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30章 帝皇血性

作者:晨溪鹅语

大干,京城。

昔日冠盖云集、钟鸣鼎食的皇城,如今被一股沉甸甸的、名为绝望的铅灰色气息笼罩。街市萧条,商铺紧闭,只有全副武装计程车兵和行色匆匆、面色惶然的官吏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药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味道。

无数从西、北方向逃难而来的百姓,被拦在城外临时搭建、肮脏混乱的营地里,哭喊、哀求、咒骂声日夜不息,如同一曲悲怆的末日挽歌,不断敲打着城内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皇宫,原本庄严肃穆的议政大殿,此刻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气氛却比殿外更加凝滞、冰冷。

“砰!”

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风尘与浓重血腥气的萧轻尘和一名身着武林盟服饰、神色坚毅却难掩疲惫的谢天快步闯入。他们身后,跟着数名气息精悍的武者,擡着三副以特殊皮革和金属框架紧急打造的担架。

担架上,静静地躺着三个人。

左侧,青龙。那身象征无上权柄与威严的赤红蟒袍,此刻破损不堪,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紧紧贴在他塌陷的胸膛上。他双目紧闭,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膛恐怖的凹陷,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声。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体温很高,赤龙罡气正在快速恢复着伤势。

中间,萧白衣。一袭白衣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胸腹间一道脚印清晰可见,那脚印周围的衣袍已经碎裂,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他俊朗的面容苍白如雪,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把曾名动天下的“长吟”古剑,只剩下一截缠着染血布条的残柄,仍被他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尊严不肯放手。

右侧,墨无痕。情况同样糟糕。胸前五道平行的撕裂伤几乎贯穿胸膛,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黑色的魔气如跗骨之蛆,在伤口边缘蠕动,不断侵蚀着生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脸上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青黑冰霜,即便在温暖的殿内也未曾融化,气息比另外两人更加飘忽,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三位曾经屹立于武道之巅、象征着人间武力极致的大宗师,此刻如同三具残破的玩偶,被静静地放置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自身微弱生机与邪魔侵蚀之力的矛盾气息,让殿内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文官们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些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武将们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眼中却充满了茫然与恐惧。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低头瑟缩,有人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希望,如同阳光下最后的水渍,在这三副担架被擡入的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连......连他们都败了?

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

萧轻尘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无奈:“陛下!青龙老大、爷爷......我带回来了!然伤势过重,邪气侵体,不太妙啊......”

他顿了顿,眼眶发红,却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墨尊,我也带回来了,伤势很重!”一旁的谢天连忙说道。他也是瘫坐在地上,见识过邪神的威势,他面如死灰,丝毫想不出这浩劫该如何度过。他的左腿还在渗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龙椅之上,南宫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三具曾经代表大干最强武力、如今却重伤昏迷的身影,那双惯于隐藏情绪的深邃眼眸,此刻剧烈地波动着。震惊、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如同沸水般翻腾。

他扶在龙案上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但他终究是皇帝。是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舰上,最后的,也必须挺直的桅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几个呼吸后,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最深沉的寒潭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一丝疯狂燃烧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太医!武林盟的圣手!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们的命!治好他们!”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萧卿,谢盟主,辛苦。前线......情形如何?”

萧轻尘咬牙,快速禀报:“铁壁关、风雪隘已彻底失守。邪魔大军正沿官道、山野,分多路向内地穿插、劫掠、屠杀......沿途州府,或降或溃,或......或已化为死地。百姓......十不存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殿内众人的心头上。

南宫炎不再看地上的担架,目光转向身后悬挂的巨大、精细的坤舆全图。他的手指,顺着西域、北境那两道被朱笔标注、不断向东延伸的污浊箭头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用浓墨重重圈起的地点——函谷关。

“函谷关......”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代表关隘的三角形符号上,仿佛要将它按进地图里。“此地距京城,仅三百里。两侧绝壁万仞,中间一径通幽,飞鸟难渡。是我大干拱卫神京的......最后一道天险。”

他猛地擡头,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死气沉沉的群臣:“传朕旨意!所有溃散之兵,沿途尚未陷落之守军,放弃一切辎重,丢弃一切坛坛罐罐,给朕用最快的速度,全部退守函谷关!依托天险,构筑工事,朕要他们......死守!”

“陛下!”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函谷关年久失修,仓促间如何能挡邪魔大军?且关内粮草军械......”

“挡不住,也要挡!”南宫炎厉声打断,眼中那丝疯狂的光芒愈发炽烈,“朕不要他们守住,朕要他们......争取时间!”

他不再看工部尚书,目光转向旁边一位面色黝黑、神情精悍的老者——火药司总管。“王总管!朕问你,国库、军械库、乃至京城武备各坊,现存火药、震天雷、一窝蜂等爆裂之物,总计还有多少?”

王总管虽惊惧,但对本职了如指掌,立刻颤声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南宫炎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好!传朕第二道旨意:火药司,工部,协同京营,立刻!马上!将所有这些火药、爆裂物,分出七成......不,分出九成!全部给朕运往函谷关!不是运到关里,是给朕埋到函谷关两侧的山体里去!关键节点,给朕挖深、埋实、连成串!越多越好!越深越好!朕要把那两座山......变成两个最大的炮仗!”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再也按捺不住,扑到殿前,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函谷关乃我大干龙兴之地后最后屏障,更是连通西北的命脉所在!若炸毁山体,固然可阻敌一时,然此路一断,京城便成孤城绝地,与西、北疆域彻底隔绝!我等......我等便真成瓮中之鳖,再无转圜余地了!陛下三思!”

他擡起头,满脸涕泪:“不如......不如保全实力,弃守京城,从东面太谷关出海,远遁海外,徐图后计啊陛下!”

“弃守?出海?徐图后计?”

南宫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在殿内投下压抑的阴影。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那老臣面前,俯视着他。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徐图后计?图什么?图海外仙山?图世外桃源?都给朕看清楚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指向那硝烟弥漫的西方和北方:“那不是什么敌国大军!那是要吞噬此界所有生灵的天外邪魔!它们要的不是朕的江山,是这方天地间所有的血肉和魂魄!逃?你能逃到哪里去?天涯海角,它们也会循着生灵的气息追来,将你,将你的子孙,将所有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直起身,环视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赤红。那属于帝王的、最后一丝理智约束下的疯狂与血性,彻底爆发出来:

“函谷关之后,就是京城!是朕的祖宗太庙!是朕的子民百姓!是你们所有人的家小亲族!路断了,又如何?与外界隔绝,又如何?”

他猛地一拍旁边殿柱,发出沉闷的巨响:“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引颈就戮是死,跪地求饶是死,窝窝囊囊逃到海上喂鱼也是死!那不如死得壮烈些!它们想吞了朕的子民,啃了朕的江山,朕就算崩了满口牙,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从它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知道,蝼蚁逼急了,也能咬人!也能让它们疼!”

狂放、绝望、又带着惨烈决绝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一刻,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权衡利弊,什么身后之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凡人,发出的最原始、最野蛮的咆哮与战意。

殿内,鸦雀无声。就连最初反对的老臣,也瘫在地上,望着状若疯魔的皇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一种混合著悲壮、恐惧、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的同仇敌忾的情绪,在死寂中悄然滋生。

南宫炎不再废话,转身,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在坤舆全图“函谷关”的位置,狠狠划下一道猩红的叉。

“旨意已下,即刻执行!延误者,斩!通敌者,诛九族!”

萧轻尘坐在地上,看着那道猩红的叉,又看了看身边昏迷不醒的爷爷和青龙,忽然握紧了拳头。

谢天也擡起头,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烧。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天际,像是末日的鼓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