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第四卷 垂幕之年第五十七章 黄金龙首,且射之
黄金龙首很巨大,远在高空之上,却像是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所有的细节都能看得很清楚。似光镜一般的鳞片、如火山般的龙角,有具体形状,却难以形容,色若纯澄的黄金,却又仿佛透明,散发无穷的光与热,洒向荒原地面。
北方天空的黑夜仿佛感到了新生光明的强大,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黄金龙首缓缓转动,如两面光明般的双眼,带着远古静寂意味缓缓扫视着荒原地面上的人类,神情漠然地释放着恐怖的威压。
西陵神殿教典里有关于龙的记载,在佛经里也有关于龙的故事,在人间世里有关于龙的传说,但却从来没有谁亲眼看见过龙的存在,更何况是一条黄金巨龙。这种神话般的生物居然会降临人间……
荒原地面上的人类疯了。
尤其是西陵神殿联军,眼看着黑暗便要战胜光明,冥王即将现世,忽然看到了代表光明的黄金巨龙,人们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不停叩首。
更多人痴痴地看着天上,仿佛痴呆一般。
黄金龙首释放着无限的光明。光明代表着温暖与慈爱,然而光明有时候也意味着惩罚,当人们敢于不敬地直视光明的时候……
下一刻,荒原地面上的人类痛呼连连,捂着眼睛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向天空多看一眼。然而天穹上黄金龙首洒落的光明是那样诱人,还有些虔诚信奉昊天的信徒不畏死地泪流满面望着那处。
无尽光明落下,信徒脸上的泪水被瞬间蒸发,眼睛里的液体也被瞬间蒸发,变成两道青烟消失无踪。就这样变成了瞎子。
……
因为那些梦境,宁缺预知到黄金龙首的出现,所以他没有向天上看一眼。他撕下布带缠好大黑马的眼睛,拉着黑色马车来到桑桑身边。
桑桑的眼睛紧闭,小脸变得异常苍白,身体四周缭绕的黑色烟尘,在黄金龙首散发的无限光明照耀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净化消失。她的身体在逐渐淡渺的阴寒气息里剧烈颤抖,显得格外痛苦。
荒人们再次陷入绝望与无止境的恐惧之中,面对昊天降下的神罚,他们这些凡间的子民如何抵抗?人们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天穹。
唐也没有直视天穹。那颗巨大的黄金龙首所散发的光明与威压根本不是人间能够抵抗的力量。但他也没有跪下,因为他是魔宗最后的行走,代表着魔宗的精神,而魔宗要反抗的便是昊天对这个世界的统治。
还有数名修行魔宗功法的荒人战士首领,强撑着重伤后的身体站了起来,直视被光明笼罩的荒原,摇摇欲坠却是不肯跪下。
自天空洒落的光明越来越亮,越来越重。唐和那几名荒人战士首领的身体发出啪啪的轻微响声,那是荒人坚硬的骨头在与昊天的威压战斗。
感觉到荒原上居然有渺小的人类敢于对抗自已的威严,高空上那颗黄金龙首缓缓转动,漠然望向那处。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低沉,落在荒原上便是一场飓风,风中仿佛有无数神官在祈祷,有无数护教骑士在怒吼,有无数的光明出现。
荒原上被血水淋湿的草屑瞬间变得焦黑,血水瞬间蒸发成腥息的蒸汽。那数名荒人战士首领痛苦地闷哼数声,纷纷倒下。
啪的一声脆响!唐的左大腿腿骨从中断裂,他发出一声愤怒和不甘的怒嚎,重重向后倒了下去,纵使喷血如泉却依然是没有跪。
黄金巨龙来自昊天神国,代表着昊天的威严,向人间释放着昊天的意志,是神迹更是神罚。一吟之威便是人间不能抵抗。
荒原上数十万人类集体跪下,表示自已的敬畏与臣服。
西陵神殿阵中。
透过无数万重纱帘可以看到巨辇里的高大身影早已跪下。掌教大人握着神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座神辇里,天谕大神官也已经双膝跪倒,神情非常宁静,满是血水的深刻皱纹反映着透帘而入的光线如同涂抹了金粉。
血色神辇里裁决大神官叶红鱼也双膝跪地向着天空里的黄金龙首表示敬服。从黄金龙首降临人间那一刻开始,她便保持着这个姿式。
只有她自已知道她的膝头始终没有触到地面直到黄金巨龙发出那声龙吟昊天的威压扫荡荒原唐和数名荒人战士首领喷血倒下她的膝头才被迫与地面接触震得她脸色骤然苍白,膝头渗血,唇角淌血。
黄金龙首向荒原地表洒落无限光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把桑桑身体四周缭绕的黑暗气息净化而空。那些蕴含着绝对光与热的光线直接落到了桑桑的身体上,无数道青烟从她的身体里冒出来。
光明中桑桑显得无比痛苦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此时咳出来的不是血也不是阴寒气息而是黑色透明像冰块般的事物。
那些黑色透明冰块从她的唇间咳出然后落在荒原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砸出极深的坑洞然后消失不见。
便在这时黄金龙首喷出的龙吟也来到了她的身前那些黑色的冰块尽数被碾碎为最细小的微砾,她的身体骤然扭曲仿佛将要断裂。
宁缺已经把自已的速度催到最快但怎样也不可能快过光的速度快过龙吟的速度。他的手指刚刚触到桑桑的身体昊天的威压便传到了他的身上。
啪的一声他跪到了桑桑身边的土地上膝盖与地面重重撞击彷佛瞬间碎裂,剧烈的痛苦清晰地传到他的识海里令他脸色苍白恐惧异常。
黄金巨龙一声龙吟人间便无人可以抵抗在昊天之前自已是那样弱小那么这些年自已所做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战争马上便要分出胜负桑桑马上便要死去他能做些什么?他能改变一些什么?如果自已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么为什么自已会做那些梦为什么能够在梦中看到将来,看到此时的现在?
……
宁缺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蹲起然后脚掌向后重重一顿从双膝跪倒的姿式变成坐姿,在光明的威压中站起身来神情极为痛苦。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便几乎要压榨光他所有的勇气与力量。他伸出颤抖的手摸出一副黑水晶做出的眼镜搁到鼻梁上。
他此时的脸色异常苍白戴上墨镜之后变得更加苍白,墨镜相对应也更黑,他眼中看到的世界也变得很黑。
荒原上的血与尸已经占领大半片天空的光与热此时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暗淡了很多凄冷了很多与他黑梦里看到的画面更加相似。
宁缺擡起头来直视天上那颗黄金龙首巨大的黄金龙首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视野所以瞄准起来非常容易——虽然有墨镜隔着但光明透镜而过依然让他眼睛刺痛难忍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下来。
铁弓缓缓拉动发出咯吱的绞扯声黝黑的铁箭在弦上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