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44章 出发杨柳城
将近午时,一辆青布篷的马车驶出了京城北门。
车轮碾过官道上微湿的尘土,朝东北方向的杨柳城而去。昨夜落了场小雨,路面还没干透,车辙印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痕。
驾车的是王虎。他换了身半旧的飞鱼服,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马鞭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车帘飘。
小李坐在他旁边,抱着绣春刀,一言不发。他的眼神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沉默得像块石头。
车厢里。高小川斜倚在软垫上,身上随意搭着件薄毯。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只有偶尔随着车厢颠簸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真的睡着。脑海里系统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身为老大,怎么能让兄弟受苦。】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点+5】
【当前技能点:55】
【触发支线任务:采花贼??!!】
【任务要求:所谓的采花贼就是强女干犯,抓他!】
【任务奖励:技能点+5】
休养一个多月了,一出来就有任务,还连着,不错,高小川美滋滋的想着。
马车出了城,驶上相对平坦的官道,速度快了些。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车帘噗噗作响。
高小川依旧闭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就知道是闲不下来的命。带伤呢,都得上班。”
他换了个姿势,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自己要是不接这任务,王虎和小李的日子会更难过。季候达那老东西摆明了要拿他们开刀,今天能派去送死,明天就能扣个更大的帽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接了,至少能把人带出京城,带出那潭浑水。
至于那采花贼......
高小川心思流转。宗师?无所谓。有高蛋白在,宗师不宗师的,区别不大。他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青龙真的没有注意到卫所里那些事?还有皇帝......对于针对自己的人,他们是不知道?还是......默许?
高小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
“川哥......”
小李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我们......连累您了。”
高小川睁开眼。他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小李半侧着脸,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王虎也闷声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那采花贼......是宗师。”
他顿了顿,攥着马鞭的手更用力了。
“川哥,您不该接这任务的。是我们没用......”
“切。多大点事。”高小川懒洋洋地开口,他打了个哈欠,姿态懒散得像没骨头。
“你们跟我那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王虎和小李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高小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瞥了两人一眼。
“再说了,你俩跟我多久了?你们什么时候看我做事是单靠武力的?”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李的眼神里闪过什么——像是想起了一些旧事。那些在黑山镇、在沧州城、在魔教的旧事。那时候,川哥也是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每次,他都把事办成了。
王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些。对啊。川哥可是......无所不能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高小川重新靠回软垫,合上眼。“慢慢走。这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吧?”
他嘀咕道。
“我还是个伤者呢,慢慢走,摸摸鱼......这马车有点颠啊,虎子,驾稳点。”
“好!好!好!”
王虎连忙应声,手里的马鞭放松了些。“川哥,我慢点。”
他把车速放慢,马车顿时平稳了许多。小李看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官道,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那种被压了一个多月的憋闷,好像......真的松了一些。
马车刚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路边,出现一个茶棚。几根木桩撑起一片灰白的布篷,篷下摆着四五张简陋的桌凳。一个老汉正蹲在灶前烧水,烟气袅袅。
高小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停。”
“川哥?”王虎勒住马。
“喝茶。”高小川已经掀开毯子,慢悠悠地往车外挪。
“走了半天了,歇歇。苦了谁也不会苦了自己。”
王虎和小李面面相觑。走了半天......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吧?但两人什么也没说,跟着下了车。茶棚老汉见有客来,连忙起身招呼。三人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点了壶粗茶,又要了几碟花生、糕饼。
高小川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慢慢呷了一口。
“嗯,还行。”
他眯着眼,看着官道上偶尔驶过的马车和挑担的货郎,神情悠闲得像是在郊游。王虎和小李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却有些心不在焉。小李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高小川脸上飘。那张脸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浮,任谁看都是个重伤未愈之人。可此刻坐在这里,端着粗茶,眯着眼看风景——
小李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些跟着川哥办案的日子,也是这般。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天大的事,到了川哥手里,好像都能慢慢捋顺。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涩。但咽下去的时候,喉间却泛起一丝回甘。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急。三人同时擡头。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风尘,伏低身子,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那马在茶棚前猛地勒住,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老高!等等我!”萧轻尘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桩子上一拴,大步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眉头微锁。
“你怎么来了?”高小川示意他坐下,让茶棚老板再加个碗。
萧轻尘一屁股坐下,先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粗茶烫嘴,他嘶了一声,抹了把嘴。
“给你送点东西,顺便道个别。”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和一张叠好的纸,拍在桌上。
“这瓶是上好的金疮药,太医院弄的,止血生肌。这瓶是清心丹,防着点迷香毒雾之类的。杨柳城那采花贼听说手段下作,别中招。”他把那张纸推过来。
“这上面是我能查到的、关于那厮最新的讯息。不多,你路上看看。”
高小川接过东西,点点头。
“谢了。”
萧轻尘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和那身空荡的官服,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高小川的肩膀。
“那厮轻功极高,来去如鬼魅。专挑有武艺在身的年轻女子下手,最近两起,苦主家里都是杨柳城有点名气的武林世家。护卫?屁用没有,连人影都没看见。武力方面你有高蛋白,我倒是不担心。就怕有什么阴招,所以你小心点。”
高小川把瓷瓶和纸张收进怀里。
“知道了。”
萧轻尘又看向王虎和小李。
“你们俩,机灵点。别给老高添乱。有事多动脑子,别光知道莽。”
王虎重重点头:“萧大人放心!”
小李也抱拳:“萧大人保重。”
萧轻尘这才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高小川,又沉默了一瞬。
“本来想跟你走一趟的。”他的声音低了些。“但青龙老大早上突然派了个紧急差事,我得去南边一趟。”
他骂了一声。“妈的,偏偏是这时候......”
“忙你的去。”高小川笑了笑。“我这儿没事。”
萧轻尘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翻身上马。
“老高——”
他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小川。
“早点回来。等你喝酒。”
高小川朝他挥了挥手。萧轻尘一夹马腹,快马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被风吹散,他的背影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高小川收回目光。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走了。”他站起身。“慢慢走,不着急。”
是夜。京城。
季候达站在一处僻静的巷道里。
他的脸依旧肿着,虽然敷了药,但半边脸颊还是高高隆起,在夜色里看着有些狰狞。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墙角阴影处。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水银泻地般滑落。悄无声息地凝聚成一个黑衣人的轮廓。那人面容普通,眉眼毫无特点,属于扔进人堆立刻会消失的那种。他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站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千刀客——幻无影。六品宗师。
“帮我杀个人。”季候达的声音很冷。
“北镇抚司佥事,高小川。”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在指尖捻了捻。“一千两。”
幻无影的眉毛动了一下。
“谁?”
他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你竟然要我杀一个朝廷命官?天子近卫?”他看着季候达,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江湖赫赫有名的高小川?”
“呵。”季候达冷笑一声。“怎么,还有你不敢杀的人?”
他盯着幻无影,目光阴冷。“他全盛之时也才四品宗师。更何况现在——被废了。”
“你怕?”
“不。你误会了。”幻无影摇了摇头。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这人的事迹我也知道,我很敬佩。”
季候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幻无影又笑了笑。
“所以......”他伸出手。“得加钱。”
季候达的嘴角抽了抽。他从衣兜里又掏出一个袋子,扔了过去。一个袋子五百两,
“两千两。”他的声音更冷了。“这是定金一千两。事成之后,剩余一千两一次付清。”他看着幻无影的眼睛。
“我要他人头落地。死得透透的。”
幻无影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擡起头。
“成交。”
他伸出手。“资料。”
季候达又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张,递了过去。那上面,是高小川的详细资料。从出身到经历,从人际关系到最近的行踪,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
幻无影接过,扫了一眼,收入怀中。然后他退后一步,身形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季候达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
季候达府邸,书房。烛火通明。
季候达换了一身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脸上的肿痛让他心情愈发暴躁,他伸手摸了摸那肿胀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白天那一巴掌。想起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想起高小川那句“我这人很小气,心里不痛快一般都是当场发泄的”。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铺开一张特制的小笺。纸是上好的澄心纸,吸水性极好,墨落上去,晕染均匀,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赵魁将军台鉴:杨柳城事,依计而行。贼人凶顽,或挟持官差,局面混乱之际,刀箭无眼。但以格杀贼首、护佑地方为要。功成之日,京中必有厚报。调令升迁,指日可待。季某翘首以盼。”
写罢。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然后将小笺折好,装入特制的小铜管。铜管细长,刚好能藏进信使的衣襟里。他用火漆封好口,漆上压印,那是季氏家族隐秘的徽记,知道的人极少。
“来人。”
一名面目平凡、气息沉稳的心腹悄然入内,单膝跪地。季候达将铜管递过去。
“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杨柳城守将赵魁手中。告诉他——”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按计划行事。做得干净利落。”
心腹双手接过铜管,肃然道:
“大人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
他起身,迅速离去。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季候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凉风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也吹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他望着东北方向。那是杨柳城的方向。也是高小川此刻正在前行的方向。
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快意的弧度,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高小川,任你有诡异傀儡护身,能挡天下杀手——”
“可能挡得住军中强弩劲箭?能防得住‘剿贼误伤’?”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色里飘散开,阴冷,得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盯着那漆黑的远方。
“我这暗箭,可是来自堂堂正正的官军......我看你怎么死!”
夜色深沉。将他的低语和身影一并吞没。
官道上。
青布篷的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厢里,高小川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王虎和小李坐在车外,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下来,照着前路。照着那不急不缓的车轮。也照着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有未散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