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30章 瀚海潜行
黄沙漫卷,天地一色。
离开西边最后一道关口不过半日,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褐色的泥土和零星的灌木彻底消失,被无尽的金黄色沙粒取代。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涛,在灼热的风中缓缓改变着形状,留下层层叠叠的波纹。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阳光直射下来,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高小川一行人卸去了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着水囊、干粮和兵器,快马加鞭。飞鱼服外罩了防风沙的羊毛斗篷,脸上也用布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如此,细密的沙粒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磨得皮肤发红。
黑金刀用布层层包裹挂在马鞍旁,隔着布料,刀身依旧传来微凉的触感——这柄刀的材质确实奇异,无论暴晒还是严寒,温度似乎都不受影响。高小川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动作时还有隐隐的痛感,但在《易筋经》的持续运转下,已无大碍。
第三天午后,气温最灼热的时候。
在绕过一片巨大的、被风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岩壁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绿色。
“有绿洲!”一名眼尖的缇骑勒住马,压低声音道。
高小川擡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下马。马蹄裹了厚布,落在沙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众人将马匹牵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后,拴好,喂了水。
高小川伏在一处沙丘后,【金雕之眼】全力催动。
视线越过数里距离,在热浪蒸腾的空气里微微扭曲,但依旧清晰地锁定了绿洲边缘的情形——
那是一小片难得的绿洲,中间有口浑浊但显然可用的水潭,周围长着些耐旱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枯树。几匹单峰骆驼拴在树下,正懒洋洋地咀嚼着干草。
一小圈简易的兽皮营帐围着一处即将熄灭的篝火,灰烬里还冒着缕缕青烟。四个身穿灰褐色劲装、腰间佩刀的汉子,看似随意地坐在营地四周,但他们的坐姿、目光扫视的节奏、手放在刀柄上的位置——都是标准的警戒姿态。
这四个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锁定了营地中央那个蜷缩在斗篷里的纤细身影。
正是永乐公主南宫瑾。
她身上那件之前伪装成侍女的淡青色衣裙早已沾满沙土,变得灰扑扑的,袖口和裙摆都有破损。头发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和脸颊上,小脸上灰尘与泪痕混合,留下道道污迹。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疲惫,整个人看起来萎顿不堪。
但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背脊却挺得笔直。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眸深处,除了疲惫和恐惧,仍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那是皇室血脉里刻着的、绝不肯轻易低头的东西。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块被风磨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坐着一名灰衣僧人。
正是之前一招重创萧轻尘和刘公公、掳走公主的那人。
此刻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僧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圆润慈和,甚至嘴角天然上翘,仿佛随时带着笑意。他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双手结印放在膝上,灰布僧衣在热风中纹丝不动。
但高小川能感觉到——不,是“看到”。
在【金雕之眼】的视野里,那僧人周身环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凝实如实质的“气”。那气息渊渟岳峙,沉静如山,却又隐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即便隔着数里距离,高小川都能感到自己皮肤微微发紧,汗毛倒竖。
八品宗师。
高小川在心中给这人暂时定了个代号——笑面佛。面如佛陀,心如修罗。
而在更外围,还有七八个普通装扮的喽啰,正在收拾行装、检查驼具、喂食骆驼,显然是在做启程的准备。
【超级警犬嗅觉】在干燥多风的沙漠环境中受到了很大干扰,沙尘味、骆驼膻味、枯萎植物的涩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嗅觉背景。但此刻距离拉近,高小川终于再次清晰地捕捉到了公主身上那缕独特的馨香——清雅,带着点花果的甜,虽然被汗味和沙土味掩盖,却像黑夜里的萤火一样鲜明。
同时,他也闻到了营地中混杂的人体汗味、皮革味、金属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大佛寺如出一辙的香火气。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被沙漠的热风彻底吹散,但它确实存在,萦绕在笑面佛周围,也沾染在那些喽啰身上。
“目标确认。”高小川缩回沙丘后,声音低沉,“公主无碍,但显然吃了苦头。核心是那个八品宗师,公主由四名先天境武者看管,应该是贴身护卫。其余七八人皆是杂鱼,身手最多后天境。”
萧轻尘凑过来,眯眼看了看,伤势还未完全好的左臂让他动作有些别扭,但眼神锐利如旧:“四个先天......啧,硬冲的话,老萧我一只手都能料理,但那个秃驴不好办。八品宗师,真要拚命,我未必拦得住。他若一心带着公主跑,或者狗急跳墙伤了公主,就麻烦了。”
“不能硬冲。”高小川目光沉静,“他们的目的地是天门客栈,要用公主交换夏殇。这是我们的机会。等天黑。”
众人退回一处隐蔽的岩缝中休息,等待夜幕降临。
沙漠的日夜温差大得惊人。白日的酷热如同蒸笼,到了傍晚,温度便开始急剧下降。太阳沉入地平线后,刺骨的寒意便从沙地深处渗出来,穿透斗篷,往骨头缝里钻。
星空低垂,璀璨得近乎虚幻。银河像一道巨大的光带横跨天际,千万颗星辰密密麻麻地闪烁,亮得能照出人影。
缇骑们围着一个小火堆——柴薪是从沿途捡的枯枝,烧起来噼啪作响,火焰很小,但足以驱散些许寒意。众人默默啃着硬面饼和肉脯,就着水囊小口喝水。沙漠里,水比金子还珍贵。
高小川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脑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硬闯不行。偷袭?笑面佛的气机始终笼罩着公主,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下毒?对方显然也是老江湖,饮食水源必定检查严密。调虎离山?用什么引?这茫茫沙漠,有什么能引开一个八品宗师?
难。
就在他思绪翻腾时,脑海中如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月度结算时间已到。】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边缘泛着微光,在黑暗的岩缝中并不显眼。一行行文字如同水流般逐次浮现:
【主要事件参与度评估中......】
【1. 除夕夜宴拦截刺杀(主导破局,识破声东击西):贡献度85%】
【2. 护卫公主与太后回宫(以先天境逆伐宗师,深探大佛寺,触发主线任务):贡献度60%】
【其余时间:正常履职,低调摸鱼,表现优异!】
光幕停顿了片刻,随即跳出一段特殊评语:
【综合评语:宿主在实力严重不足(先天中期)的情况下,凭借智慧(15%)、运气(30%)及系统辅助(55%),于绝境中逆伐宗师,战绩前所未有。摸鱼大半个月,仍触发并推进主线,效率与运气兼备,给你点赞!】
【综合评价:S级】
【结算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点+5】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伪装大师(未入门)!】
【技能说明:可模仿目标外貌、声音、举止及气息,相似度随技能等级提升(入门30%,精通60%,小成90%,大成100%)。限制:模仿期间无法动用真实武力,一旦主动出手攻击或运转功法,伪装将自动解除。】
高小川心头猛地一跳!
伪装大师!
他几乎要击节叫好——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在这种深入敌营、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技能比伪装潜入更实用?
他立刻检视自己现有的技能点:之前剩余2点,加上刚得的5点,一共7点。
“系统,目前7点技能点,能将伪装大师提升到什么级别?”
【从入门(30%)提升至小成(90%),共需7技能点。是否确认提升?】
“确认!”高小川没有丝毫迟疑。
在这种任务中,90%的相似度和30%是天壤之别。30%可能只是形似,仔细看就会露馅;90%却是形神兼备,连气息都能模仿,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人。这7个技能点,花得绝对值!
【消耗技能点7,伪装大师·入门 → 伪装大师·小成!】
【当前相似度:90%!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对肌肉、骨骼的微调控制力增强,声音模仿更具神韵,气息模拟更为精妙!】
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遍高小川全身,尤其是面部、颈部、手臂的肌肉和皮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妙的“记忆”和“控制力”。他心念微动,脸部的肌肉便自然地蠕动、调整,虽然没有具体目标,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可以变成另一副模样”的潜能。
他试着压低嗓音,发出几个音节:“沙......海......”
声音的质感、频率、甚至说话时气息的细微变化,都似乎能随心所欲地在一定范围内调整。
成了。
高小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低声对靠在旁边假寐的萧轻尘道:“老萧,我有想法了。”
萧轻尘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篝火的光:“嗯?”
“我要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混进去。”
萧轻尘眼睛一亮:“伪装?怎么伪装?靠不靠谱啊?”
“绝对靠谱。”高小川语气笃定,“你看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他快速将计划说出:“四个先天境护卫,我会选其中一个,替换掉他,混入队伍。这样我就能近距离保护公主,摸清他们具体的行进路线、换班规律、还有那个笑面佛的习惯。但是——”
他顿了顿:“在伪装期间我不能动武,所以你在外围接应,随时准备动手。重点是那个笑面佛,一旦出现变故,我需要你第一时间盯死他,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公主或带人逃走。其他人,我可以搞定。”
萧轻尘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兴奋和残忍的笑意:“有意思!伪装潜入,里应外合......行!你放心进去,外面交给我。那秃驴敢炸刺,老子绝对把他那张笑脸捶进沙子里,让他知道偷袭你萧爷爷要付出什么代价!”
计议已定。
两人又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凌晨。沙漠的凌晨,寒意最盛,也是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绿洲营地的篝火早已熄灭,只有两个喽啰在守夜,也是哈欠连天,抱着刀靠在一起打盹。
高小川和萧轻尘借着夜色掩护,如同沙漠中的蜥蜴,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他们伏在一处沙丘后,离营地不到五十丈。
【金雕之眼】在黑暗中依旧清晰。高小川仔细观察着四个先天守卫的轮值情况。
其中一人站起身,搓了搓手,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绿洲边缘的一丛灌木后——显然是要解手。
机会!
高小川与萧轻尘对视一眼,瞬间暴起!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萧轻尘宗师七品的修为和身法,在全力爆发下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他右掌并拢如刀,无声无息地切向那守卫的后颈,出手的角度和力道精准无比——既要瞬间制敌,又不能伤及性命。
那先天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只觉颈后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向前倒下。
萧轻尘顺势扶住他瘫软的身体,拖入灌木丛更深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不过一息时间。
高小川紧随其后,蹲下身,掐了掐对方的人中,同时毫不犹豫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刚醒来的守卫脸上。
力度恰到好处,既能将其唤醒,又触发了【诚实耳光】的技能效果。那人茫然睁眼,眼神呆滞,瞳孔涣散,处于绝对诚实状态。
“你叫什么?在队伍里干什么的?”高小川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
“王......王五,弟兄们叫我‘瘦猴’......”王五木然地回答,声音有些含糊,“是......是佛爷麾下四铁卫之一,专门负责......看管那个公主丫头。”
高小川一连串问题丢掷,在技能效果下,王五知无不言:
另外三个铁卫的名字、外号、各自性格和习惯——络腮胡的赵大莽使一口鬼头刀,脾气暴躁;独眼的孙老二手底下阴,善用暗器;沉默寡言的李四棍法不错。
他们四人轮班看守公主的细节——两个时辰一换,时刻保持两人清醒。
队伍里除了笑面佛,还有两个小头目,一个管杂务,一个管探路。
日常口令是“沙海无垠”,回答“佛爷慈悲”。
笑面佛喜欢别人称他“佛爷”,最讨厌有人在他打坐时喧哗。
此行目标是“死亡之海”边缘的“天门客栈”,预计明天傍晚前抵达,与携带“夏殇”的东厂队伍进行交换。到了客栈后,四铁卫要寸步不离公主,直到交换完成......
高小川一边听,一边迅速记忆。所有细节,事无巨细,悉数掌握。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高小川并指如剑,点中王五的昏睡穴。萧轻尘利落地用准备好的绳索将他捆成粽子,嘴巴塞紧,拖到远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沙鼠洞里藏好,又在洞口做了伪装,撒上沙土,看起来与周围毫无二致。
“妥了。”萧轻尘返回,拍拍手上的沙土。
高小川深吸一口气。
心念一动,发动【伪装大师·小成】!
他感到面部、脖颈、手臂乃至全身的肌肉和皮肤都在微微蠕动、调整,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身高似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王五比他稍矮一些,肩膀也窄些。同时,皮肤的颜色、纹理,甚至手上老茧的位置,都在悄然改变。
他擡起手看了看——这是一双属于长期练刀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手背上有道陈年伤疤。完全不是高小川自己的手。
他调节喉部肌肉,试着发出王五的声音:“他娘的......这鬼天气......”
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尖利,语气里那股不耐烦的劲儿,与之前王五抱怨时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时习惯性的咂嘴声都模仿了出来。
更精妙的是气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先天武者的、略带阴寒的内力气息,也模拟得惟妙惟肖!若不是高小川自己清楚底细,光凭感知,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他快速换上王五的衣服——灰褐色劲装,腰带上挂着个皮质小袋,里面是火折子和一点盐巴。又从萧轻尘手里接过王五惯用的那柄狭长腰刀,挂在腰间。
最后,他将自己的黑金刀收入系统空间,其他随身物品则交给萧轻尘:“保管好。”
“放心。”萧轻尘目瞪口呆地接过,看着他,突然啧了一声,“我滴个妈呀,老高......你特么这是大变活人啊?这技能也太邪门了!”
高小川(伪)——此刻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王五的模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属于“瘦猴”的、带着点惫懒和不耐烦的表情:“滚蛋,少废话。我去了。”
声音、神态、举止,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萧轻尘看着他走向营地,半晌才喃喃道:“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高小川(伪)迈着王五那种略微外八字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回营地。
守夜的一个喽啰看到他,随口招呼:“瘦猴,这么快?别是吓得没拉出来吧?”
高小川(伪)模仿着王五的语气,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句:“滚你娘的,沙子灌腚眼了!冷死了,回去暖和暖和。”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原本该待的岗位——篝火灰烬旁的一块石头,距离公主南宫瑾不过一丈远。
那喽啰嘿嘿一笑,也没在意,继续抱着刀,打着哈欠。
成功潜入第一步。
高小川(伪)在石头上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金雕之眼】和【超级警犬嗅觉】都在极其细微地运转,收集着周围的一切资讯。
公主就蜷在对面,裹着那件脏兮兮的斗篷,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但高小川能看到她睫毛偶尔颤动,呼吸的节奏也并非沉睡的平稳——她在装睡,或者在浅眠中保持着警惕。
另外三名铁卫,一个在营地边缘慢慢踱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两个靠在一起假寐,但耳朵明显竖着。
稍远处的巨石上,笑面佛依旧在打坐,气息平稳悠长,仿佛与这片沙漠、这片星空融为一体。但高小川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却坚韧如丝的气机,始终笼罩着公主所在的区域。
那是宗师级别的感知。任何针对公主的恶意或异动,都会在瞬间被捕捉。
高小川(伪)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像是抵御寒意。
但在他低垂的眼皮下,目光冷静如冰。
他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沙漠的清晨,寒意开始退去,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沙丘上,将世界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营地里,人们开始活动。喽啰们起身,收拾行装,给骆驼喂水喂草。篝火重新点燃,架起小锅烧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高小川的伪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