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一十九回 杀心
自幽禁仙人洞中已有三日,阿策倒也渐渐习惯了这不见天日之地。好在长谦已遂他心愿将那些古籍琴谱连着那破霜宝剑和课业所需之物一并交予了他手,才使他不至无所事事。
这日午后,阿策觉着气候炎热便暂且停下了内功修炼,翻阅起了那部页数甚多的门派纪事,而其中一段门派历史令他尤为注目。
自古以来庐山剑派便与正阳派相互交好。天授[注1]二年,吕绍先[注2]游历庐山时巧遇正阳子钟离权[注3],后经度化入道,改名岩,号纯阳子。正阳道人离去前,授之以天遁剑法,龙虎金丹秘文。后纯阳子于庐山仙人洞修炼道法,直至成仙。而后无数正阳弟子及道门中人接踵而至,欲一睹吕祖仙风。直至安史之乱始,国教[注4]衰败。彼时庐山掌门程渊忌当政者威势,遂封仙人洞,并与正阳及道家众派失和,至此仙人洞成为庐山剑派禁忌所在,久而久之竟沦为关押禁闭弟子之处。
阿策见到此处不禁感叹,人人都道江湖三大派,少林、正阳和庐山。若还如往昔般三派紧密,净衣教也不致如此猖獗。也正因这三派心生嫌隙,才使得如今江湖之上烽烟四起,武林盟主形同虚设,宵小之徒得以苟且。也罢,天下还未太平,赵匡胤拥兵称帝,而唐国主病薨,这神州江山未稳,江湖自然也是随之风雨飘零了。
正想着却听见石门外忽而传来了擎宇的声音:“阿策,阿策,师妹醒了,师妹醒了!”
阿策听闻大喜,忙搁下书卷奔至石门处,又问:“何时醒的,可有留下弊病?”
擎宇猛摇脑门,道:“没有没有,任何弊病都没留下,真是多亏了掌门师伯和师父的悉心照料。不过她现下还虚弱着,我和师兄不敢将你被禁一事告知于她。”
“不急,反正我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就先让她好生养着,怕是来日方长呢。”阿策自嘲笑道。
擎宇听着阿策像是丝毫没有委屈之意,不禁埋怨道:“就你还笑得出来。这两日长谦师兄整宿整宿得辗转难眠,我看他担心着你和师妹,自己都要熬出病来了。”
阿策听擎宇说起长谦不由问说:“说起他,今日怎却不见他与你一起前来?”
擎宇听到此话,先前的些许忧愁又被一扫而空,他欢声道:“你被禁着所以不知,今日是试剑大会放榜的日子,师兄在卧龙苑接受全派弟子庆贺呢。他虽没能夺得魁首,但还是力压卧龙的余师兄获得了全榜第二。而且除了武试,他竟拿全了其他三试的榜首,现下全派弟子都道若非卧龙弟子接连使诈,长谦师兄定能以全试榜首的身份成为此番试剑大会的最大赢家呢。哈哈哈哈。”擎宇性子直,这一高兴立即有些忘乎所以。
“嘘,小声些,别叫他人听到了。”阿策赶忙提醒,继而他想了想又问:“那谁获得了此次试剑大会的全榜之首呢?”
“黄龙苑的魏不可师兄。”擎宇声音略微沮丧了些,他又道:“严师伯认为黄龙弟子的画纸被人替换于大会不公,所以他便结合纸质与画工两项再加以评判,因此不可师兄在书画之试中仍位列四甲。而文采之试虽因书画之试影响未能夺魁,但也与音律皆列次席,并又在武试中一举击败了余师兄,所以最后夺得了全榜魁首。你是没看见啊,黄龙苑今日已不知燃了几挂爆竹了。这大喜之事本该属于我们碧龙苑才是。”
阿策听到不可夺魁,长谦又力压卧龙弟子获得第二,心中自是喜不自胜,可想着擎宇沮丧只得敛住了心中之喜,劝说道:“罢啦,能入四甲便可获自由下山之许,不就离我们兄弟三人团聚更进一步了么?”
“什么?”擎宇不解,“你为何以为师兄获得自由下山之许便能救出你来?”
阿策一惊,心想许是因着这几日忙碌,长谦还未把先前之约告知擎宇……又或是长谦担心擎宇沉不住气,一不自觉将谋略说了出去,便要坏事。他想到此处,只得改口道:“没什么,我只是觉着师兄既能下山,或许待他在江湖中有所名望之时,便可请掌门师伯将我放出了。”
擎宇听了似对此话不太满意,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平白黯淡了许多,他叹气道:“你与师兄二人聪慧,而我却是愚笨不堪。所以你们二人总是更为投机,而对我却常是缄口不言。你们到底把我不把我当作兄弟?”
阿策听着擎宇口气像是真的恼了,忙道:“哎哟,师兄你真是多想了。我和长谦师兄的确有所筹谋,但绝对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啊。许是因近日劳累加之事务繁忙,所以长谦师兄才未对你说起。你无需多心,无论何时我们都会是无话不说的三兄弟。你若想知道,我便细细将此计告知于你。但你要先去确认一番,保证外边那些戍守在此的神龙师兄们不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罢了罢了,回头我自己再问长谦师兄吧。”擎宇起身,又道:“你自己多加保重。待师妹身体完全康健后,我再与她一并来此。”说毕,擎宇也不等阿策回应便独自离去了。阿策听着石门外面没了动静,心中亦隐约觉着有些对不住擎宇。但他一想筱寒无碍,长谦即将获自由下山之许,不觉又笑了出来。
黄龙碧龙弟子们正为着试剑大会之事而喜悦,而有人却是为此心生怨恨。
余时超跪倒在徐皓面前,口中恭敬得说道:“弟子无能,还请掌门宽恕。”
徐皓并不看他,手中把玩着长剑上冰冷的缨穂,而后缓缓道:“严威偏袒黄龙苑,这怪不了你。你起来吧。”
余时超这才站起身来,问道:“掌门师兄唤我来这树林既不是为了大会结果之事,莫非是有关梁筱寒中毒一事?”
“你知道便好。”徐皓依旧不曾擡头。
“我只略略听闻梁筱寒中毒当晚,安天下唤了师兄您和安炳阳二人至他寝屋直至深夜。莫非……他已有所察觉?”
“他何止是已有察觉。”徐皓终是将头转了过来,看着时超道:“他已经知道这毒来自莲心舍了。”
“什么?”余时超大惊,因为当日那青瓜便是由他去山下摘得再交予欣然的。他忙问:“那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杀?”
“当然要杀,且要杀得干净,杀得不动声色。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什么?安天下的意思?”余时超疑惑,心想安天下怎会纵容弟子戕害同门,“还请掌门师兄明示。”
“安老儿只想着保全自己与卧龙脉座名望,不愿此事被他人知道,所以就让那欧阳策去做替死鬼了。但郑欣然知道我们太多秘密,必须将她除去,才能了却了你我的心中忧患。”徐皓一拍时超脸颊,“可这事不能做得太早,以免露了破绽。你可有良策啊?”
余时超使劲思考了一阵,道:“欣然臂伤未好,若是她自己上药时不注意染上了其它病症,那便是时日无多了,就算他人有心怕也是帮不上她。”
“可行。那便由你去办吧。”徐皓点头。
“可是,那仙人洞里的欧阳策呢?”余时超皱眉问道。
徐皓听了又将头擡了起来,淡漠道:“掌门说了,要让他自生自灭。那便先由着他自生几年,待我觉得他阳寿已尽之时,再让他‘自灭’吧。”
余时超点头,继而恭敬道:“掌门师兄英明。”
注1:武周(690年-705年),是武则天建立的王朝,唐载初元年(690年)九月九日,武则天废黜唐睿宗李旦称帝,袭用周朝国号,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改元天授,史称武周。
注2:即吕洞宾,著名道教仙人,道教八仙之一,钟、吕内丹派、三教合流思想代表人物。
注3:钟离权姓钟离,名权,字云房,号正阳子,道教八仙之一,度吕纯阳而去。本书中为正阳派创派者。
注4:唐朝国教为道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