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八百五十三章 争执
荒野。
暴雨如注,江北的阴云层层叠叠,顺着风往南飘来,在这片贫瘠丘陵大地之上激起一阵阵浩浩荡荡、如瀑布般的水流。
地上的低矮建筑物在大雨之中迅速消失,一片蚂蚁般的黑点人影在洪流之中挣扎了两下,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天空中则亮起一道道闪动的遁光,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黑袍,一身气势极为凶狠,两眼邪气森森,驾着一抹抹黑气在岸边停了,面色极为难看,身后一群黑袍的修士紧跟着追过来。
他腰间配着光彩朦胧、夺目耀眼的【癸暝玄令】,先是沉沉地扫了一眼,将【癸暝玄令】持起,口中念了几段咒语,眼前一亮。
后头的修士呼道:
“殿主!此处已经到了荒野,再往南追就到青池了!”
两侧的修士这么一说,这魔修面色更加难看了,手中的令牌不断摇晃,面色阴沉,答道:
“南方不见遁光,这人绝不会飞得这样快,按着【癸暝玄令】,应当落到荒野去了,查!【癸暝玄令】每刻都能追踪他的位置,必不能使他逃了!”
一众修士顿时散开,这被称为殿主的修士则手执令牌,阴鸷地扫视着大地,下方声音嘈杂,很快有争执之声,一女子驾风起来,到了他近前。
这女子手持灰色圆环,生得颇有几分姿色,让男子眼前一亮,听着女人婉声道:
“原来是柏殿主,在下妙水,不知何事动劳尊驾,来我家荒野?”
柏道人瞥了眼女子,眼见诸位手下被下方区区两个筑基初期的人挡住,便知对方来历不小,压抑着不满,挑眉道:
“荒野是无主之地,你的主子是谁?”
若不是柏道人得了机缘,这等东海散修比之妙水还不如,见了她还得恭恭敬敬,可如今便可以摆出一副主人模样了,妙水只能咬咬牙,低声道:
“荒野虽然无主,可临近望月湖的大小家族却都是我望月湖分出,于情于理,都受我家庇护。”
“望月湖?”
柏道人心中便有些踌躇,口中道:
“前些日子,贵族长辈也受袭了,如今白江出了大事,恐是同一批人,一同搜一搜。”
他也不等妙水同意,轻轻摆手,两侧的修士便迅速往周边散去,妙水面色大变,喝道:
“柏殿主这是什么意思。”
柏道人手下一群魔修,十个里头凑不出一个正常人,哪能让这群人在荒野为所欲为?可妙水几人寡不敌众,只能捏碎玉符,冷冷地道:
“柏殿主想好了,我家的诸多修士就在江上,过来还不须几刻,若是引发两家大战,可不是好事!”
‘崔决吟、丁威锃都在与都仙道斗法,能赶回来?我等一路疾驰,江两岸的修士必然都晓得了,这些人一走,都仙道能坐视?’
他找着借口,应付了两句,却见西边的天空亮起离火来,数道夺目的光彩先后而至,在云中显化出身形,为首的男人双目金黄,面上毫无表情,冷声道:
“柏殿主…这是做什么?”
他身后的陈鸯神色冷峻,稍稍来迟的李明宫和曲不识则低调地站在云中。
柏道人见了李绛迁,心中越发不爽,面上倒是换了面孔,笑道:
“李家主,有人在我【槐魂殿】杀了护法,逃到了荒野来了,此处是来搜一搜…”
李绛迁扫了眼他底下的歪瓜裂枣,随口道:
“那这倒是耽搁了,筑基修士飞行何等之快,如今该走的也走了,哪还用得着搜?殿主莫不是打着抓人的旗号,动什么歪心思罢。”
他这般不客气地一说,柏道人面色阴冷起来。
这老魔修其实不甚看得起李绛迁,心中恨恨骂起来:
‘我续接紫府道统,是注定要紫府的人,望月湖也就个李周巍有紫府的把握,和我算是一级,你李绛迁儿孙般的人物,也好在我面前冷脸?不识好歹!’
他经过这些年的嚣张跋扈,自己已经得出一套理论,对自己的身份快要比到紫府上去了,阴着脸色,哪成想一旁的陈鸯按着腰间剑,眼中阴狠,想法与他出奇地类似:
‘狗一样的东西,蹭了点运气,顶出来做替死鬼,也敢与我家作对…’
李绛迁绝对不可能把荒野让给他柏道人随意摆弄,寸步不移,平静地注视着他,竟然有了剑拔弩张的味道,正见东边飞来一群修士,身着金裳,为首之人满面笑意,直道:
“柏殿主,怎地光顾荒野来了!”
柏道人竟然与这人还有几分熟悉,笑道:
“原来是玄沐的田道人,是来搜人…那人杀了我的人,受了重伤,已经跑不远了,一定落在此地,还请诸位让一分…他夺了我的东西,杀人中了术,我的人近了就能寻到!”
“好好好。”
这玄沐道统的修士开口便答应了,放了人下去,【槐魂殿】什么都缺,就是底下魔修乌泱泱一群,多了去了,一两个领着,往底下去。
玄沐道统早年是魔道,内里也是混乱不堪,真君的事情肯定不会同底下的修士说,李绛迁瞥了一眼,果然没有见到戴家的嫡系,便知道这几个都是小人物,朱宫北去,沐券门里头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
谁知这田道人才答应,一旁有一金色面具的壮汉沉声开口:
“道长,【槐魂殿】魔修众多,若是放任自流,怕是伤了荒野百姓。”
这一句让田道人很尴尬,目露寒光,笑道:
“辅钺子道友既然有慈悲心肠,就一同随着去好了。”
辅钺子投到沐券门底下明显过得不怎么样,可这人脑袋直,说去还真下去了,曲不识认出他来,露出不忿之色,李绛迁则皱着眉看北边一唱一和,心中渐有预感。
柏道人一句应罢,见李绛迁无动于衷,果然将手里令牌持起,稍稍演算,有了焦急之色,扭头看向李绛迁,低声道:
“李家主!我也不再与你弯弯绕绕,这人夺走的东西对我密泛道统来说至关重要,还请望月卖我个面子,倘若随后有任何伤亡,死了几个人,我家补几个人给你就是!”
人口在这些海外魔修的口中无非是数得到的资源而已,李绛迁心中渐渐明白,立在空中,笑道:
“殿主哪里来回哪里去罢!恕不能放你们过去。”
【槐魂殿】再如何折腾,在真君眼前一定不是好角色,而从【槐魂殿】手里逃出来,这不知名的角色极有利用价值。
即使这角色不是好东西,为了不得罪【槐魂殿】而退出东岸,从李家的名声和整个大局上看,都有极为恶劣的影响。
‘逼上门了,绝不能不插手。’
可他这一句话说罢,柏道人好像也有所预料,双目沉沉。
在柏道人眼里,李家眼下是内部空虚,一众得力手下都去了北边,只要挡住眼前三五人,极速进了荒野,李家是挡不住的。
而荒野只是李家附庸的大小家族,并非李氏的望月湖,李绛迁有必要因为一点凡人与他这个未来紫府交恶么?如沐券门一般才是正常的!
这黑衣老头遂佯装客气,逼迫道:
“家主还是考虑考虑吧!恐怕还请贵族赐教,与我殿切磋一二。”
随着他一声令下,顿时有一位身材壮硕、两眼圆瞪的壮汉上前来,气势汹汹,却一身血污之气,看着不大能唬人。
他胸有成竹,眼前的金眸男子却哈哈一笑,答道:
“殿主既然这样说了,便请稍待!”
他上前一步,在储物袋里找了一番,找出一枚金锤来,亮给两人看。
“这……”
柏道人大眼瞪小眼,不曾想李绛迁骤然暴起,金锤倒转,往身前挥动,滔滔的杏黄色离火紧随其后,如闪电般往这人面上砸去,李绛迁口中笑道:
“什么货色!”
“轰隆!”
这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锤砸在了下巴上,肉眼可见的飞血迅速被离火焚烧成黑烟,磅礴的杏黄色火焰刹那间流淌而下,在暴雨中瞬间明亮。
“嗷……”
刺痛的咆哮声顿时响彻夜空,这壮汉浑身离火流淌,被一锤砸的高高飞起,在半空才停住身形,手忙脚乱地灭起火来。
“李绛迁!你疯了!”
柏道人断然想不到李绛迁上一刻还笑盈盈,下一刻已经挥锤过来,连个变脸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堂堂仙族族长,血脉尊贵,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即使打起来也应该早早退下,令手下相护,竟敢率先发难!
他怒从心起,手才擡起来,又一锤已经砸来,杏黄色的离火垂落,烧得他一身阴气沸腾,法剑却还挂在腰间,尚未拔出。
可紧随其后的是飘摇如羽毛的真火,李明宫看得最紧,反应比陈鸯还快,底下的众修则沸腾起来,沐券门的几位看呆了:
‘这…这就打起来了?李周巍不在,望月湖敌对【都仙道】已经足够吃力,还要加上【槐魂殿】不成?’
可一切不容他们多想,李绛迁挥出第二锤的同时,已经化为火焰退去,柏道人怒火中烧,却被一连串的真火压得喘不过气来,心头念道:
“【槐荫秘术】!”
便见一片墨绿色的光彩从他身上涌出,李明宫只皱了皱眉,把【六角赤焰盏】立在身前,红唇一抿,借着这法器的威势吐出一片真火。
她修成了屠钧门的【妙骀术变】,这一口火焰借助【纯羽离火】和法器吐出,威力惊人,而柏道人的『槐荫鬼』本就不大厉害,品级也不高,更何况正好被对方的真火所克,墨绿色的光彩顿时灰飞烟灭,满脸通红地被镇下去。
场上还未开打,一众魔修才围过来,见了这一幕,再度一窒。
‘啊?’
‘明明没听说这李明宫这样厉害啊…’
柏道人作为【槐魂殿】的殿主大人,号称密泛道统的正统继承人,这段日子里威势震天,不可一世,被李明宫一片火焰压得动弹不得,简直是丢人丢到家的事情……
连柏道人自己都脸色涨红,有些迷糊了,他攻取镗金之时,司徒表寿命无多,手上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法器,不需要他出手,一群魔修一拥而上就打死了…
如今突然对上真正的仙族嫡系,槐荫被真火一烧,那三脚猫功夫顿时暴露无疑,只觉得对方的火焰极为凶悍,吃力至极。
这一番表现看下来,不只惊呆了众人,李明宫顿时都有些犹豫:
‘这家伙如此吃不消?可不要把他打伤打死了…到时候北边缺了人,坏了别人家的事情。’
可柏道人气急败坏,连忙持起【癸暝玄令】,放出光华,顿时有一位身披坚甲,面色铁青、容貌狰狞的男人依托这法器显身而出,往火上扑去。
这男人气势汹汹,稀疏的头发花白,一身庚金之气混合著森冷的阴气,颇有些恫人的威风。
李明宫正巧收了力,让这人破开火焰,飞扑而来,挥袖一挡,用汹汹的真火挡住对方,定色看了面容,略有复杂:
‘司徒表…’
这老头是司徒家掩护众人离去的筑基后期修士司徒表,也是当今的镗金门主,被天霍真人收了灵器,又收了符箓,狼狈而逃,今日再见,却成了他人的法器…
‘以他的身份,镗金门如今的尴尬地位,一定是想走也走不掉,只能乖乖牺牲…’
柏道人却不是来斗法的,只好强压着满心怒火,驾风而起,趁机往底下冲去,才扑出去一段,却见着眼前一片光明,一人现身而出。
这人燕颔虎须,身形矫健,一身红甲,身上赤光如火,手里头持着一棍,那双眼睛好像有什么神妙加持,如锥子般刺过来,叫人望而却步。
柏道人只觉得一副危险感冲上心头,立刻止步,却不曾想另一侧浮现一持书卷的男子,温文尔雅,修为同样深厚,擡眉望来,客气地道:
“听闻柏殿主…要切磋?”
丁威锃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长棍直指,对准对方的眉心,仿佛随时要一棍敲下去,语气森冷如冰:
“狗娘养的!”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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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宫『雉离行』【筑基中期】
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崔决吟『长明阶』【筑基巅峰】
丁威锃『殿阳虎』【筑基后期】
柏道人『槐荫鬼』【筑基后期】
陈○鸯『泾龙王』【筑基前期】
李玄宣【练气九层】【伯脉嫡系】
李阙宛『候神殊』【筑基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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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怒喝如雷,震得嗡嗡作响,两旁前来助阵的魔修刚刚涌上来,被这一声骇住,紧接着是酝酿着红光的长棍,一前一后,带着绚丽的幻彩砸来。
“轰隆!”
一旁跟来的两个魔修都是东海来的货色,哪能吃得消,左边一人富裕些,只来得及祭出一面盾形的法器,被这一棍砸中,便见阴气蒸发,血气污秽消散,法器发出刺痛的嗡鸣声,这魔修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如流星一般坠下去。
另一边的魔修修为更差些,手上连件法器都没有,竟然也跟着上来献殷勤,被这一棍敲中心口,顿时亮出碗口般的洞来。
这魔修本就过来捧个人场,哪里想到对方凶悍至此,再加之『殿阳虎』的红光侵袭而来,让他五脏六腑一起疼痛,哪里还顾得那么多,掉头便往远方逃去。
虽然魔修的身躯没有那般致命,绝大部分也是可以舍弃的东西,可仅仅两棍,将两个筑基魔修打出伤势,柏道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竟然如此凶悍!这般威风,听闻此人长短皆能,这还只是长棍而已,传说中的司徒末、李周巍也不过如此了罢!’
柏道人看得心惊肉跳,手中的令牌跳起,立刻用一道黑白色的光彩将自己拢住,口中咒语急速念出,只求速速脱身。
好在丁威锃没有继续出手,把长棍擒在手中,看着这两个魔修仓皇而逃,没有前去追逐,而是挡在这槐魂殿主的身前。
‘就这货色…竟然被紫府道统挑中了!’
丁威锃本就善战,这些年东边斗法、西边除魔,更是威风凛凛,都不需要多看,那双瞳术左右一扫,便看出来眼前这人有多少分量,简直不屑一顾了。
只听闻柏道人是【密泛道统】的传人,身上有紫府的人情,故而尊贵了些,否则这样的人物,丁威锃自己就能挥棒敲死了,叫这样的货色欺上门来,简直让这汉子受了羞辱,目光冰冷。
一旁的崔决吟倒是谨慎得多,他可不是盯着眼前这人,他只怕丁威锃冲动起来一棒子将他敲残废了、把这人敲出什么问题来,坏了北边的事情,九分的注意力都挂在丁威锃上,手中掐诀不动。
柏道人一腔怒火和残留的侥幸霎时间熄灭了,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情况:
‘管龚霄这群人都是吃什么干的!如此好的机会,能让李家脸面大失,也不懂得在江上拖住这群人,反倒把人放过来了!什么东西!’
『殿阳虎』也好,『长明阶』也罢,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克制他的『槐荫鬼』,『长明阶』又有束缚纠缠之效,已经危及性命了!
‘先拉开距离!’
随着他手中术法闪动,柏道人的身形立刻从原地消失,在不远处浮现而出,刚要说出话来,却发现整个局面渐渐失控,已经打成一团。
司徒表制成的傀儡虽然生前修为不错,可炼成了法器之后大大逊色,『庚金』固然不太怕『真火』,可身上的阴气却成了弱点,被真火束缚,始终不能寸进,反而是李明宫还有能力腾出手来,挡住另一侧的魔修。
陈鸯也拔剑上前,他修行江南颇有名气的『泾龙王』,拖住几个敌人毫无问题,曲不识、安思危差了些,只能堪堪与修为相近的魔修打个平手…
而李绛迁一身杏黄之火,手中持着那金锤,追着魔修来敲,打不打得过不谈,底下的人都不是傻子,没人敢去追这位李家的家主,一个个都绕着走。
李绛迁却不是毫无戒备地深入,他看似肆无忌惮,与崔决吟两人的距离却并不远,那双眼睛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众修,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在众魔修中瞥见一位青年。
这青年一袭黑衣,不过刚刚筑基的修为,一身的法光却不显得太暗沉,静静地立在诸位修士之中,并没有出手。
这群魔修都是在东海成就的,十个里面十个都是年纪大靠着血气冲一冲,侥幸成了筑基,练了这功法那功法,长得都不太雅观,在这一群歪瓜裂枣,长得奇形怪状的魔修里头,突然出现一个相貌俊朗,容貌年轻的角色,想要让人忽略也是很难的。
他并不接触,看着那魔修配剑而立的模样,迅速退走,暗暗记下,心中警惕起来:
‘【槐魂殿】底下也不简单,不宜多做纠缠!’
李绛迁在暗暗试探,柏道人则利用法术好不容易脱身而出,看了一眼局势,气的面色发青。
虽然【槐魂殿】的修士多得多,可质量极为不堪,一个个又毫无忠诚可言,挤在一起磨洋工,一时间竟然没有多少人能降下去搜查,看得柏道人心中越发冰凉。
‘更何况还有这丁威锃、崔决吟,这两人杀来,无疑是虎入羊群…’
只是想到【癸暝玄令】在手,除非紫府当面,柏道人都不怕有性命之忧,心中的惊惧稍解,被丁威锃骂了一句,脸上挂不住,又被他身上冲阴渡业的法光烧得面上火辣辣,只好转了个方向看向崔决吟,笑道:
“是要切磋,方才一两手已经过招了,贵族的明宫仙子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已经将法术修到了这等地步!”
丁威锃面无表情,那双大手握着棍,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他头上,崔决吟见了李绛迁眼色,则拱手答道:
“荒野是我家世代庇佑之地,不宜搜查,贵殿还是另寻办法,两家如若斗起来,只怕便宜了有心之人。”
“是极!”
崔决吟给了台阶,柏道人见了丁威锃那两棍更是老实了,连连点头,目光很是不甘地扫了扫地面,一声不吭便往回去。
底下的魔修更是见风使舵的人物,刚才冲了半天也没人飞下去,眼下跑的时候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也跟着他往后撤。
一路才出去几步,又撞见沐券门的人,柏道人尴尬得擡不起头来,匆匆忙忙过去,却看到江对岸极速飞来一道遁光,却是一位黑衣的门人。
这人满脸是血,看上去狼狈至极,到了面前,哀声哭诉道:
“殿主!诸位大人!白库郡…白库郡的库房…被人偷偷破开,进入其中,这些年搜刮的诸多宝物法器,尽数被人夺了去!”
“那人行踪诡异,实力惊人…诸位大人外出,小人挡不住啊!”
柏道人一听此言,如同遭了雷殛,难以置信地喝道:
“什么?!”
白库郡一带灵矿颇多,密东的世家也离得近,是个颇为重要的地点,这些年储藏的灵资与法器几乎都存在其中,甚至派了八大护法之一的黑鼠镇守,可谓是极为重要了,遇到了这种事情,简直叫他又惊又怒,问道:
“黑鼠呢!这家伙死到哪儿去了!”
面前黑衣男人摇头,悲声道:
“禀大人…黑鼠护法率先察觉,并与白库郡郡守王霸空一同前去追逐,不曾想那人虽然只是练气,遁光却极快,叫人跑了去!”
柏道人方才丢了大脸,又丢了自己认为极为重要的宝物,心情本就糟糕到极点。此刻是气得两眼发黑,骂道:
“混账玩意!两个筑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叫一个练气跑了去!”
“可知道是哪一个?!”
对方见他暴怒,顿时战战兢兢,答道:
“是白库郡的一个散修,早些时候打了王家的公子…被大漠散修白寅子救走,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一拍即合,竟然杀回来…偷了东西…”
柏道人一听只是两个散修,顿时暴跳如雷,厉声道:
“查!同我回去,就算把整个白江溪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这两人的踪迹!”
随着他一声怒喝,腰间的【癸暝玄令】顿时发出柔和的幻彩,在暴雨中毫不黯淡,叫人看着就要沉溺其中,挪不开眼睛。
而他这一声喝罢,转头去看,发觉身边的众修面上恭敬,眼中炽热,一个个越发积极的模样。
见了这副模样,柏道人又想起方才李家的遭遇,心中憋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打镗金门时能抢劫矿山,是一个冲得比一个积极,恨不得把司徒表身上的东西抢光,连收都收不回来,相互之间打起来,眼下到了荒野,一个个呆若木鸡,行动迟钝,在李家面前恨不得都做孙子!”
“现在听了练气夺了一个郡的宝物资粮,一个个眼睛放光,显然是想占为己有了!”
这群魔修都是乌合之众,有了利益能冲一冲打一打,没有利益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一个个只在分到的地方做山大王,所谓八大护法,也不是实力最强,只是与他最亲近而已…
时至今日,柏道人终于不再吝啬了,冷声道:
“刚才随我拼杀的那几个,一会儿一同我回殿,少不了你们好处!”
那三人顿时大喜,一众面和心不和的魔修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抱着腿,也说受了伤,呼天抢地地叫起来。
更有几人若无其事地立在人群之中,虽然一言不发,眼睛却静静地扫过柏道人腰上的【癸暝玄令】,流露出又是贪婪又是忌惮的神色。
‘那人到底取走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这样兴师动众,不惜得罪望月湖…连紫府势力都不顾及,硬要搜人家的地…’
……
荒野。
李绛迁扫了眼退去的众修,再往底下一看,荒野的大小家族都擡着头望,他的金色眸子扫动,心中默默沉思起来。
‘这人过江被我家救下,在荒野斗上一场…不知是哪一台戏使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北边的大人…总之,荒野必须好好处置。’
如果是林枫杀了柏道人的人,拿了东西过江,此番固然是结下的好缘分,可林枫待在荒野可不是好事,接触他的人越多,给自家带来的麻烦就越大,不好接触。
可如果不是林枫,是哪一家故意扰乱布局,或者是哪个对岸的人物过来,那更不宜胡乱接触,终究会惹得自己一身骚。
他正思量着,两旁的诸修聚过来,丁威锃满脸凝重,行礼道:
“见过家主,此间事了,还需速速回援江上,都仙道虽然因为北方出了事情而退去,谨防这几人行险过江!”
丁威锃对都仙道很憎恶,也最提防北边,此刻还想着江上的事情,李绛迁顺水推舟,点头道:
“麻烦丁护法跑这一趟,崔护法留下就好,江边的事情…还要你多看护。”
丁威锃先驾风走了,崔决吟紧跟着过来,低声道:
“家主,槐魂殿过了江,众人都看着,被救下的那人应该还在荒野,不知如何处置?”
李绛迁与李明宫对视一眼,他自然是不愿意过多插手的,回道:
“且放松些,不知他是怎样的角色,这事情我们不用涉及太深,由他待在此处,也不用去找他,免得最后牵连进去,只留一人情就好。”
崔决吟应下来,众人便乘风撤回去,还未到湖上,便见着李玄宣抚须站在雨里,很是不安,不知站了多久了,李绛迁连忙交代好了事情,和他一一说清,这才让陈鸯送他回去。
很快到了殿中,见着李阙宛正等在大殿里,瞧着手里的几份玉简不言。
见了李绛迁,她面上浮现出焦急之色,问道:
“如何了?”
李阙宛一问,李绛迁摇头道:
“难说,柏道人差得惊人,除了一枚令牌一无是处,底下的魔修更是混乱不堪,真是难为他…折腾了这两年,一个心腹也找不到。”
他在主位上端坐了,旋即正色道:
“不过也说明了一点,那什么【癸暝玄令】真是不一般的东西,单独拿出来也至少是古法器起步,真人留了多少手段在里头也不好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两道紫府的神通来替他保命?”
“北方的大人自然是不怕的,可若是把他逼得急了,劈头盖脸砸到我家的头上,可坏了事情,故而没有太过逼迫他,让他退去了。”
李阙宛闻言松了口气,摇头道:
“只让他离得远远的最好…荒野如今没有嫡系去,随便他们折腾吧。”
“不错。”
李绛迁叹道:
“我看他麾下有几个人物,估摸着后面也是要出事的,这家伙跟瘟神没什么两样,打了还嫌手脏,早早送走了。”
李阙宛听完这话,显现出忧容来,把手上几枚玉简往桌上一放,一枚枚质地暗沉,似乎都有些年头了,她轻声道:
“方才你带着诸位护法客卿出去,正巧江那边过来了一人,前来禀报,说是受了镇守咸湖的李泉涛的命令,带来这些东西,来问我家的意见。”
李绛迁顿时生疑,问道:
“如何说的?人在何处?”
“人还在洲上。”
李阙宛流露出些无奈之色,柔声道:
“李泉涛镇守咸湖,距离几个入海口都很近,前些日子见了一群人,形迹可疑,他的手下便扣下来好好盘问,结果问着问着,这群人竟然说是【槐魂殿】的人!”
“咸湖的人自然是不信的,【槐魂殿】再怎么不堪,身上也有信令,便将这些人的储物袋开了,查验身份,这才知道这些人修行小室山密泛道统!”
李绛迁听得沉吟起来,李阙宛继续道:
“这群人才知道惹了祸,上报李泉涛,一一问了,才知道都是当年小室山遗留的传人,如今听闻密泛道统大兴,有人得了紫府传下的令牌,能够建立道统,得了各宗承认,终于来投靠了。”
李绛迁听来听去,觉得有些不对,思忖良久,疑道:
“莫非来了群真家伙?!”
李曦明还未突破紫府时江北就有浮云、密云、梵云三家,实则是诸位紫府为了开启密藏假意设立道统,引诱小室山遗留出去的后人投靠,后来果然奏效,引了几个人过来,让称昀门凑齐了,才有后来的地宫之事。
果然见李阙宛点头,显然抱有同样的疑惑,答道:
“而当年小室山道统遗失在外,可不止一脉两脉,称昀门下套引诱了一两个,外头一定还有,看来是为了北方的大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反倒是海外的那些遗脉当真了,真把【槐魂殿】当做了续接的道统,有什么人情庇护。”
这事情意料之外,却属于情理之中,李泉涛不知内情,还真的忌惮起来,结果千璃子外出,又联络不上宁婉,便送到湖上来了。
“这些人在海外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暴露,过一个咸湖就被抓起来了…李泉涛莫名其妙能沾上这种事情,恐怕也是入局渐深了。”
李绛迁又是好笑又是觉得麻烦,李泉涛这一举动明显是在偏私,毕竟这些玉简都解过封印,人人都可以读,收入库中也是一笔收获,可这群人千里迢迢从海外赶过来,不知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眼下可不好招惹!
一旁的李明宫接了一枚玉简过来,低声道:
“老大人可晓得?”
李阙宛还不知问这个作甚,迟疑道:
“老人家一直在湖外等你们回来,故而还不知道。”
李绛迁却明白李明宫的意思。
李泉涛被宁家用来谋算鸿雪传承之事老人本就有些不忍,如今真人失踪,一天比一天危险,李泉涛反而还记挂着望月,只恐老人听了难过。
他在殿前徘徊了几步,问道:
“这功法如何?”
李阙宛神色复杂,答道:
“左右几本都是我们有过的,倒是有一本功法…有些意思,叫作《淮水鬼阴炼法》,是用修士遗骸来制作法器,必须在陨落之前就进行施法,来储存遗体不使之化为灵物消散,很是高明,只是……对仙基有特殊的要求。”
她将那一枚玉简抽出来,亮给两人看,解释道:
“这种法器不是谁都能炼,而且一人只能炼一枚,炼成的叫做【鬼尸】,最好是『飓鬼阴』的修士来炼,如若不是,次一些要是『上巫』、『鸺葵』和『煞炁』,最差一筹也要并古一大类…其他是大多没有炼成的可能。”
李明宫翻手略微一读,莫说识别出来,就算是听也听出来了,答道:
“阴沉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就是柏道人炼制司徒表的手法…”
李阙宛郑重点头,见李绛迁若有所悟的模样,她推断道:
“这至少证明…柏道人并不是毫无所得,手里一定有不少密泛道统,至于是怎么来的,那便值得商榷了。”
李绛迁点头道:
“他灭了梵云,说不准是从哪处夺来的,毕竟他当时的口号是平汪子炼婴,玷污了密泛道统,他扶持正义,将之除去…说不准也是什么魔功…”
“可如果不是从梵云得来的…”
李明宫仔细回忆了一阵,低声道:
“我见着司徒表的【鬼尸】是从【癸暝玄令】里飞出来的,要么是这法器能够容纳此物,要么就是这法术是从【癸暝玄令】里来的!”
李绛迁与李阙宛怀疑的也是后者,李绛迁先是顿了顿,确保周围没有紫府在,这才沉色道:
“如果真的是从令牌中得来的,那么紫烟手里的密泛道统一定不少…这一件法器未必是根据我当时的话临时打造,而是设计得很周密,恐怕已经谋划了很久了…是我随口说的密泛道统,正中了下怀。”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江北最有名的就是密泛道统,先前已经被诸多紫府铺垫了好几次,上到筑基修士,下到地上的凡人,无不知晓小室山之名,即使这话不是我来提,要在江北拉一个旗号出来,谁都会想到是密泛,也只有密泛最可信!”
他低声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恐怕更早就有了共识,早早定好了是密泛,千璃子说过,每次来都会落下一些秘境洞天,那这一次恐怕密泛就会落下来…”
李绛迁声音越发低沉,答道:
“那么…会不会…【癸暝玄令】不是什么临时充数的东西…而是一件真真切切,有机会开启密泛秘藏的至宝!”
李阙宛神色凝重起来,与李绛迁对视了一眼,心中一同浮现出四个字:
‘仙鉴碎片!’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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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宫『雉离行』【筑基中期】
李绛迁『大离书』【筑基前期】
崔决吟『长明阶』【筑基巅峰】
丁威锃『殿阳虎』【筑基后期】
柏道人『槐荫鬼』【筑基后期】
陈○鸯『泾龙王』【筑基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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