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20章 陈渊?
在叶宝儿的带领下,三人出了小城,向后山走去。
所谓的观月山,不过是一个稍微高些的土丘,遍布砾石和耐旱的荆棘。绕到山后,在背阴处的一片乱石堆后,果然隐藏着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极其破旧。围墙倒塌大半,只余几段残壁孤零零地立着。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斑驳的梁木,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唯一完好的殿门上,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油漆早已剥落殆尽,但上面深深刻着的两个古篆大字,历经风沙侵蚀,依然可辨——
太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凉气息,扑面而来。
道观内空空荡荡,积满灰尘。正殿里,神像早已倒塌,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底座。墙壁上的壁画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些云纹和道字的残迹。
叶宝儿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穿过正殿,来到后面一间稍微完整的偏殿。
殿内有两个破旧的蒲团,上面各自盘坐着一位老者。
一位清瘦,长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位微胖,面皮黝黑,同样道袍陈旧。两人皆是双目微闭,面容枯槁,周身只有极其微弱的先天境气息流转。更重要的是,他们脸上、眼中,带着与城中居民如出一辙的麻木与空洞,对外界的到来毫无知觉。
“师傅!师叔!”
叶宝儿喊了一声,毫无反应。他难过地看向高小川。
高小川对萧轻尘点了点头。萧轻尘会意,上前小心地扶住两位老者的肩膀,确保他们不会因突然的刺激而倒下或受伤。
高小川走到两位老者面前。看着这两位不知守护了多久秘密、最终却也难逃毒手的太渊门人,他心中叹息,但动作毫不迟疑。
擡手。
“啪!”“啪!”
左右开弓,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分别落在清瘦老者和微胖老者的脸上。
【诚实耳光】的规则之力,再次侵入那被渡化之力层层包裹的神魂。
两位老者身体同时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又像是被冰封的河流瞬间解冻。他们眼中那层厚重的麻木如同碎裂的琉璃般片片剥落,先是露出巨大的、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随即是恍惚,紧接着,清醒的神智如潮水般回归。
惊疑、警惕,以及一种深埋在眼底的、仿佛背负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与悲凉,在他们浑浊的眼中翻涌。
“宝儿?!”
“你们是......?!”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本能地将跑到近前的叶宝儿护在身后,惊疑不定、充满戒备地看向高小川和萧轻尘。当他们感受到高小川二人身上那深不可测、如渊似岳的恐怖气息时,脸色更加凝重,紧张地握紧了枯瘦的拳头,尽管这动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高小川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以示无恶意。他整理衣袍,对着两位刚刚苏醒、尚在巨大混乱中的老者,郑重无比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高小川,从中原大干而来。”
“晚辈萧轻尘。”
“事态紧急,关乎天下苍生气运,不得已以非常手段唤醒二位前辈,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两位前辈,白玉山里的封印破碎了,封印中的两道血影出来了。两位前辈可知那两道血影是何物?您这太渊门,是否是记载中的太渊门?”
听到“白玉山”、“血影”这几个词,尤其是“血影”二字时,陈老和李老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边恐惧、果然如此的悲怆,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绝望,有挣扎,也有一丝极微弱的、仿佛在无尽长夜中终于看到一粒火星般的悸动。
两老沉默了许久。
高小川和萧轻尘也不急,就是叶宝儿,看看师傅和师叔,又看看高小川和萧轻尘,满脸的疑惑。他不懂哥哥和师傅、师叔说什么,但是此刻的沉默,他也很乖地没有打扰。
最终,陈老叹息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老朽,陈清,太渊门当代门主。这是我师弟,李建。我们确实是白玉山搬迁到这里的太渊门。”
他顿了顿,艰难地站起身,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两位不妨里面说话。请!”
“请!”李建也做了个手势。
“宝儿,去,把‘门’开启。”
他看向高小川和萧轻尘,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微弱的希冀:
“此地非讲话之所。两位,请随我们来。”
高小川和萧轻尘眼前一亮,连忙跟上。
这么久了,终于有讯息了。
太渊观,大殿内,深处一间石室。
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古灯。灯盏旁,则是一本颜色暗黄、以某种不知名皮革装订的厚册,封面无字,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悠远深邃的意味。整个石室,简陋到了极点。
“坐吧。”
陈老指了指石室角落几个同样粗糙的石墩,自己率先坐下,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佝偻苍老。李老默默点亮了那盏古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给石室增添了几分暖色,却也照出了两位老者脸上那化不开的沉重。
叶宝儿乖巧地挨着师傅坐下,好奇地看着高小川和萧轻尘。
“二位,”
陈老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干涩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
“你们所问之事,牵连甚广,涉及我太渊门根本,亦关乎此方天地之存续。既然天意让你们寻来,又以......非常之法破开渡化,唤醒我等,或许,真是到了该让这些尘封往事,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无尽悠远的过去。
“一切,要从武道之巅说起。”
陈老缓缓道:
“二位可知,大宗师之上,是何境界?”
高小川与萧轻尘心中一凛,正色摇头。这是他们从未触及的领域。
“大宗师之上,乃为人仙境。”
陈老的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敬畏与向往:
“此境武者,已非人力可拘,可称陆地神仙,亦有古称——人仙。至此境者,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肉身横渡虚空,神魂不灭,堪称行走于人间的真神。”
人仙境!陆地神仙!
高小川与萧轻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原来武道之路,竟还有如此高峰!白玉山上那两道血影展现出的、远超大宗师理解的恐怖力量,似乎在此刻找到了解释的层次。
“约莫......万载之前,”
陈老继续叙述,语气变得悠远:
“此界第一位,亦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明确记载踏入此人仙境的至强者,名为——陈渊。”
陈渊!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石室中炸响。
“陈渊祖师,惊才绝艳,独步古今,乃我太渊门开派祖师,亦是此界武道之祖,文明守护之神。”
李老在一旁补充,眼中流露出无比崇敬的光芒。
“然,福兮祸所伏。”
陈老语气骤然转沉,带着深沉的悲愤与恐惧:
“约在祖师踏入人仙境后不久,有两道邪恶存在,自天外误闯,降临此界。”
“它们自称为‘殇’与‘冥蚀’。”
李老的声音微微发颤:
“据祖师手札零星记载及门内最古老的口传,此二魔,亦为人仙境的存在!且其力量本质,邪恶污秽至极,以吞噬万物生灵、掠夺世界本源为生!它们发现此界生灵孱弱、本源充沛,如饿狼见血食,狂喜欲狂,当即就要吞噬此界,化为自身资粮!”
高小川和萧轻尘听得心神俱震!
外界来人仙?吞噬世界?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敌人”的想象范畴!难怪那血影恐怖如斯!
“幸而,陈渊祖师及时发现。”
陈老眼中泛起光芒,那是绝境中看到擎天巨柱的激动:
“祖师虽初入人仙,但天纵之资,神通盖世,更兼对此界规则理解至深。一场旷古烁今、决定此界命运的人仙之战,于九天之上爆发!”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山河改道。祖师虽强,然殇、冥蚀二魔亦非易与之辈,且彼此似有诡异联络,极难彻底灭杀。”
陈老的声音带着惋惜与无奈:
“最终,祖师倾尽全力,亦无法将二魔诛灭。不得已,他燃烧部分本源,引动此界地脉核心之力,布下万古封魔大阵,将重伤的殇与冥蚀,分别镇压封印于当时灵气最为汇聚、地脉最为稳固的太渊山山体核心深处!”
“为镇守封印,防止二魔破封或外力破坏,祖师于太渊山开宗立派,创立太渊门。门规第一条,便是世代守护封印,监察天下,以防邪魔再现。”
李老介面,语气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彼时太渊门,乃天下正道魁首,受万民景仰。门中弟子,皆为祖师精心挑选,天赋卓绝,资源无限。最强盛时,我太渊门弟子不过三五,却人人皆是大宗师之境!因维持那万古封魔大阵的几处核心阵眼,至少需三位大宗师常年坐镇,输入真元,稳固阵基。”
听到这里,高小川和萧轻尘恍然大悟。
原来白玉山下的封印竟是如此来历!也明白了为何太渊门收徒如此苛刻——非天赋绝顶者,难以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修至大宗师,承担守护之责。
“然,盛极而衰,天道回圈。”
陈老的语气重新变得低沉苦涩:
“不知自何时起,天地灵气悄然衰退,武道传承亦出现断层。人仙境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连大宗师的突破也变得越来越难。我太渊门收徒本就苛刻,在此大环境下,更是人才凋零,一代不如一代。”
“终于,大约四百年前,”
李老的声音带着屈辱与悲凉:
“我太渊门当时仅存的一位大宗师祖师坐化,门中再无新的大宗师诞生,连宗师都寥寥无几。维持封印的最低要求都无法满足。恰逢其时,一支外来的武林势力觊觎太渊山福地,见我门式微,便以武力相逼......”
“我等愧对祖师!”
陈老痛苦地闭上眼睛:
“实力不济,守护无力,只能......被迫让出祖庭,迁离太渊山。彼山,亦被改名为‘白玉山’。我等辗转流离,最终隐居于此,苟延残喘,心中却无一日敢忘守护之责,时时遥望东方,提心吊胆。”
“这两百年来,封印一直无事,我等也曾怀疑,是否祖师阵法玄奥,无需人力维持亦可长存?亦或......封印早已松动,只是未到爆发之时?”
李老苦笑:
“四十年前,我师兄弟的师尊,也是当时门主,做出一个决定。他留下我二人看守最后的传承,独自西行,欲追寻祖师陈渊当年离开此界、前往天外寻找彻底灭魔之法后,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或可再现太渊辉煌,或可找到加固封印之法......”
“然而,师尊一去,再无音讯。”
陈老声音哽咽:
“如今,连我等也......若非二位今日前来,道破‘血影’之事,我等甚至要怀疑,那万古之前的传说,那辉煌无比的太渊门,那位通天彻地的陈渊祖师,是否真的存在过?是否只是先祖们编造的一个......安慰自己的梦?”
石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古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照着两张苍老面孔上无尽的悲凉与迷茫,也映照着高小川和萧轻尘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撼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