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37章 暂歇与打算

作者:晨溪鹅语

养心殿偏殿。

药草味浓烈,却盖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焦土气息。琉璃灯盏照亮了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或疲惫不堪的面孔。

南宫炎已换下破损的龙袍,但眉宇间的惊悸与疲惫无法掩饰。他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动。

青龙靠在椅中,断臂被简单固定,胸口缠着厚厚绷带。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萧白衣换了一身干净布衣,脸色依旧缺乏血色,那把残剑的剑柄被他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敲着。墨无痕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周身寒意未散,胸前包扎处隐隐透出青黑——那是魔气残留的痕迹。

沈炼、曹正安、萧轻尘、王虎、小李等人俱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的高小川身上。

眼神里藏不住的激动、崇拜,还有一丝敬畏。

大宗师啊。还是能打败邪神的大宗师啊。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估计都扛不住他一拳。

“看着你们都没事,真好。”

高小川环顾一圈,轻轻笑了笑。目光最终落在南宫炎身上,他拱手行礼,“陛下,微臣回来了。”

“高爱卿。”

南宫炎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看着高小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有你在,是大干的福气。”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真心话。经历了差点亡国的绝望后,这位皇帝的野心、皇权、帝王心术,都被邪神碾得粉碎。此刻他唯一担忧的,是怎么活下去。

“老高!”

萧轻尘从人群后面蹦跶出来,一把凑到高小川跟前,眼睛放光,“我就知道你命硬!可把你盼回来了!”

高小川伸手把他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凑这么近干嘛,我初吻还在呢。萧前辈怎么样了?”

“切,谁稀罕。”萧轻尘笑嘻嘻地退开半步,“我爷爷的伤控制住了,没有大碍。你当初留下来断后发生了啥?快说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连靠在椅中的三位大宗师都侧目过来。南宫炎也往前凑了半步。

高小川看了众人一眼,不慌不忙地开口。

“那天我留下来断后。你们刚走,殇就到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殇让我投降,我没搭理。西域佛军随后赶到,铺天盖地,少说有几万。地藏带着人冲在最前面。”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几万佛军。九品宗师。独自断后。

尽管高小川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都能想象那是何等绝境。

“地藏跟我拚死一战,被我杀了。”高小川继续道,“从他眼里看,他应该知道白自在已经被殇吞噬了。整个佛门,已经沦落到殇手上。”

萧白衣轻声叹息。白自在,佛门大宗师,当世武道巅峰之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吞了。

“后来冥蚀也到了。”

高小川顿了顿,“从它的气息和装扮看,北域魔教也被吞了。杨赞天,已经陨落了。”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杨赞天,魔教教皇,大宗师。

两位当世武道巅峰,就这么没了。

青龙、萧白衣、墨无痕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若不是高小川及时回来,他们今天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冥蚀亲自出手,我打不过。”

高小川说得直白,“用了浑身解数,伤不了它分毫。被重伤致死,最后关头用了保命手段逃了。结果逃过头,去了海外。”

“海外?”萧轻尘一愣。

“对,海对面。一个叫白石村的小渔村,一个叫阿青的姑娘救了我。”高小川嘴角微微勾起,“在那里养了几天伤,意外突破了大宗师,渡了天劫,然后就拚命往回赶。大宗师全速,也花了半个月才到大干东海岸。”

“天劫......”

萧白衣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怪你身上有股雷霆淬炼过的气息,根基浑厚得不似寻常突破。小高小子,你这运气,不,你这命,真是硬得离谱。”

高小川笑笑,没接话。

他们突破大宗师时确实会经历一道天雷,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高小川是历经了九道天雷,当然青龙例外,青龙晋升大宗师并没有天劫,因为青龙算是大干王朝应运而生的。所以他的强弱跟国运息息相关。

“不过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高小川正色道,“陛下,诸位,邪神虽退,但危机远未解除。”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青龙坐直了身体,牵动伤势让他闷哼一声,但眼中锐光重现:“小高,你既已能正面击败他们,甚至将他们重创遁逃。待我等伤势恢复,联手布阵,倾尽全力,可否趁其未复,将其彻底剿灭?”

这是所有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是啊。高小川能打赢。他们三个老家伙恢复后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然而,高小川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三个字,像冰水浇在炭火上。

“为何?”青龙追问,眉头紧锁。

高小川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因为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是‘半神’境的他们。”

“半神?”墨无痕第一次出声,声音沙哑。

“不错。大宗师之上,是‘人仙’。褪凡体,近天道,掌握道法,动辄天象相随,堪称陆地神仙。”

高小川将自己从系统那里知道的资讯说了出来,“而‘半神’,是介于大宗师与人仙之间的一种特殊状态。殇与冥蚀被封印万载,刚刚脱困,本源大损,实力跌落至此。他们有仙躯,但没有仙力。”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片刻,然后丢掷更残酷的结论:

“若他们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人仙’境——”

他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只怕我们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死寂。

比之前邪神降临时的死寂更加彻底。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与寒冷。

刚刚升腾起的、联手反攻的希望,被“人仙”二字轻易戳破。

只剩下更深、更令人绝望的鸿沟。

南宫炎的脸色灰败下去,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沈炼握紧了拳,指甲嵌进肉里。萧轻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差距,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他们拼尽一切,付出了三位大宗师重伤、国土沦丧近半的代价,击退的,竟然只是对方最虚弱的状态?

一名老臣瘫软在地,老泪纵横,重复着皇帝之前的悲鸣:“难道......天要亡我大干,绝我人族吗?”

声音更显绝望。

高小川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猛地将众人从绝望深渊边缘拉回一丝。

所有目光再次死死盯在他身上。

“他们恢复,需要时间。”高小川缓缓道,目光扫过青龙、萧白衣、墨无痕,“而我,也需要时间。”

萧白衣眼睛猛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们能恢复人仙境。”

高小川迎着众人的视线,平静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那我,未尝不能晋升人仙境。”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晋升人仙?

这方天地,还有可能吗?

之前邪神没有出世,他们甚至不知道大宗师后面是什么境界。后来知道了,但别说触控,连方向都找不到。传承已断,“人仙”在他们看来,几乎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典籍臆想中的层次。

“人仙之路......早已断绝。”

萧白衣的声音带着沧桑与迷茫,“老夫困于大宗师巅峰数十载,前路茫茫,丝毫感受不到更高境界的门槛。那不是苦修与积累所能触及的。”

“我知道。”

高小川点头,“我也只是看到了一丝可能。并无把握,前路未知,或许九死一生。”

他看向皇帝,也看向在场所有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路。不试,十死无生。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宫炎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高爱卿!你需要什么?举国之力,倾尽所有,朕都给你寻来!”

“对!小高,你说,要我们怎么帮你?”青龙也急道。

高小川摇了摇头:“外物、资源,或许有些用处,但非关键。真正的路,需要我自己去走,去悟。”

他顿了顿,“诸位能帮我的,只有一件事。”

“何事?”众人异口同声。

“守住京城,稳住大局。”

高小川目光扫过三位大宗师,“我需要时间,不能有后顾之忧。邪神虽退,其麾下控制的西、北两域大军犹在。请三位坐镇京城,震慑四方,在我归来之前,保住这最后的根基不乱。”

他又看向南宫炎:“陛下,朝政大局,安抚民心,恢复生产,积攒力量,这些同样重要。我们都需要时间。”

青龙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

青龙重重点头:“好。京城交给我们。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妖魔再踏足京城半步。”

萧白衣飒然一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一撑。”

墨无痕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可。”

南宫炎也郑重点头:“高爱卿放心,内政之事,朕自当竭力。你只管去寻你的路。”

“既如此——”

高小川站起身,走到青龙面前,“我先为三位疗伤,驱除魔气,也好让你们尽快恢复战力。”

他并指如剑,点在青龙眉心。

精纯无比、中正平和的《易筋经》真元缓缓渡入。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佛门至理,让青龙浑身一震。

“好精纯浩大的真元!”青龙忍不住惊叹,“阴阳并济,生生不息。小高,厉害啊。”

“老大,谬赞了。”

高小川谦虚道,专心运转真元。

《易筋经》真元对那阴寒蚀骨的魔气仿佛有天然的克制,如同暖阳化雪,将青龙经脉脏腑中盘踞的顽固魔气丝丝缕缕地逼出、净化。

青龙只觉通体舒坦,沉疴尽去,连受损的根基都似乎稳固了一丝。他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惊异。

接着是萧白衣。

过程类似,萧白衣体内魔气不重,但剑伤深。高小川渡入真元,帮他疏通了几处堵塞的经脉。萧白衣闭目感受片刻,睁开眼,点头:“好手段啊。小高小子。”

最后是墨无痕。

他受的魔气侵蚀最深,也最顽固。高小川耗费了近半个时辰,额头见汗,才将其体内魔气尽数拔除。

魔气离体的那一刻,墨无痕苍白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闭目感受,发现自己不止伤势稳定,连多年来因修炼杀戮剑道而略显滞涩的经脉,都因这次彻底的“净化”而隐隐拓宽顺畅了一分。

他睁开眼,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多谢。”

墨无痕拱手。这是他今日第二次主动开口。

“小事。”

高小川抹了把汗,脸色也有些发白。连续为三位重伤的大宗师疗伤,消耗不小。

众人见他疲态,也知不宜再扰,纷纷告退。

南宫炎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高小川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高小川点头。

殿内空了下来。

萧轻尘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探回头:“老高,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陪你吗?”

“有了初步想法,暂时不需要。”

“那......你早点回来。别又让人等半个月。”

“知道了,啰嗦。”

萧轻尘缩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小川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和远方天际仍未完全散去的污浊云气。

他默默调息片刻,转身离开。

皇宫外,夜风清冷。

街巷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巡逻计程车兵脚步匆匆。空气中还残留著白天大战的气息——焦糊、血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高小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不快。

他需要回家。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

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井边打水。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川哥?!”

小石头愣了一瞬,然后扔下水桶,朝他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川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我看到你今天打跑了那两个怪物——”

“停停停。”

高小川按住他的脑袋,“我没事,别嚎了。”

小石头擡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我真没事。”高小川拍了拍他的头,“福伯呢?”

“福伯在里面。”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川哥,你真的打赢了那两个怪物?”

“嗯,打赢了。”

“那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了?”

高小川想了想:“暂时还不是。”

“哦。”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起脸,“那以后会是吗?”

“会的。”

高小川笑了笑,擡脚往屋里走。

屋里,福伯正扶着桌沿站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

“少爷——”

“福伯,坐。”高小川按住他的肩膀,“我没事,别起来了。”

福伯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少爷,你回来......回来就好。”

高小川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一道炒青菜,一碗咸菜,一小碟花生米。

“福伯,还有饭吗?”

“有有有!锅里还热着!”福伯连忙转身去盛饭。

小石头也跟着跑进跑出,端菜、拿筷子、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外面,夜色沉沉。

屋里,灯火昏黄。

高小川吃着饭,听着福伯絮絮叨叨说这些天京城的乱象,说小石头如何每日练功从不间断。

他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还是在家好啊!月上中天,从绝望到希望的人民在月色下也渐渐睡下了,不知明天会怎么样,但是至少现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