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休夫 第79话 江湖郎中宋暮元
第79话 江湖郎中宋暮元
西门涉与夏浅微同乘一骑,策马往翼登奔去。
一路上,夏浅微情绪很低落,问道:“王爷,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怎么这么问?”
“你原本是想拿张佑实去同鐾霁皇帝谈条件的,却没想到因为我的事情,反倒被鐾霁皇帝谈了条件,把一切都搞砸了。”
西门涉笑了一下,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夏浅微的头:“其实这样的谈判结果,倒也不算太坏。”
“为什么?”
“我刚收到消息,说我们的军粮在运输的路上出了岔子,没法按时送到翼登,如此一来,我们在敌境就会变得非常被动。这一消息若是传到鐾霁人的耳朵里,无疑会助长他们的气势,如若他们卯起劲来与我们打持久战,我们将必败无疑。所以这一次鐾霁皇帝提出停战一年的约定,我便顺着台阶下了。”
夏浅微怔了半晌,喃喃道:“说了半天,倒是我帮你了你一把?”
西门涉笑道:“所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之前鐾霁皇帝命人捎来口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令我十分费解。”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交换人质,他便把你拐回京城做鐾霁国的公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张佑实对鐾霁皇帝说你是女子,他便相信你是女子了?”
夏浅微心中暗暗气恼,看来那阿堃也是个直愣子,鐾霁皇帝一句玩笑话他也会如实转告。
当下她打着哈哈道:“可能是误传吧,误传。”
他们迅速回到翼登,大军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了。
期间夏浅微的咳嗽又断断续续地显露出来,刚开始西门涉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鐾霁气温比衡黎低,夏浅微又一路奔波,受了点凉,喝点药便没事了。
但是几日过去之后,夏浅微的病情严重了起来,已经无法跟着大部队正常行走。西门涉想起之前在克洛山的事情,两相比较,觉得情况有些相似,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于是寻了个时机一脸严肃的问夏浅微:“你被那鐾霁皇帝掳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夏浅微仔细想了一下,道:“算是有吧。”
“什么叫算是有?”
于是夏浅微将当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只是略去了自己师傅师娘与鐾霁皇帝的一段渊源。
西门涉听说她挨了一记“寒冰掌”,大吃一惊,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夏浅微露出无辜的表情:“后来那个阿堃有帮我疗伤清毒,我以为没事了,就没当一回事了。”
西门涉又是心疼又是恨,却又对她发作不得,只好叫来苏匿道:“你带着大军先回衡黎,我带染之先去当地找找大夫,等治好了病再上路。”
夏浅微一听要拖后腿,心里不乐意了:“我们不能回到衡黎再找大夫么?”
“就你目前这病怏怏的身子,能不能撑到衡黎还难说。”苏匿消遣了夏浅微一句,对西门涉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二人留在鐾霁,要注意藏住身份,免得闹出事端。”
西门涉点了点头:“我有分寸。”
此时正好经过篁舆镇,西门涉便与夏浅微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找了家客栈投宿。
这篁舆镇名字听着气派,地方却不大,镇里只有一家客栈,生意清淡。店小二见好不容易有客人来,忙殷勤接待:“两位客官要几间房?”
夏浅微抢先道:“自然是两间房。”
西门涉很有意见地看了夏浅微一眼,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转头对店小二道:“我弟弟这两日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还是一间房吧。”
夏浅微被他握着手威胁不准反驳,只好讪讪闭了嘴。
店小二见夏浅微果真一脸病态,不疑有他,便腾出一间上房给他们住下。
西门涉问道:“这镇子里有没有医术比较高明的大夫?”
“大夫倒是有一位,至于医术是否高明,小的不知。”店小二道,“客官您也看到了,我们镇子就这么点大,出了一位大夫,也被大家当成了宝,不是因为他医术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我们实在没得挑。”
西门涉无奈,问明了大夫的住处,便亲自去请那位大夫。
大夫姓宋,名暮元,一身江湖郎中的打扮,逢人必笑,笑起来一脸的吊儿郎当。西门涉一见此人便心中打鼓,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有料子却深藏不露,要么便是满腹草包却故作深藏不露。
宋暮元见西门涉在门口徘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开口道:“这位公子可是替人求医?”
西门涉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暮元笑道:“公子神清气爽,没病没痛的,自然不可能是为自己求医了。”
西门涉见他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不辨真假,但也只能冒险一试了,于是拱手道:“我的一位朋友染了痼疾,现在躺在客栈里休息,不知宋大夫有没有办法治好他?”
宋暮元干脆地站起身道:“行,我先随你去看看。”
两人进入客栈,刚推开房间的门,便听见床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宋暮元皱了皱眉,摇头叹道:“伤成这样,真是作孽。”
西门涉奇道:“宋大夫还没有把脉,便知道他受了伤?”
宋暮元横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一句大废话。西门涉知道医道高深之人必定脾气古怪,只好压下姿态,露出恭敬的模样。
宋暮元走到床边,伸手替夏浅微把了把脉,看了她一眼,转而对西门涉道:“请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西门涉咳了一声:“兄弟,那个……结拜兄弟。”
“哦,兄弟。”宋暮元一脸的恍然大悟,也不知他悟出了些什么。
他又把了会脉,站起身道:“这位公子……”
“在下姓蒙。”西门涉被他“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叫得有点晕,干脆报了个姓方便他称呼。
“哦,是蒙公子。”宋暮元点了点头,“可否请蒙公子外边等候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命令让西门涉有点懵:“外边?为什么要让我去外边?”
宋暮元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避嫌。”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主要是他心里仍对这位看起来很高深实际上不知道究竟高不高深的宋大夫不怎么放心。
宋暮元叹了口气:“这可难办了,一会我为病人施诊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蒙公子在边上,让我无法专心致志。而万一有所疏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西门涉虽然怀疑他是在夸大其词吓唬自己,但毕竟人家是大夫,他没有真凭实据去反驳。他不放心地看了夏浅微一眼,叮嘱了一句:“染之,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
夏浅微早已咳得力气尽失,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宋暮元好不容易将西门涉打发出去,然后关上门,踱回床前,拿起一条丝绢,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夏浅微看得十分奇怪,问道:“大夫,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请姑娘脱衣,又怕姑娘骂我非礼,未免闹大了事情惊动了外边那位神经紧绷的蒙公子,我只好先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以示清白。”
夏浅微怔道:“你怎知我是女子?”
“男体属阳,女体属阴,宋某若连这点小事情都看不出来,那可真是枉称大夫了。”
夏浅微见此人性子活泛,说话风趣,也便放松了警惕,道:“你让我脱衣,是想检查什么?”
“胸前的内伤,和背后的皮肉伤。”
这一下,夏浅微睁大了眼睛:“你刚才只是给我把了把脉,便连这两处伤也看出来了?”
宋暮元笑了笑:“光是把脉,自然看不出这许多东西,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四者融会贯通,才能诊断清明。”他说着,回归正题,“废话不多说了,姑娘请脱衣吧。”
夏浅微自小与男孩混在一起,而后又在军营中呆了四年,也沾染了洒脱不拘的性格,不似闺中女子那般忸怩作态,见这大夫不似作假,便大方脱去了上衣。
宋暮元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触,在夏浅微胸口点了两处穴道,暂时封住了她体内余留的寒毒,然后又在她背后沿着伤口轻轻描摹了个大概。
然后他站起身,背过身道:“姑娘可以穿衣了。”
夏浅微依言穿好衣服,问道:“大夫可看出什么了?”
宋暮元解开丝绢道:“姑娘女扮男装入军作战,令在下佩服。”
夏浅微又是一怔:“你又知道了?”
“你背后这皮肉之伤,是被军棍打出来的,军棍材质特殊,非一般棍子能比。你一个姑娘家,若是养在深闺之中,要挨罚也不过是藤条,怎会动用军棍?”
夏浅微不得不佩服:“宋大夫说什么都准,那你说说,我这病,能治好么?”
“姑娘体内原本便有阴寒之气尚未除尽,若是细心调养个三五年,或许还能养好,如今却不幸挨了一记寒冰掌,虽然大部分寒毒被人运功逼了出去,但是阴寒之毒最是难缠,哪里虚便往哪里钻,姑娘的身体原本便虚乏,正好让寒毒钻了空子,顺着气脉侵入心肺,蛰伏不肯去。仅用药物调理,已经见效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