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八百三十六章 乱起

作者:季越人

李周巍虽然不愠不火,语气也平静,可闻武是什么人?对方一不接茶,二不寒暄,上来就是一句‘不清静’,显然是有不满的,他岂能不知?

眼前这一位哪里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当年闻武驻守东海,是见过司徒末的,暗暗以为司徒末此人是当代枭雄,紫府种子,结果在眼前这位白麟手里像只鸡仔,又怎么能不惧?

这可不是得罪一个筑基巅峰修士的事情,这是明摆着得罪一个未来的紫府!

明明是紫气峰造的孽,却要他闻武来背锅,可偏偏他是中间的人,确实有些关照的义务,眼下是满嘴苦涩,一边急切地想着解决之法,一边开口拖延道:

“紫气峰…曾经是很风光的,后来出了些事情,便不大如意,在宗里头没什么位子,过惯了苦日子,峰上也不安宁…嗐!那几个师兄弟都不太稳重,不清静也是有的…”

他这句话言罢,立刻找补,答道:

“不过海外历练是宗里的任务,贵族的李阙惜是我牧座峰的小师妹,她正在闭关突破,过几年也要出来见一见东海的风气,免得养的太娇贵了,阙宜先把这两年修满了,今后也不必往外跑。”

他紧了紧衣袍,那两枚灵符因为他坐下的动作而搭在大腿上,上白下金,泛着温润的光,李周巍看了眼低头的李阙宜,心中算是明白了。

‘这闻武的牧座峰为李氏与紫烟交好特地收徒,紫气峰倒不是重点了,紫烟的资源为一位李家嫡系倾斜已经是给面子,多了也对紫烟未来没有好处,阙宜又不好争…’

‘更何况,换做我是紫烟,也会更倾向于放养对家族很看重的修士…未必是故意的,只是有一个阙惜在前头,阙宜脾气温弱,不争不抢,他们也乐见其成。’

他把手一放,答道:

“阙宜是我大哥李周昉的女儿,渊笃脉的嫡女,灵岩子前辈是我家的好友,自然会多多照顾,可年纪大了,有时管不清也正常,只是怕这几个师兄弟闹起来,伤了紫烟的安定气。”

闻武尴尬不安,他晓得眼前这人已经是顾及自家紫烟的背景才把话说得这样委婉,眼下是推诿不掉了,只能道:

“确是如此…门内那几个山头失察,风气的确不好,还须整治…”

李周巍笑了一声,摇头道:

“闻道友却也不好管罢?我对这峰内事不了解,不至于到整治的地步,也没必要兴师动众,阙宜不喜热闹,在海外也不错,该如何便如何…”

什么整治风气,李周巍可不想让李阙宜成为众矢之的,这晚辈始终没有与族里说,本就是怕坏了峰内关系,他并不想叫李阙宜难堪,随口道:

“更何况紫烟是太阳道统,哪里会有什么不好的风气?江南修士都不敢看轻福地,我家真人与紫烟也多有交情,阙宜在东海是最好的,真人也在近处,凡事能照顾到。”

这句话说完,闻武是真切地出了层汗,他意识到李周巍的意思:

‘今天来的是我李周巍,能给你点脸色,昭景真人也在海外,倘若是心血来潮,让昭景真人撞上了…你闻武不须掉层皮?’

昭景真人李曦明确实脾性好,可再如何那都是对同等紫府真人的态度,如果今天来的是李曦明,亲眼目睹了自家嫡系去做采气的活计,李阙宜要是在真人面前一哭一跪,闻武得解冠自缚,到汀兰座下跪着!

可今日难道就好过了?李周巍那双金眸就在眼前盯着,眼中的寒意可不少!

闻武眼下不是骑虎难下了,是心生寒意,他立刻道:

“这事情也不是宗内弟子如何,是我的疏忽,忙前忙后,惹得道友上门来问…实在是…”

李周巍依旧没有愠色,答道:

“闻道友此言差矣,我来见一见晚辈,关照一二,顺便看看坊市而已…”

他摆了摆手,领着李阙宜出去,桌上的茶水原封不动,一口也未曾饮用,闻武连忙追出来,问道:

“阙宜往后的安排……”

李周巍笑道:

“真人应要见一见她的,就留在这群礁,不必调动了。”

闻武唯有点头,一路将他送往殿下,李周巍婉言拒绝了他陪同的好意,闻武只能往回走,心中又苦又累,心里头骂道:

‘紫气峰一群蠢物…我才被指派到这里,好大的黑锅立刻扣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看在灵岩子老前辈的颜面上…我非得给那几个混蛋抽上个大嘴巴子!’

他心中仍有些不安,暗暗思量:

‘还是要给师尊去一封信…提前告知真人…这种事情都是不讲理的,到时计较起来,我连个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闻武一路回去了,李周巍带着晚辈往坊市中去,用法光将两旁笼罩了,与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开,李周巍这才开口,低声道:

“阙宜,这些事情你做得不对。”

李阙宜不安了一路了,闻言行礼告罪,懊悔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被李周巍摆手堵回去,这白金甲衣男人道:

“你是紫府仙族的嫡女,却太和善了,莫说仙门,放在其他地界,只要礼貌和善,柔而无威,总是要让人疑虑你的…你退了一步,便觉得你好欺负,他还要进一步,算准了你不会露出獠牙来咬他,最多被呵斥几句,那就跪下来求,求不得就痛哭流涕,只要见你能心软,在你身上讨的好处可不止这点脸皮。”

李周巍打量着坊市的众多灵物,随口道:

“要含威,要蹙眉,这群修士有了一层身份,能让你在乎些,就盼望着从你身上吸点血,哪怕不能吸一点血,也要只动些小动作,今日说事物紧急,着你帮着采气,明日就能闭关不出,等到你来求她,那就寻不着人影了。”

李阙宜明白他在说岛上的师姐,默默点头,低声道:

“都是同门,有些跪下来哭泣着哀求了…家里头有老有小,就指望他一个突破,便想着力所能及帮一帮,好叫良心安歇。”

李周巍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虽然聪慧,可天性就柔弱,容易被人摸着路数,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便答道:

“不要觉得给些灵物,这些个师兄师姐能记得你的好,更不要觉得他们是什么人物,他们兴许是耍个无赖,兴许是有抱负在身…那又如何?与你何干?凭什么要你借用灵物养他们?”

他从袖中取出锦囊来,将司徒末身上的资粮兑了,选了一批与她修为相近的资粮存下,丢到她手里头,轻声道:

“今日我虽然替你出了口气,可这是因为两家有交情,他紫烟本就有指点你的义务,更不应该看着你窘迫,可等出了这福地,离瞭望月湖,却没有人会时时刻刻跟着你,你若是被人害在了哪处,湖上也只有事后报仇的份。”

“这些资粮够你用了,好好修行罢,道行才是真。”

李阙宜点头应下,恭声道:

“谨记大人教诲。”

李周巍也只能说到这了,李家到了李阙宜这一代,大多出身优渥,成长时又没什么凶狠斗争,难免有这样的性情:

‘并非是不好,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他收拾了灵物,手头夺来的东西已经换得差不多了,那闻武又带人来请他,李周巍将晚辈遣下去,突然问道:

“闻道友,先时说紫气峰也风光过…是如何衰落到这境地的。”

闻武脸色立刻尴尬起来,似乎难以启齿,可方才闹了不愉快,眼下就是来化解的,藏着不说更没了诚挚,只好低声解释道:

“李道友…紫气峰曾经有个峰主,做出了不大光彩的事情,后来身死…道统更是衰落下去,灵岩子前辈自己也清楚为何,从不对宗内的偏袒有什么怨言,宗内的修士也有不少晓得的…”

李周巍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还要往下听,闻武难以启齿地摇头,把左右的人遣开了,低声道:

“这位…道号为廷黔,曾经掀起内乱,后来被灵书镇压陨落…这事情被限制在福地之中,诸家其实对此了解都不深,但是知道有这一阵动乱的…紫气峰就是他的传承,灵岩子前辈…不但是他的再传弟子,还是他的重孙。”

李周巍皱了皱眉,心中叹息,答道:

“灵岩子前辈无嗣,麾下招的几乎都是散修,这动乱再怎么记恨,也是到此为止了吧?”

闻武连连点头,暗示道:

“宗里头让阙宜拜入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他的其他弟子从小带大,天赋不高,都不好继承,阙宜正好接过位子,顺便也给这峰改个名字,就算是过去了。”

李周巍心里略微点头,暗忖道:

‘这紫气峰也是有意思…’

闻武不肯再多说,李周巍应付两句,从坊市之中驾光而起,便往宗泉闭关修炼秘法去了。

他的【帝敕令】修成圆满,一路上【大璺】也炼到了六成,加之三成的【百兵府】,估摸着三两年能把这两道修成。

至于其余的秘法,速度便不如此二法,【阳元】估摸着要上三两年的功夫,李周巍自己思忖着,炼成四道秘法怎么也要五六年了。

“四道秘法,也不过增加两成机率,时间有些吃紧。”

一头是时间上不如意,李周巍也没有【明方天石】可用,虽然他被誉为紫府种子,可是修行是自家的事,能多修一道秘法自然是多修一道为好。

‘只怕家里应付不来,也要考虑尽早突破。’

……

南海,北儋。

元修真人司伯休在此地突破失败之后,石塘的天色阴了三日,风向再无定数,一阵往北一阵向南,各地狂风迥异,时兴时歇,有时连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都驾不住风,更别说海上渔民了。

而阴沉的雷霆也时不时在云中动响,却与东海前些年的水降雷升截然不同,偏偏一滴雨也不落,整片海域又热又湿,让人往而却步。

各个岛屿上的【材参木】则不再发芽,光秃秃落了一地叶,坚硬的表皮暴露而出,一滴滴往下凝结着水。

云端的狂风之中,一点虹光正悬在空中,遥遥地望着远方几乎要凝结出的水汽,他深深叹息,却止步阵前,不得出阵。

这些日子修士的灵资丰富了,可底下百姓的日子难过起来,湿热入体,死伤无数。

李曦治为这事情忙活了很久,手里头的修士都派出去了,可一个个眼里都盯着冒出来的灵物,心不在焉。

偏偏元修身死,李曦治再无庇护,要时刻提防,虽然听雷岛的紫府还要忌惮李曦明,未必会亲自对他动手,可防范之心终究是要有的。

青池好不容易有个能接上紫府的宁婉,却被江北的事情拖住,自然不可能留在南海,只传了一封信,也是让他不要出岛。

李曦治只能望洋兴叹,心中明白,自己这么多年对石塘的挽救,随着元修真人身死而前功尽弃。

‘澹台近也来过北儋,应该是观看元修突破而来,极为悲痛,却很快要回青池山去了,看着他这几日传给我的讯息,是要把我调回去…’

随着青池宗数次遭受重创,李曦治眼下是青池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人物,对这调任并不意外,他本也可以对岛外的一切无动于衷,可终究想着临走之前能救一点是一点,为这件事情惮精竭虑。

“大父!”

李曦治正沉思着,却见侧旁来了一位黑衣的青年,恭敬地向他行了礼,正要说话,却见一旁的李乌梢快步上来,全玉缎满面骇色,李曦治不等他开口,立刻擡起头来,神色凝重。

天顶上的云层之中竟然透露出一重重金光,一位位赤裸着双臂的法师正踏空而立,双手合十,面色虔诚,正中则坐着一尊如山般的金身!

“怜愍?!”

整座北儋竟然已经被释修包围,天空中隐隐约约立在云层里的法师至少有两位数,海里还立着一位位难以估算数量的僧侣,不知被什么法器衬托着,一片片停在海里,四下里一片宁和,显得极为庄严。

全玉缎咬牙切齿,盯着上空的一片金色,低声道:

“师尊!是南边【宋洲】上的【大倥海寺】众释入海!”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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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乌梢『朝寒雨』【筑基后期】

全玉缎【练气九层】【究天阁首徒】

李曦治『长霞雾』【筑基巅峰】【究天阁主】【石塘北儋之主】

李周巍『谒天门』【李氏白麟】

李阙宜【练气五层】【伯脉嫡系】

闻○武【筑基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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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的释修威风凛凛,表情凝固如雕像,云中华光大放,那金身的巨像面容安宁,没有慈悲也没有欢喜,只是静静压在空中。

左右的修士皆有忌惮惊惧之色,整座北儋岛被照得四下亮堂堂,李乌梢更是蹙眉后退,显然不太喜欢天上的华光,那张脸看上去很臭,心里多半是在骂了。

众人便往李曦治身上看。

李曦治并不慌张,随手捏碎了玉符,稍稍估量了,驾霞而起,法力运转,朗声道:

“【大倥海寺】突访我青池石塘,不知所为何事?在下究天阁主李曦治。”

天空中的法师无人应答,那怜愍纹丝不动,只有一尼姑率众出来,着宽松的淄衣僧袍,双手合十,吟道:

“我主倥海清瀚万里寺主人,应大妙之缘法,得五蕴玄道,散三乘妙典,特派阿罗护法,怜愍尊位上乘大修士【铸真】,前来镇守北儋。”

此言即出,青池众修一片哗然。

释修的年代远不如仙修,扯起名号来自然也是一个个又臭又长,仙修有过上古的盛世,延续到如今,定得很死,紫府也就一个真人称号,筑基甚至有的地界连个道人的称呼都没有。

这释修【铸真】又是尊位又是大修士,听起来尊贵到天上去了,实际也就是个怜愍而已,释修里什么什么大法师,其实也就个筑基级别的修士。

众人惊骇的是他最后一句话——前来镇守北儋!

这是什么意思?青池宗再如何都是太阳道统,南海虽然释道高修不少,【大倥海寺】背后也有一位摩诃,可断然没有跑到人家地盘上这样一副予取予求的态度的道理!这是要和青池开战了…

李曦治擡起头来,那双眸子很冷静,沉声道:

“不知【大倥海寺】得了何等允诺,又是得了哪位真人的仙谕,径直来取石塘了?”

“北儋并未接到真人仙谕,如若【大倥海寺】是为了乘我宗大真人陨落之际,欲要夺取石塘,恕后辈不能从命。”

天上那尼姑报之以冷色,答道:

“【铸真】大人在此,岂有你们这些人说话的份?就算你【天阁霞】好大名声,要大修士向你解释不成?”

李曦治见她胡搅蛮缠,不但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胡乱瞎扯了一通,微微皱眉,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毕竟青池虚弱,此刻肯定是腾不出紫府来插手的…

却见妻子杨宵儿驾着云雾落在他身边,轻声道:

“【大倥海寺】都是这么个浑不讲理的人物么?在下越国杨氏杨宵儿…”

这尼姑又要张口,却见天空中如雕塑般的怜愍总算开口了,声音浑厚如雷:

“原来是帝裔。”

他那双眼睛很是威严,冷冷地道:

“我【大倥海寺】曾经与司道友、唐道友、宁道友都有过交手,北儋也是我与两位道友谈玄说妙的宝地…石塘更是我家主人的证道之所,当年大战过一场,三位真人说过,只要他们还在,石塘便归属青池。”

他稍微一顿,轻声道:

“我家主人尊重青池道统,便承诺退出石塘,如今贵道与石塘的缘法尽了,便来取用。”

李曦治神色微沉。

这怜愍的意思很清楚,在他口中,石塘是青池三元从【大倥海寺】手里抢的,如今三元不在,人家便来取了。

青池的宗卷不是李曦治能看的,可在宗内也从来没有听说什么石塘是抢来的说法,但凡这件事情引得三位紫府出手,宗内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眼前这一位就算不是胡说八道,也至少隐瞒了不少事实。

可事实如何不重要,人家已经围到了岛边,明摆着就是没有谈的余地,要打个措手不及,李曦治难道能与怜愍去争辩此事?

对方来者不善,他也不客气,静静地道:

“怜愍的意思是?”

直呼怜愍是江南的叫法,在南海显然不太流行,甚至一眼就有北传释道的色彩,这怜愍皱了眉,梵声自口而出:

“我【大倥海寺】不欲多造杀孽,看在昭景真人与越国的面子上,带着家眷弟子离去,将北儋让出。”

李曦治缄默。

让?还是不让?

北儋岛上的阵法算得上强悍,可抵御怜愍显然是痴人说梦,李曦治并不想为青池尽忠效死,更何况澹台近、宁氏也是盼望他保全性命的,心中反复斟酌,只是在估量对方会不会出手杀他。

‘宁真人从江北过来不须多久,麻烦的是通知她的时间要很久,我这头捏碎玉符先禀了澹台近,澹台近未必有魄力立刻敲响铜钟,召唤真人归来。’

他很快擡头,轻声道:

“须奉得真人仙谕而退,还请怜愍稍候,真人仙谕一至,即可答复怜愍。”

铸真若是在此处等,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这句话明显是回绝的意思,这怜愍身上的金光慢慢闪烁,显然有了怒意。

更何况,李曦治在南海这么多年,说他不知道南海的规矩是不可能的,根本不肯称呼他为大修士,一口一个怜愍,更是火上浇油,这高修冷声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这一声言罢,周围的一群法师齐齐怒吼,顿时满天如同雷鸣,声震寰宇,李曦治扫了一眼,手中结起印来。

淳淳的华光已经从天而降,众法师急逼阵前,李曦治原地不动,一众霞光分身跳跃而出,一片绚丽的彩光升起:

“【朝引虹】!”

这当年连拓跋重原法躯都破不了的法术已经截然不同,绚丽的彩光化为房屋大小的庞大光束,在空中四散飞舞,从一位位法师的面上擦过。

这一道术法冲天而起,那侍奉在怜愍身边的尼姑吓了一跳,驾着云下去,骂道:

“好凶徒!还敢嚣张!”

连这铸真都略略皱眉,暗忖起来:

‘果然是个极其擅长术法的…没有取错名头…所幸修了霞光,除非拜入落霞,也没有什么道途可言…对仙道真人来说还真是把利剑。’

他似乎不如表面上的霸道无理,怒气冲冲,而是审视地打量着,李曦治见了他的模样,心中稳了不少,吩咐道:

“岛上诸修,一同随我抵御!”

众修顿时往台上落去,北儋岛的阵法是迟尉时期的阵法大师修建,正值青池最鼎盛的时期,足有五位紫府真人镇压,故而这阵法用料也结实,十余位筑基一同运法,让这大阵骤然明亮。

可天上的法师更多,实力也比筑基强,立刻让大阵动摇,李曦治凭空一踏,却两掌结印,催动法术:

‘丹霞之扆,自光明而如意,重山之抱,合九幽而通真…霞雾光彩,即从所出…’

遂有一片六色彩光从掌中飞出,飞翔如燕,往阵外而去,化为一片虹雾,加持大阵,弥漫四周。

李曦治的仙基『长霞雾』,善于遁术、采虹、施法,本就能汇聚虹雾,迷乱敌手,加持一山一地,可他这些年极少用上,此刻一出,顿时使阵外的法师气势一弱。

这霞雾迷乱之能极强,李曦治术法又厉害,顿时让阵外的诸修乱了阵脚,上方的铸真擡了擡眼皮,显得有些不快,一旁的尼姑立刻恭声道:

“大修士可要…”

她还未说完,铸真已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显然【大倥海寺】一方已经有些挂不住,可这怜愍心中似乎记挂着别的什么,目光在岛上徘徊。

他仔细地观察着杨宵儿,似乎在确认什么,又见她胸有成竹,浑然不惧,便暗暗皱眉,可自然不可能让李曦治守下来,这怜愍终究要出手,只随意轻轻一吹。

“呼!”

他这般一吹,岛上狂风大作,那霞雾再如何厉害,被怜愍一吹,立刻就散光了,又显出悬在阵中的白衣男子。

李曦治神色凝重,眼看一群法师又围上来,终于将手放在身后揹着的长剑剑柄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在剑中的宝石上,又有顾忌。

一旁的杨宵儿面色同样微怒,见了夫君踌躇,上前一步,温声细语地道:

“夫君放心…”

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说,杨宵儿明白他不知局面的由来,是担心伤了这些法师,落人口实,惹得这怜愍追究不放,李曦治同样明白妻子有把握。

李曦治对妻子的信任是十足的,这些年数次死里逃生,也多亏了自己这位贤内助,便微微颔首,手腕一动。

“锵!”

闪着彩色光华的长剑微微抽出一截,露出纯白的剑身和锋利平滑,极具优美线条的剑刃。

上方心不在焉的铸真双眼骤然明亮,打了个激灵一般地转过头来,口中发出天雷滚滚的吼声:

“好胆!”

与此同时,一片亮堂堂的暖白色流光从阵法之中跳起,跃为黄白二色,却在显形的那一瞬间各自分化为三点流光交织游荡,灵动异常。

‘三分月流光!’

围绕在阵法周围的诸多法师这才齐齐后退,让人胆战心惊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锵!”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穿梭太虚骤然而来,在诸位法师身前横空浮现而出,这金色的手掌法力澎湃,硬是将一众法师护在身后。

铸真到底是怜愍,穿梭太虚提供了太多便利,那六点亮堂堂的暖白色流光被一齐握住,最近的一道差点到了某位法师的脖颈处,让他的法躯不寒而栗,隐隐见红。

这一众法师皆背后生寒,面面相觑。

‘差点让他杀了人…’

也就铸真反应快,倘若【大倥海寺】兴师动众而来,怜愍当前,还被杀了几位法师,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仅仅一念之间,金色手掌堪堪将这剑元握住,发出细细密密、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却如雨霁初晴,长虹骤显,各色交织,天上似乎有一道道彩光落下。

李曦治已经收剑回鞘。

‘秋月听合!’

正是【月阙剑典】第三式!

李曦治晚了自己弟弟二十余年得证剑元、跨过了修行此剑的门槛,借助【五色沉广剑诀】才习得此剑,可他的天赋才情并不在李曦峻之下,【五色沉广剑诀】与三分月流光结合使出的剑光有六道,在此基础上施展的【秋月听合】更具威力!

下一瞬,这手掌之中发出一阵剧烈的、尖锐地惊天动地的摩擦声,这声音又尖又脆,让诸法师痛苦地皱起眉来,下方的一众僧侣更是两耳鲜血直淌。

那金色的大掌仿佛一下捏住了一根铁钉,吃痛地甩开手来,又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条件反射般赫然举起手来,一掌打在北儋的大阵上。

“轰隆!”

阵中的十几位筑基修士齐齐吐血,如同离弦之箭般倒飞出去,北儋的大阵轰然炸响,冒出浓烈的金烟,如同一个被砸了一锤的玻璃罩,一瞬间便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嘭!”

北儋高处的大殿中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浓烈的白烟喷涌而出,显然是阵盘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不能再撑了。

场上寂静无声。

“喀嚓……”

北儋的大阵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海上的僧侣也好,岛中的修士也罢,没有一人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他们并非为铸真的一掌破阵而震撼,相反,铸真不能一掌打破筑基大阵才有鬼了…

让他们呆滞的,是铸真吃痛的反应。

‘这是【大倥海寺】的大修士啊……’

以筑基之身与怜愍斗法的修士,江南几百年来只有一位——端木奎。

李曦治仅仅是让铸真起了痛意,若不是有阵法挡了这一下,当下就要被拍的灰飞烟灭,当然与端木奎无法比较,端木奎手持仙书,甚至能把南下的某位怜愍揍得头破血流,不得不退去…

可这也是在【手持仙书】前提下,端木奎是什么人?当年横压一世、以一己之力几乎扭转『槐荫鬼』仙基名声的人物!横压一世可不是谁都配的,就算不拿着仙书,江南有几人能斗得过他?

眼下情景让整片石塘哑了火,没人敢这个时候擡头看着这位怜愍,连杨宵儿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夫君这一剑如此了得,手中立刻扣住了符箓:

‘可不要恼羞成怒…’

铸真怜愍则慢慢擡起头来,对着自己的掌心端详。

金色的掌心光滑一片,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即使是他再如何匆忙出手,李曦治都不可能破了他的法身,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疼痛。

‘一定是一道能伤及升阳府的剑法…好剑术…’

铸真猜得不错,【秋月听合】一剑斩出,三分月流光紧随其上,合三为一,同时斩灭升阳、气海、巨阙三府,才要剑元来施展,如若得了可以斩入太虚的剑意,这一道剑法将会更加恐怖。

‘可惜,他与我的差距实在太大,仅仅一惊罢了。’

铸真的心绪只过了一瞬间,他的目光投向岛上的白衣剑客,面上燃起怒意来,声音渐冷:

“好…好…人人皆称你一剑出则惊天地,不愧是剑仙后裔。”

随着他的声音渐低,杨宵儿也慢慢攥紧了袖子里的符箓,李曦治早已经低低吩咐了,一众修士往后退去,自己则不紧不慢,拱手道:

“晚辈取了巧,多谢前辈指点。”

下一刻,一股黑风从杨宵儿袖中飞出,可铸真的庞大金身也同时在空中消失,一众法师追着青池修士而去,阵法仍然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如蚁般的僧侣迅速攀附上北儋岛。

“轰隆。”

金色的大掌凭空擎住黑风,五指发力,将其狠狠地向后一拉,被黑风裹挟的李曦治与杨宵儿齐齐吐血,李曦治却见杨宵儿浑然不惧,只静静驾着风,低声道:

“宁真人出手了。”

算算时间,宁婉从北边赶到这里来是来不及的,李曦治分不清是‘宁真人来了’还是‘宁真人早就在’,铸真的表现同样怪异:

‘他是一时捉不住我等,还是不愿捉?’

他唯有缓缓低头,将一切念头甩出脑后。

杨宵儿话音方落,纷纷的寒雪已经从天而降,白衣女子破开太虚浮现而出,与铸真瞻前顾后,假模假样的冷意不同,这仙子的冰冷含着怒:

“【大倥海寺】好大的架子。”

场上的一众修士顿时松了口气,李曦治夫妇也放松下来,铸真暗暗松气,面上则法躯尽显金光,答道:

“宁真人来得正好,北儋之事,我家摩诃正要与真人细谈。”

他就这样立在原地,身后的金光直冲天际,一道单薄的身影慢慢浮现而出,却是一身着灰衣,手持禅杖的和尚。

这和尚眼角很高,单手在身前持着,下巴尖尖,颇有些恶气,不同于北边七道那庞然直入云霄的法身,仿佛一位寻常和尚,可手中禅杖往地上一拄,脆声轻响,一切风雪便停歇了。

宁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三元陨落,你这东西便出来作妖了…”

这和尚面上浮现些夸张的喜悦,咧嘴而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再如何不可一世,而今他们都死了,我却成了摩诃,长生之路刚刚开始,这就是仙释之分,且让你得意两年,又有何用?”

“北儋是我寺的,自然就要拿回来,宁道友,我寺给你太阳道统几分脸面,并不伤人,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宁婉微微一笑,如同春风解冻,语气也温温柔柔:

“哪怕前辈再活个四百年,也抹不去那【元乌踏面】和【一符足矣】的事,昔年为了两家友好不提,如今天下人一听闻【宝罄】成就摩诃,也应当提一提故事。”

这句话平淡却如惊雷,宝罄摩诃说了一通,反倒被宁婉一句话说得两拳紧攥,那双眼睛里亮起宝光,克制着怒意笑道:

“贱人还是顾好自己吧!”

……

望月湖。

大殿之上光彩流淌,黑袍绛衣的男子立在回廊前,正望着湖上的大雨,搭在石栏杆上的手轻轻敲击,显得很闲适。

过了一阵,便有一白发老头从回廊另一端过来,这老头瘦瘦小小,满脸皱纹,看上去就是极为机灵的角色。

他在近前拜了,恭敬道:

“禀家主,江北的【槐魂殿】…已经得了密东之地,拓地千里,密东的诸多世家都已经投靠到他麾下,如今实力越发壮大,极为可观。”

李绛迁饶有趣味地点头,问道:

“怎么得来的?都仙送了密东过去?管龚霄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曲不识连忙道:

“禀家主,密东出了乱子,几个世家投了【槐魂殿】…柏道人本是不收的…可这几个世家带了讯息,原来白江溪都是密泛道统的领地,管大人做了顺水人情,就把密东给了…那几个世家,柏道人也没动,似乎有风波过去再重用的意思。”

李绛迁颔首,答道:

“倒也是勉强过得去,柏道人也不傻,只是太贪而已,真要有太得罪的事情,他也是不愿做的,小小芥蒂,他贪心一起,便不太在乎了。”

曲不识连忙点头,答道:

“正是因为得了这讯息,听闻…这几日柏道人还有收复梵云,统一白江溪的意思。”

“这【槐魂殿】里真是比筛子还要漏…”

李绛迁哂笑,答道:

“人都是这样,有了一两次经验,便以为谁都是这样,我家与都仙道退避三舍,他对紫府势力渐渐没了惧怕,心里觉得也就那样,看著称昀与莲花寺大打出手,地盘上的动乱都管不了了,便打起主意来。”

“称昀门也乐得斗一斗,密泛道统集齐,梵云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了,赶紧把自己在这地上的附庸送了个干净,一举两得,自己又是被释道困扰,抽不开身…什么都不怕了。”

他把局势看了一圈,忖道:

‘称昀门着实厉害,明明前后布局碰都不碰,所有事情已经摆脱得干干净净了,毕竟碰上这种事情,做局的心里都要怵一怵的。’

曲不识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多言,只见李绛迁突然若有所思,问道:

“管龚霄…好像有个妹妹,叫什么管灵堞?听闻长得很是美丽…嗯…魔道圣女…这段日子可还在江北?”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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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乌梢『朝寒雨』【筑基后期】

杨宵儿『蕴宝瓶』【筑基中期】

李曦治『长霞雾』【筑基巅峰】【究天阁主】【石塘北儋之主】

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曲不识『藏纳宫』【筑基中期】

铸○真【怜愍】【大倥海寺】

宝○罄【摩诃】【大倥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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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不识连忙向前,恭声道:

“禀家主,正是管灵堞,她自己被都仙道派去了东海,倒是都仙道…这一阵人手调动很厉害,把靠近白江溪地界的几位都换了。”

“管龚霄还是心疼他妹妹。”

李绛迁暗暗点头,也倒是能理解,虽然说真君身旁机缘颇多,可换做是他李绛迁,哪怕李阙宛没有早早闭关突破,也是舍不得把李阙宛派过去的…

‘人手调动…这管家不会刮地三尺,把宗门内能找到的女修都派过去了罢?按着管龚霄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围绕真君的事情,女修总是比男修方便,李绛迁这几年早已经慢慢把北岸的任职修士换成了费家人和女修,以防出上什么意外。

曲不识微微低头,继续道:

“这几月两家对峙,渐渐有动手,前来窥探的世家、魔修不少,有一位从旁窥视,偏偏是三脚猫功夫的,被江上的崔大人一眼看破,擒拿回来。”

“已经送到偏殿,等着大人…”

李绛迁并不惊讶,答道:

“我已知晓,是槐魂殿的人,崔护法来过信,待我问他。”

他的笑容渐渐多了一些寒意,答道:

“真是胆子大过天了,不止在江上,我家的北岸也有魔修出没窥探,真是多给了他几点脸色,一个筑基的魔修,找了些乌合之众,也敢来窥探我家的山门…”

他心中冷冷地道:

‘若不是大事要紧…这样的东西,派个护法过去就提着他的头回来了!’

曲不识听得心里发寒,他并没有想到对面的那家还敢过来窥探,柏道人显然低估了紫府级势力的眼线,也高估了自家道统的保密能力,老头只能低头不语。

族里的筑基大多去了江边,李绛迁又觉得手头上的筑基修士不大够用,嫡系筑基更少…

李绛垄如今从北边回来,一直在闭关修行,已经是练气八层修为,箓丹与三全破境丹服下,便可以冲击筑基了,李绛夏稍快一些,却也快不了多少。

至于李家的其他人,费清翊、安玄统、甚至李周昉、李周旸、李行寒等新一批修士也渐渐到了练气往后,李绛迁稍稍估算:

‘十年左右,我家将迎来筑基修士数量的巅峰,甚至一峰府一筑基都不是问题…真真正正成为当年萧家般的庞然大物…’

两人正商量着北边事情,见着一修士从侧边上来,从袖中取出一小信送上,李绛迁稍稍一读,表情有些怪异。

他的目光在窗外的大雨上扫了一眼,把曲不识挥退,转身往殿中去,遣人去寻李玄宣和李明宫。

老人很快驾风来了,身形匆忙,面上倒是带着笑意,似乎听到了什么好讯息,李明宫倒是暂时不见身影,应该是修炼法术到了紧要处。

如今与都仙道的斗法并未动真格,人手也充足,主持大局的崔决吟更是知道其中的隐秘,能处理这些事情,便不使她去,多些时间修炼法术。

李玄宣从李绛迁手里接过小信来读,李绛迁一边为老人倒茶,一边道:

“秋湖真人在南海斗法…被摩诃逼退,北儋是丢了…”

每每李玄宣来大殿,李绛迁都会亲手为他倒茶,温度恰到好处,这男子就是这般模样,总能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舒适,李玄宣默默接过茶,露出个笑容:

“难得有曦治的讯息…是个好事…剑仙世家,总要有个剑道修士。”

显然,信中已经稍提了李曦治出剑的事情,李玄宣的笑却很勉强,李绛迁更是皱眉了,把手中的壶放下,低声道:

“这事情很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对,您说这铸真怜愍…突然取了石塘,【大倥海寺】有必要么?全当是有什么我等低修不知道的隐秘…他取了石塘连一个青池的修士也不伤?”

“秋湖真人是明确在北边镇守的,能一口气冒到石塘去?穿梭太虚也没这种速度,除非真人仙聪圣睿,早早晓得了…”

“更何况铸真丢了那样的脸,真要出手打死谁,其实也不为过…”

李玄宣是在担忧李曦治风头太大要出事,却没有往李绛迁的思虑去想,被这么一说,疑道:

“你的意思是。”

李绛迁晦暗不明地道:

“晚辈前些时候得了讯息,莲花寺也是放了地界给称昀门的。”

李玄宣这么一琢磨,确实很像,李绛迁低声道:

“毕竟是宗一级都是仙道魁首…与释修不应该太和气…”

他的意思老人也明白,但是青池是故意让北儋出去,暗自交易,还是与【大倥海寺】暗地里通气,做什么谋划,很难言说。

李绛迁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最痛是邻谷家。”

老人抚须颔首。

按着李绛迁的意思,宁婉如今在青池独自支撑,用北儋换取什么帮助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更何况石塘是什么地方?邻谷家经营多年,用【吴柞虫】和【材参木】在石塘身上一日日吸血,宁婉不可能不晓得,本来还有个坊市能够为青池或者说如今的宁司两家摄取利益,元修一死,这坊市迟早要倒。

见老人不说话,李绛迁低声道:

“宁真人应还在南海。”

李绛迁这人哪里会做什么无谓的猜测,是在暗示老人已经用过仙鉴查探了,李玄宣便忧心道:

“我只怕…治儿那头不太安定。”

这也是李绛迁不安的了,他低声道:

“能藏着掖着,谁会无缘无故把实力露出来呢,到台前都不太安稳,看着是人人赞许了,可以大人的身份,如今难道缺这一点赞叹么…从头看到尾,没有一点好处,有好处也是青池的好处。”

老人答道:

“老夫倒是不觉得宁真人会是推曦治来博取什么利益的,她不是元修那样的人,李氏也今非昔比…莫要忘了…他是昭景的兄长。”

‘成了紫府,又成了命神通,什么样的人…心都变了。’

李绛迁只能默默点头,虽然他心头想的是别的话,却已经不宜多说了,遂道:

“无论如何,这不像好事,如今宁真人最大,大人来湖上没有什么忌讳,最好见一面。”

李玄宣暗暗点头,转了话题道:

“槐魂殿的事我已经知晓,切勿冲动……”

李绛迁笑道:

“老大人小看我了。”

李玄宣并未多说,心里却是很担忧的:

‘若是没有柏道人,我家也不在江北,否则也很难摆脱,这李家统治一域,纪律严明,遥控多方,背景深厚,又都是所谓的世家公子,治家的又是个黑袍绛衣的狡诈青年,金眸贵裔,抱负远大,不择手段…这青年的老子是筑基中惊才绝艳的人物,再往上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老祖真人…’

‘这戏头的丑角,就是这样的!我家如是在江北,现在应当举家迁徙去海外了。’

他不再多说,便下去写信,李绛迁放了笔,却见殿外来了一红衣袍的公子,手里拿着一折扇,正是自己叔父李周暝。

李绛迁笑道:

“叔父今日好闲情,有时间来我这处了。”

李周暝新婚燕尔,原本潇洒风流的姿态不见,竟然满面苦涩,摇头道:

“这几月…我哪一处画舫都没去成,也不知道绶鱼哪来那么灵通的讯息,每每我前脚才走,她后脚就到了,什么也不说,就笑着坐下看…”

“我都吓了一身冷汗,更别说这些个可怜女子了,跪地痛哭是常有的…”

李绛迁自然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李周暝折腾得可不少,心中暗笑,面前的红袍男子摇头道:

“本以为能去一趟青池透透气,见一见风景,没想到才到就被叫回来,也没看到什么东西…”

他叹道:

“这大雨的时节,在湖上摇一支船,看一看雨,是最轻松的,我却没什么心思了,到你这里避一避。”

李周暝是最不喜欢杂务的,被逼到了这大殿里来找事情做,可见有多么走投无路,李绛迁咋舌,安慰道:

“叔母是名门之后,筑基修士,也是一等的人物…叔父多多用心,夫妻美满,是最好的事情了…”

说着这事,李周暝脸色略白,口中则叹道:

“她是仙门嫡系,可有本事了…你也给她找点事情做…堂堂筑基修士,一天天折腾我,我可受不了…”

李绛迁便明白过来,心中笑着,面上作思量之色,忖道:

‘这倒也是,这样一位仙门之后,又是紫府嫡系的妻子,应当有些位子,否则也不合适。’

李绛迁这几天忙前忙后,倒是把这事情疏忽了,答道:

“叔父所言有理,我记得叔母修行『灴火』,正好族内采气一司重设,叫作【奉炉司】,要麻烦叔母了!”

李家采气一道有一枚重宝,叫作【错香】,李玄锋得来的古法器,本是司马家的东西,可以储存灵气不使之流逝,言下这东西便由夏绶鱼执掌了。

灵气总是有限的,这不是一件好干的活,执掌之人不但要有身份,还要有心计,李绛迁安排得正好,李周暝倒是没有听出那么多,连着点头,继续道:

“真是麻烦家主,尚有一事…周昉兄长的长子李绛宗已经突破练气,修行的是『真火』的《雉火长行功》,大哥宝贝得很,盼望跟在明宫姑姑身边,到时麻烦着说两句好话…”

李周昉子嗣最昌,前头李阙宜在紫烟修行,后头又添了个李绛宗,一个个成色都很不错,渊笃脉还有李行寒,可谓是伯脉的第一显脉了!

李绛迁自然是点头应下来,自家新添了练气嫡系是好事,虽然李明宫是渊完一脉,可这位大人心中根本没有这些门户之见,一定是极为喜欢的,他笑着问道:

“这位弟弟多少岁了?”

李周暝唰一下开了扇子,笑道:

“二十三岁,比阙宜小些。”

话音方落,便见殿外来了一身影,李明宫一身白裙,手中的灯盏并未点亮,与平日的穿着截然不同。

李绛迁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李承的忌日,想必这一位是前去祭拜了,难怪去请她的人没能敲开洞府。

人走茶凉,前两年忌日是大祥小祥之祭,还有声势,如今还去怀念李承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那三位有可能继承他遗产的族人每年都办得热热闹闹,张罗得比自己祖宗还风光,假意也好,真情也罢,李承没有子嗣,终归有人帮他张罗。

李绛迁穿着黑袍还好,李周暝如今还着红衣,他本性不坏,可就是个混不吝的,自己甚至没有见过几次李承,哪怕见了姑姑的白衣也没什么感觉,让李绛迁心里发怵。

好在李明宫不会计较这些事情,温和地道:

“我近日修成了《妙骀术变》,当年屠钧给真人的贺礼,这术法与我的仙基大有契合,栀景山上的那口紫煞更是修行此法的妙宝…上限十分可观。”

“你也是修行离火的,比我这真火还要契合,大可试一试,这术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屠钧门的《妙骀术变》讲的是采离火、地煞服食的法门,可以吹出地火煞气,修炼难度也不低,李明宫借助紫煞炼成,神色很惊喜。

能让修行『真火』的李明宫感到惊喜,自己修行离火只会更好,李绛迁心中微动,连连点头,叹道:

“这位钧蹇真人的东西就没有差的…与我家关系又好,拿出手的肯定是比别人都要好的东西…家里头的晚辈,大人可看过了?”

李明宫移步入座,道:

“我正和你谈这事,绛宗我去看过了,是个虚心好学的,宽厚继业虽然性子不能说是如何了得,可已经胜过大部分人了。”

一听这话,显然这位弟弟已经不错了,不但他老子李周昉没有得到过这种评价,就连当年的李周洛就是一句“天赋不错”,李绛迁微微擡头,稍微松了口气,心中叹道:

‘绛阙一辈,除了自家几个弟弟,终于出了个能上台面的了!’

他这才理解李玄宣驾风而来时为何满脸笑意,老人家最关注这一类事儿,想必是早早就知道了,李绛迁叹道:

“后嗣不济不昌,一直是老大人和几个长辈的心事,好歹有个天赋不错的,也缓一缓心焦,解一解渴。”

周行一辈,如今出头的只能算个李行寒,绛阙一辈除去金眸的几个子嗣,阙宜阙惜在紫烟,湖上只一个阙宛而已,修行更是神速,没有什么子嗣可言。

李周暝听了这话,才若有所思地反应过来,问了些家里的事,并未提被放弃的浮南,而是道:

“听闻江上斗了一阵,都仙道的修士与我家多有交手,又捉了个魔修回来,是哪一方的人物?”

李绛迁摇了摇头,答道:

“提上来让长辈看一看。”

他低低吩咐两声,便见曲不识从殿外过来,手中提着一青年模样的魔修,双手被束紧,封了修为,面色苍白,冷汗齐出。

李周暝擡眼看他,这青年却不得言语,李绛迁笑盈盈地道:

“我家与都仙道大打出手,这家伙从旁窥视,崔大人瞳术可厉害,一眼将他揪出来了。”

他手中持着崔决吟送来的信,读了读,送到李周暝和李明宫手上,轻声道:

“先时也审过了,他是【槐魂殿】的人,密泛道统来历不浅,倒也算有背景。”

他转了头,厉声道:

“什么名字!什么个职务!”

这青年立刻跪答:

“小人…小人在【槐魂殿】下护法,叫作黑鼠护法,乃是七大殿前护法之一,主管浮南一带灵物之税,又管一地库房…”

“乃是殿主不知江上何事,特地派小人前来查问,并非是有意偷窥,还请大人明鉴呐!大人!”

李周暝不知内情,这反应是实打实的,把扇子往手里一砸,显然心情不大美丽,摇头道:

“果真有这样所谓的紫府人情?可他只是有个人情,我家是真有紫府,也不能随意让人欺辱了去…”

李绛迁长叹道:

“叔父却有所不知,这密泛道统可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他背后的紫府势力来历不浅,甚至能追溯到真君…家里是非避让不可!”

李周暝吓了一跳,这才对浮南的丢失有了更多的了解,连忙站起身来,低声道:

“这可怎么办!要不放了他回去…”

“非也…”

李绛迁也完全不避着地上跪着的魔修,眼神很轻很轻地从自己叔父身上划过,原本的话语临时改口了,怒笑道:

“却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家,我要杀了他,让对岸吃一吃苦头。”

他这话一落,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却见李周暝一下站起来了,又惊又恐,答道:

“杀不得啊!既然说是真君…”

一旁的曲不识也愣住了,连忙求情道:

“大人,恐怕杀不得…”

就算是李明宫,此刻也微微皱起眉来,显然心里是很不同意的,不过还能顾及着他的脸面,一声不吭,可他要是坚持己见,李明宫多半也要开口。

李绛迁饶有趣味地看了一圈,面上怒意稍解,佯怒道:

“得令牌的是他,得道统的可未必是他!就得了个令牌,一个个都要把他供起来不成!”

两人复又来劝,好说歹说了好一阵,李绛迁这才松口:

“虽然杀不得他,可也不能让他随意来去,先押下去吃一吃苦头。”

李周暝长出了口气,趁着他暂时没有改主意,连忙让曲不识带下去,李绛迁则擡着眉,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悟了:

‘黑鼠护法…是个重要人物,好好好。’

曲不识还未下去,而是请示道:

“不知押往何处?”

李绛迁心中立刻思虑起一事——湖上的【逍垣琉璃宝塔】应当用上了。

【逍垣琉璃宝塔】是李曦治当年送过来的,极为贵重,一直压在青杜,本该是锻炼后辈、刑罚弟子的法器,这些年却没什么人用…

一是这东西拿到手,正好逢上李绛迁出关整顿事务,整个李家上下忙碌得很,自然没人去梳理这东西。

二来…这东西威力实在是太过了,别说李家的弟子,陈鸯入了这法器一次,被烧得灰头土脸,把【太焃火】闯过去,中间的【伤稼风】弱得可怜,最后的【秋亡水】却又强得过了头。

李家这样多的修士,也就崔决吟和丁威锃能完整的走上一遭。

而所得的益处也并没有那么大,等到了崔决吟、丁威锃这种级别的修士入内,什么精炼真元、清明灵识用处都不大了,而练气修士入内,又不可能撑得住【太焃火】。

‘到底是古代的东西,果位一变动,一切都有了变化,不太好使,只好在这法器有把控,除非引动最高处的【北宫雷】,再怎么样都不至于伤了性命,难怪说是用来惩戒子弟,也就这个用途不错。’

他冷声道:

“这家伙弱不禁风,便送去【伤稼风】里头去,让他吃一吃苦头!”

【逍垣琉璃宝塔】不会伤人性命,却会持续不断地折磨,足以让这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了,曲不识拖着他下去,李周暝这才回到位子上,与他商量一些家中的事物,这才下去。

李绛迁则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心中略有凉意:

‘已经开始了…黑鼠的被捉不是没有缘故的,难怪如此草率…接下来只看【槐魂殿】要不要把这人带回去,倘若真派着人来带他了,恐怕扮演着不小的角色。’

要知道真君降世只有六年,那么就必然不可能是从婴儿身上降世,而是附身于某一位早就有所感应的人选,或者说早早就有转世身,近日才有命数觉醒…那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异象了。

‘他被捉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北方应当很快就有讯息。’

李明宫从头到尾看下来,一言不发,见着李绛迁若有所思,皱眉开口道:

“我听着这人描述,应该对槐魂殿极为重要,将会派人来赎。”

李绛迁心中微叹,李明宫似乎也有所猜测,闭口不言,答道:

“我还是亲自去看一看。”

这女子驾火离去,李绛迁一边等着,一边读起宗卷来,过了一阵,他心烦意乱,甚至分不清心里哪个念头才是源自于自己的,迈步出去,重新依靠在回廊上叹气,遥遥望着暴雨不止的江北。

“大雨…诸世家与【槐魂殿】的血…莫要溅在我家身上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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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大家鼎力支援,让我们守住了月榜前十!越人很感动这段剧情稍微平淡一些,努力加更快点给大家过去^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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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暝【练气六层】【紫府嫡系】

李玄宣【练气九层】【伯脉嫡系】

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曲不识『藏纳宫』【筑基中期】

李明宫『雉离行』【筑基中期】

黑○鼠【筑基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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