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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黜阴法

作者:季越人

李曦明听了这话,斟酌片刻,道:

“只是你体内的戊光,方才祛除,如若贸然外出,灾劫感应,指不准又兴起了。”

李周巍摇头,道:

“这却无妨,我不往外走动,亦不出手,只是心有预感,要验证一二,叔公稍待。”

李曦明放下心来,收了神通,落回到纱帘之后,在飞速远去的日月同辉天地光彩中化为一片白光,李周巍回过头来,漆黑的大殿已经浮现在眼前。

这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应到四肢百骸之中涌现出浓厚戊光,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升腾而起,欲要顺着他的伤势猛扑而上。

‘『赤断镞』!’

那一圈残日立刻浮现在他身后,一缕缕大漠风沙般的黑暗围绕在身周,加之眉心处骤然亮起的冲阳辖星,这戊光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李周巍特地感应一二,有了估量:

‘有『赤断镞』与【冲阳辖星宝盘】、【淮江图】的配合,只要不出手应敌,戊光的增长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在外界三个时辰,只需要回到天地里修养一刻钟。’

毕竟是借用【玄闳术】来祛除戊光,多一分耗费就用去一份清气,李周巍毫不浪费时间,下一步踏出,已然越过重重太虚,到了一处简洁的洞府之中。

那少年正埋头苦思,听了动静,敏锐地擡起头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立起,瞳孔一阵放大。

这属实怪不得他,这位魏王的模样——实在可怕。

那浓厚的彩光早已褪去,密密麻麻的裂痕转为黑色,却更显得惊悚,那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又化为了一片碎裂的黑色,立在大殿之中,犹如鬼神。

李遂宁历经两世,还没有见过李周巍这幅模样,一时吓得够呛,急匆匆离席而下,拜道:

“晚辈惊扰王上闭关,罪莫大焉。”

李周巍摆手,笑道:

“斩杀戚览堰,恐怕又坏了好多家算盘。”

李遂宁唯有贺喜了,道:

“如此一来,至少少了个刻意针对明阳的人物,尤其在这难得的太平时日,我等大松了口气…也不必担忧北方针对了。”

李周巍踱步上前,问道:

“江淮可还有战乱?”

李遂宁思虑片刻,道:

“如若今后未有大变动,应当还有一场劫数!”

李周巍沉思起来,李遂宁却不曾把关注点放在大局上,而是道:

“只是大人身上的伤势,不好处置,不知…可有安排?”

这魏王落座主位,点头道:

“我正思虑此事。”

他长话短说,将前后的讯息一一提了,连着纯一道的建议和李曦明方才的意思一一提及,让这少年梳理清楚,方才沉声道:

“归根到底,是灵物灵资上的问题,耗费甚巨,昭景真人又无把握——要是在这个关头跌倒几次,大阵也好,洞天也罢,不知推到猴年马月去。”

显然,这位魏王虽然只字不提,可阵法与洞天的事情明显是放在心上的,如今李家不是用不起这丹,而是没有太多失误的空间了。

他顿了顿,静静地道:

“我有法子压制戊光,并不影响疗伤和修行,依着我的看法,不如先缓一缓,我这灾劫的事情可以往后推……眼下之所以迟疑着,是等着宋廷那头的赏赐。”

李周巍考虑得极为周到,可李遂宁却为难起来:

‘戚览堰的死如同拔去肉中刺,可是如此一来,不但原有的安排被打乱了,宋廷的赏赐应也变得不同了!’

要说什么秘法道藏,李遂宁还能谈一谈,可灵物灵资上的不足,李遂宁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时语塞,眼看着没有好办法,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瞬:

‘总归把韩家的秘法给出来,指不准有帮助。’

李遂宁只是稍稍一顿,便合手道:

“晚辈还有一法门,要献给王上!”

“哦?”

李周巍颇感兴趣地眯眼,李遂宁启齿道:

“此术名曰【阐玄赐璘黜法】!”

李周巍神色微微一怔:

‘【阐玄赐璘黜法】?纯一道太阴法门!’

这可不是陌生之物,李曦明前去纯一之时,正听着纯一道的真人提过此法,乃是太阴之道的不传之秘!

与【闰阳法】一级的古代法门!

他心中微震,细细思量下来,这并不是意外之事,这魏王有了些莫名的思虑,答道:

“太阴化生之术?”

这话落到了李遂宁耳中,反叫他也呆了呆,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李周巍则道:

“你不必多想,只说你的即可。”

眼前毕竟是叫南北真人都畏惧的魏王,李遂宁再亲近也很难放开,斟酌了片刻,方才道:

“【阐玄赐璘黜法】古称【索玄赐璘黜法】,在三玄授业之时就已诞生,与之类似的有八道,一同并称为【八索】。”

“其中两道极早之时失传,其余六道被注释详述,数次整理,在垣下真君门人手中统领成册,改索为阐,古修士将之合称为【六阐】……”

这已经是上古秘事,前世李周巍前去借取秘法的韩家就是垣下真君的后人,故而对此中之事颇为了解,娓娓而来:

“【六阐】之中分为【阐化】、【阐玄】、【阐除】,之下各有阴阳,三阴三阳,两相对应…”

‘竟然是这等古老的法门…难怪!难怪!’

李周巍眼中异彩涟涟,笑道:

“家中的那道【闰阳法】,本名如何称呼?”

李遂宁苦笑一声,答道:

“是【阐化冲元闰法】…与之对应的是【阐化讷元闰法】。”

李氏据有此仙术百余年,至今才知道真名,李周巍忍不住点点头,正色道:

“这名字很鲜明,【闰阳法】是火间转化,故为闰,【阐玄赐璘黜法】则是把顶级太阴转化为次级太阴,故为黜,纯一道说得好听,叫化生之道,实则这等暴殄天物的行为,在古修眼里也是不宜的,这黜…指的就是废黜……可以对应称之为【黜阴法】。”

“【此中有衍化之道,嬗变之功】此言明练,正中大道!”

知道了来历与作用,李周巍的道行让他几乎一瞬就理清了这两道法门所处的位置,李遂宁听得一叹,满是感慨地把袖口的玉简取出来,双手奉上:

“请大人过目!”

李周巍接至手中,转身就将那浩如烟海的诸多法诀一一记住,屈指一弹,那简简单单的白色玉简就被震了个粉碎。

他已经有了浓浓的明悟之色,急匆匆的迈步要出洞府,已经踏入了太虚,又转过头来,笑道:

“我家『全丹』…不知何时归来?”

李遂宁忍不住有了笑意,正色道:

“九邱虽赊,神通匪远,太虚乘形,不过月余。”

“好。”

李周巍畅快地笑了两声,身形已经迈入漆黑的大殿,再往前迈出一步,黑暗远去,日月光明同时照耀,充斥四方。

一入日月同辉天地,他体内的戊光立刻失了支援,数息之间就缓和下去,面对起身来迎的李曦明,李周巍则从袖间摸出一枚淡紫色的玉简,笑道:

“叔公请看!”

李曦明伸手接过,闭目一读,重新睁开双眼时已经颇为震撼,甚至有些如处梦中,愣愣地道:

“【阐玄赐璘黜法】?”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擡眉:

‘出去一趟,把纯一道的最高道藏给端回来了?!’

这让李曦明有些震撼地将之读了两遍,感受其中玄妙至极的大道之言,听着李周巍简略地介绍一遍,李曦明谨记之余,心中立刻琢磨开了,道:

“我大略看了,废黜起来不是简单事,可与【闰阳法】相比,好处就在于大部分情况下不必耗费其他灵资来辅助!”

“也因为如此,只能把相对好的灵资、灵物、灵气转化为相对差的,连转化为同一品级的都不可能!”

“等等…灵气?!”

可这么一细思,他只觉得一股又惊又喜的寒意冲上脑海,道:

“有此黜阴之法,我们大可将几乎无穷无尽的【太阴月华】…化为种种太阴灵气!”

“不错。”

李周巍点头,面有思虑之色,李曦明欣喜之余,同样反应过来,禁不住疑惑道:

“可惜…终究差一分…不是灵物。”

李周巍亦知他的意思。

【太阴月华】在外界至高至贵,在李家的地位却是有些特殊的,身为一种极致的太阴灵气,它有用处,却又用处不大。

这一切的原由,还要归结在【灵气】上。

当今之世,灵气与采气之法高度系结,甚至一个起落之间就能决定一个道统的兴亡,而灵气本身,却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

‘高者位格直追灵物,甚至被看作灵物,低者一文不值,偏偏又能凭空从灵机中而来,下修采气多年,举目不能辨…哪怕成了神通,能判断灵气贵贱,对灵气本身同样鲜有理解。’

可到了李周巍这一步的道行,再来看此物,便已经是洞若观火。

“凡世间超凡脱俗之物,皆逃不过性命之说,性在金,命在位,故而称之为灵物,细分之下,修士口中的灵气、灵资、灵物,皆有性命。”

“灵物、灵资,性命大都齐全,无非多少,故而可以直接炼丹炼器,而所谓采气,观松踏雪也好、大漠血沙也罢,实际上采的是位格、是种种意象,灵气本身…就该承载着位格与意象。”

李曦明学过【天心一意丹法】,对性命之说并不陌生,听了他的话,对比记忆中的太阴月华,暗暗皱眉,正要言语,李周巍继续道:

“可下修是做不到空采位格的,我家这么多年,见过空有位格之物,只有这日月同辉天地中的太阴之气!”

“十年采气,就算是空采灵气也采出点东西来了,故而这些修士年年岁岁采来的灵气,实际上包含着部分【法性】,即可以被服食修行的部分来作为位格的载体…而某些灵气,因为采气诀的不同,法性的部分更充足,甚至可以用特殊手段来滋养自身和炼丹!”

“当年晚辈的【金阳煌元】,采集极度困难,采集完了,又沉在盒里,如同水液,就是一种法性极高的灵气。”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灵气叫做【阴闰夷气】,有的叫做【明离炽精】,有的又叫【金阳煌元】,【精】、【元】、【气】……本身就是古修士暗暗在分类!”

李周巍已经讲到了这个份上。李曦明岂能不明白?一时间恍然大悟:

“【阴闰夷气】…”

他从纯一道中所得的【青阶无漏丹】,所需的君药正是一种灵气!

李曦明高深的丹道修为终于打通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之所以【阴闰夷气】能做君药,正是他的性更充足,到了能代替灵资的地步,而另一方面,我之所以觉得【青阶无漏丹】简单,是因为这个丹方本就有由【阴闰夷气】提供位格、众多灵物提供灵机的的意思!”

李周巍目光灼灼,毫不犹豫地接道:

“而我们手里有【太阴月华】。”

李曦明眼中露出激动之色,这位魏王声音亦有些颤动:

“【太阴月华】已经是凡间太阴的最极品灵气,就相当于所有太阴灵气都在我等手里——那么…是否代表我们手里有海量的、在性命上接近灵资的【阴闰夷气】?”

“或者说。”

李周巍眯起眼来:

“还有一种比【阴闰夷气】灵机更充足、以至于可以等同于灵资的灵气…等着我们发现。”

“海量的太阴灵资?!”

李曦明深深地吸了口气,李周巍笑道:

“既然这种灵气在性命上已经等同灵资,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它当做灵资,再用【阐玄赐璘黜法】转化成——其他灵资呢?”

“我知道这是极难的事情…可阙宛将突破,本来没有这一份【阐玄赐璘黜法】,她也奈何不了太阴,可如今既然有了法门,『全丹』最擅长做这种物性变化之事!”

这大胆的想法让李曦明默默吸了口气,李周巍却仍不罢休,声音渐低:

“就算我们找不出在性命上能媲美灵资的灵气…或者本身就不存在这种灵气,可叔公还记得?我们手里有五份性命皆堪比顶级太阴灵物,珍贵程度碾压太阴月华之气…”

“【终阕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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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 宋赐

李周巍的话语久久在阁中回荡,李曦明怔了一阵,心中怦然而动,把双手一收,在阁中徘徊,悚然道:

“我明白了!”

李周巍的性命之说他大体理解,无非是找到某种灵机最充足的太阴灵气,这还真难不倒他。

便见他翻开衣袖,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简来。

正是从纯一道得来的太阴之物秘藏,名曰【月下揽玄秘藏】!

为了换取此物,李家取出了一份洞天之中的炼宝之法【六合宝瓶论】,而纯一道也没有丝毫亏待,其中几乎没有删减,记录着浩如烟海的太阴之物!

紫府修士的灵识检阅速度极快,密密麻麻纯白的资讯涌过他的脑海,不过是恍惚之间,李曦明已经双眼一亮。

“正有一味…光亮如月,沉厚如铅,抚而不能散,以【月明广纳秘法】采在万丈高空中受到太阴照耀的【极北月液】之水,五年一缕,十缕方成的——【玄卿月粹】!”

“这道灵气…足足需要采集五十年,还要利用紫府灵物来采集!”

显然,听着这描述,这道灵气采集的难度比自家绛淳那道在太虚之中采气的【少墟阴气】还要高得多,如果说【太阴月华】位于太阴灵气的塔尖,那此物只在次层,并且是在次层之中灵机最旺的那一道。

如若说【太阴月华】是位格为十,灵机为三,此物便是位格为九,灵机为八,其珍贵程度,恐怕不比太阴月华差多少。

他并未草草决定,而是继续顺着篇章往下读起来,直到把有记载的全部灵气都检视了一遍,这才有了肯定:

“至少在纯一道藏中,这是灵机最盛的一道灵气了。”

李周巍暗暗点头,李曦明却迫不及待起来,他心中何尝未有诸多想法:

‘我的【分神异体】已经渐入门槛,长久以来,不敢凝炼太阴月华入内,可如若【玄卿月粹】灵机充足到可以作为丹药之君药,随便配合些灵资化解其太阴之气,我敢叫【分神异体】把寻常修士百年难得的大丹当做豆子吃!’

他思虑飘飘,飘飞起身,果断从阁中取出一份太阴月华来,将【阐玄赐璘黜法】对照着一读,又忍不住松了手,擡眉去看李周巍。

这魏王笑了一声,道:

“不妨等等阙宛,她通晓变化,如果运气好些,我们不止有太阴可用。”

他的话中含义颇多,李曦明嗟叹两声,转了身将东西收起来,道:

“不是用不得,只是太过高深,要花不少时间,虽然熟悉起来能渐渐加快速度,可有阙宛在,是没有必要花费这冤枉功夫。”

李周巍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了,看着上方温润的光,笑道:

“叔公不必失望,这不是还有好讯息吗?”

李曦明一擡头,微微一愣,即刻喜道:

“宋廷来了?!”

……

天空之中的黑气如匹如练,横竖交织地陈列开来,青铜仙驾驰骋而过,带出两排横列的紫气。

一道道青铜车驾运满珍宝,其中珍贵的几尊安置宝匣,立满兵甲森森的守卫,一路向北而去,李绛梁一身袍服,立在车驾之前,侧旁的女子陪同他站着,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异样。

这车驾是前往庭州的。

纵使满车皆是绫罗珍宝,恩赐甚重,又是前往自己的故里家乡,李绛梁却很难有欣喜之色,方才朝上的诸多言语还在耳边,让他满心忧虑。

‘大将军…欲辞去镇北之职了…’

宋廷中秘密商量了许久,清点功勋,安抚修饰,再来安排赏赐,在这一长串罗列的赏赐之后,却是杨锐仪自担刘白陨落之责,欲还兵符的行径。

杨锐仪交换兵符的举动虽说被宋帝拒绝,还多加赏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大将军是要退居二线,如此一来,诸真人与各方势力皆是忧心满满。

杨锐仪不算有多讨人喜欢,虽然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可为人还算柔和,对各世家都没有什么凌厉手段——这就够了,有这样一位大将军在,也不必担忧出什么大事。

如今他一退,杨氏肯定是没有可以服众的大将了,声望与实力俱盛的魏王又不受修武之光,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称王,不可能常驻廷中,那就至少要另举一个人来,治理江淮。

偏偏江淮这个地方,不甚好处置,紫府中期的几位中,司徒霍野心勃勃,急需修武过参紫,常昀携说地之功,同样有镇压江北的意愿…江淮之土又能增广修武之光,底下好些真人想要沾光,就连那邺桧,辞了自己的王位,却想要为管龚霄谋一谋持玄。

在这种情况下,朝野之中暗流涌动,他们这几个以筑基之身持玄的人物,未免有些尴尬。

他心中有思虑,一旁的杨阗幽同样隐隐不安,甚至心底有比他还要沉重的忧虑。

‘大将军主动把权力让出来…朝野中失了他的镇守,迟早…会成宋帝的一言堂。’

立国以来,这位宋帝从始至终极为克制,与杨锐仪保持极高的默契,顶了天了也不过是不去提拔杨锐仪的亲信…可在杨阗幽看来,这位宋帝绝非等闲之辈!

‘魏王也好,宋帝也罢,皆是命数加身之人,就算放在古代,那也是个玄躯妙体、仙宗圣子,岂能久居人下。’

杨氏一旦放开对他的束缚,杨浞倘若起了什么心思,要做什么北巡南巡之事,杨氏是配合还是不配合?岂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即使不至于如此极端,只要他对某个真人多加宠诺,帝命之下,岂有不从之理…

这一对夫妻各怀心思,皆觉得大胜之下的宋廷隐隐约约有暗流涌动,以至于那光明流淌的望月湖出现在眼前时,两人才骤然醒悟。

那位白金色道衣的真人已驾光来迎。

李曦明虽然得了惊天的好讯息,心里轻快得很,可那张严肃的面孔上仍然带着沉重化不开的忧虑,那双眉拧在一块,显现出暗暗的心痛。

这副模样让李绛梁心中一震,强行克制住问自己父亲情况的冲动,转过身去,启了帘子,现出里头的男人来。

“杨大人,请。”

此人赫然是当年青池宗的杨氏家主,杨锐藻。

此人天赋不高,年岁又大,当年在青池宗时,连真人一面也见不上,到底是造化弄人,杨家无人可用,倒是让他从天赋平平之辈一跃而上,成为帝裔持玄,即使真人见了,也要行一行礼的。

可杨锐藻与李氏很亲近,当年李氏打算吞并西岸,还是靠了他的关系与那贺道人达成共识,避免了一场血战,当时亦见过李家人。

如今也算是故友相见,杨锐藻是很客气的,又被打落了修为,成了筑基,丝毫不敢拿大,从车架上下来,开口就是两句恭喜,道:

“贵族三位持玄皆有提拔,官禄皆进,绛夏受恩最重,封了侯,叫做【辅阳】。”

这三位持玄的封赏,其实对李家来说意义不大,李曦明含笑应答了,杨锐藻立刻扯着金卷来念。

这一封诏书乃是未有之长,称魏王【国朝之丕基,大业之栋梁】,从赞他李曦明【奉职无怠,勤劳懋着】到李绛迁【扶危济难,当受国典】,合在一块又赞了一遍,称【诞膺巨典】,可见这位宋帝心中之赞许。

这场南北之争,杨氏兴许是不太得意的,可这位宋帝指不定喜悦极了,李曦明听得心里头暗笑,拢了袖子,道:

“庭州不负圣望,再当建业。”

杨锐藻对其中的博弈显然不太了解,连声称好,他持玄惯了,做回筑基的体会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急急地道:

“请真人替魏王受赏!”

于是两名披甲宋将上前来,从看起来幽深不见顶的冥驾之中擡出一案,各自持着一端,到了近前,方才看到红绸软布,上方竟然放着一小瓶,一石盒。

杨锐藻且先取了那盒来说,笑道:

“昶离真人天赋卓绝,扶危而出,我等都看在眼里,虽说金羽贪图白江,不曾入湖,前头却也拖住了拓跋等人,这份赏赐,是独独给他的。”

他口中说的好听,李绛迁的功劳无非是最浅的,才头一个拿上来说,李曦明含笑看着他开启玉盒,亮出其中红蒙蒙的暗煞。

“【离澄煞云】。”

杨锐藻道:

“此物尤为特殊,火不似火,云不似云,实则是一道煞,修行特殊术法也好,炼制灵器也罢,皆能起到与众不同的神效!”

宋廷财大气粗,哪怕李绛迁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看在庭州的份上,照样有一份离火灵物奉上!杨锐藻并未细说,李曦明却看得很明白,心中暗赞:

‘倒也不错,也不知能不能与他那新得的【广漠离火】配一配,去换取一道好术法来修行!’

这道开胃菜过了,杨锐藻多了几分笑意,将那小瓶取过来:

“此乃廷中所赐之宝,特地为真人准备的!”

李曦明细细一瞧,此瓶晶莹剔透,分有八面,瓶身不过拳头大小,瓶口则宽二指,光辉灼灼,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杨锐藻则道:

“此物乃是古修【天琅台】之物,专门供炼丹之士使用,虽然在古代修士眼里是些小玩意,可流传至今也是相当出色的宝贝了,最重要的是……此物乃是失传已久『青宣』之器!”

“『青宣』?!”

李曦明心中微动。

他唯一见过的青宣神通就是【青衍】,这只妖物如今多半已经折在大西塬手里,惋惜之余,那道青宣神通给他带来的感受至今不能忘怀。

“不知何等神妙?”

李曦明期待地问了声,杨锐藻已经将此物送过来,让李曦明取了,道:

“听闻此物可以盛物,寻常的水液倒入其中,静置一年,便可收落『青宣』神妙,饮入巨阙之中,可以祝丹!”

‘果然是祝福之术!’

李曦明当年享受过【青衍】的『上岩神』,岂不知这道统的威能?

‘不说能增添多少成功率,哪怕一炉丹药能多个一枚半枚,几炉下来,也有好大的赚头!’

他一时间喜不自胜,杨锐藻却笑道:

“我等不是『青宣』修士,难以发挥其妙处,这最有用途的神妙就是祝丹,余下一道凝结青宣之光杀敌的神妙,威能不显,初入紫府还能用一用,在贵族手里却不值一提了。”

李曦明倒也不觉得遗憾,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青宣修士…这天下能往哪里找?已经够用了!’

这道已经颇有分量,杨锐藻却不以为然,终于正色道:

“魏王的赏赐,君上思虑良久,一是魏王功勋极重,难以计量,寻常之物,生怕怠慢了魏王,二是魏王有伤在身,不曾好全,君上尤为关心。”

李曦明听到此处,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莫不是给我取一道太阴灵物来罢!’

太阴灵物尤为贵重不错,可面对【黜阴法】还有无限可能的如今,李曦明反倒不想不明不白来一份太阴灵物了!

兴许是太阴灵物也不足作赐,又或许是宋帝手里头也没有足够贵重的太阴之物,杨锐藻将那玉盒掀了,内里头竟然是一枚玉简与指头大小的赤纹银丹!

这霎时间引起了李曦明的兴趣,他目光灼灼地望了眼,试探道:

“灵宝?”

杨锐藻颇为羡慕地点头:

“『衡祝』一道的灵宝,【玄珩敕丹】!”

看到此物的第一眼,李曦明差点以为是疗伤的丹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不缺这枚丹,是早已没有必要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黑衣男子却娓娓道来:

“此物源自古代『全丹』道统【洞真台】,本有五枚,合成一套,叫【服玄五敕】,却一度辗转诸方,分散沦落四处,名声不兴,后来被【紫徽台】的一位小修得去,凭借这灵宝步步高升,成就神通,他又有机缘,慢慢把其余四枚都找着了,一度横压一方,闯下了极大的名声!”

“他死后此物再度散落,后世之人孜孜不倦寻找五丹,模仿炼制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与当时模仿兜玄一道诸玄令的修士一同创造了无数仿品,蔚然成风!”

李曦明心中暗喜,怦然心动:

‘『衡祝』一道的东西…还是头一次见到,何况是有这样来头的灵宝了!’

??今天凌晨三点的飞机才到广州,疲惫,有点迟了,明天可以安心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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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 衡神

『衡祝』一道的灵物极少外流,绝大部分都在南方的那衡祝道手中,李曦明连相关的灵器也不曾听说过,听到此处,已经被勾起了兴趣,杨锐藻则感慨道:

“起初,几位大人聚在一起商议,提了魏王的伤势,本该是一道『角木』灵宝的!”

‘『角木』也极好的…’

无论是哪个道统的宝贝,只要成了灵宝,总不会差多少,李氏如今的身价已经算得上极高,可真正归自己所有的,明面上也不过三道灵宝,其中一道还是宋帝越过杨氏,直接赐下的【天养瓮】。

杨锐藻提到此处,稍稍一顿,道:

“只是君上听说贵族与纯一道多有商量,又闻魏王对那只玄虎颇有关注,临行前,君上特地派人来,换成了这一道『衡祝』灵宝…”

至少到目前为止,宋帝对李氏的态度始终友善,李曦明自然不觉得这位帝王会在使坏,只是一股疑虑冲上心来,口中笑着问道:

“玄虎?”

杨锐藻哈哈一笑,答道:

“不错!魏王捉回来那只玄虎,不正是有所驱策?”

李曦明心中疑惑更浓。

李氏收纳妖物,明面上自然是【天养瓮】炼化,萃取灵物的模样,杨氏作为【天养瓮】的前主人,绝不可能不知道…如若是寻常妖物还好,一只释土之兽,何至于提到什么坐骑?

心头疑惑归疑惑,李曦明面上笑容更盛,道:

“玄廷远在南方,却事事悉知,昭景感激不尽…”

他这话绵里藏针,让杨锐藻心中一震,一下懊悔起来了:

‘好歹是个紫府真人,多少有脾性的…我越俎代庖的话,惹他不喜了!’

这让他生出点冷汗来,忙道:

“真人言重了,此兽上辖释土,本不是摩诃,一身神通法力虽然齐全,却不入仙道,即使落进了【天养瓮】里,也萃不出点东西来,几位大人见天象未有满天莲华,疑是魏王少了座骑,有驱策之心…”

他这一串话落进李曦明耳中,可谓是一片又惊又骇的恍然。

‘那玄虎化不得灵资!’

南北大战之中,他前后收了一怜愍、一玄虎入瓮,后来班师回府,玄虎用来祭祀,那怜愍则未有用途,顺手压着,一直放在灵瓮之中不曾理会。

正因他自家是要用于祭祀的,那灵瓮夺萃的神妙绝对不可能去用,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异样!

可落在杨氏眼中,李家收纳两个释修,按兵不动,显然是有深意的,可估摸着思来想去,杨氏还真理不清李氏的意思,最后只能归结于欲用此妖。

李曦明理清思路的一瞬间,灵识勾连上袖中的灵宝,面上的神情已经满是感慨,带着笑答道:

“说出来怕使者笑话,我家最初捉此妖物来,正是为了萃取灵资,可一路带回湖里,细细检视,却发觉用不得…”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叹道:

“你看…魏王重伤,闭了死关,不能得见,我岂能擅自主张处置?于是连同那怜愍一同镇压着,从口里掏出些北方释修的讯息,至于坐骑之说…”

他摇头:

“是有考虑,可未免难了几分,性命都托举去了释土,安得解脱?”

他轻轻巧巧把事情推脱了,掺着半真半假,把问题交给杨锐藻,这黑衣男子眼底有了恍然之色,暗暗点头,立刻道:

“也不是没有法门,释不能入仙,却能擡举升阳,投入魔道,重作异府,虽然会折损大部分性命,却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他所说的法门,李曦明还真知晓。

严格意义上的仙道,实际上是古代【服气养性道】,难以入释,而【紫金魔道】好听点是当今的仙道,难听点也是旁门左道的一种,故而投释是极为方便的。

入释土容易,出释土却难如登天,虽有遁入魔道之法,却九死一生,古往今来,几乎没几个人尝试,除非乘着天地大势的大气运,否则即使成功了,也要跌落一大截,更别提这玄虎区区一怜愍……本身就没什么神通法力,又落为一筑基妖物,谁还看得上眼?

“这路走不通的!”

李曦明摇头,杨锐藻却笑道:

“除了魔道,不是还有早已绝迹的神道么?”

见李曦明颇为惊讶地皱了皱眉,杨锐藻和颜悦色地道:

“这才特地取了此宝赐来,这【玄珩敕丹】位处『衡祝』,权量性命之重,平正祭祀之功,由是受祝神,偏加一处…此器闲置州间,可以为庭州敕一神!”

此言一出,李曦明反而皱眉了,道:

“敕神?”

李氏并非没有见过能够敕封小神的物什,当年李曦明也得过一枚【督山点灵符】,乃是『都卫』一道,可在当今之世,几乎所有相关的神妙都大打折扣,点化出来的小神简直不堪一击…

故而听闻这神妙,李曦明心中已经暗自失望,杨锐藻却笑道:

“正是!古代敕封之法众多,有的是凭空点化,有的是依靠山河,有的乃是生前命数,二祝之中亦有敕封之法,『青宣』甚至可以祝封生灵,治理灵山,『衡祝』则通常以术法施展,透过符或者丹把祝术留在他人体内。”

杨锐藻道:

“此灵宝内有一神妙,谓之为【祝神】,将之炼化后,便可将其打入一妖物体内,透过种种灵资辅佐,夺空其性命,作为一神!”

他面上有了几分笑意,把另一侧的那枚玉简拿起来,放在手中,道:

“此术复杂,如若没有『衡祝』修士配合,十次里面九次都要失败!而这枚玉简中乃是前人使用此术的种种心得,配合著其中的咒术秘诀,两相应用,便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显然对方是费过心的,李曦明一下有了兴趣,擡眉道:

“多少威能?能不能挡一挡怜愍?”

他其实没抱多少希望,可杨锐藻郑重其事地摇头,道:

“真人误会了,单纯的敕神之法当今几乎尽数崩溃,即便是灵宝,借助了他道,敕封出来的也绝对不可能与神通相比——可独独一个『衡祝』例外,此为显位。”

‘衡祝那一位…尚在南方!’

李曦明愣了愣,颇为凛然,眼前人已经郑重地擡眉:

“此术虽然有诸多麻烦,贵族手中那只玄虎又是怜愍,可以说极为特殊,若是利用此法绕过释土而成就,恐怕可媲从前!”

李曦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

“神通?”

这黑衣使者笑起来,答道:

“否则真人觉得…此物何以为当时修士争先恐后模仿的物件?”

他注视着李曦明,伸出手来,道:

“这仅仅是这灵宝的三道神妙之一!如若是『衡祝』修士,这神妙大大增长,还能再添一道为四道神妙!”

他的目光饱含深意,道:

“君上是亲自去取的宝物,若非如此,此物应当珍藏多年,作为镇压国运的无上国宝!”

直至此刻,李曦明终于意识到宋帝杨浞这份厚礼有多重,这不是道统残缺的【天养瓮】,也不是作为礼器赏赐炼成的【干阳镯】,更不是近古才成的【重火两明仪】,这是结结实实从古至今,一度引领过天下炼器士的极品灵宝!

毫不客气地说,仅仅此物,已经完全够偿还李周巍的功勋!

‘他的意思是…其实为了取用此物,宋帝与杨氏玩了把戏,临时替换了灵宝,让杨氏不得不将就着赐下来了…’

李曦明一时又惊又喜起来,甚至有了几分受宠若惊的疑虑,面上极为感激,深深行了一礼:

“帝恩浩荡!”

杨锐藻含笑点头,李曦明这才拎了衣袖,伸出手来,捏起那银底赤纹的丹状灵宝,便见暗金流淌,色彩纷呈,极为沉重。

同样是丹状灵宝,此物与【重火两明仪】金线灵动,如同活物般截然不同,冰寒刺骨,捏在手里如同一枚银铁丹,明阳神通深入其中,却有深不见底之感,李曦明擡眉疑道:

“此物…未炼化?”

杨锐藻忙道:

“此物本是一套【服玄五敕】,此丹虽然厉害,却只是五分之一,因而难以渡让,除非是从一位『全丹』修士手中到另一位『全丹』修士手里,否则就算衡祝修士来了,也只能重新炼化!”

“倒是奇特。”

自家的【华阳王钺】也有相似的特性,李曦明含笑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之收入神通,拱手道:

“我【天养瓮】中还收了位怜愍,庭州为君上奉上,请使者押回去,斩在帝庭前,以正真炁之威!”

杨锐藻眼中一喜,道:

“好!真人大义!”

这怜愍落到手里也没有什么用途,倒不如还宋帝人情,李曦明含笑回礼,默契地奉送而出,到了荒野之上,这才见杨锐藻眉心亮起紫意,身上腾起一股股真炁之光,修武之力慢慢回归!

这才用袖口间取出那瓮来,迎着风轻轻一抛,便见此瓮化为山峰大小,黑洞洞的瓮口宛若另一片天地,一童子立在洞内,纳头便拜:

“见过两位大人!”

李曦明在外得自在,皆靠这柿儿在内里监督着,便见黑漆漆的暗处两端各立了一片释光,那释修正在东边闭目修行,玄虎则蜷缩在西边,一身伤势,满心戒备着自己的同道。

李曦明一现身,一人一妖皆变色,杨锐藻却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将袖口之中的青铜鼎取出,对着那怜愍一照,押着他出去,浑然不听他告饶的话。

李曦明瞟了一眼,那玄虎卧在角落,碎裂的眸子盯着地面,仿佛在忍耐憎恨。

‘竟是个忠心的。’

李曦明哂笑一声,已经从这灵宝之中迈步而出,杨锐藻押了这怜愍,宛若无事地看向李曦明:

“其余事务,由绛梁负责,我有要事在身,不多耽搁,今后若有帝命,仍是锐藻来庭州,还盼…到时多多照顾。”

李曦明心中一凛,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快心思便淡去了,满心欢喜地拎着这一袖子宝物思量,一旁的李绛梁等了这一阵,终于擡头,问了父亲李周巍的伤势,犹豫道:

“尚有一事须禀真人。”

李曦明含笑看他,面露询问之意,李绛梁郑重其事地道:

“晚辈…将求神通了!”

这位真人显露出一分意外,掐指一算,复又感慨道:

“是…也是时候了!”

李周巍如今这种身上半点戊光都没有的情景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下的,李曦明双眼擡起,多了几分温和之色:

“如此生死关头,本该让你父子相见,可惜遇上了这种事情…家中要是有什么帮得上你的,尽管开口来问…”

“不必惊扰父亲了!”

李绛梁神色复杂,有了一分苦楚,擡起头来:

“我为持玄,突破的风险小得多…时间也短,只是…只是!我们这些人,持玄而后成神通,此生都离不开修武之光、真炁道庭。”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露着悚然的压抑,李曦明一怔,良久才低声道:

“那你…今后回庭州…”

李绛梁幽幽地摇摇头:

“虽然不像释修一般连性命都交出去,可从此神通再不能离开真炁,固然可以不再持玄,却不能离开修武注视、朝廷官职,只要有一夕断绝,升阳贬落,绝不像如今落回筑基这么简单,即使能保住性命,一身神通也如流水般逝去了!”

他静静地道:

“晚辈…本对如今的境地有预料,并不意外,可本有几分痴心,想着有一日能回湖效力,不曾想竟然成了妄想。”

“此番亦是来告别故土的!”

李曦明只觉得复杂难言,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金眸青年。

‘难怪…天下哪有白得的好处呢…如此一来,连神通修为都暗暗掌握在宋帝手里了!即便宋帝不会苛待臣下…可终究是受制于人!’

哪怕他早早听闻【多借他玄,神缢锁死】一类的传闻,可此刻听了他的话语,仍然为其中的苛刻感慨,沉吟良久,低声道:

“这事有多少人知晓?”

李绛梁将视线移开,不再与他对视,轻声道:

“晚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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