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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纪元神谕 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主巢顶门

作者:无枉此生

地面塌下去的一刻,石阶上的人全冲了出去。

铁壁先吼。

“东南全线起灯!”

鹰眼擡手。

“夜枭先压前沿!”

巫离提着药囊直下台阶。

“把稳脉包全拿来!乌辛,木槐,跟上!”

陆昭没说话,人已经越过众人,直奔第三处塌口。

山路在脚下连震两次。

远处守线营的铜铃一串串响开,黑石战士从各坡口、各石道、各守棚冲出,火盆一盏接一盏擡起,整片东南很快亮出一圈火线。

石仑不在。

铁壁就自己顶了上去。

“前队跟老子压塌口!后队拉绳架柱!守山人把短桩全给我运过来!”

一名老卒边跑边喊:

“长老,第三处塌得太快,下头在翻!”

铁壁回手就是一句。

“翻也得给它按回去!”

众人冲到地方,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第三处已不是裂缝。

是一整块地皮塌穿后的大口子。

坡面断成弧形,边缘还在掉碎石,下面黑得发蓝,深处一层层往上顶,骨丝和灰泥顺口往上喷,涌一下,停一下,再涌一下,真跟井水翻口一样。

外沿第一层黑石战士已经自发列开,后方火盆成排,前头全对着地底。

鹰眼扫一圈,声音直落下去。

“北边三尺有虚边。”

“左角后撤半步。”

“右列补盾,别让塌沿再滑!”

夜枭四散而开。

铁壁一脚踏上断边,俯身看了一眼,眼神当场变了。

“这不是找缝钻。”

“它是正面顶门。”

巫离蹲下按地,呼吸一紧。

“对。”

“第三处外皮全松了。”

“再来一轮,口子还得扩。”

铁壁猛地回头。

“陆昭!”

陆昭已经单膝落地,石印压进掌中,另一手直按塌口边缘。

地下回路一入掌,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一处跟前两处都不一样。

不是细线穿行。

是整片大腔在往上拱。

反钉没来得及落,这里就成了门脸。主巢根本没想一股全冲出,它在顶,在试,在量这口“门”有多厚。

陆昭擡头,语速极快。

“它不是要现在全出。”

“它在试废口强度。”

“第三钉若失,第九井眼就会被彻底开启。”

巫离手一紧。

“能不能现在补阵?”

“能补外圈,补不成完整钉。”陆昭道,“先稳地脉,先收塌边,不然它下一次顶上来,整块坡都会翻。”

铁壁没有半点停。

“听见了没有!”

“守山人运短桩!”

“巡井人给我下环阵!”

“黑石前列上盾,上绳,上肩!”

一名巡井人冲上来,额上全是灰。

“长老,钉阵石柱还在后坡!”

铁壁直接骂出声。

“搬!”

“搬不动就给我拖!”

鹰眼擡弩望向对坡,眼底一点没松。

“北坡有影。”

铁壁问都没问。

“放箭。”

嗖的一声。

一道人影刚在高坡露头,就被压得翻下石脊。剩下几道影子立刻散开,再没敢近。

石仑不在,断面的重活全压到铁壁身上。

他一把拽过两根粗绳,往最近三名战士手里一塞。

“套断柱!”

“你,你,还有你,跟老子卡左沿!”

一名年轻战士盯着塌口,喉头发抖。

“长老,下面在动!”

铁壁一拳砸在他肩甲上。

“动就看着它!”

“看归看,脚别给我退!”

那战士猛吸一口气,红着眼点头。

“是!”

巫离飞快下令。

“乌辛,木槐,先压后脉!”

“别碰井心,先把外层散线拢住!”

乌辛一边落针一边问:

“巫长老,回冲太猛,药脉要不要开?”

“不开!”巫离断得极狠,“现在开药脉,只会让它顺脉往上咬!”

陆昭按地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

他眼前不是一条线。

是一整张活着的网。

废口之下,外腔、井眼、主巢心室,三处都在轻撞。每撞一次,第三处塌口的边缘就松一圈。主巢在量。量他们的门。量这一层地还有多少分量。量完了,才会决定下一次往哪撞。

他忽然开口。

“鹰眼!”

鹰眼回得快。

“在。”

“报点不要停。”

“我需要它每一次顶冲的先后。”

鹰眼目光钉着塌口,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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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

“左下先鼓。”

“中段后起。”

“右深处最慢。”

陆昭眼神一凝。

“它在偏。”

巫离立刻接住。

“朝哪偏?”

“朝第九井眼那条旧线偏。”陆昭道,“它还在试门,主力没全压在这。”

铁壁脸色更黑。

“还留手?”

“不是留手。”陆昭道,“是它知道哪边更值。”

话音刚落。

塌口下方忽然轰了一下。

不是炸。

是整片大腔往上拱了一寸。

前沿三名战士齐齐往后滑,左沿碎石哗啦一泻。铁壁大吼一声,整个人扑过去,硬生生顶住最前头那块断石。

“绳!”

“给老子绷住!”

后方十几只手同时发力,粗绳绷直,断边终于卡住。

一名守山人跌坐在地,手都磨破了。

“顶住了!”

铁壁喘了一口,扭头就骂。

“顶住个屁,才第一下!”

果然。

第二下紧跟着就到。

这一次没有先鼓边沿,而是黑口最深处直推上来,骨丝喷得更急,灰泥冲出塌口,落得满地都是。

鹰眼连报三句。

“中先动!”

“右跟上!”

“左边晚了半息!”

陆昭手掌猛地一沉。

“它在换冲法。”

巫离盯着他的脸。

“你还能撑多久?”

陆昭没答,直接擡头。

“铁壁,前排再退半步。”

铁壁瞪他。

“退了它就上。”

“不退,它下一下能把整排掀进井里。”陆昭道,“给它一层假空,别给真口。”

铁壁只犹豫了一息。

“前排退半步!”

“盾别散!”

黑石战士齐齐挪开一点,阵脚却没乱。塌口前沿顿时留出一圈看似松开的空间。

陆昭顺势把掌下地脉往旁边轻轻一牵。

地底第三次顶冲果然追着假空上来。

就在它力道冲偏的刹那,陆昭猛然收指。

“现在!”

巫离双掌落阵。

乌辛、木槐同时压针。

铁壁扯着绳暴喝。

“收!”

前排战士齐齐回顶。

一整片塌边硬被他们从崩开的边缘又压回去半尺。

周围人全喘着粗气。

鹰眼眼都没眨。

“还没完。”

陆昭知道。

没完。

这只是主巢第一波试门。

它已经量出了第三处有多松,也量出了黑石这边第一层怎么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撞。

果然,塌口下方忽然安静了一息。

下一息,整片地同时震起。

不再分左、中、右。

是下面整个大腔一起往上顶。

巫离脸色一变。

“全来了!”

铁壁眼底发狠。

“守!”

陆昭一口血顶到喉间,硬压了回去,掌心的石印几乎烫进骨里。

“不是全来。”他咬着字,“它还是在试。”

“它要看这一口门能不能废。”

鹰眼冷声发问:

“废了会怎样。”

“第九井眼开到底。”陆昭道。

这一句落下,坡上所有人动作更狠。

巡井人把石语粉整袋倒下去。

守山人连着砸进七根短桩。

夜枭把从后坡拖来的断柱一根根架到塌沿外侧,死卡不放。

铁壁站在最前,肩、臂、腿全绷成一线,真就活成了一堵墙。

一名战士脚下被震得发软,刚晃一下,就被铁壁一把拽回。

“站住!”

那战士咬牙回位。

“在!”

石面又是一响。

这次塌口边缘整整陷下去一圈。

巫离回头大喊。

“后脉乱了!”

陆昭额上汗珠直落,声音却稳得惊人。

“你去稳后脉。”

巫离盯着他。

“你一个人控得住?”

“控不住也得控。”陆昭道。

巫离骂了他一句,还是转身冲去后阵。

鹰眼继续报点。

“下方右深处有回卷!”

“北坡探子又探头了!”

“废塌口下边在走第二股力!”

铁壁问。

“哪股先压人?”

陆昭道:

“回卷那股是假。”

“第二股才是真门劲。”

“让右沿松一线,卡中轴!”

铁壁立刻传令。

“右沿松一线!”

“中轴都给我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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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战士的队形跟着一变。

第四次顶冲冲上来时,右沿果然只是虚晃一记,中轴才是主撞口。众人提前顶上,硬生生把这一下扛住。

一名巡井人嘴里全是血沫,还是在喊:

“稳住了!”

铁壁擡脚把他踹回阵后。

“滚去包嘴!别把命吐完!”

鹰眼忽然压低声音。

“陆昭。”

“说。”

“你脸色不对。”

“还能压。”

“不是压不压的事。”鹰眼盯着他,“你快站不住了。”

陆昭没接这句。

因为他已清楚感觉到,手底下另一股更深的东西正在慢慢擡头。

不是主巢整片外腔。

是心室后头那根最细、最沉、最难察的主线。

它一直没真动。

现在,终于顺着第九井眼方向,缓缓贴了过来。

陆昭眼神一沉到底。

“铁壁。”

“放。”

“准备弃第三处外缘。”

坡上人全愣了。

铁壁当场回身。

“你说什么?”

“外缘守不全了。”陆昭道,“守边会被它拖死,守中轴还能续。”

巫离刚稳完后脉回来,听见这句脸色猛变。

“你要让一圈塌口?”

“让一圈死皮。”陆昭道,“不让主线。”

铁壁盯着塌口,胸膛起伏一下,最终一咬牙。

“都听见了!”

“弃外缘半圈,死守中轴和井眼对线!”

守山人和巡井人立刻收缩阵脚。

外围那一圈刚一松,下方黑口就猛地涨了一下,骨丝与灰泥一齐喷起。下面那东西果然贪外缘,主力往空出来的半圈扑去。

也就是这一扑。

陆昭手掌猛压。

石印、玉胎、守护星火同时一沉,硬把中轴那条最要命的线摁在原处。

这一瞬,他耳边嗡地一声。

眼前几乎全黑。

但口令还在出。

“现在收!”

铁壁怒吼。

“收——!”

所有人一起发力。

轰的一下。

第三处塌口外缘再塌半圈,中轴却生生被压住。整片坡地震得人膝盖发麻,可那条最关键的门线,终究没有被完全撞穿。

众人全在喘。

只有地下还在慢慢翻。

巫离快步扑到陆昭身边,一把扶住他。

“陆昭!”

陆昭嘴里终于见了血。

不是一口吐出来,只是顺着唇角慢慢溢下去。

他擡手抹掉,声音低哑,却还清楚。

“还没开。”

铁壁喘着气转头。

“什么?”

“门还没全开。”陆昭盯着塌口深处,“它还在量。”

鹰眼低声道:

“那我们算守住了?”

“守住第一波。”陆昭道,“只第一波。”

巫离狠狠按住他腕脉。

“再来第二波,你就得躺。”

陆昭没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身体已经快压到边。

石仑不在,东南这一线的压力全压在这里,黑石的人全顶上了,他不能先松。

铁壁看了一圈前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活这么久,第一次真觉得脚底下是扇门。”

鹰眼没接话。

他只擡头扫了一眼更高的夜色,再看向塌口最深的黑。

“它后头还有东西。”

陆昭道:

“知道。”

“主巢没全出,只拿外腔试门。说明它会算,会看,会留手。”

巫离声音发紧。

“那就不是本能乱冲。”

“不是。”陆昭道。

话刚落,塌口下方忽然变得更静。

不再翻泥,不再顶边。

甚至连那层骨丝都往回缩了一线。

周围人都有了半息迟疑。

铁壁皱眉。

“它退了?”

陆昭却猛地按住地。

“不是退。”

鹰眼擡弩。

“那是什么。”

陆昭慢慢擡头,脸上全无半点松气。

“它试完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所有人背后都起了一层寒意。

试完,意味着它已经知道门有多厚,知道黑石怎么守,知道第三处要从哪再顶。

巫离刚要说话,陆昭的神情忽然一变。

他按地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地震。

不是因为回冲。

是因为那片黑得发蓝的塌口最深处,忽然飘上来一道极轻的意念。

很轻。

轻得几乎碰不着。

但清楚得可怕。

“钥匙,开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