个练气也就李周昉、李周旸兄弟有些空闲,这两位就算再爱护族中子弟,也是不能放下修行去教导凡人的。

故而密林道苑求学者众多也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了,李绛迁笑着摇摇头,答道:

“倒是意料之外的好事,那几个院子渐生的隔阂也能化解一二…你给这些孩子分批…把不同脉、不熟络的搭在一起,同院子的分开,让他们好好熟悉…”

他这人见缝插针,稍稍做了改动,崔决吟仔细记下来,继续道:

“确有几人对道法颇有理解,常有惊人之语,可无法修行,多少天分也无用了。”

李绛迁擡了擡眉,忖起来:

‘符种有灵窍之能…兴许这些孩子可以去求一求…可惜能展露天赋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远不止六岁,也早就暴露了不能修行…并无大用…罢了罢了,倘若真的天资卓绝,如阙宛一般,符种自会响应…’

他摆手让崔决吟下去,忽然发觉天顶上有清气上浮,丝丝缕缕,扫去云层,展露青天,又轻又柔,仅仅闪动了一阵,迅速萎靡下去。

李绛迁思虑了一番,仔仔细细看着:

“这一番天象,我倒是从未见过。”

不久,便见人来报,在面前拜了,恭敬道:

“禀大人,田氏老爷子田仲青冲击筑基失败,身死道消。”

李绛迁恍然大悟,摇头道:

“原来是『清炁』冲击筑基失败…修『清炁』去筑基的,整个湖上也唯独这老爷子一个了…当年湖中贫苦,他修的是『清炁』道统,年纪太大,如今虽然改了功法,却终究是晚了。”

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感叹之色:

“居然撑了这么久,虽然【居心冲玄】利仙道、闭关修炼,又清明十二炁,对他来说有颇多好处,终究差了一筹…倘若当年早早修炼的是三四品功法,多些资粮,就能年轻个十岁二十岁,还是有机会的。”

“早时家中虽然没有天才,外姓的几个掌事却都很不错,可惜了…”

这玉庭卫的人拜了拜,很快退下,李绛迁在台上思索了一阵,青杜的人紧跟着就到了,报了讯息,道:

“田老爷子留了遗言,灵蜕要埋藏在黎泾府的眉尺河边,听闻陈长老得知讯息落了泪,如今李汶大人、安老爷子都动身去了。”

田仲青这老头的姑奶是项平公的妻子,他本人要叫李玄锋一声表叔,身份很显赫,也是一路崛起的功臣,李绛迁沉沉叹了口气,答道:

“给田家人些慰问罢,我记得老爷子在儿子辈绝了嗣,如今主持田家的那人叫…叫田陵来着,如今也是练气修为,虽然是侄子辈,却侍奉他如父亲,赐下去给他。”

他旋即摆了摆手,让那人退下去,迈步从高台上下去,答道:

“我亲自去一趟。”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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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巍『谒天门』【筑基巅峰】

李清虹【紫府灵修】【龙属之雷】

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崔决吟『长明阶』【筑基后期】

陈○鸯『泾龙王』【筑基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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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迁一边往河边去,一边擡头观察天色,田仲青陨落所化的清气已经丝毫不见踪迹,烈日炎炎,湖上光明得令人屏息。

“夏日一年比一年旱了。”

他踏火而下,底下的黎泾府镇已经有门户挂起白纱,田氏几家都是黎泾名门,虽然早年迁了山越,权势中落,又在南北之争中波及,算得上坎坷,好在当时田仲青平安归来,晚辈虽然不行了,家里至今还余些威势人情,李绛迁耽搁了一阵,如今河岸边来的人不少。

陈鸯虽然离去,可陈家作为与安家并列的大族,能撑场子的人不少,更何况如今是陈冬河亲自来了,李绛迁看了一圈,除了李承淮几人闭关,湖上的实权人物几乎来了大半。

他并不算意外,湖上望姓盘根错节本不是秘密,李氏自家也与底下的外姓多年通姻,融为一体,丁威锃、曲不识、妙水几个江北一系的筑基不曾到来,已经让他暗暗点头了。

田家的老爷田陵一身白衣,等在河岸边,他算个特例,父亲田荣被婢女刺死,他孤身在青杜长大,先后在玉庭、湖周任职,只是修为不高,都算不上重要角色,如今本在东岸任职,也是匆匆赶回,上来迎他,一丝不苟地道:

“见过家主。”

李绛迁安慰他两句,在河边落下,李绛迁扫了眼重重叠叠的芦苇荡,说了几句客套话,堪堪露了一面,算是给了面子。

从台前退下来,他便去找李玄宣,老人眉宇之间颇为忧愁,一眼见了他,答道:

“迁儿可是回洲上?携我一同回去,取一两样物什过来。”

他的确日理万机,还须修行,这倒是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此处的,点了点头,搀扶起老人的手,转而驾火往湖上飞去,一边问道:

“老大人这是取什么,还需自己亲去?”

李玄宣叹道:

“我看田家晚辈是真不济了,该帮还得帮…老夫存了些灵物,眼下取来…看着优秀的,便塞一些过去。”

李绛迁若有所思地点头,答道:

“交给晚辈便是。”

李玄宣还未回答,李绛迁瞳术运转,稍瞥了一眼,微微一愣:

“咦?”

便见湖边的云中站了一对男女,女子虽然普普通通,气质却颇佳,怀里抱着一把冰雪般凛冽的宝剑,略带笑意。

身旁站了一青年,容貌极英俊,看上去二十八九的年纪,腰上挂了一条玉带,上身着深绿,脚下踏着玄色靴,腰间配着把短短的符剑。

李绛迁笑着迎上去,先向女子行礼,道:

“见过行寒姑姑。”

李行寒回了一声,连忙来拜李玄宣,青年也讶异地跟着行礼,好一阵热闹,李绛迁转去见那男人,佯装不识,问道:

“这位是…”

“在下谷烟庄家,庄平野。”

庄平野笑着答了一句,李绛迁一看,果然是这位谷烟有名的符剑传人,赞道:

“道友好俊容。”

庄平野的容貌极俊,他的俊是富富贵贵、华丽潇洒的俊,这一张脸天仓开阔,唇红齿白,下巴圆满,华贵到了令人移不得目光,却称不上雍容,比李曦治好看,却不如李曦治耐看,也与李曦峻冷清俊美截然不同。

他的容貌气质是一流,听得赞美之词自然不少,客客气气地向李绛迁行礼,答道:

“见过家主!”

这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叫人忍不住信一信,只单看这一眼,庄平野果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夫婿,李玄宣含笑看着,微微点头。

李绛迁点头,对方立刻道:

“听闻行寒喜爱剑法,我方才在大漠收到一本颇有特色的剑法,便带来同她一起参详。”

李绛迁扫了一眼,见李行寒轻轻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捧了庄平野几句,这青年虽然笑起来,嘴上却一一客气回来,李绛迁也不多打扰,便告辞离去。

‘这一身相貌气质,倒是不算委屈了姑姑,也不是个无头无脑之辈…虽然年长了几岁,可筑基也是大有希望…’

李绛迁一边驾风往回,一边也对此人有了些印象,李玄宣道:

“眼看行寒也不反感,他气度有加,出手阔绰,感情一事,往往是颠了杯碗、洒了茶水一般起落,早些打听清楚——家中有几个兄弟?父系是高修,母系又如何,可有什么劣迹…要停早早停了,省得害人害己。”

李绛迁慎重地道:

“老大人,我早打听清楚了,他是庄成的嫡子,最小的一个,母亲早逝,是小族女子,续弦无所出,故而庄成留有七个妾…嫡子却极少,他备受宠爱,身边丫鬟与歌姬不少,没有子嗣。”

李绛迁话只说三分,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李玄宣皱眉,可他自家孩子也是流连此道,只踌躇着不答,两人往洲上落回,已经到了青杜,老人叹道:

“免不了的事情…且看一看。”

旋即便落脚下去,李绛迁独自御火而归,往洲中的大殿落坐了,侍卫来报,夏绶鱼等在殿外。

这位到底是李曦明钦点的,又是筑基修士,李绛迁对她颇为尊重,立刻请她进来,夏绶鱼一路被迎到殿中,行了一礼,道:

“见过家主…我这几日来寻周暝公子,一早却不见他,听闻左右说去了湖边踏青,却没有踪迹,这天气又不太爽利,便来问问…”

‘烈日炎炎去踏青…还能去哪…风流去了。’

这段时间李周暝可谓是相当老实,老实到李玄宣差点以为这孩子要改邪归正,到底是狐狸尾巴藏不住,心痒难耐,又去会见哪位女子了,李绛迁心中尴尬,笑了笑,道:

“叔父确有踏青的习惯,常常独自纵马,下人也寻之不得。”

夏绶鱼稍稍观察了,心中已经明白许多,可婚约未成,她这样顶会琢磨的人儿,怎么会肯计较半分,笑道:

“这我便明白了,只信口一提,婚期近了,我来寻一寻家主,商量其中之事。”

她正色道:

“本要我家里头的人过来,但思虑着真人的事情…真人早早嘱咐过,不得暴露,只怕家中修士前来,半路露了行踪,独自商量欠考虑,特来问一问家主…”

李绛迁沉思了一刻,同样在观察对方的神色,心中计较了片刻。

夏绶鱼是李曦明亲自赐下的婚约,不知身世,可李绛迁没什么质疑的权利,对方又事事周到,没有什么缺漏可言。

她这话一说,连请她长辈见一见都显得多余了,不知是以进为退,还是真有商量的心思,有李曦明的名头在,李绛迁只能道:

“前辈考虑得谨慎,婚约按着规矩来即可,有真人在,仙门那一边几时见都不要紧…”

他把手中的信一放,笑道:

“不过前辈是少见的『灴火』道统,凡事是要讲究的,湖上哪一处好供前辈修行,大可一提,毕竟是这等仙门的道统,如今不能与门中联络,修行高品术法需要的灵物,也可以写下。”

“家里的晚辈也对『灴火』好奇得很,想着来请教呢。”

夏绶鱼心中一肃,面上笑道:

“灵物不必了,我离家时就带足了,至于请教…不敢指点仙族,倘若晚辈过来,应有的教导必不疏忽。”

李绛迁顺势开口,却见殿前一片脚步声,崔决吟神色焦急的出现在殿门前,行了礼上来,说了一半的话也重新咽回去了,听着耳边道:

“家主…金羽宗的人来了,是秋水真人座前最亲近的人物,金羽宗张端砚…已经等在洲外。”

‘秋水?张端砚!’

要说如今整个江南最不能惹的人,一个就是三元中硕果仅存的元修真人,再一个就是这位秋水真人,这两位都是到了能冲击金丹的时日,就算是其余的紫府真人也怵得很。

而秋水真人是『全丹』一性的大真人,又是金羽张家,地位更比元修高一筹,这张端砚在金羽宗的话语权不比金羽宗主少多少!

李绛迁瞳孔微微放大,骤然起身,一边往台下快步走去,一边向夏绶鱼微微致歉,答道:

“贵客临门,我且先出去迎接,要怠慢前辈了。”

夏绶鱼哪里计较什么怠慢,简直是松了口气,李绛迁几步就消失在殿内,她便急匆匆退下去,往自己洞府去了。

李绛迁这头也没心思考究什么了,心中不安,一路出了殿,驾风而起,果然见着洲边的小亭子里站着一女子。

这女子身着金衣,身材高挑,用金纱蒙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很平静,皮肤白皙,两手负在身后,身旁跟了一位老人,半眯着眼,弓腰驼背。

此刻女子正站在亭中,带着笑容遥望着湖上的风景,似乎很是欣赏,可站得笔直的姿态和行动之间略有的踌躇透露出她的心中并不安宁。

李绛迁急忙驾火落在亭子外,步行进入,行礼道:

“见过仙宗使者。”

张端砚转过身来,回了一礼,略微看了他两眼,道:

“你是李绛迁…进去再说。”

李绛迁与崔决吟一同引二人入内,穿过了阵法,一路来到大殿之中,张端砚把风景看了,点头道:

“李氏治湖颇有功绩,胜过当年蒋家。”

李绛迁拱手道:

“蒋氏是元府后人,我等比不得,只不过沾了真人的福气,这几年繁荣了些…”

张端砚微微一笑,面对金羽宗的使者,李绛迁并未带人去主殿,而是往后殿行去。

无他,主殿里就只有一个主位,是要分主次的,张端砚不是紫府,却是紫府的传声筒,身世又显赫,自家真人不在,李绛迁让她入了主位显得太殷勤,自己在主位又太过倨傲,便往后殿来,在案边坐下来,崔决吟奉起茶。

李绛迁恭敬道:

“仙宗使者光临鄙处,湖上为之生辉,不知有何指点…”

“确有些安排,不知近年来可有真人的讯息?如今之事,有他坐镇最好。”

张端砚轻轻点头,对他的客气报以一笑,问了问李曦明的行踪,李绛迁答道:

“真人游历海外,目前还没有归来的讯息,仙使若有讯息要我转达他老人家,恐怕是不成的。”

张端砚很轻地叹了口气,答道:

“家主误会了,前几日,北方的使者到了金羽山门,奉了仙令,与我金羽商议交涉,定了大事,派我南下向诸宗传令。”

‘北方的使者?’

张家向来不给释修什么好脸色的,能让张端砚称之为北方的使者,地位还隐隐自低一筹,这家的来历便很明显了。

‘落霞山!’

李绛迁心中刚刚明白过来,张端砚说完这话,已经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脸上的面纱不见,露出那张明眸皓齿,容颜娟好的脸庞,她低声道:

“本应在天台法界受旨,所幸已经在金羽受过一次,如今是传旨,低了一层仙格,却依旧不宜殿中传旨,上不着天,此殿必然塌陷,足未及地,则砖石柱础粉碎…”

李绛迁只请她挪了一步,后殿背面就是朝天的院子,张端砚估摸着足够宽敞,这才道:

“请诸位先拜。”

同他一起来的那位老者早早已经拜在地上,神色恭敬到了惶恐的地步,李绛迁与崔决吟拜下了,张端砚神色郑重,先是退出半步,躬身行礼,两手举过头顶,恭敬地道:

“通玄紫映,戊光见霞,金一此道,乞请之也。”

不见太虚颤动,也不见什么法光闪烁,她的手中微微一震,竟然多出一卷棕边白底的仙旨,平平常常仿佛是凡间书卷,平平躺在她手里。

李绛迁心中一颤,也不敢多问,只听着园中的一切鸟雀之声尽数消失,风也停了,天顶上的明光都暗淡下来。

张端砚神色郑重,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只余下凝重了,声音低沉:

“申玄二十二年七月廿二日,戊光受享礼,仙驾珍顾,将至江北三溪,下观红尘俗世,布德行惠,乃诣齐鲁,六年六月而返,凡所经游之地,诸家须焚香作礼,闭门不扰,仙驾出入所践,敬让第一,勿生因果。”

张端砚仅仅是开口,那一卷仙旨并未开启,兴许是李家没有资格,也可能是开启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那卷轴始终平平地躺在她手里。

可她的声音依旧在四周回荡,四下寂静无声,李绛迁缓缓低下头来,心中如雷霆轰鸣。

‘落霞山【仙驾】将至江北,观红尘俗世…’

落霞山的仙驾还能有谁?自然是真君!观红尘俗世…这一句话是很好听,显现出高高在上的气势,就是指真君要转世而下了!

‘乃诣齐鲁,六年六月而返…’

这位真君要从江北一直闯到齐鲁之地,经过六年六个月回到落霞山,重效当年楚逸的旧事!

至于敬让第一、勿生因果的话,与其说警告,更像是怜悯式地提醒,真君要重登果位,以观世间疾苦,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世家也好、仙门也罢,都会如同烟尘一般消散。

‘当年楚逸骤然崛起,灭了豫馥郡的世家,家中半点不晓得,唯有些许猜测,如今…成就了紫府,这才有资格听落霞山的命令了…’

李绛迁还有心思思考,一旁的崔决吟已经被震在原地,呆滞得如同一尊雕像,双腿微微发颤,作为受过多次折磨的海外崔家的嫡系,他对真君的恐惧要远大于李绛迁——甚至张端砚。

张端砚则神色庄重,眼神中无限地浮出崇高与敬畏,似乎被夺了心智,又似乎是她本人,唯独捏着这卷轴的双手微微发白。

她是筑基修士,这等力度足以捏得砖石粉碎,这仙旨理所当然地没有半点褶皱,李绛迁一双眼牢牢的盯着地面,恭声道:

“下修奉旨!”

张端砚手中的仙旨突兀地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这女子很自然的进了一步,前去扶李绛迁,声音竟然有些沙哑,道:

“家主快快请起。”

李绛迁顺势起来,胸口始终憋了一口沉沉的气,一旁的崔决吟汗流浃背,那双眼睛低得如同一条缝,目光像被钉在地面上,擡也擡不起来。

四人沉默着入内,张端砚落座了,一言不发。

张端砚出了金羽宗到此,李氏也不知道是她行程的第几站,可按着地势来看,应该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了…这女子显然很少有过奉读仙旨的体验,不止李家人震撼,她也面色微微发白,有种喘不上气的模样。

李绛迁迅速将情绪调整过来,为她倾了茶,道:

“真是麻烦仙使跑这一趟,提醒我家…绛迁代李家人谢过了!”

张端砚稍稍止了止茶水,抿了一口,眼神中露出些疲倦,不过强打着精神,现出应有的礼仪来,答道:

“家主言重了,职责之内的事情…”

李绛迁稍稍思量,问道:

“只是这申玄二十二年七月,我家却不知是何时?”

张端砚低声道:

“申玄是北方道统以灵氛纪年之法,在两年后的六月。”

李绛迁轻轻叹气,把这个时间牢牢记在心中,张端砚却开口了,她神色郑重地道:

“既然仙驾在于江北,贵族与白邺都仙道的恩怨,还需先放一放,如若到了这个地步还计较这些,只恐到头来…”

她踌躇了一阵,李绛迁很快点头,答道:

“使者放心,我家有分寸,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真君之事绝不是我等可以触碰的,不会故意惹到都仙道那头…可那边就不一定了。”

“还请放心。”

张端砚摇头:

“都仙道绝对不会碰,也不会借此做出一些谋害的事情…连念头都不会升起,这事情绝非紫府所能控制,一旦有了心思,往往毁灭的是两方,更冒犯了北方,可以说是捅破天了。”

李绛迁遂放下心来,张端砚这才道:

“大约过上两日,都仙道的仙旨也会宣毕…请贵族与都仙道好好商议,趁着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该撤的人手速速撤走,该提拔出来的几个世家火速提拔,把地界交接好了,到时候不至于断尾求生。”

“至于焚香行礼,最好也是做足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最好能兴建一座高台,把诸多礼节行罢。”

“晚辈领命!”

张端砚轻轻出了口气,沉思良久,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

“秋水真人当年也是见过玄锋前辈的,颇有缘分,对他也很有好感,我大父更与贵族大有交情,我便在此提醒一句…贵族还是安分下来,莫要想着接触,那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李绛迁听了这话,心中微微生疑:

‘这是何来的话?早早说过一次了,我家又不是没有见过楚逸之事,怎么会疯到去接触真君…’

口中立刻答道:

“此事断然不可能…我家当然不会去自讨苦吃…”

张端砚轻轻点头,看了看崔决吟,这回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道:

“还有你。”

崔决吟到了此刻还是汗流浃背,这么一问,更是深深吸了口气,行礼道:

“我以崇州崔氏为誓,必不忤逆仙旨!”

张端砚抿了一口茶,终于将这个话题带过去,柔声道:

“等这件事情过去,元修真人与我家秋水真人先后要证金丹,也难得我张家的真人在外界证道,到时也要往贵族送请帖,真人若是游历归来,还在族中,大可一同前去观礼。”

张家不比迟家,是太元真君正儿八经的后裔,也是金丹仙裔,金羽宗的洞天可不同于得渌水,估摸着有不少嫡系都在里头修行。

张家的真人即使是寿尽了要陨落,也是在那洞天之中陨落,把死后的灵机回馈洞天,而非便宜了他人,如今多年不曾现身的张天元多半就是如此。

张端砚说得好听,什么难得有真人在外界证道,实际上是张家除了金德一道,这些年的一些个紫府都没有修到五道神通圆满的能力,如今就指望着秋水了。

对方是金丹仙裔,说这话已经是很尊重,李绛迁连忙回礼,答道:

“大真人乃天下全丹之首,一身修为术法惊天动地,必将证得果位,我家唯有准备贺礼,以待天地齐贺之时!”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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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崔决吟『长明阶』【筑基后期】

李行寒【练气六层】【伯脉嫡系】

夏绶鱼『白樆心』【筑基前期】

张端砚『金窍心』【筑基巅峰】【金羽嫡系】

李玄宣【练气九层】【伯脉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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