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73章 离京前
翌日,高小川到北镇抚司点了个卯,将手头几份紧要公文批了。他这边出行的准备已基本妥当,只等下面人把仪仗车马、贺寿礼品等一应物事整备齐全。
看着衙门里众人忙碌的样子,高小川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他想起了答应公主的事。
于是这位新任指挥佥事大人,在辰时过半,便溜达着出了镇抚司衙门,晃晃悠悠朝宫门方向走去。
路过“李记”糖铺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山楂选得浑圆饱满,外头的糖衣裹得晶莹剔透,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两串会发光的水晶。
既然答应了,那就今天吧。
他早先已托人往宫里递了话,约在宫门外见。
高小川靠在宫墙边的石狮子旁,一手一串糖葫芦,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过往的宫人侍卫见了他这身佥事官服,纷纷低头行礼,又忍不住偷瞥一眼——这位高大人的做派,实在不像个四品官。
约莫等了一炷香功夫,宫门内侧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高小川!”
清亮里压着雀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小川转身,看见南宫瑾从宫门里小跑着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江南软罗,袖口裙摆绣着淡金色的缠枝纹,既不失体面,又不会太过扎眼。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垂鬟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身后跟着一名低着头的侍女,脚步匆匆,显然是一路小跑跟出来的。
“殿下今天真好看。”高小川笑着递过糖葫芦,“喏,答应你的。”
南宫瑾接过糖葫芦,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糖衣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宫墙外格外清晰。
“好甜。”她眉眼弯起来,眼底漾开真实的欢喜,“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高小川想了想:“从中央大街一路逛下去,街尾有家面馆,我无意中发现的,面做得不错。吃完我们去太玄湖,湖心阁顶楼看日落,如何?”
“嗯!”南宫瑾用力点头,糖葫芦在她手里晃了晃,“走咯!”
于是高小川就像领着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从宫门外出发,沿着中央大街慢慢逛下去。公主久居深宫,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停在小摊前捏面人的摊主手巧,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手艺吸引。她身后的侍女起初还紧张地左顾右盼,后来见高小川神色从容,四周虽有人群,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才稍稍放心。
“高小川,你看这个!”南宫瑾拿起一个彩绘的陶响铃,轻轻一晃,里头的小珠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真好听。”
“买了。”
“这个香囊绣样别致,配色也雅。”
“包起来。”
“这豌豆黄闻着好香......”
“来两份。”
高小川掏钱掏得毫不手软。陛下赏的千两黄金还在库里,这点零碎花销他眼都不眨。公主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高小川一副“反正钱多”的坦然模样,也就放开了,笑容越来越明媚。
两人一路逛吃,到街尾那家不起眼的面馆时,已是午时过半。
面馆不大,只摆得下四五张方桌,但收拾得干净。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高小川带着女眷进来,也不多问,只擦了擦最里头那张桌子。
高小川点了三碗招牌肉丝面,又加了一碟卤豆干、一碟腌黄瓜。他招呼那侍女一起坐下吃,侍女吓得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敢与公主同席。高小川也不勉强,自己端过一碗面,递了双筷子给南宫瑾。
“尝尝,这家的汤头是秘方,别处吃不到。”
南宫瑾学着他的样子,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面条劲道,汤头醇厚,肉丝煨得入味。她眼睛亮了亮:“真的好吃!”
高小川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面。他早察觉这一路至少有四拨人在暗中跟着——宫里派的、锦衣卫的、东厂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估计都是为了保护公主的,但他不在意。今天他就是带公主出来玩,别的,爱跟就跟吧。
吃完饭,两人又慢悠悠晃到太玄湖。
时值午后,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画舫游船三两点,岸边垂柳依依。湖心那座七层塔阁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飞檐翘角,古意盎然。
高小川望着宽阔的湖面,忽然想起系统空间里那双踏浪追风靴。
一个念头冒出来。
“殿下,”他转头看向南宫瑾,“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嗯?”南宫瑾正看着湖心塔阁出神,闻言眨眨眼,“什么刺激的?”
“水上摩托。”高小川吐出四个字,见公主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就是在水面上跑,像滑雪那样,但更快,更爽。”
南宫瑾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玩吗?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高小川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僻静的岸边角落。
他示意南宫瑾站近些,然后心念一动——
脚下流光一闪,一双粉红色、造型略显奇特的靴子凭空出现在他脚上。靴身线条流畅,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隐隐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咦?”南宫瑾低头看着他脚上的靴子,满脸好奇,“这靴子......好特别。粉色的?”
“系统给的,颜色我没得选。”高小川心中不由道,随即说道,“不过它有个好玩的功能。”
他弯下腰,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揹人的姿势:“来,殿下,上来。”
南宫瑾一愣,看着高小川微弓的后背,脸颊倏地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眼侍女——侍女正瞪大了眼,张嘴想说什么——
下一秒,公主已经趴在了高小川背上。
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身子贴上来,轻得像片羽毛。
“抓稳了。”高小川说完,脚下真元催动。
踏浪追风靴银纹大亮!
他纵身一跃,身影轻盈如燕,稳稳落在湖面之上。靴底接触水面的瞬间,一层无形的气劲扩散开来,托住两人身形,竟如履平地。
“走咯!”
高小川迈开步子。
起初只是缓步行走,靴底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几步之后,速度渐快,变成小跑,再到飞奔!
“呀——”南宫瑾低呼一声,双臂下意识收紧。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高小川背着她在湖面上飞驰,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他故意拐了个急弯,靴底在水面划出漂亮的弧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撒开了一把碎钻。
“哈哈哈——”南宫瑾最初的紧张很快被兴奋取代,笑声清脆如铃,“好快!再快些!”
“遵命!”
高小川催动真元,踏浪追风靴银光更盛。速度陡增,两人如离弦之箭破开湖面,风压扑面,吹得公主鬓发飞扬。她紧紧搂着高小川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背上,能感觉到衣料下坚实的肌肉线条,还有他奔跑时沉稳有力的心跳。
高小川玩心大起,时而加速冲刺,带起数尺高的浪墙;时而急转绕圈,在湖面画出一个又一个圆环;甚至偶尔一跃而起,靴底在水面轻点,借力腾空数丈,再稳稳落下——
每一次腾空,南宫瑾都忍不住轻呼,落地时又咯咯笑起来。
夕阳渐渐西斜,橙红色的光芒铺满湖面。两人飞驰的身影在波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浪花溅起的彩虹时隐时现,美得不真实。
湖边树冠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萧轻尘蹲在枝桠间,眯眼看着湖面上那一幕,嘴里“啧啧”有声:
“老高啊老高,真会玩......能在水上跑的靴子?你这宝贝也太多了。泡妞手段更是一流,佩服佩服。”
他摇摇头,又忍不住笑。算了,今天让他潇洒一回也好。我也去潇洒一回,随即身影便消失了。
湖面上,高小川最后一个加速冲刺,径直冲向湖心塔阁。在即将撞上塔基的瞬间,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踏着塔身飞檐,如履平地,几步便跃上七层塔顶。
稳稳落地。
高小川松开手,南宫瑾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塔顶青瓦上时,腿还有些发软。她扶着高小川的手臂站稳,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太......太好玩了!”她喘着气,笑容灿烂,“我从来没这么玩过!”
高小川笑笑,心念一动,脚下粉红靴子银光一闪,消失不见,收回系统空间。
两人在塔顶并肩坐下。
从这个高度望去,太玄湖全景尽收眼底。夕阳已沉到远山脊线,天空由橙红渐变为深紫,湖面倒映着漫天霞光,粼粼烁烁,像洒了一层金粉。
南宫瑾安静地看着落日,忽然轻声说:
“高小川。”
“嗯?”
“谢谢你。”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今天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高小川看着她被霞光染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殿下开心就好。”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看夕阳一寸寸沉入山后,看天色由明转暗,看湖面灯火次第亮起。
直到侍女在塔下焦急地催促:“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南宫瑾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下塔时,高小川本想揹她,公主却摇摇头,坚持自己走。塔内楼梯狭窄昏暗,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挪。高小川跟在她身后半步,虚扶着,以防她踩空。
出了塔,走到岸边,宫里的马车已在等候。
暮色四合,湖畔灯火阑珊。
南宫瑾在马车前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飞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高小川手里。
“这个......你带着。”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平安符,锦缎面料,约莫掌心大小。上面绣着简单的祥云纹样,针脚细密,但能看出绣工尚显生涩——边缘有几处线头收得不太平整,祥云的配色也稍显稚嫩。
显然是亲手绣的,且是初学不久。
符身还带着她的体温,触手微温。
“不许弄丢!”公主强装出命令的语气,脸颊却红透了,“也不许给别人看!”
高小川握紧平安符,那微温透过掌心,一路烫进心里。他郑重地将其揣进内衫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嗯,一定不会丢。”
南宫瑾看着他小心翼翼收好的动作,眼里浮起笑意,却又很快被担忧取代:
“此去北疆......危险重重,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高小川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放心,我比谁都怕死。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毕竟还那么多好吃,好玩的。”
公主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微微泛红。她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夜色中。
高小川站在原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贴着温热的平安符。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自家小院走去。
推开院门时,天已黑透。
小院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
“少爷回来了!”
福伯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笑意。这位六十余岁的老仆是高小川升任总旗时宫里赐下的,原本只是例行安排,没想到半年相处下来,倒真处出了几分家人的情谊。
院子里,小石头正在练拳。
这孩子是沧州带回来的,根骨不错,又肯吃苦。此刻他光着膀子,在初春的夜风里扎着马步,一拳一拳打出,虎虎生风,额上满是汗珠。
“川哥!”见高小川回来,小石头收了拳势,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高小川笑着点点头。这孩子已经摸到炼体境的门槛了,进度不错。
饭桌上已摆好三菜一汤:红烧肉炖得油亮酥烂,清炒时蔬碧绿鲜嫩,一碟酱菜爽口,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都是家常菜色,却香气扑鼻。
三人围桌坐下,烛火在桌上跃动,将人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高小川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
“福伯,小石头,”他开口,声音平静,“明天我要出趟远差,去北疆,归期......不定。”
饭桌上一静。
福伯盛汤的手顿了顿,随即稳稳地将汤碗放到高小川面前。老人沉默片刻,苍老的声音沉稳如山:
“少爷前程远大,自当翱翔。”
“老奴别无所长,唯看家护院,等您归来。”
“家,永远在。”
短短三句话,字字千钧。
小石头放下碗,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川哥!您放心去!我现在可厉害了,一定能帮福伯守好咱家!”
少年眼圈有点红,却努力不让声音发抖:
“等您回来......我准保突破到炼体境!到时候......到时候就可以给您当亲兵了!”
高小川看着这一老一少,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指挥佥事的银令,放在桌上。
“家里吃穿用度,不必节省。陛下赏的钱,我一个人用不完。”
“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拿这个去北镇抚司,找沈炼同知,或者青龙大人。他们会帮忙。”
福伯双手接过令牌,用布巾仔细包好,收入怀中,然后深深一揖:
“少爷放心。”
那一夜,小院里的灯火亮到很晚。
高小川在院中打坐调息,《易筋经》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身后隐隐有龙象虚影浮现,又悄然没入体内。
屋里,福伯在灯下一针一线缝补衣物,针脚细密得如同绣花。小石头在院角继续蹲马步,汗水顺着少年稚嫩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却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没有眼泪,没有悲情。
只有温暖的灯光,扎实的承诺,和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家”的牵挂。
高小川闭着眼,真元运转周天。
心口处,那枚深蓝色的平安符贴着皮肤,传来淡淡的、持久的暖意。
明天,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