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本是魔 第1093章 再次见面【双倍
候茑在岁末城听了三个月的书,总算是把封神演义听完了。
这期间,石碑处他也去过了很多回,赵心瞳有时在,有时不在,神神秘秘的;也远远碰到过骆野王公母俩个几次,他都是远远绕开。
当初两人的关系很近,哪怕有瞽叟的变容手段,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瞒住一个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最起码他知道自己就瞒不过白娘子。
最近一个月,感知敏锐的他发现岁末城中多了些不太协调的气息,也不多,就十几个,都是独来独往的人物,有意无意的在天心阁转悠,也会把目光偶尔放在那座石碑上。
这些人都是极擅收敛气息的人物,但候茑作为个中高手,却也能从他们的收放自如中体会到这些人的强大,甚至不下于他。
他甚至怀疑这些人中有他认识的人物,但却没有证据;他有瞽叟的抹布,别人一样会拥有能改变自己形貌气息的东西,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隐瞒自己。
他辨识不出这些人,这些人也看不清楚他,都是一回事。
他在犹豫,是不是透过某种方式把赵心瞳和骆野王三个人赶走,在这些人物面前,他们那点实力不值一提。
和秋石道人的三月之约已经到了,他也打算依约离开,瞽叟不肯见他,他也没什么办法;对这些人他也不想撩拨,不是时候。
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他正在吐纳调息,院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哪怕他的神识能覆盖方圆数里,一个小虫子也逃不过他的感知,但仍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接近他的院子的。
起身一揖,执的是弟子礼,“前辈,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瞽叟慢慢踱到石桌前,坐下,感觉到院子和他离开前一丝未变,满意的点点头,
“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最近岁末来了些讨厌的小虫子,岁末乃大陆花都,可不欢迎这些家伙。”
候茑讪笑,“这和弟子无干,可不是弟子引来的,在岁末,弟子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天心阁弟子,当守天心规矩。”
瞽叟没有接嘴,“你还不错,这些年也做了些大事,剑脉在你手上也算是走上了正轨,春风得意,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候茑恭恭敬敬,“没有特别的事,就是近百年没见您老人家,心中有些想念,也想和您聊一聊;锦绣大陆有太多的东西弟子都看不透,就总感觉自己如盲人骑瞎马,还需要一盏明灯。”
瞽叟哼了一声,“我可不是明灯,自己都照不到,更何况别人?况且有些事看不透有问题么?看不透伱就不会走路了?境界越高看不透的东西越多,不是你退步了,而是眼界开启了,这很正常。”
候茑干笑,“最近些年大陆谣传风言风语的,搞的弟子也心实力难安……您知道我现在是一教之主,又得了青空的部分传承,这位置就很磨人,有些道理也不知该怎么讲,况且我自己也知道的很有限。”
瞽叟不以为然,“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就是不停的和别人讲道理,就算你是对的,也没必要证明别人就是错的。
三观不合,浪费口舌;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
候茑一揖,“弟子受教了,只是剑脉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表面的风光下,也有无数的潜流敌视谩骂,难道只有用武力解决这一条路么?”
瞽叟一哂,“我站在一楼,有人骂我,我听到了很生气;我站在十楼,有人骂我,我以为他在向我打招呼;我站在百楼,我看不到他,满眼都是风景。
所以,你迷茫你生气你不满,只是因为你自己站得不够高。”
微微一笑,“我的忠告,如果锦绣的未来是一场饕餮大餐,不要第一个动箸,也不要挟最后一块肉。”
候茑就开始拍马-屁,“听前辈一席话,胜读百年书……”
瞽叟不吃他这一套,“说具体的能回答你我不会瞒你,如果不能回答,你也别纠缠不休,这样吧,稍后我会安排你做一件事,作为回报,你可以提三个问题。”
候茑连忙道:“为您做事是弟子的福气,谈什么回不回报的,随时随地,只要您开口。”
瞽叟漫声道:“大话不要说得这么早,总有一天你会拒绝我的要求,因为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公平交易,省得以后算不清楚。
嗯,你可以先问,稍后我会告诉你去做什么。”
候茑也不坚持,他有三次机会,需要珍惜,得问在点子上,还不能太突兀,
“还有四十四年,大家都说彼时就是锦绣开天之日,透过前两次空间通道联络,大概也能确定这一点,弟子想知道的是,开天后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宇宙?是正常的宇宙修真界,还是不正常的,或者不在我们想象的范围之内?”
瞽叟双眼一闭,“老夫不是神仙你却总是问些神仙才能回答的问题,以为我是天道呢?这问题我只能回答一半,锦绣开天后确实不能进入传统意义上的宇宙,也就意味着,别说青空你去不了,就连近在咫尺的锚链也去不了,但我却无法告诉你你能去哪儿,那超出了我的能力。”
候茑脸色一暗,“您的意思,我们从一个牢笼又来到了另一个牢笼?唯一的区别可能是牢笼更大些,放风的空间更开阔?”
瞽叟没有否认,“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所有人所有界域都在牢笼中?传统意义上的宇宙难道不是一个牢笼?只不过绝大部分人没有能力走到边界而已,所以他们自以为是自由的,其实呢?
自由是相对的,你的烦恼也代替不了别人的烦恼,也许别人过的还很如意,幸幸福福的一辈子?
修真界的烦恼也代表不了整个人类世界的烦恼,对大部分凡人来说他们也不需要知道天空外是什么?他们只需要一座城市,一个镇子,一块地,一个家,就足够了你能说他们不自由?
记住,纯粹空间框架上的自由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所说的自由其实是精神自由。
一间斗室,一被硬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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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茑就感觉有些没法谈,当老头把问题指向修真哲学时,谈不谈没什么两样,知不知道没什么区别,活不活的也没什么意义,那还谈个屁啊。
他还不能抱怨,只能怪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太宽泛,但至少验证了他们这些人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宇宙万界不惜代价的往这里塞人,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未来可能很难塞进来了。
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他没有概念,恐怕也不仅仅只是从空间时间上来区别,这么简单的话,就总有上界大能可以想办法渗透。
迅速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开,他很想问两个问题,天心阁立这个封婴榜的意义何在?瞽叟是不是天心阁的阁主?
但这两个问题太容易被糊弄,以老家伙最擅长的弯弯绕把他给绕进去,听一大堆鸡汤话结果什么有用的资讯都没有。
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您老知道这么多本不该您知道的东西?这就更不能问,可能会断了两人之间脆弱的联络。
问题太多,他需要找一个指向性更明显,有诱导性,还不涉及瞽叟根脚的问题。
“地狱星中有一部分上界来客去了另外一条通道,那是哪里?”
“我不知道!”瞽叟浑浊的眼珠看似无光,却仿佛能刺透一切,“小子,你少拿这些坑来埋我!地狱星上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也不要把我当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很想是,但我不是,明白?”
候茑尴尬的笑笑,他是想把老家伙带沟里的,可惜老家伙不上当。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决定问一个和锦绣好像没什么关系的问题,放在来岁末前他就从来没考虑过,但在岁末城听书三个月后,他却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前辈,修真的尽头就是成为神仙,但其实神和仙还不是一回事?您能和我解释他们之间的区别么?”
瞽叟陷入了沉默,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是如此的敏锐,才来多久,就一眼看出了锦绣未来的真正核心关键!
是顺应还是回避?他很想回避,但他也知道,有些怀疑一旦产生,就再也不可能装作不知。
正如当你想要测试一块玉石的强度时,这块玉石就注定要碎!换句话说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再简单一点,当伱怀疑某个人某件事时,真相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决定顺其自然,既不引深也不回避,就从字面上去解释,至于这小家伙怎么去理解,就不干他的事了。
锦绣的未来,谁又能真正说的清楚?
“由天而人是神,由人而天谓仙,神是先天的,而仙则是后天的。
神常作为一种信仰,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自然现象的拟人化,有先天尊神,也有后天封神。
仙存在的形式为有特殊能力、长生不死的人。
神是天上有官职的受人管制的。而仙则没有官职,不受人约束,自由自在。
神的力量是天生的,而仙的力量则是自己修练来的;神担任神职接受信徒的祈祷香火,仙则与天地同寿,逍遥于物外。”
瞽叟嘴角噙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神是死后转生,仙是修长生者,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仙是生修,神是死授!”
候茑听的很认真,喃喃道:“您的意思其实就是,神的能力固然强大,但却没有上升的空间;而仙,潜力无穷?”
瞽叟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你这么想也不算错,符合你的修真观就好。”
候茑双目放光,“整个宇宙,有多少神?多少仙?”
瞽叟翻著白眼,“这个问题你问错人了,你应该去问天道,看看他能不能答复你?”
候茑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问的值也不值,但至少问完了就轻松了,甭管是神是仙,和他都没半颗灵石的关系。
“我没什么问题了,前辈,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瞽叟仿佛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开口,候茑一点也不心急,静静的等待。
仅仅三个问题,好像什么都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但在候茑的心里,瞽叟都回答了。
一样的答案,不一样的心境去理解,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他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真正掌握了真相,他会把今天听到的一切都埋在心里,然后在未来的岁月中去一步步的寻找,验证。
金丹境界,就做金丹该做的事。
良久,瞽叟才从沉思中醒过来,心中感叹,自己无数年轮的阅历,今次却被一个小辈给搅乱了心态,也是身在局中,关心则乱。
“最近的岁末城,来了几个宇外凶妖,它们变幻人形,为的就是来天心阁打探讯息,想搞清楚锦绣之变,究竟和天心阁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上它们和你的想法大概是一样的,但我能容你,却容不得它们!
你去,斩了它们!也算是给这些东西一个教训,让这些东西知道,锦绣大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天心阁探头探脑的。”
候茑就有些好笑,这位老前辈做事还是很干脆的,杀妖对剑修来说并不复杂,是老本行,复杂的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
“我怎么区别它们?”
瞽叟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给你的变形之物,不要就知道用在女人的肚皮上!你好歹也研究一下它的其它功用?这都百年了,仍然还是那么不长进。
形图中有一个蚊道人,你试着用这副样貌去辨辨。”
候茑很有些不好意思,破抹布中他大部分形图都试过了,甚至包括再恶心的兽类,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偏就那些人类男性面貌,他除了郝忈这个图貌别的都没尝试过。
这也是男人的普遍心态,用其他男人的样貌去和自己的女人亲热,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如果女人习惯了怎么办?
那个蚊道人就是诸多人类图貌中的一个,尖嘴猴腮,吊眼断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就是这副样貌,竟然还能给他带来额外的能力?
真正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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瞽叟走了,正如他来得匆忙,走得也了了。
候茑没问他为什么要杀这些妖兽,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修了,做什么还要求个心安,杀了就杀了,要什么理由?
妖兽如此,人也一样。
再者说了,瞽老也不是一个好杀之人,当初在安和道门被吴门赶得满世界跑,也没见他杀谁了?
等瞽老走后,细察周围有无窥觑,之后才退出郝忈的面貌,给自己换成了蚊道人的样子,对镜自观,就是一个无比猥琐的小人。
下巴很尖,前凸,地包天。
感觉一身本事没有丝毫的影响,却没有发现自己就有什么特别的辨识之能了?
心中不解,知道自己还没找到真正的门径,于是仔细琢磨,不久便在自己的紫府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纹子,离剑种远远的,就仿佛怕剑种再斩了它。
有些明了,把心神往那蚊子身上一覆,就只感觉身体一轻,双手变成了翅膀,稍微一振,竟然就飘了起来,嘴里还不自觉的发出了嗡嗡之声。
他竟然变成了一只蚊子。
什么品种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和普通蚊子差不多,唯一让他奇怪的就是,吸血的口器好像长的不是地方?
正常蚊子不是应该在嘴上么?他这里怎么就在尾部了?和马蜂一样。
不对,和马蜂还不太一样,马蜂是在后面,他这根本就是在肚皮前面。
这老东西,好好的宝贝看给它整的不伦不类的。
也没法改变,就只能接受,尝试在蚊体的状态下有什么能力。
修行人是有变化之能的,在金丹时就可以做到有限的变化,元婴后基本就可以变化万物;但对人类来说,变化之道就是鸡肋,变还不如不变。
因为人类的能力不是依靠的本能,而是他们日积月累修练所得,是无数的辛勤汗水,海量的资源堆积,危险的生死考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人类这个身体上的能力。
如果使个相型变成其它种族,那人类的那一套东西就去了七七八八,还未见得有变幻物件的本能神通,这样的变化就没意义,何苦来哉?
对修士来说,变化体态还要遵循几个守衡原则,比如只能变化成同等体重的,同体积的物事,也就是说如果他自己直接变成蚊子,就只能变成一只百来斤的大蚊子,那也别提什么隐藏了,非得被人当成妖怪打死。
真正的变化之道,那是掌握大道意境的另外一个层次,高不可攀。
人类所说的变化之能,通常指的是变成的物件同时具备这个物件的神通,这一般是体修法相涉及的方面,对大部分修士来说,想具备什么能力那就修练这方面的法术就好,何必变成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就为了那个神通?
纯属脱-裤子放气。
候茑现在变成的这只蚊子,就具备某种神通闻血。
他能轻松闻出来不同人物的血脉气息,用来辨人就很犀利;当然也就能分辨血脉是妖兽血脉还是人类血脉,对它来说就太轻松了。
使用它的意图就是,发现岁末城进来的几个妖兽到底是哪个。
候茑很清楚,锦绣大陆的妖物不敢大摇大摆进入内陆,尤其在现在这样人妖大战结束没几年,双方还互相敌视的状态下。
土妖们没有这份敛息的本事,别说是金丹妖怪,就是元婴大妖也不成;但宇外妖兽能做到,它们有自己独特的方法,是数万数十万年下来练成的本事。
所以,他之前能感觉到有不安的气息,却吃不准到底是哪个?
变化了形态,就总要飞出去试试这具身体的本事,这一试差点气得他破口大骂。
也不知是他没变化明白,还是境界实力不够,或者本来就只能变化成这个屌样子,除了闻血的技能之外,剩下的都是垃圾。
首先飞不快,就是普通蚊子的速度,蚊子能飞多快?还不如苍蝇!
其次体力不行,他这才飞了一条街就感觉有点支援不住,得找个地方歇歇,看来指望凭这具身体整个搜遍岁末城那是没指望了。
最后就是身体强度不成小孩子都能一巴掌拍死,当然,拍死的不过是相形,但也意味着隐藏失败,凭空掉下来个大活人。
这种拟态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和真正的蚊子也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有人怀疑他这只蚊子,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他的口器为什么是长在肚子下而不是头部,没谁会闲到这种程度。
有些鸡肋,不过候茑可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答应了瞽叟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些宇外来的妖兽大部分都跑不了在之前的兽潮中伴演了某个角色,就为了这一点,他也饶不了这些家伙。
他把目标放在了石碑上,妖兽们肯定不是来岁末赏花的,它们唯一有可能感兴趣的就只有这里。
于是就用蚊道人的形态,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对石碑很感兴趣的人,大大方方的停留在石碑附近,观察每一个来这里观瞻的人。
第一步他首先依靠自己的感觉,这能帮助他很准确的判断对方是否在敛息,等有了目标之后再变身蚊子嗅一嗅这家伙到底是人是妖?
他不能一直保持蚊子的形态,在这样的花海中,各种小动物无数,其中很多都是靠进食昆虫生存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它们吞了。
幸亏这里的客流量不大一天也就百十个人过来,其中大部分还是凡人真正的修士就只有十来个左右,否则用这种方法找妖兽还真的很累,需要不停的一遍遍的变化,还要考虑怎么做才能不被人发现。
还有几个捣乱的家伙,赵心瞳和骆野王公母,都留在这里锲而不舍,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坚持什么。
对修士来说,留在某个地方数月几年也是常事,他们有时间,更有能力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把这个过程当成是修行的一种,也无可厚非。
应该早点把他们赶走的,候茑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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