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40章 抉择

作者:晨溪鹅语

北域的苍穹,是永恒的铅灰色。

高小川踏在这片被魔血浸透、被怨魂诅咒的大地上,已近两月。大宗师的速度快如电闪,灵觉轻易覆盖方圆数十里,清理的效率极高。

所过之处,盘踞村落、城镇的魔徒傀儡,布置于地脉节点的邪恶法阵,甚至是一些偶然诞生、只知道杀戮的魔化妖兽,都在他弹指间灰飞烟灭。他救下过藏身地窖、靠啃食树皮活下来的老妪;从魔徒的屠刀下抢回过襁褓中的婴儿;也为一支躲在山洞、即将饿毙的小队边军残兵指明去往大干的方向,并留下些许干粮和一丝护体真元。

每一次出手,系统提示音便会响起。

【叮!支线任务“清理魔巢”完成,技能点+20。】

【叮!支线任务“中断血祭”完成,技能点+20。】

【叮!救助濒死平民,技能点+20。】

技能点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从三百多涨到四百多,再涨到五百多。高小川看着面板上那个数字,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万人;清得了一地污秽,净不了整片北域。目光所及,尽是废墟、焦土,以及姿态各异、已然风干或正在腐烂的尸骸。河流是暗红色的,土壤是紫黑色的,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甜腻的血腥和绝望的呜咽。生机在这里几乎断绝,只有最顽强的毒草,才会在尸骨旁扭曲生长。

他像一把锋利的扫帚,在满是污垢的房间里清扫,却发现这房间没有边界,而污垢正在从地板、墙壁、天花板的每一寸渗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

高小川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曾经可能是一个繁荣小镇、如今只剩残垣和鸦群的地方,低声自语。

冥蚀不仅在吞噬生命,更在吞噬这片土地的“生”之概念。他能感觉到,这片大地的“道”在枯萎,在死去。如果冥蚀恢复到全盛时期,而自己无力阻止,那么这个世界将彻底灭绝。

他叹息一声,没有去魔教总坛,而是转向西北和东北方向巡行。既然暂时打不死,那就多攒点技能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东西之类的。

第一站,北莽王庭。

昔日的草原王都,金帐所在,如今只剩一片巨大的、被某种恐怖力量犁过的废墟。高达数丈的城墙成段倒塌,雕刻着狼图腾的王庭巨柱断成数截,浸泡在早已发黑发臭的血泊里。象征着王权的金顶被撕碎,碎片散落四处,上面沾着可疑的污渍。

高小川的神识扫过,只在一个偏僻角落、用于储存冰块的深入地窖中,发现了五个蜷缩在一起、几乎冻僵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眼神空洞,对高小川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靠在一起颤抖。他们身边,有几具成年人的尸体,似乎是为他们挡住了地窖入口的坍塌。

高小川沉默地以真元护住他们心脉,将他们带出地窖,喂下丹药,指明东南方向。

“一直走,看到有城墙、有旗帜的地方,就能活。”

他没有亲自护送。时间不允许。

孩子们懵懂地点头,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向南方,走向那微茫的生机。

高小川目送他们走远,转身离开。

第二站,北疆蛊族圣地。

这里的场景更为诡异,甚至让高小川都感到一阵不适。

那是一座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幽谷,原本应瘴气弥漫、虫鸣不绝。此刻,山谷寂静得可怕。遍地是碎裂的陶罐、竹筒、骨器,里面原本饲养的各种奇异蛊虫,此刻全都变成了干瘪的空壳,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精华。

山谷中央,一座由无数虫壳垒砌的、造型奇诡的祭坛已经崩塌。坛下倒伏着数十具身穿斑斓服饰的蛊族族人尸体,他们面容扭曲,七窍中钻出的本命蛊虫也同样干瘪。

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精纯的魔气,以及一丝满足的“食欲”。

“蛊虫生命力旺盛,且多具奇异毒性或灵力,对冥蚀而言,恐怕是上好的补品。”高小川皱眉。

他在祭坛废墟中,发现了一枚巴掌大小、颜色灰白、似骨非骨的残片。残片上有一个模糊的、仿佛无数虫形纠缠的图腾,入手冰凉,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灵性波动。

高小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环顾四周,灵觉扫荡。

蛊族,全灭了。

第三站,北海之滨。

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但风中依旧带着北域特有的血腥与死寂。眼前的大海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沉郁的墨黑色。波涛汹涌间,隐约可见水下有巨大的阴影游弋。天空被浓重的铅云笼罩,不见天日。

近两个月的奔波,清理了无数魔物,救下了数百人,技能点增长到了580。

速度不慢,但是依旧差得远。

高小川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沉默了很久。

北域已经没什么可救的了。能救的,他都救了。该清的,他也清了。但这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冥蚀和殇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复苏。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找到晋升人仙的路。不,是技能点。

可是现在哪还能触发任务呢?

就在这时——

【叮,触发支线任务:北海之外。】

【任务要求:去吧,海外或许有收获哦!】

【任务奖励:技能点+50!】

系统的提示依旧是那么随意而清晰,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

高小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统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站在这里?”

系统没有回应。

高小川也不在意。他望着那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北海,深吸一口气。

留下,只是徒劳的清扫,是慢性死亡。向前,纵然是未知的凶险,却可能有一线真正的生机。

他想起阿青。想起那个救了他的渔村姑娘。想起白石村。海外,也许真的有路。

“行吧。”

高小川没有犹豫。他体内《易筋经》真元滚滚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毫芒。他找到一条完好的小船,拖入海中,一步踏出,踩在汹涌的墨色波涛之上。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海雾与黑暗的金色流光,向着北海深处、遥不可测的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是彻底沉沦的北域大陆。

前方,是渺茫的、最后的希望。

时光荏苒。

自高小川青衫背影消失在北方荒原,已过去三个月。

函谷关。

关墙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加固,符箓师刻画的新防御阵纹在墙砖上隐隐发光。关内,军营连绵,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关楼之上,三道身影如同雕塑,每日绝大多数时间都屹立于此,目光投向关外那片血色弥漫的死寂之地。

赤色蟒袍的青龙,白衣飘飘的萧白衣,黑衣冷面的墨无痕。

大干仅存的三位大宗师。

关外的屠杀与疯狂,在一个月前达到了顶峰,然后渐渐平息。

不是被打退的平息。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盛宴结束后的“满足”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嘶吼和冲锋更让人心头发毛。

“它们在‘消化’。”青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高小川的《易筋经》真元驱散了他本源的魔气,伤势稳定,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他能感觉到,关外那两道恐怖的意识,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不断膨胀、凝实。

萧白衣凝重的看着关外天边,叹了口气:“也是我们的喘息之机。只是这喘息,代价太大了。”

关外,曾经也是大干疆土,生活着数百万子民。如今,尽是鬼蜮。

墨无痕没有言语。只是周身萦绕的剑气,比往日更加森寒刺骨。他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那无孔不入、仿佛来自更高层面的隐隐威压。

三人沉默。

大干,成了这片血色大陆上唯一还亮着灯火、飘着炊烟、回荡着人声的地方。

移民潮每日都在发生。

函谷关、风雪隘等边境要隘外,总能见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惊惶的幸存者,扶老携幼,从各个方向艰难涌来。他们有的来自沦陷区的深山老林,有的侥幸躲过了最初的屠杀浪潮,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了数月,听闻大干尚在,便不顾一切地投奔而来。

皇帝南宫炎下了严令:可接纳,但必须严查。

锦衣卫、东厂、边军配合,设定了数道关卡。有经验的武者以真气探查,符箓师动用破邪符,三位大宗师偶尔也会释放一丝气息进行感应。过程繁琐,甚至偶有冲突,但必须将邪神傀儡混入的风险降到最低。

每一天,都有人被确认安全后放入关内。也偶尔有被发现异常的“东西”,在凄厉的嘶吼中被阵法与刀剑毁灭。

生机在艰难复苏。

涌入的人口带来了劳动力,也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朝廷开仓放粮,组织以工代赈,修缮城墙房屋,清理战争废墟,抢种耐活的作物。京城街头,渐渐恢复了人气。茶馆酒肆重新开张,虽然物价腾贵,谈论的话题总也绕不开那日的邪神与离去的高镇抚使。

三个月的时光下,生活似乎在回到某种“轨道”。

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当下安宁的珍惜,对高小川的感念与祈盼,以及对未来深不可测的恐惧。

几乎每个城镇都有人自发为高小川立起长生牌位。香火日夜不断,烟雾缭绕中,是无数平民最朴素的愿望——愿英雄找到出路,愿这偷来的安宁,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高层却无一日敢松懈。

青龙三人除了镇守边关,便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疗伤。萧轻尘、王虎、小李等年轻一代也被操练得苦不堪言,实力在压力下倒是有所精进。沈炼统御锦衣卫,内外监察,忙得脚不沾地。南宫炎坐镇中枢,调和各方,处理潮水般的政务,眼下的乌青从未消散。

他们都知道,这份“繁荣”是脆弱的。是建立在邪神暂时“无暇”或“不屑”的基础上,是建立在那个独自北上寻路的背影之上的。

萧轻尘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的天际,忽然开口:“你们说,老高现在在干啥?”

王虎挠挠头:“可能在跟邪神打架吧。”

小李小声说:“也可能在吃饭。川哥说过的,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青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说话。

萧白衣抱着剑,淡淡道:“不管在干什么,活着就行。”

墨无痕依旧沉默,只是目光也投向了北方。

那里,铅云低垂,血色弥漫。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