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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命数夺归

作者:季越人

神通动荡。

一位位真人矗立在咸湖之上,太虚震动不安,难以复原,那无形之中庇护大地灵脉地脉的力量已然褪去,湖水被蒸发的一干二净,厚厚的盐霜沉在底部,浅青色的角木之光混合著巽风盖在上头,放眼望去,竟然如同一片沃野平原。

这些神通或光明大放、或衰弱苍白,如同明暗参差的群星,立在空中,正中心的老人揹着金红刀,那张面孔上虽然略有些苍白,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司徒霍踌躇志满。

这一次大战,司徒霍本以为自己讨不到好处,甚至暗暗做好了投向北方的准备,没想到站出来了个凌袂,他根本不用去挡王子琊堪称金德克星的宝贝!

他的对手是赫连家的叔侄,其中赫连兀猛还是依靠血气弥补躯体,大伤初愈。

以金煞对魔煞,又有修武之光加持,无疑是势如破竹,眼看戚览堰陨落,局势大为改变,他立刻动了心思,暗中把赫连无疆叔侄当成了自家的功勋——他司徒霍就是来挣命数的,斩的神通越多越好。

正是由他全力阻拦,不顾一切也要挡住大伤初愈的赫连兀猛,这才逼迫这位紫府中期的铁弗国主赫连无疆舍身回援,替自家侄子断后,被彻底留在此处!

可对司徒霍来说,这实在是喜上加喜:

‘一个赫连兀猛能顶什么用?这位不但是紫府中期,还是一国之主,赫连家立下铁弗国,一度把控漠南,至今仍有不低的地位,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可收获绝对称得上丰厚!’

这场大战人人带伤,李周巍自是不必说了,文清真人被退下来的遮卢偷袭,连法躯都打得大半粉碎,宁婉更是靠着【大雪绝锋】才保全性命,坐收渔翁之利者,唯他一人而已。

而李周巍身受重伤,有份量的紫府中期唯他一个,他司徒霍又是镗刀节度,职责所在,之后的江淮收复必由他做主,这怎么能不叫他得意?那双眼中明显有了喜色,只笑道:

“赫连道友!承让了!”

这一声极为讽刺,叫赫连无疆擡起头来,他的目光透过了重重叠叠的色彩,环视一周,仿佛要将每一张脸的记住,双唇微颤,声音低沉:

“司徒霍!”

这一声又凶又厉,狠戾地在神通之中震荡,诸修皆缄默,司徒霍目光炯炯,道:

“道友为我所擒,并不可耻,只是道友不修仙德,杀人无算,罄竹难书,会见了我朝帝王,自有分说!”

他这句话极为高明,强调了自己的功绩,又加以恐吓,恨不得此人当场死在此地,赫连无疆嗤笑一声,目光讽刺地盯着他手中的【血凶楼】,终究是不在意了,幽幽地道:

“司徒霍,修武好持不好放,你寿元无多,投释之日将近,杨氏岂无准备?”

此言一出,诸修或是扭头不语,或是暗暗冷笑,司徒霍的面色不变,笑道:

“我忠君之心,青天可鉴,容不得你将死之人挑拨!”

这老人看上去很是淡然,可握紧刀柄的手同样彰显了他心中的愤怒,面上的笑容越发冷冽,可他突然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那太阳光彩定下的金身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位白衣剑仙,那双剑瞳尽是冰冷,身旁的林沉胜目中微红,执弟子礼立着。

奴孜已是满面惶恐,惊惧颤声开口:

“我为孔雀亲信,剑仙饶我一命,大欲定有厚报!”

他这句话让天地都颤抖起来,这位剑仙怒而生笑,手的梨花宝剑赫然跳起:

天地生白。

凌厉的兑金之气穿过巽风,让那金身轰隆隆地震动起来,这位剑仙的身影飘散如烟,奴孜连一句痛声都没能吭出,澎湃的粉光和如瀑布般落下的沙石已经往湖中落去。

大欲道摩诃奴孜,骤然陨落!

天空中的神通没有一人在意,却仍无人动弹,连司徒霍也默默等待着,眼看着司马元礼于满天沙石粉光之中驾风而下,在湖中心那青年身边停了,试探地恭声道:

“北修已破,还请魏王遣将。”

“喀嚓。”

随着李周巍的动弹,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彩光从他身上掉落,见着这凶人转头,那张遍布彩色碎裂痕迹的面孔朝向他,双目的彩光凶凶,这位青忽真人擡了眼皮,心中发寒,却发觉身边的青年突然动了。

他踏着天光一步步走向天际,一道道如泪一般的彩光不断顺着他的身躯坠下,所有目光又惊又惑地望过来。

赫连无疆猛地擡起头来,听见沙哑的声音:

“给你个痛快。”

这一声响彻,长戟已然回转,在众多目光之中轰然落下!

‘他…还能出手!’

赫连无疆方才受了一轮围攻,此刻的状态极差,已经山穷水尽,可身神通与命神通在身,除非杨氏也能拿出【清琊华枝】一般的宝物,否则无论受了何等镇压,一念自裁的本事总是有的,要生擒此人,可谓是难上加难。

要他自己受降,便更不可能了。

不比释修、散修无牵无挂,更不比拓跋家、慕容家有大人物做靠山,即使降了也有交换俘虏的可能,赫连无疆已经是铁弗国的最高战力,他一旦受降,北方整个铁弗匈奴与逃回去的赫连兀猛下场可想而知!

‘他既然决定了留下,便已有死志。’

霎时间所有目光集聚而来,连在那滚滚神通之下面色冰冷的赫连无疆此刻擡起头来,明白这是李周巍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长长地出了气,擡起头来。

他的唇颤了颤,这位纵横漠南百年,带着赫连家左右逢源、起死回生的国主连托付的话都找不到一个人来说,最终沉默下去。

“轰隆!”

在众多神通屏息之下,他的升阳轰然坠落,整片身躯化为滚滚的魔光,一股浓厚的煞气冲天而起,将顶在其上的所有神通一同掀起,化为满天如同水墨般的煞气山河!

『角木』神通盈满天际不过数十息,『煞炁』冲天而起,压在巽风,第二位紫府中期同日陨落!

“咚!”

整片天色已经化为浓厚到化不开的墨绿,一滴滴冰冷的煞雨垂下,浓厚不见五指的黑暗席卷了整片天际,只剩下一道道的神通光辉在天际茕然地立着。

赫连无疆与南方诸修其实并无仇怨,在过往的大战中也算克制,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眼下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一片沉默。

司徒霍面色难堪,低眉不语,似乎暗自有领悟司马元礼则静静的望着满天的冷雨,却发觉这位魏王立在空中,脊背挺的笔直,并无退意:

‘他还要做什么?’

这位魏王跨过天际的黑暗,踏光落在了湖边,话语虽然沙哑,却平稳有力:

“汀兰、景岹、青忽。”

此言一出,三人齐出一步,林沉胜应了诺,听着魏王道:

“咸湖攻克,江淮必得,你三人携持玄往白邺,围住山门,不必立刻攻克,驱走神通,便腾身往白江,救望月、援镗刀。”

“是。”

诸修诺了,司徒霍面上浮现出笑容来,可不曾想李周巍声音平稳:

“司徒霍与程久问,你二人…”

这青年顿了顿,面上露出个冰冷的笑容:

“随我攻克玄妙,沿白海而上。”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寻常修士受了【清琊华枝】,不死已是难得,几十年出不得关,甚至闭关之中暴毙的也大有人在,他…还敢顶着重伤之身继续往北!’

众修皆变色,司徒霍更是愣在原地,谁知那彩光莹莹的眸子就直勾勾盯着他看,叫他将口中难以置信的话语咽下去,道:

“属下遵命!”

他心中本就有疑,此刻骤然醒悟:

‘原来…原来他也有心在积蓄自己的命数!所以才要挺着重伤之身,前去北边!’

李周巍从容不迫,踏起天光向北,漆黑的『赤断镞』闪烁,将所有视线隔离,这才不动声色地将涌上咽喉的鲜血重新咽下去,面色稍好些。

他能撑到现在,还有一位大功臣——『赤断镞』。

『赤断镞』将他的伤势记去一分的功效对这灾劫同样有效,实际在他身上的甚至比九成还要少,这道明阳神通竟然对戊土并不惧怕,刚才他乘着『赤断镞』,甚至在所有神通被那玄鼓金锤被定在湖上之时,意外地跳过了席卷而来的戊光,从而让戚览堰失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中的异样:

‘常言戊光无漏,能躲过的寥寥无几,能压制的更是少而不见,这道从未有人言说过的神妙…兴许能在今后的斗法之中取得大作用!’

只是当下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感受着『君蹈危』功成与箓气不断反馈而来的神通法力,李周巍暗暗估算。

‘三日!’

这次大战他单打独斗的时间居多,感应的白麟命数并不浓烈,蹈危功成给的反馈也相对稀薄,更多的助益是箓气攻破神通挫败魔释得来的法力。

这股法力与丹药的神妙配合,不断的抵御着体内不断增强的灾劫,让他的状态慢慢好转——可三日之内这两股力量就会耗尽,如若再不闭关压制,便会有大麻烦!

‘三日…就要荡平江淮。’

他目中的彩光阴郁,却并无畏惧:

‘戚览堰一死,江淮的控制必然崩溃,一片坦途而已,再者…’

李周巍心中闪过那枚紫色符箓的模样,擡眉望了望远方:

‘北修不能齐心齐力,诸修败走,必然分散,邺桧既然勾结,应当还有收获!’

……

望月湖。

天空之中的色彩已然退去,消失在北边的天际,李曦明有些昏沉的摇了摇头,咳出些金血,顷刻之间变化为烟火飞散。

他有些震撼地擡起头来,望向东方,青黑之色浓烈至极,直上天际,让李曦明又惊又忧:

‘这是什么景象?’

咸湖与望月湖的距离横穿宋国,能让他这样清楚地看到盛大的景象,绝对陨落了不止一位紫府!

‘明煌…有分寸,戚览堰应不敢害他…’

他来不及多想,西方身形起落,颜色寥寥,终于退去,让他心中一松:

“西蜀…来得真是狠辣。”

他以为望月湖上会有一场大战,果然猜得不错,可李周巍的离去让整个南北之争的重心转移、庆济方蠢蠢欲动,这场大战的主力竟然成了西蜀,本该前来的诸修,如今只有陈胤前来守江。

李牧雁、翃岩两位是照常前来,这两人一个重伤未复、一个束手束脚,其实不值得称道,可那云彩色彩沉沉,竟然还有一人。

此人号申搜,神通不浅,乃是紫府中期的修士!

三人联手,李曦明霎时间有了性命之危,若不是有【天养瓮】钳制,不说能不能阻敌于西屏之外,他至少要受重伤!

眼下西边的人手骤然退走,李曦明也受了不轻的伤势,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绛迁还守在江上。’

哪怕北方此刻的重心已经不在西边,留守白江的也绝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紫府,更遑论白邺丢失,镗刀被团团围住,大欲道的摩诃可以长驱直入!

李绛迁守在江边,可以窥视对岸,至少在两边开战的前一刻,白江就有是楼营阁与高方景,更别说几位守候的怜愍…

‘尽管是楼营阁未必愿意为戚览堰出多大力气,可大欲道绝对有觊觎之心,一旦派人南下,就一定是来针对绛迁的!’

李绛迁迟迟不曾催动求援的玉符,让李曦明有了一丝安慰,此刻顾不得太多,只擡起头来,一边穿行,一边暗暗催动:

【查幽】!

他才从西屏上起身,涛涛江水上的景色已经默默映入眼帘,可传递回来的景象却叫他心中骤然一震。

江水涛涛,上方神通交织,却见了离火汹涌,气焰猖狂…根本不见什么是楼营阁、什么高方景,亦也不见什么北方援手,大欲道连个摩诃都不曾现身,只有两位怜愍在离火之下苦苦支撑,大有进退不得之势!

李曦明苦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疑惑霎时间冲上他的心头,他驾驭天光,身形起落,很快到了北岸,生怕有埋伏,立刻一顿足,率先去看更北的白江。

果然有熊熊真火,摩诃金身!

可更加瞩目的是一道道闪烁的神通,天际之上光彩盈盈,竟然有满目金气冲天而起,笼罩天际,数位金衣真人立在空中,硬是顶着真火灼金之势,打得正中的两位『真火』神通擡不起头来。

‘金一道统!’

李曦明心中豁然光明,一瞬明白了前因后果:

‘是金羽张家…他们早早向北攻打,进入江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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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 伏虎(1+1/2)(潜龙勿用黄金盟加更11/113)

李曦明心中一震,服下一枚丹药,心中的喜悦很快退去,踏风而起,手中的木纹灵瓮骤然高举,稍稍窥视了,神妙积蓄:

【蓄合】。

刹那间,重重的光彩从瓮中照出,落在那两道金身之上,如同长鲸吸水,管你什么华光、什么金水、什么乐土赐福、释道加持,通通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这滚滚离火之中的两位怜愍简直苦不堪言,哪能受得了这等灵宝的神妙,当下面色齐齐一变。

‘李曦明来了!’

两人连对视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赫然运转神妙,放弃华光,就要回归释土!

平心而论,两人的本事并不算差,一位乃是莲花座下,另一位也是个发慧座,一同联手,足以拖住绝大部分的一神通,即使见了援手,也有走脱的机会。

可架不住李绛迁有灵宝护身,【南明心火】实在是厉害!

这道火焰本就是一味离火,根据神通者的性命而有威力变化,刚刚凝聚之时,威力已经超过了李曦明【红雉冲离焰】,后来又经过箓气加持,威力翻了一番,唯有李曦明手里极为珍贵的的天乌并火才能明确压制此火!

这样一道火焰与离火神通感应,随心念运转,不仅仅烧在一处,偏偏怜愍手里头的兵器差,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就烧得满手金水了。

余下时间赤手空拳打斗,更是烧得头昏脑胀。

可相较于两人的难堪,李绛迁是越打越自如,双眼明亮,暗暗点头。

说起来也是尴尬,李绛迁刚刚成就紫府,遇到的对手就是紫府中期、堂堂大梁帝裔的拓跋赐!踌躇志满却被这人打了个无力还手,若不是李周巍及时赶到,他差点几个回合就要被人打伤,难免有挫败感。

与这两人一斗,方才知道什么是一神通该打的对手,简直是神清气爽,越打越是融会贯通,咄咄逼人:

‘这才对嘛!’

眼下见了两人要自裁,李绛迁的反应更快,早早在太虚中准备的离火灵宝骤然落下,无数金丝喷涌而出,无视那莲花座下的怜愍,通通往那发慧座的身上落去!

李曦明自然会意,神通运转,掐诀念咒:

“敕!”

『天下明』的六合之光横跨太虚,骤然落下,敕令禁闭、消解恶难的神妙运转,叫他一窒,体内的神妙立刻被打散。

这短短的一瞬,身边的同伴已经轰然爆碎!

可飘摇而起的粉光没能给他带来一点帮助,通通被那浓厚得化不开的离光覆盖,浩瀚的【蓄合】神妙收束其中,将这怜愍摄起,逃脱不得。

而亮白色的【天乌并火】当头浇下!这怜愍发出极其凄惨的唳声,偏偏又被另一道离火灵宝锁住,动弹不得,竟然就这么如一叶扁舟,飘飘地被收入瓮中了。

“太叔公…好神通!”

李绛迁立刻乘着离火靠上前来,李曦明刚才又牵动了伤势,面色略有些发白,咳嗽两声,那童子急急忙忙现身,从他手中接过灵宝压制,这才见李曦明笑道:

“是这【天养瓮】厉害!对付释修…尤其是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人物…真是打到了痛处。”

李绛迁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势,低声道:

“如何?”

李曦明摆了摆手,将西边的局势提了,目光却满是惊惧的盯着江岸,眼见金与火声势越来越浩大,道:

“陈老真人何在?”

李绛迁踌躇一瞬,道:

“他过江去了!”

“过江去了!”

李曦明眼看著白江上已经乱作一团的局势,低声道:

“这却不应该插手!”

李绛迁默默摇头,道:

“金羽来得并没有那么早,陈胤前辈与是楼营阁打得正激烈,已经见了伤势,他们背后才乱起来,这老前辈不知是金羽,算着是刘白等人从镗刀山退到南边来,让我在江边守着,他过江去接应。”

李曦明微微一愣,忍不住道:

“好胆量!”

李绛迁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可终究没有多说,在两人略显担忧的目光之中,北边的金色已经轰轰烈烈地占据了上风,浓烈的寒意让大江之中掀起无数碎冰来。

这才见一片湛蓝色穿越太虚,踉踉跄跄的停在两人跟前,豫水真人陈胤现出身形,李曦明咳嗽两声,上前道:

“老前辈…如何了?”

这老人揹着剑,面色阴郁,气质凛然,唇边含着血,见了李曦明目光才有了一分缓和,道:

“老夫无事…”

他一边说着无事,一边又咳出血来,到了半空就化为滚滚的烈焰飘散,『府水』与『真火』相对应,可他的道行显然不如是楼营阁,只道:

“有金羽诸位顶着…”

李曦明心中稍定,却见陈胤缓了缓,目光略有些复杂,看向李曦明,踌躇道:

“我见了金一道统的诸真人…其中有一位天霍真人,曾让我带一句话给昭景。”

“请讲。”

李曦明苍白的面上多了一份意外,侧脸过来,陈胤声音低沉:

“他说…当年的人情…今日还给昭景道友了。”

……

玄妙观。

山中黑云沉沉,冷且密的雨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之上,一众弟子你退我攘,缩在宫阁之间,望着南边黑青之色面面相觑。

“湖上…出大事了…”

“人呢?大人们呢?”

方才有了大人物下山,平定白都,这一众弟子对北修的兵马是有信心的,可架不住那天象实在诡异,一众人碰了头,自发地去寻那戚览堰的弟子,谁知四下找了,不见人影。

“还能到哪儿去?”

“谁知道呢?”

雨水越发密集,借着风往殿里钻,打在朱红的木梁之上,冷冰冰地淌着,一众人擡了头,终于从那青黑中瞧出一点白来。

下一瞬,这点白已经跨空而来,天光灿灿,正是那威武霸道的庞大天门!

霎时间,整座玄妙观炸开锅来,明明有大阵守护,一个个却叫饿虎扑了面,如割倒的麦子般跌下去,你撞我,我推你,一屁股坐倒在地,却依旧静得可怕,唯有牙齿打颤和与衣摆晃动的声音。

可这道流光极速驶过,竟然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北而去,一直落到最北边的云层里,这才炸起一片光明,一道金身从太虚之中穿梭而出,半空之中满是紫意。

那位白邺都仙道的紫府真人现身而出,声音滚滚:

“见过魏王——邺桧应约而来!”

“白子羽!”

梵音滚滚,如同雷霆,半空中的金身赫然凝聚,显现出一副庄严宝相来,身穿袈裟,手持玉杵,身后莲花般的景象不断起落,竟然是莲花寺的明相!

只是此刻的他极为狼狈,那如同白玉般的面庞上满是难堪,身上的袈裟虽然光明,底下却隐隐约约有无数裂痕。

他的声音满是不安与狠厉:

“咸湖一败,你竟敢当即反叛!”

这一声滚滚如雷霆,终于将那颗悬着的心敲死,天空好像一瞬暗淡下去,大地阵阵颤抖,紫黑色的王旗从地面上升起,无数流光已经跨湖而来!

“宋兵已至!”

“轰隆!”

银白色的雷霆在空中炸响,千千万万的银色雷锥已经布满了夜空,使得山中一片明亮,大殿中的所有烛火熄灭近半,挂在上首的祖师画像受了狂风吹拂,不断晃动起来,面上光暗变化,显得格外恐怖。

“戚大人何在?”

低低的颤抖声音在山中响起,却不曾想远方彩光已经如雨般在阵前落下,一片的夹杂着欢呼的声响响起,豪迈的男子之声响彻夜空:

“戚览堰已为魏王所诛,赵兵大败,还不速速开阵以迎王师!”

“轰隆!”

银色的雷电爬满天际,照亮了高处男子的面庞,叫他脸上的彩色裂纹色彩更加沉厚,李周巍的目光并没有停在紫水纠葛的莲花释光之上,而是朝向另一端。

另一道粉红释光在紫水之中不断翻滚,顶着沉重的飞举之峰不断挣扎,此刻终于从邺桧的神通之中脱困而出!

正是空无道量力摩诃——遮卢!

这摩诃在湖上被他打伤,却根本没想过戚览堰会陨落,立刻转去偷袭紫烟门的文清,等到局势大变,这才回撤,不曾想与明相一同被邺桧截在玄妙!

邺桧虽然常常藏拙,可神通道行并不低,『都卫』一道的三道神通都有镇压阻拦之能,『西天塬』更是能断绝灵机、封锁太虚的好神通,此刻蓄意而来,短时间挡下受伤的两人本不是难事。

可『都卫』是出了名的经不起华光普照,明相的释器碎裂,可本身的实力仍颇为完整,拼死挣扎之下限制了邺桧大部分精力,反而让遮卢脱身而出。

“好胆!”

司徒霍被抢了功,本就一路懊恼可惜,见了这景象,顿时眼前一亮,【君失羊】纹路明亮,金红刀抽动,急追去拦!

相比之下,程久问便沉稳得多,静静地立在天门之后,只是时不时望向西北方,面上满是忧虑。

李周巍若有所察,那双满是彩色的眼睛动了动,并未阻拦。

他此刻的状态虽然已经好了许多,可要对上遮卢无疑极为勉强,一个拼死反抗、有可能不顾法躯遁走的摩诃量力的危险性…实在不比其全盛时期低!

他的双眼反而在沉沉的紫气中扫过,停留在明相身上。

这位莲花寺的摩诃与邺桧鏖战正急,见他擡目望来,目光一阵闪烁,邺桧则乘着紫水,扫了眼李周巍,目光在远方的青黑色上闪烁,低声道:

“魏王!”

李周巍心中骤然一疑。

‘明相是负责守山稽的,北修除了他,应该还有他人在守候…可此地乃是杨锐仪亲至,谪炁覆盖之下,可没有叫他这样轻松走脱的可能!’

他心中骤然浮现出咸湖上那尊整整挡了王子琊十余合的幽冥宝殿,灵识勾上【查幽】,赫然望向西方的白邺地界。

便见一片谪炁,安宁至极,已无斗法动静!

李周巍心中一明。

‘山稽有北方精心布置的大阵,攻克起来极为困难,杨锐仪虚张声势,实则仅仅以谪炁困住,在咸湖出手干扰,见大局稳定,立刻绕过山稽,进入江淮,率先拿下白邺!’

这无疑是极正确的考虑,山稽阵法高明,是块硬骨头,可对岸的江淮是块大肥肉,观化一走,各家都有觊觎之心,指不准西蜀已经打到白江了!杨锐仪若是死磕此地,就相当于在割让对岸的利益!

要知道玄妙一丢,山稽孤立无援,再怎么硬也是砧板上的鱼肉,如李周巍绕过白邺都仙道山门的指令一般,杨锐仪也绕过了山稽,率先去图对岸的土地!

‘另一方面,也能收拢我派去的林沉胜等人,驰援镗刀山!’

咸湖大败,大欲道必然知之,在这个江淮无主的好时机,白海的雏形已经定下来了,天琅骘一定会与大羊山联手,继续急攻镗刀山,将这个桥头堡夺在手中——杨锐仪也一定会争此地!

李周巍几乎顷刻就判断出了杨氏与大欲道的行棋:

‘走一步,虑三步,江淮已是囊中之物,宋国要保住此地作将来图谋北方的跳板、完整江淮的最后一块地界,西蜀需要白江与镗刀来插手江淮,而大羊山乃至于七相要挽回损失,夺回此地为钳制江淮的要塞!’

‘下一场大战,一定在这座江淮第一山镗刀山!’

李周巍收到了李曦明湖上平安的报信,心中的思路已经理清,这对他来说,总算是个难得的好讯息!三方势力都在西方镗刀山角力,白海的残余势力、被截下的神通、释修,便没有在他面前顽抗的资本了!

于是这位魏王收了【查幽】,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形腾身而起,没有半点停留,踏着天光,已跨过玄妙,继续向北,空中只有一道淡淡的声响:

“司徒将军,此地交给你了!”

司徒霍求之不得,哈哈一笑,立刻应下,浓厚的金气霎时飘飞而起,将天际锁住!

天光则极速驰骋,向北而去,越过广阔土地,眼前赫然跳出一片景象来。

一道巨大魔躯正立在天地之中,带着邃炁的长戟横跨天际,骤然坠下,砸在矗立而起的金峰之中,白衣男子渺小如蚁,正持宝刀,目光平静。

这位常昀真人竟然将拓跋赐截在此地!

可在金气照耀之下,半空中还有一灵宝悬立,此物长约一掌,通体玉白,竟然是一象牙白笏,洒下一片光晕,如同长堤崩毁,一道横跨天际的洪流从太虚之中浮现而出,滚滚的白气自北向南,隔绝太虚,将数道光华一一挡住。

在这白气之中,一为青年人持枪而立,一身黑袍飘飘,眉心之处正缓缓浮现出竖痕,长枪凌厉,却处于下风,被光华之中跃起的摩诃镇住!

此刻天光明亮一瞬,一众释修擡眉,便见天门横空而来,天色黑暗,叫这摩诃骤然擡眉,哪怕身上的神妙虚弱不堪,双眼之中依旧涌起不加掩饰的憎恨之意:

‘他来了!’

这摩诃正是拔山!

此人乃是奴孜多年亲信,亦是个天生神力的人才,大欲道咸湖之战本不舍得他参与,借口将他留在后方,却被戚览堰调来,结果战局败坏,也是第一时间让他撤走,只是常昀对北方布局极为熟悉,特地将他卡死在此处。

而这拔山从奴孜座下罗汉一路到了摩诃,奴孜对他来说恩重如山,大欲道释土一体,虽然他成功退走,不知道咸湖上最后的具体情况,可奴孜陨落的讯息,他自然知晓!

他虽然为释,却也是个记得恩情的人物,心中之恨滚滚作沸,眼见这魏王一路杀到此处,自然是把仇怨记在了他头上,眦目欲裂。

笼罩在外的天光一散,景色浮现而出,拔山先是一愣,旋即呆在原地:

‘他重伤未复,却追来此处,莫非是报仇良机!’

那可是【清琊华枝】!

拔山几乎可以断定此人驾驭的神通已是虚张声势!

下一瞬,他已舍弃黑衣男子,踏过太虚,山般的金掌穿越而来,往李周巍身上镇压而去,不管自己强弩之末的身体,一身的神通法力不顾代价的运转到极限,燃起熊熊金火!

更加叫他惊喜的是,直到他靠近了对方身周几十丈,这青年才若有所察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中了极深的灾劫!’

他欣喜若狂,李周巍却毫无波动,手中长戟翻转,嘴角甚至有了一丝弧度:

‘算是赶上了…’

眼看这金掌就要落下,天上的黑暗却急速褪去,这位魏王轻描淡写地消失在眼前,拔山面上的笑容稍稍凝固,却有一玄靴凭空踏出,正正踢在他庞大金身的后脑。

“轰隆!”

这巨大的金身凝滞了一瞬,便如流星一般坠到地面上去,才刚刚稳住身形,明阳灵宝凝聚的山河坠下,漆黑之色重新爬上夜空,夕阳跃起:

【帝岐光】!

这道法术经过种种加持,威力早早迈过了那一道坎,哪怕只是随手打出,威力依然不可小觑,此刻的『赤断镞』更是与他浑身伤势呼应,更上一层楼!

浓烈的黑金光柱从天而降,落在拔山身上,激起一片片如同融化般的金水,让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嗷!”

天空中的青年冷冷地立着,面上的彩色裂纹忽明忽暗,哪怕一副随时要法躯崩溃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

“当日若不是用你积累神妙,你以为凭你这跳梁小丑般的本事,能碰得到本王?”

底下的金身爆发出惨嚎来,这位魏王却纹丝不动,冰冷的目光充满讽刺,天空中的黑金流光却在一点一点加重,让这位大欲道新星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这让他的笑容更浓郁了。

足足过了两息时间,这位魏王耳朵一动,满是彩色裂痕的面孔骤然转向,金气之中不断震动,竟然跳出一只身材庞大、神通衰弱却依旧凶威凛凛的猛虎!

与此同时,光彩照耀下的拔山亦图穷匕见,一身神妙燃烧到极致,以一身性命为代价,赫然跳起,直扑李周巍而去。

可迎接他的是从天而降的璀璨天门。

李周巍眼底的讽刺褪去,面上的笑容真切了。

“终于出来了!”

他眉心的纹路一阵明亮,一侧身,那只大手伸出,深入太虚,如同探囊取物,赫然拎住这玄虎的后脖颈,硬生生止住对方攻势的同时,另一只手平持玄钺,钺身已经砸上虎首!

李周巍固然身受重伤,可一路从湖上奔逃到此处的一人一兽又能好到哪去!

“喀嚓!”

这玄虎琉璃一般的虎眸瞬间支离破碎,被他一钺抽爆,悲鸣声从那口中吐出,满嘴的利牙的破碎声与头骨爆裂的脆响混合在一处,响彻天际!

李周巍的身影却消失了。

拔山骤然擡起眉来,发觉一道竖着的金色光彩正在眼前迅速放大,那长钺的锋芒悄无声息,落到了自己面上。

【分光】!

他那颗坚固的头颅在华阳王钺前轰然破碎,紧接着是修炼数百年的刚强法躯,无数闪烁的玄密符文,却在这明阳之威前一点一点粉碎,不留半点痕迹!

当场陨落!

“轰隆!”

刺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将男子的墨袍冲得烟气滚滚,他却两指一并,随意的抹去钺刃上的神通法血,闲庭信步地漫步在满天飞沙之中,拎起手里软塌塌、仅存一息的玄虎,目光如万载玄冰。

金灿灿的虎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覆盖在彩色的裂纹上,叫扫过来的所有目光收回去,连天空中的拓跋赐都隐秘地转移视线,心中震撼:

‘这是【清琊戊土之灾】…哪怕是一位大真人正面挨了也只有回去休养的份…’

‘他刚刚顶着【清琊华枝】宰了戚览堰…堂堂观化弟子…怎么…和没事人似的…一连追出千里,再宰一位大欲道摩诃!’

‘这是受了灾劫?这是法躯即将崩溃?他虽然有受伤的模样,却好像…’

这位真君遗裔、大梁帝族眼神迷茫了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突然有一个疑惑在他心里闪动了一下:

‘神通更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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