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55章 严九

作者:晨溪鹅语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观察中悄然流逝。

直到高小川进村的第六日上午。

牛家村虽然偏僻,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村中富户牛大福,在村口临街处开着村里唯一一家兼营小额典当的金店,也是村民们兑换银钱、买卖细软的地方。这几日,牛喜正在为金店后屋修缮破损的梁柱和门窗,顺便打制新的柜台。

上午巳时左右,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

两名衣衫褴褛、面色凶悍、用黑灰抹了脸的汉子,手持砍柴刀和匕首,踹开了牛大福金店虚掩的前门,冲了进去。

“打劫!把钱都拿出来!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嘶哑的吼声充满了亡命徒的戾气。

店里的伙计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前堂零星的几个顾客更是惊叫着四散奔逃。铜钱、首饰散落一地的声音,夹杂着柜门被撬开的“咔嚓”声,瞬间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高小川正在客栈二楼窗前喝茶。

闻声,他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走,去看看。别让歹徒伤了村民。”

三人快步下楼,朝金店方向赶去。

当他带着王虎和小李赶到金店门口时,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拢了一些胆大的村民。个个面带惊恐,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金店前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两个装零钱的矮柜被撬开,铜钱滚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但吸引高小川全部注意力的,不是那些铜钱。

是前堂通往后屋的那道门帘处。

那里躺着一个人。正是盗匪之一。

金店后方,靠近河边,水面上浮着另一个人。正是另一名盗匪。

高小川快步上前,目光在两具尸体间来回扫过。

他先看门边那个。那人背靠墙壁坐着,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脸上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脖子呈不规则的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或者......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又看向河面那具。浮在水上,双眼充血,嘴巴大张。手臂、脚、腹部,多处淤青。有些淤青的形状很规则,像是拳头打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几不可闻的、迅速消散的冰冷气息。

那股气息,高小川很熟悉。

杀过人的人,身上才会有。

牛喜就站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沉重的木工锤,锤头沾着一点灰白色的墙灰。身上的粗布短打沾了不少灰尘,额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无措。

看到高小川和涌进来的村民,他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他、他们......他们打到后面来了......我、我正在修窗户,吓坏了,他们眼看就要杀了掌柜的,我急忙上前抱住那人,然后扭打在一起,然后我被抛到后面的河里,其中一人跳进来,然后在水里拚命打我,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那人就倒下了。”

他的解释结结巴巴,磕磕绊绊。

围上来的村民闻言,纷纷露出同情和庆幸的神色。

“牛喜哥,多亏了你啊!”

“吓死人了,这些天杀的贼!”

“没伤着吧?快看看!”

牛大福也挤了进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到狼狈的前堂,再看到死掉的盗匪,先是肉疼钱财,随即也赶紧向牛喜道谢:“喜子,多亏有你!工钱我给你加倍!不,加三倍!”

牛喜连连摆手,脸上泛起窘迫的红色:“大福叔,别......别这样,我就是瞎打......运气,运气好......”

高小川没有说话。

他绕过安慰牛喜的人群,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器,缓缓扫过整个现场。

散落的铜钱,被撬开的钱柜,倒地的桌椅——这些是盗匪制造的混乱。

但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两具尸体和牛喜身上。

这时王虎和小李也检查完回来。

“川哥,两名盗匪都死了。”王虎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都是先天境好手。”

高小川点点头,嘴角微微一勾:“有其他人受伤吗?”

“没有。就是其中一个伙计,被打了一下,受了点伤,已经叫了大夫了。”小李道。

“报官没?”

“嗯,附近的村民听到打劫声起,第一时间就去报官了。”王虎说。

高小川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牛喜。

“没有其他人受伤就好。既然已经报官了,等衙门人来收拾吧。”他转身,“我们一边待着去。”

王虎和小李面面相觑。

“啊?这......”王虎挠头,“川哥,咱们不查查?”

高小川没回头,只是摆摆手。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选择听话,跟了上去。

官差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或许是牛大福在村里颇有声望,又或许是“劫杀”二字实在骇人,日头刚刚偏西,村口土路上便扬起了尘烟。

五骑快马当先,后面跟着七八个徒步奔跑的差役。俱是青衫皂靴,腰佩铁尺锁链,神情肃穆。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为首一人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庞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金店外围拢的人群和洞开的大门。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身后的捕快们也纷纷下马落地,无人喧哗,只有皮靴踏地和甲片轻磕的声响。

“府衙捕头,严九。”

他亮出一面黑底红字的腰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场何在?何人报官?”

牛大福连忙上前,作揖行礼,口称“青天大老爷”,将事情经过又哆哆嗦嗦讲了一遍,自然着重强调了牛喜的“奋勇”和自己的“损失”。

严九听得很耐心,眼神却已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人群的反应,以及地上那些凌乱但尚可分辨的足迹。

“所有人退后,不得踏入店内。”

他一挥手,两名捕快立刻拉起临时找来的草绳,将金店前后门区域隔开。另外几名捕快开始驱散过于靠近的闲杂村民,维持秩序。

他本人则带着一名头发花白、提着木箱的老者——那是随行的仵作——以及一名手持纸笔、负责记录的年轻书吏,迈步走进了金店前堂。

一进门,严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办案多年,场面见过不少,但此地的气味......除了一丝淡淡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更阴寒的东西。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残留。

他没有急着去看尸体,而是先站在门口,目光缓缓移动,如同用眼睛丈量一般,将整个前堂的格局、摆设、以及破坏的痕迹尽收眼底。

被撬开的钱柜,散落的铜钱,倾倒的桌椅,被扯下半幅的门帘......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向那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对仵作点了点头。

老仵作会意,戴上粗布手套,先上前粗略检视。

严九则踱步到后屋门口,仔细看着那溅在门帘和旁边墙上的几点血迹,又擡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柜子、桌子、散落一地的首饰、被砸坏的家具。

“严头儿。”

仵作检查了片刻,起身回头,面色有些凝重。

“这两人的死法......有点怪。”

严九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触碰尸体,只是仔细观察。

门边那个,脖子呈不规则扭曲,颈椎明显断裂。致命伤就是这个——撞断的。但撞在什么上面?严九看了看周围,最近的硬物是一张倒地的方桌,桌角圆润,不足以造成这种扭曲。

河里那个,身上多处淤青,致命伤是溺亡——口鼻内有泥沙,肺部积水。但那些淤青......严九仔细看了看,有些淤青的形状很规则,呈条状,像是被什么反复撞击留下的。而且,一个先天境的好手,怎么可能轻易溺死在这么浅的河里?

严九的视线,又落在不远处地上那把属于牛喜的木工锤上。

锤头沾着灰白色的墙灰,圆润光滑。他伸出手,年轻书吏立刻将一把尺子递上。严九量了量锤头直径,又虚量了一下死者乙背后的凹陷宽度和深度。

然后,他摇了摇头。

“锤子不是凶器。尺寸对不上。”他沉声道,“把现场发现都记下。”

书吏运笔如飞,唰唰记录。

接着,严九才开始仔细勘查地面痕迹。血迹的走向、滴落形状、以及那些纷乱的脚印。他很快分辨出哪些是盗匪的——靴底较新,花纹统一;哪些是牛喜的——布鞋,沾有木屑和白灰;哪些是后来闯入的村民的。

他的目光在某些地方停留很久,似乎在脑海中重构着事发时几人的位置和动作。

初步勘查完毕,他才命人将牛喜唤来。

牛喜被带过来时,脸上还残留着苍白和后怕。双手似乎无处安放,下意识地在粗布裤子上擦着。看到严九那审视的目光,他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牛喜?”严九开口,语气公事公办,“莫慌。将事发时,你在后屋何处,面对何方,贼人如何进来,你如何应对,他们又如何倒下,细细说一遍。越细越好。”

牛喜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始复述。

内容和之前对牛大福及村民说的并无二致,只是更详细了些。他说自己背对窗户修窗框,听到前面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贼人就掀帘子冲了进来。他吓坏了,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木工锤扔了过去,然后冲上去抱住前面那个,两人扭打在一起。后来他被甩出门,掉进河里。另一个贼人追出来,跳进河里打他,他拚命挣扎反抗,然后那人就突然不动了。

严九听得很认真,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你说你背对窗户,面向门口修窗框?”

“是......是的。”

“贼人从前堂冲进来时,是并排?还是一前一后?”

“好、好像是一前一后......”

“你先打中了哪一个?用什么动作打的?”

“我......我吓蒙了,记不清了,好像是对着先冲过来的那个......把锤子扔过去,然后冲过去抱住他......然后我被甩出去,后面他自己跳起来......然后撞到柜子。”

“柜子?怎么撞的?”

“记、记不清了......好像是......脖子吧?”

“然后呢?另一个贼人什么反应?你又是怎么打倒他的?”

“另、另一个好像愣了一下,然后也扑过来,我就被他扑到后面的河水里。然后他一直打我,按着我到水里,然后我胡乱打,然后他也倒了。”

严九问完,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你为保护村民财产,挺身而出,勇气可嘉。此间事了,官府自有嘉奖。”

这是场面话。

牛喜连忙摆手,憨厚的脸上涨红:“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我就是瞎打......运气,真是运气......”

严九没再多说,让他按了手印,便让他回去了。

但牛喜转身离开时,严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围观人群中,才若有所思地收回。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那两个盗匪的死法......太巧了。一个撞断脖子,一个溺死在齐腰深的河里。而且都是先天境的好手。一个普通木匠,就算有几分蛮力,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杀死两个练家子。

除非......

严九摇了摇头,没往下想。

高小川带着王虎小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场面。

王虎低声问:“川哥,这捕头好像挺厉害?”

“嗯。”高小川点点头,“有点东西。”

小李也凑过来:“川哥,您觉得这事儿......”

高小川没回答,只是看着牛喜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了啊。”

他轻声自语。

“武侠?异界版?太有意思了。”

王虎和小李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他们知道,每当川哥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