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休夫 第63话 临战前的遗书
第63话 临战前的遗书
夏浅微满腹怒火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刚掀开帘子,发现漆黑一片中闪过一个黑影。【 】
她下意识地出拳,却听对方哇哇叫道:“老大,我是丁录!”
夏浅微猛地收拳,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是丁录的轮廓。
“你来做什么?”
“我来当然是找你啦!”丁录说着,熟门熟路地从夏浅微的床头摸出一支蜡烛,点燃之后放在案台上,继续道,“凌将军让我来找你,说有要事相商,我走进来却发现帐里没人,还想出去找你呢。”
他说了半晌,才留意到夏浅微穿了一身夜行衣,不由睁大了眼睛:“老大,你居然大半夜做贼去了?”
“是啊,我偷人去了。”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走到床边站定,顿了一顿,回过头睨了丁录一眼:“我要换衣服了,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站着?”
丁录这才反应过来,嘻嘻一笑:“好好,我这就闪人。不过老大,这会凌将军找你,可能是商量对鐾霁大军的进攻策略,老大,你一定要为我们府的兄弟争取到机会啊,大家可都憋着一口气,想第一个冲过去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呢!”
夏浅微哭笑不得:“他们又派你做代表来发表意愿了?不过能不能争取到,可不由我说了算,得凌将军说了算。你可以滚了。”
“好,小的这就滚,老大更衣请从速,凌将军还等着呢。”丁录嬉皮笑脸地说完,一溜烟滚了。
夏浅微换回军衣,然后来到凌长镜帐中,见另一名郎将已经到了,两人正低头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
凌长镜见夏浅微走了进来,于是朝她招手道:“染之,你过来看看,这两条行军路线,你会选择哪一条?”
夏浅微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然后缓缓擡头,望着凌长镜:“将军,恕我直言,这两条路线都不太好走,半途中肯定会遭遇埋伏。”
凌长镜似乎并不意外夏浅微的这番话,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另一名郎将问道:“将军,这是谁画的路线图,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凌长镜看了他一眼:“这是王爷亲自定的行军路线。”
那名郎将一愕,顿时哑口无言,他有胆子质疑行军路线的可行性,却没胆子质疑颂王的作战策略。
只听凌长镜叹了一声:“是我手气不好,抽了个下下签,要连累你们受苦了。”
夏浅微一脸疑惑:“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王爷回来之后,针对鐾霁大军制定了全面反击战略方案,金、木、水、火、土五支大军的行军路线各不相同。为了显示公平,王爷让我们五名将军抽签,抽到了哪张地图,便走那条路。很不幸的,我抽到的是先锋诱敌签。”
“也就是说,我们这一支军队,是注定要失败的?”
“不是注定要失败,”凌长镜摇了摇头,“而是必须失败。”
夏浅微有些恍然,用一部分损失来换取全局的胜利——这果然很符合西门涉的用计风格。只是这一次,这一部分居然是一支拥有十万将士的军队,这牺牲的代价似乎有些大了。夏浅微有些想不通,对手究竟有多强,居然会让西门涉掷下如此大的赌注。
凌长镜似是看出了夏浅微内心的疑惑,拍了拍两名郎将的肩膀:“据王爷说,这一次鐾霁大军的主帅张佑实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四年前鐾霁大败于我衡黎,张佑实新上任,并未急着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反而让全军将士休养生息一年多,立即在军队中树立了很高的人望;而后,他多次派出小股人马扰袭,王爷不予理会,以为他会耐心耗尽,不料他竟比王爷更有耐心,可见此人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夏浅微听了他这番话,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凝眉深思了片刻,道:“将军,虽然我们这一支军队是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希望能将士兵们的伤亡降到最低,保住大部分实力。”
凌长镜“哦”了一声,问道:“染之,你可有妙计?”
夏浅微斟酌了片刻,道:“你们发现没有,右边这条路线中,存在很多分叉小路,这些小路曲折狭窄,大军必定无法通过,但若是几十人一股的小队人马,还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名郎将曹士云表示不赞同:“染之,难道你想化整为零?这样可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你且听我说完。”夏浅微心平气和地道,“我们这支军队面对的是敌军的主力部队,要突袭就要做得逼真。我建议由曹兄先带一半人马从左路袭击,搞出点动静,但不要闹得太大,占了一点便宜之后立即撤走。对方此前便是突袭老手,必定不会相信曹兄所带的军队就是我们全部的实力,他们也许会派人追击,但绝对不会倾巢而出,他们必定会保留自己的实力,提防我们的下一次突袭。这个时候,我会带着五万人马,声势浩荡地从右路进攻,当引出对方大部分兵力之后再撤军,我会挑选几百名沙场经验丰富的士兵跟着我一起断后,然后命令撤在前方的士兵分为一小股一小股人马,遇到分岔口便转入小道,分散撤走,而剩下的人马继续走大道,撤到最后,敌方主力便会被我们这几百名士兵诱出敌营,等到他们察觉中计,也为时已晚了。”
凌长镜与曹士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一来,你们这几百人恐怕……”
夏浅微点了点头,面沉如水:“我知道,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全军覆没的做法,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小的伤亡率了,用几百名士兵换全军十万将士,我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凌长镜默默看了她半晌,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染之,不论如何,我希望能看到你完好无损地回来。”
夏浅微回到营帐中,找出了府中所有士兵的名册,然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仔细筛选过去。
约摸到了卯时,天边透出了一丝亮光,夏浅微才合上名册,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酸涩的眉心。
半个时辰之后,三百名士兵被召至她的营帐前,这三百名士兵都是在历次战争中表现比较出色的老兵,其中也包括丁录。
他们此刻被召集,心中都猜到必定有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了,脸上透出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兴奋。
夏浅微静默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的面颊,看到他们脸上干净的笑容,心中突然感到一股深沉的悲伤,这些都是她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此刻她却要亲自带着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
丁录察觉到夏浅微面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老大?”
夏浅微这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抽了出来,声音低缓地道:“各位兄弟,首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与鐾霁打起来,你们是想赢还是想输?”
“自然是想赢!”众人高声回答。
“但是如果,我们这一支军队,打的是一场必败的战争,你们还想不想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丁录道:“老大,不带你这么打击我们自信心的啊。”
夏浅微勾了勾嘴角,面上闪过一丝苦笑:“如果我再告诉你们,我们这一支军队的失败,是为了换来全军的胜利,你们愿不愿意?”
士兵们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我们明白啦,王爷向来用兵如神,他怎么安排,我们便怎么做就是了。”
然而夏浅微却笑不出来:“如果我再告诉你们,我们这一次的失败,需要用我们在场三百人的性命,换取我们木军十万人的全身而退,你们是否还愿意?”
这一下,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沉默。
良久之后,一名满脸胡渣的士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娘的,去就去,我上没老下没小,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打了这么多次仗,老子能活到现在,已经够本了。”
他此话一出,立即有几名士兵开口附和:“就是,我们上阵杀敌图的就是个痛快,如果临死前还能拉几个敌人垫背,那就赚翻了。”
随即又有人笑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比一比谁杀的敌人最多,等到阴间聚了头,也好推选出一个杀敌之王来。”
众人立即笑着赞同,气氛一下子又活络了起来,仿佛他们这一次并不是要去赴死,而只是去搞一次演习。
夏浅微悄悄背过脸去,眨了眨眼睛,将溢满眼眶的泪水又逼了回去。
然后她招手让一名士兵取来一叠信纸,人手一份分发给大家,说道:“这是为你们准备的遗书,你们可以随意在上面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可以写给家人,可以写给战友,也可以写给自己。愿意写的人,就表示愿意参加本次行动,不论是什么结局,都无怨无悔。不愿意写的人,可以选择退出,我不会阻挠你,但同时你将不再是我夏染之的兵。”
众人二话不说,都拿起笔开始苦思冥想,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
夏浅微拿起属于她的那一份遗书,想了片刻,然后面色凝重地提笔写下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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