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二十九回 赠画
长谦一行人为唐国国主献上贺礼后,在金陵城内稍稍歇息了一日。离开时,正巧赶上了晴空万里的好日子。金陵城内繁华依旧,来往的人流熙熙攘攘,分毫没有一丝败落之感。马蹄声“嘚嘚”得回荡在城门甬道中,长谦不禁回头眺望。在这座古城里有着他割不断的血脉,更有着他本应拥有的尊贵与荣华。想到这儿,他不禁一嗤,真是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了这种念头。不可见他微微摇头,便打趣道:“怎么,这短短三日金陵城就已经让师弟你流连忘返了?”
长谦听着,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那片人声鼎沸的景象,淡然笑着却也不想回话。他静看着甬道外地面上的日色盛而不衰,心中竟也窃窃祈求着盼望唐国也能永远昌盛,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身后的喧闹之声逐渐朦胧。
“对了。”长谦忽而想起了什么,“先前杨姑娘曾向我邀约,希望我们师兄弟几人临去前能同去一叙。”
“既然如此,咱们师兄弟几人可不能扫了沈师弟你的雅兴,那便一起去吧。”余时超虽然面上堆笑,但语气中却明显带着几分揶揄,让人听着不快。
长谦只顾着看着远山,神色上波澜不惊:“那便劳烦师兄陪小弟我一同前去了。”说毕,长谦便调转了马头,先一步朝着妙之住处而去。
月牙湖畔在日光下被照耀得波光粼粼,虽有些晃眼却让人不甚喜欢。
只见那湖波微微荡漾着,将那万里碧空与无尘远山都映在了湖面之上。而此时,妙之正泛舟于湖上,双手轻灵得采摘着莲蓬,玉面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全然没有察觉岸边的长谦等人。
裴辰钊正欲开口呼唤,却被不可拦了下来。此刻,即便是素来阴郁的余时超,都不禁为那湖上犹如梦境的景象所动容。妙之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巾,轻拭着额间香汗,她一低头恰好看见了岸边的长谦几人。见着长谦应约前来,妙之自然喜不自胜。她站起身来向众人挥手,却不觉踉跄,使得整只采莲舟倏忽而左右摇摆。长谦见状忙从马上一跃而起,几个健步便踏到了舟上,向前一把搂住了险些落水的妙之。待得轻舟平稳,二人四目相接便也都不知所措了起来。终还是长谦先开口道:“多有得罪。”
妙之脸颊一红,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轻轻点头坐了下来,任由长谦持着舟楫往岸边划去。
几人再而见面总是免不了要寒暄几句,不可见屋舍内整洁且并无他人,便问询道:“杨姑娘独居于此?”
“并非独居。”妙之颔首答道,“只是家父近日去辽东买卖营生未归,所以几位公子不曾见到。”
“敢问令堂大人呢?”裴辰钊一边食用着妙之亲自烹煮的莲子羹,一边脱口问道。
妙之听他人问起母亲,眉眼稍稍黯淡了些许,而后柔声道:“先母原始西域之人,随家父来到江南后便染上了重疾。可那时她身怀六甲,无论家父如何劝说都不肯用药。所以生产之后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了。”
裴辰钊自知失礼,连忙行礼道歉。妙之知他无心,便也只是一笑,道:“无妨。”
见着妙之的脸色仍有些不太自然,不可遂赔笑道:“难怪初见杨姑娘时就觉着你与一般女子的相貌有所不同,原来竟是因为你有一半的西域血统啊。人人都道西域女子容貌俏丽,如今看来此言不假。”
“公子谬赞了。”妙之再而点头道。
“时候不早了。”余时超看了看天,起身低声说道。
长谦听他这么一说,亦是知道需要赶着时候回庐山复命了,便也起身作揖:“长谦与诸位兄弟多谢杨姑娘款待,日后还望姑娘珍重。”
“公子且慢。”妙之见着长谦起身,似是慌张了些许,转身进了内室。未几,她取来一卷书画递给了长谦,道:“小女子无意获得此画,但自己实在不知画理。所以为报公子当日之恩,现下便将此画赠予,还请公子笑纳。”
长谦双手接过画卷,而后缓缓打了开来。只见那画作中描绘着崇山峻岭直入云霄,湍湍瀑水飞流倾泻,一看便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匡庐图!(注)”余时超在一旁惊呼,而不可和裴辰钊听到呼叫也倏尔拥了上去。
妙之不解,但见着他们四人都这般惊奇,心想这画作定是由来不凡。可长谦却着实吓了一跳,他忙将画作重新卷好并向前奉上,道:“如此大礼长谦愧不敢当,还请杨姑娘收回去吧。”
妙之怔了怔,将画又交回给了长谦,淡淡笑道:“无论这画作出自谁手,于我而言皆不过是张山水画罢了。但若是它能得一伯乐,倒也不枉了当初这作画之人的心血。所以还请沈公子切莫推托,收下此画吧。”
长谦犹是站着不敢动弹,不可见此忙附和道:“长谦师弟你便收下吧,真别辜负了杨姑娘的一番好意。”裴辰钊听着,也随了一句“是啊”。
妙之见长谦仍在犹豫,便假作沮丧,道:“罢了,公子既觉着小女子我身份低微,不想收这礼物……那我便取回吧。”说着她便作势伸手,像要取走画作似的。
长谦见了忙向后退了一步,扬眉道:“长谦绝非低看了杨姑娘才这般再三犹豫,实在是因为这画作太过珍贵,当日我那举手之劳不足以获此珍宝。但杨姑娘今日盛情难却,长谦就暂时收着,待得来日姑娘想要回时我定会双手奉还。”
“沈公子,你真是太见外了。”妙之一笑,而后又欠身道:“既然几位公子还需回师门复命,那小女子便也不好多留了。这些莲蓬虽不是什么名贵膳食,但多少能在这暑中消减些许不爽之意,还请几位公子笑纳。”说着,妙之将一篮莲蓬推给了不可。
不可爽朗一笑,道:“姑娘考虑周到,小生也不好折了你的美意,便在此谢过了!”说着,不可作揖接过了竹篮。
“那……杨姑娘,我们便后会有期了。”长谦有礼说道。
妙之捋了捋额角青丝,盈盈笑道:“来日方长。若公子得空,可常来寒舍小坐。”
长谦与其他三兄弟对视一眼,四人齐齐作揖道:“告辞。”遂转身离去。
妙之看着长谦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一暖。如此潇洒的男子不正是她心中朝思暮想之人么?
她轻抚脸庞。还好,他并未回头见到自己这般羞涩的模样。
注:匡庐图是中国五代十国时期由荆浩(约850~?)所作的山水画,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荆浩,五代后梁画家。字浩然,号洪谷子。山西沁水人。所着《笔法记》为古代山水画理论的经典之作,提出气、韵、景、思、笔、墨的绘景“六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