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9章 荒山诡讯

作者:晨溪鹅语

遭遇袭击之后,高小川带着队伍彻底改变了行进策略。他不再迷信官道的“安全”,而是让小李摊开地图,手指沿着那些细若游丝的虚线一路向下。

“走这条。”他点中一条几乎被标注为“猎径”的小路,“绕开所有村镇,穿山而过。”

小李眉头微蹙:“川哥,这条路在地图上只画了个大概,实际走起来恐怕......而且至少要多花两天时间。”

“安全第一。”高小川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决,“对方在官道上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继续走就是送菜。山里虽然难行,但地形复杂,他们想大规模围剿也得掂量掂量。”

王虎瓮声瓮气地接话:“川哥说得对!在山里,咱们这些从北镇抚司校场摔打出来的,反倒比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更适应!”

高小川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道:虎子啊虎子,你倒是乐观。这山里可不只有“见不得光的家伙”,还有毒虫猛兽、悬崖峭壁、迷路风险......以及,那始终萦绕不散的、被窥视的感觉。

队伍转向,钻入了莽莽山林。

起初还能见到些猎户踩出的小径,越往里走,植被越密,藤蔓交错,几乎要用人手开道。高小川让王虎带着两名体格最壮的力士在前方用刀劈砍荆棘,自己则走在队伍中段,【超级警犬嗅觉】始终处于半开启状态。

草木的清新、泥土的潮湿、动物粪便的腥臊......无数气味资讯涌入鼻腔。他仔细分辨着,时不时擡手示意:

“左前方有腐尸味,绕开,可能是野兽巢穴。”

“停,这片蘑菇丛气味不对,有毒,别碰。”

“右侧岩壁有水汽,应该有山泉,去两个人取水。”

在他的指引下,队伍虽然行进缓慢,却避开了许多潜在危险。夜间宿营时,他更是亲自布置警戒——不仅派人轮值守夜,还在营地周围撒上特制的、能干扰嗅觉的药粉,又用细线串起铜铃,布下简易的预警机关。

“总旗大人这也太谨慎了吧......”有新来的力士私下嘀咕。

“你懂什么?”一名被小李标记为“老成持重”的老力士低声道,“宫里那案子知道不?咱们总旗大人就是靠这份谨慎活下来还立了功的!跟着这样的上官,夜里才能睡得踏实!”

如此昼行夜伏,在山林间艰难穿行了两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被荆棘划出口子,但眼神里却多了份在官道上没有的沉稳——这是与自然搏斗后积累的底气。

第三日正午,阳光终于穿透浓密树冠,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投下光斑。高小川下令休整半个时辰。众人如蒙大赦,卸下行囊,取干粮的取干粮,找地方坐的找地方坐。

王虎一屁股坐在块大石上,嚼着硬邦邦的干粮饼,嘟囔道:“川哥,这饼要是能就着您做的那红烧肉......”

“闭嘴。”高小川没好气地打断他,“再提红烧肉,下次休沐你自己做饭。”

众人都低笑起来,连日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尖锐的鸣镝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山林寂静,在东南方向高空炸开一抹醒目的红色烟迹!

所有人瞬间弹起!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方才的松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战斗姿态。

“是我们卫所的求援讯号!”王虎脸色剧变,“红色鸣镝,最高阶别,代表同袍危在旦夕,见者必援!”

话音未落——

“咻——啪!咻——啪!”

第二支、第三支红色鸣镝接连升空,一支比一支急促,几乎首尾相连,那凄厉的尖啸声在山谷间回荡,令人心头发紧。

“总旗大人!”几名年轻力士看向高小川,眼神里有震惊,有焦急,也有跃跃欲试的冲动。锦衣卫条例森严,见同袍最高阶求援而不救,轻则革职,重则论罪!

高小川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危险感知】在这一刻如同被针扎一般,传来清晰而持续的刺痛感,源头直指鸣镝升起的方向!

【超级警犬嗅觉】全力催动——风从东南来,带来硝烟味、血腥味、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在其中的、让他莫名心悸的异常气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推演:

荒山野岭,哪来的锦衣卫大队人马?

若是小股侦查人员遇险,何至于连发三支最高阶鸣镝?

这讯号来得太巧,巧得像是在我们休整时掐着点放的。

最重要的是——系统的危险预警做不了假。

“妈的,阳谋啊。”高小川在心中冷笑。

这是赤裸裸的陷阱,利用的正是锦衣卫铁律和袍泽之情。不去,日后必被追责;去,正中对方下怀。

“总旗大人,咱们......”一名年轻力士忍不住开口。

高小川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了担忧,看到了冲动,也看到了几个老成者眼中的疑虑。

“王虎。”他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带你那一队五人,呈扇形向讯号方向缓慢探查。记住,只探查,不接敌,遇到任何情况立即撤回。若发现是陷阱,以响箭为号。”

“是!”王虎领命,点了五名好手,猫着腰钻入林中。

“小李,带其余人原地结圆阵,弓弩上弦,面向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明白!”小李迅速指挥众人布防。

高小川自己则站在原地,闭上眼,将【危险感知】和【超级警犬嗅觉】催动到极致。风中资讯如潮水般涌来,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过滤、分析......

突然,他鼻翼微微一动。

在那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深处,藏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的气味——那是特制的“金丝楠”烟草的味道,混合著某种提神醒脑的药材气息。

这味道,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张威千户值房外,那次谈话时,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另一位千户——钱千户的独特烟味!

“怎么会是他?”高小川心头剧震。

钱千户,镇抚司里资历颇深的老牌千户,据说与张威大人关系微妙,平日深居简出,怎会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还发出了最高阶别的求援讯号?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连千户级别的官员都成了“棋子”......

“川哥!是钱千户!钱千户在这里!”前方传来王虎又惊又喜的呼喊,“他们遭遇伏击,伤亡惨重!”

高小川眼神一凛,对小李使了个“保持阵型,随时接应”的眼色,这才带着剩余人手快步向前。

穿过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灌木丛,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不大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七八个黑衣人,还有三四名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力士。鲜血浸透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而在空地中央,一名身穿千户常服、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正拄刀半跪,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一道狰狞伤口还在渗血。

正是钱千户。

“钱大人!”高小川快步上前,在距离对方五步处停下,躬身抱拳,脸上瞬间切换成“震惊、关切、恭敬”的混合表情,“您怎会在此?卑职救援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钱千户擡起头,露出一张因失血而憔悴、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他看向高小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

但这一切很快被“劫后余生”的虚弱所取代。

“高......高总旗......”他声音沙哑,气息不稳,“本官......奉命追剿一伙流窜贼寇,不料在此......中了埋伏。贼人狡诈,人数众多......随行的弟兄们......都折了......”

他说着,身体晃了晃,似要倒下。

高小川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同时暗中将内力运至掌心,【危险感知】提升到极限——没有杀意,没有即时的致命威胁,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始终萦绕。

“大人伤重,莫要多言。”高小川迅速取出卫所特制的上等金疮药,小心地洒在钱千户胸前伤口上,动作恭敬而麻利,“卑职先为大人止血。”

他一边上药,一边用余光飞快扫视四周。黑衣人尸体服装统一,兵刃制式相近,看起来确实是专业杀手。己方力士的尸体也做不得假——那是真正死了人。

但太“完美”了。

完美的遇伏地点,完美的伤亡比例,完美的“千户大人重伤幸存”......

“王虎,带人检查四周,确认有无残留贼人。小李,收拾弟兄们的......遗体。”高小川沉声下令,语气悲痛,“动作快,此地不宜久留。”

“是!”

众人忙碌起来。高小川则扶钱千户到一旁树下暂坐,又递上水囊。

钱千户喝了口水,喘息稍平,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高总旗此次南下,可是奉了张千户之命?”

来了。旁敲侧击。

高小川低头恭声道:“回大人,卑职确是奉张千户之命,南下巡查几处卫所年常旧规。”他绝口不提“悬镜司”三字。

“哦?”钱千户咳嗽两声,“只是巡查?那为何走的这般偏僻山路?本官记得,南下官道应更便捷才是。”

“卑职听闻这一带近来不太平,有山匪出没,为稳妥起见,故择小路而行。”高小川回答得滴水不漏,“不料竟在此巧遇大人遇险,实乃天意。”

“天意......呵呵。”钱千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道,“高总旗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谨慎周全,难怪张千户赏识。”

“大人谬赞。卑职只是恪尽职守,凡事多想一步罢了。”

“多想一步......好啊。”钱千户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此番南下,可有什么特别发现?或者......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高小川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在探东厂的线?还是另有所指?

“回大人,一路行来皆是山林,未见异常。至于人......”他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除了今日遇到大人,便是前几日在官道旁小镇补充给养时,见过些寻常百姓。”

半真半假,全是废话。

钱千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高总旗可曾听说过‘悬镜司’?”

终于点到正题了。

高小川面色不变,眼神适当地流露出几分“疑惑”:“悬镜司?卑职孤陋寡闻,未曾听闻。可是前朝的某个衙门?”

他装傻装得很彻底。

钱千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看出破绽,便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本官伤势不轻,还需尽快寻个稳妥处疗养。高总旗有何打算?”

高小川拱手:“前方约十里处有一废弃山神庙,地图上有标注。卑职打算护送大人前往该处暂避,待大人伤势稳定,再作计较。”

“如此甚好。”钱千户点头,“有劳高总旗了。”

“卑职分内之事。”

队伍重新启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王虎等人擡着同袍遗体,步履沉重。钱千户被两名力士搀扶着走在中间,高小川则紧随一旁,看似护卫,实则监控。

一路上,钱千户又“不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高总旗在宫中案子里立下大功,不知陛下赏赐可还丰厚?”

“卑职惶恐,全赖上官指挥得当,同僚奋勇,卑职不过恰逢其会。赏赐皆是天恩,卑职唯有感激涕零。”

“听说东厂厂公对你也颇为赏识?”

“厂卫皆为陛下效力,厂公大人德高望重,卑职唯有敬仰。”

“你与永乐公主似乎相熟?”

“公主殿下仁厚,不嫌卑职粗鄙,有过几句交谈,卑职受宠若惊。”

每一个问题,高小川都用最标准的官场套话挡了回去,恭敬,谦卑,但毫无实质资讯。钱千户问得巧妙,他答得更滑溜。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早已破败不堪,神像残缺,蛛网横结。但墙体尚且完整,门窗也可勉强遮挡风雨,在这深山里已算不错的落脚点。

高小川指挥众人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生起篝火。王虎带人在庙外布置警戒,小李则安排人轮流值守。

“条件简陋,委屈大人了。”高小川对钱千户道。

“非常之时,能有一瓦遮头已是幸事。”钱千户靠在墙角铺好的干草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高总旗行事井井有条,本官甚是欣慰。”

“大人过誉。”

众人分食干粮。高小川啃着硬饼,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危险感知】始终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庙外山林寂静,唯有风声虫鸣。但正是这过分的“平静”,让他更加不安。

钱千户吃了点东西,闭目调息。然而高小川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落在自己身上。

夜渐深。

值守的力士在庙门外来回踱步,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庙内,大多数人已和衣躺下,发出疲惫的鼾声。

高小川靠坐在门内一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他体内《易筋经》内力缓缓流转,【危险感知】如同张开的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着整座破庙及其周边。

钱千户忽然轻声开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高总旗。”

“卑职在。”高小川立刻睁眼,语气清醒,毫无睡意。

“若本官告诉你......张千户派你南下调查‘悬镜司’,本身就是一个局,你当如何?”

高小川心头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卑职愚钝,不明白大人何意。”

钱千户在黑暗中笑了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本官只是提点你一句——这趟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仿佛真的睡去了。

高小川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局?什么局?张威的局?钱千户的局?还是......他们都在同一个更大的局里?

他想起东厂力士的嘱托,想起张威意味深长的“安全第一”,想起指挥佥事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班果然越来越不好上了。”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破庙内,篝火渐弱,光影摇曳。

这一夜,平安无事。

但高小川知道,真正的杀机,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